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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毛笔的笔尖在纸上晕开好大一滩墨迹,却没有写下一个字。在船上墨水和纸张都是需要节制的,可即便垃圾桶里已经塞满了纸团我还是什么都写不出来。

    那天分开时乌图对我说:“虽然你说得很坚决,可一旦迈出第一步之后谁也没法保证会发生什么,如果家乡还有亲人的话还是留封遗书吧。”

    我知道他是好意,但我也再次感受到了他说话的耿直,通常我们会用“一封信”来代替“遗书”这个词。

    我把纸揉成团背身丢进垃圾桶里,咬住羽毛笔伸手去抽屉里想再摸一张新的。

    “第七张。”陶雅漫不经心地说。

    “什么?”我转看着躺在我床上的红发女孩。

    距离那次冲突已经过去了几天,这几天里她时不时就偷偷来我房间,说要监视我们。毕竟是麻烦又傲慢的龙,一开始我还是很不自在,可她不吵不闹也没再试图偷走格莱普尼尔铁球,也就随她去了。

    当然她也不是没试过去乌图那,可我们的巫朋友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我俩转遍整条船也找不着他的房间。

    我问过她为什么不跟她的同胞们待在一起,可她却说‘他们也不想见到我。’

    “这是你糟蹋的第七张纸,你到底在写什么需要考虑那么久?”她坐起来问。

    “写遗……一封信。”

    “嗯哼?”

    “可我不知道该写给谁。”

    “你父亲母亲呢?”

    “我家里……有点特殊。我还小的时候妈妈就改嫁了,十多年来她从没回来看过我,现在……”我苦笑了一下“可能连我长什么样都忘了吧。”

    “那你父亲呢?”

    “三年前刚去世。”我平静地说。

    陶雅愣了愣,沉默了一会儿,嘴唇轻动;“抱歉。”

    “没什么。我父亲那个人……是个酒鬼。哦你可能没见过酒鬼,他整天不是打牌就是在喝酒,一辈子醉着的时候比醒着都多。为了喝酒赌钱把家里值钱的家什都卖了,最后连餐桌都没留下,我们一家要蹲着吃饭。

    我妈妈拼了命干活赚钱,洗衣、缝补、卖菜这样都还不上我父亲的欠款,那时候每天晚上都有催债的来我家要钱,拿不出钱来就砸我家的玻璃和碗,碗砸碎了,我们用盘子吃饭,盘子砸碎了我们围着锅用手抓饭吃,再后来连锅都被搬走了。”我的语气平静到我自己都奇怪,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可就是这样妈妈都没放弃父亲,每当他喝醉后打骂的夜晚妈妈就悄悄把我抱到屋里锁上门,一遍一遍给我讲她年轻时父亲是个多英俊、多温柔的人,我很想相信她,可惜门外粗鄙的骂声让我没办法相信。

    又过了些日子,家里什么都没有了,讨债的来我家都皱眉,他们再想搬走点什么就只有把墙抗走了。这段时间我父亲开始变得暴戾,即使没喝醉也会咒骂我和母亲。饥饿、贫穷、痛苦折磨着我们,但这些我都可以忍。直到有一天晚上,父亲喝得半醉半醒,撘眼看我含糊不清地说:‘你怎么还不去死?’那年我五岁。”

    陶雅攥紧手心,牙缝里低低挤出一句:“人渣。”

    “那天我第一次感受到彻骨的痛苦,就好像大海压在我身上一样,其实我什么都不懂,但我就是很难过。

    我坐在地上放声大哭,父亲就倒抓着鸡毛毯子抽我,一下一下,火烙一样疼。他边打边骂,大喊着叫我闭嘴,可我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闭嘴,一直哭一直哭,就在我以为要被打死的时候妈妈护住了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她违逆了父亲,保护了我。鸡毛毯子雨点一样抽在她身上、脸上,她脸上的血痕一直到她离开都没完全消退。

    这次动手终于破灭了她对父亲保留着的所有幻想,伤口的疼痛终于让她明白那个年轻时温文尔雅的影子只是一场梦。从那天起她变得麻木迟钝,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活着。我觉得她和以前不一样了,有什么珍贵的东西从她眼睛里消失了,再也看不到了。不久之后,她与父亲离婚,嫁给上北的一个商贩,那里离父亲很远。

    离开的那天商贩赶着马车来接她,我看着她把仅有的一点行李放进皮箱里,那是个很大的皮箱,大到我能钻进去,大到能装下她失败的婚姻。她把能带的东西都带上了,除了我。

    她走的那天天气不好,下着小雨,即使如此她也不愿再停留一会儿。车夫挥鞭,马儿嘶鸣,车轮转得飞快,我跌跌撞撞地在后面追着跑,一直追到城门前摔了一跤,跌进泥水里,脸上泪水鼻涕泥巴混成一团,到最后妈妈也没回头看我一眼。

    我不恨妈妈,流着父亲血的我是她痛苦的证明。她已经吃了太多苦,值得拥有更好一点儿的人生。

    妈妈走了以后父亲变得稍微正常了些,虽然还会喝酒但是不再赌钱了,也会出去找活干,这样慢慢的我长大了。15岁的时候我离开游罗,四处跑生意,一是要赚钱,二是我也想离开这个家。

    我干得不错,几笔生意都赚了钱,事业小有起色。正当我要签一笔大买卖的时候忽然收到了父亲的信,信上说他病入膏肓,没多少日子了。

    离开多年,再次回到那个家,看见床上瘦弱佝偻的父亲我心里五味陈杂。尽管我对他没有一丝感情,但还是照顾陪伴了他最后的日子,就像他也抚养我长大。他在生命的最后几天经常陷入昏睡,一天能睡十几个小时,迷迷糊糊中他总是念着一个名字,我妈妈的名字。

    这让我很恼火,他这样的人怎么配玷污妈妈的名字!

    我想问他是否为曾经的事后悔,可还没来得及问,他就死了。死得平平淡淡、毫无故事。

    他下葬的时候我看着土一铲一铲落在他的棺材上。我以为我会感到解脱,可是心脏就像被开了一个洞,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有空。”

    我讲完了,陶雅不说话,我们就这么沉默着,各自看着不同的地方,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这些事我从来没跟人说过,不知为何却能对她说出口。或许是因为我们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有的真相都可以被埋没。父亲死后我一边做生意一边四处旅行,或许也是为了从往昔的记忆中逃避。

    “其实我都不知道我父亲是谁。”她忽然开口。

    见我疑惑的表情她接着说:“或许是因为最初接触火种的始祖龙是女性的关系吧,每一任火焰之主都是女性,龙族的领袖都是女王。理论上来说,火焰之主的孩子也只会是女性。”

    我脑海里闪过陶荧的脸,点点头:“这我见识过了。”

    “女王不是只有一个配偶的,龙族低下的生育力要求我们为了让火焰之主的血脉传承,上一代的火焰之主必须扛起繁衍的责任。对女王来说没有爱情、没有恋慕,只有权力,和繁衍。”

    我皱了皱眉,这个描述就像是蚁后,被绑在王座上的,高高在上的生育机器。

    “我和姐姐记事的时候,身边都是照顾我们的侍女,和忧心忡忡的大臣,还有……眼神永远阴郁的母亲。我和姐姐不知多少次偷偷打量着母亲的配偶,讨论哪一个才是我们的父亲,姐姐认为是高大英俊的陶寒,我猜是风趣的陶明声。”

    听着听着我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严格来说我只是破风号的外雇人员,别名马仔俗称狗腿,这种宫廷荒诞史根本不是我该知道的!好比某个阴雨绵绵的夜晚皇帝突然喊上史官,把自己如何逼父弑兄的真相娓娓道来;交心是真交心,可接下来就该赐鸩酒了。

    可陶雅说得很认真,我只能静静听下去。

    “但很快我们就发现,无论是哪个配偶看我们的眼神都不对劲;那种眼神,就像盛夏喝冰镇的酸梅汤,喝到碗底才发现里面有一只苍蝇。我们是不该出生的,至少我是。

    生育会消耗龙巨大的生命力,但母亲一直到生命最后几年都试着生下可以继承火焰之主的孩子,这样她就能从这个位置上解脱。只是没能成功,最后她留下的只有我和姐姐。我们不是她的孩子,我们是她的筹码,换取自由的筹码,可惜我们什么都没赢到。”陶雅低着头,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从来没见过母亲的笑容。她是个很美很美的人,可是她从来不笑。我一直想或许这是我的错,如果我没出生,姐姐就不会身体孱弱;如果没有我,母亲就能解脱,也许她就可以找到一个真正爱她的人,好好的笑出来。如果没有我,龙族也不会走到如今危急的地步;既然我的降生没带来一件好事,那我为什么还要出生?”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什么都说不出来。宽慰的话是置身事外的人说的,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就是安慰。

    我伸手抱住她的头,用力把她的脸转向我,啊啊,这下终于看到她的表情了;她的眼眶里泪水打转可她咬紧嘴唇不让它流下来。她身上有一股倔劲儿,觉得不能流泪就是不流泪,打死都不流,憋得难受也不流,好像流泪就是认输了,这是她跟自己较的真。

    她红着眼睛瞪我,好像是问我在干嘛。我忽然上前把她压住。这个过线的动作让她大吃一惊,慌忙用力想把我推开,但我死死把她压住然后翻身一滚,从床上滚到地上。

    床铺中央插着一根弯弯曲曲的长矛,一支长着恶心肉瘤的手正握着它。

    那是个两米多高的人鱼,上半身像人,依稀能看出是男性。双臂孔武有力,墨绿色的鳞片完美贴合在肌肉上,头部有一对血红色的眼睛,鱼须从他嘴上垂下来,滴着口水的嘴里长满尖牙。这些还能勉强算做人形,可他的下半身从胯部开始合拢,应该有腿的部位并合成粗壮的鱼尾,正愤怒地拍打着床铺。

    就像是神话里的娜迦,半人半鱼的狰狞人鱼。

    陶雅从我身下仰起头,只能看见那的东西一半的身体,她屏住呼吸小声对我说:“那恶心的东西是什么?”我也闭住嘴让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知道,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是我们非要这么说话,只是那只人鱼人鱼偷袭我们之后就不再继续进攻了,只在原地转圈,焦躁地甩动尾巴。看来那对血色眼眸没给他多少视力,没有声音就失去了目标。

    人鱼看不到我们,我们也不敢贸然行动,以那东西健壮的身材来看撕碎我们就像手撕面包般轻松,而且他手里还有一杆扭曲的长矛,而我和陶雅唯一的武器就只有手里的羽毛笔。

    或许陶雅那冒火的能力可以派上用场?

    我刚想到这人鱼忽然开始移动了。他拔出插进床垫的长矛转身在房间里巡视,用臃肿的腹部爬行,经过的地方留下一地绿色水渍。那是他身上的肿瘤在溃烂,不停向外渗出粘液,现在整个屋里都弥漫着类似食物腐烂的味道。很好,这个房间我不要了。

    “你的火能烧死他吗?”我咬着牙往身下问。

    “能。但不能在这里用,我控制不了范围,只能去甲板上。”陶雅也咬牙回应。

    不能再等下去了,屋里的空气熏得我们眼睛疼,再这样下去不被找出来杀掉也会被熏死的。

    “我们比他离门近,我去引开他,你抓住机会快跑。”我说。

    但陶雅没动,我低头看着她:“什么表情?我不是去送死,你跑出去以后要叫人来救我。”这次她疑迟了一下,点点头:“好。”

    闻言我当即起身,往人鱼身后一跳,落地动作震出了不小的响动立刻吸引了人鱼的注意力。他转身冲向我,长矛直接照着我的面门扎来。

    “砰!”巨大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我稍微闪身就避开了矛尖,果然跟我想的一样他的眼神很不好。不过他的臂力极强,长矛刺进墙里只剩半个矛身,如果这一下扎在我身上……我想着,不由打了个寒颤。

    人鱼张开大嘴,口中长针一样的尖牙全都翻过来,看一眼就让人浑身发寒。

    我瞥了一眼,陶雅还没有动,她在人鱼身后悄悄趴着,似乎是想找个机会帮我。我就知道,如果她能那么听话那就不是她了。

    但我会给她创造出机会让她离开这里,这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我自己。

    “来杀我啊,海鲜!”我对着人鱼大声喊。对动物喊话是种诡异的行为,但更诡异的是,我觉得他听懂了。

    受到我挑衅的人鱼嘶吼着向我靠近,实实在在的,我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愤怒。

    他挥动那粗壮的大手,直接把我的桌子掀飞,桌子从我头上掠过砸在墙上分崩离析,信纸飘飘扬扬散满天空。

    “那可是黄杨木,你得赔!”我翻身从他身侧滚过去,这是从游罗猎人身上学到的躲避野猪的方法,蜷缩身体的同时腰部用力,让身体成为一个移动的球。

    翻滚动作非常完美,我轻松来到他肋下,他的个头比人类高,手也更长,肋部是最大的空档。我蹲住了猛地扬手,金属光闪,划出一道血口。

    成功了,我甩掉刀身的血;这把裁纸刀是刚刚从桌子里掉出来的,只有三寸长,好在我不爱读书,让它保持着崭新的锋利。

    两次进攻失败,还被人类反击,这一串失利让人鱼产生了畏缩的情绪,稍稍往墙边退去。这就是我要的机会,我想给陶雅使个眼色让她快走,可一看差点给我吓到丢魂;她不但没走,我们争斗的空档还悄悄爬到了吊灯上,抓着灯绳对我比了一个嘘。

    破风号的吊灯经过改装,能承受一个女孩的体重没什么奇怪的,可这样有什么意义?躲在灯上就能逃开一劫吗?

    我不敢开口说话,拼命冲她努嘴皱眉可她却对我吐舌头,心里恼火得很却又不敢多花心思,不远处可还有个要命的东西呢。

    被伤到的人鱼退到墙边,后背紧贴着墙壁,嘴里一直发出嘶嘶的声音,他不动我也不敢多做反应,只能把裁纸刀举在身前防备。刚才创造的伤口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可似乎给他留下了的阴影,现在他只是缩着身子一个劲的喘粗气,毫无进攻的迹象。

    那是一个太浅的伤口,只是他还没发现。动物都有畏惧的本能,看来人鱼也不例外,这是我们的机会,等他发现他空手就能把我的头拧下来时,该死的就是我了。

    我盘算着怎样才能接近他,给他补上致命的一刀,可也不能太急,动物虽会畏惧但也会殊死一搏。而且哪里才是致命点呢?心脏?大脑?裁纸刀刺不到那么深,脖子?他上半身很像人类,值得一试。

    刚刚迈出两步,人鱼忽然蹲了下来,用粗壮的手臂猛锤地板,一下一下生生在实木地板上砸出两个深坑。这是什么意思?威胁吗?这番动作震得整个房间都在摇晃,灯上的陶雅抓紧灯绳,不安地看着下面。

    不能让他把陶雅震下来。我踏前一步刚准备下手人鱼却先立了起来,那大声的喘息停止了,现在他像新生般平静,眼神毫无刚才畏惧的意思。这是怎么回事?他用捶地的动作平复了心中的恐惧?

    人鱼再次嘶吼,游动般向我爬过来,挥手一拳直接锤在我面前的地板上,我提前躲闪还是被震动波及,踉跄着跌倒。怎么回事?为什么就从畏惧的状态解脱了?我什么也没做。

    我侧身爬起来,能感受到他正在我上方咆哮,急忙纵身一跃,身后的地方被砸出一个大窟窿。我觉得血都凉了,力量天差地远,一旦被逮住我的骨头都会被捏成粉渣。

    我转过身,手里已经空空如也,刚刚为了逃命弄丢了唯一的武器。人鱼也转过身,山一样的躯体立在我面前,血红色的眼睛里怒火汹涌。我们的眼神交汇了,很奇怪的,那眼睛不只是愤怒,是一种诡异的状态,是为了什么使命强迫自己的状态,就像是勇气。

    我把他当做动物,认为他会屈服于本能,我错了。动物会愤怒,也会畏惧,但动物不可能会产生勇气;勇气是很高的品质,是对本能的克制,我不相信这人鱼会有。是我看错了他,这要了我的命。

    结束了啊。我想。可陶雅,你该听我的话的,我害死了我自己,你把我俩都害死了,如果还有机会就快点逃吧……人鱼举起拳头,再次嘶吼,还没打过来强烈的拳风就割在我脸上,我没有躲,没必要了。

    视线边角,吊灯上的陶雅跳了起来,精准地落在人鱼脖子上,人鱼晃着身子想把她甩掉,可她双腿紧扣稳稳地骑在那里。我惊得说不出话,只见她紧锁眉头双手按住人鱼的太阳穴,金色火焰从她双手一路导向人鱼脑袋里,烈焰在他体内燃烧,鳞片下渗出血红色的焦纹,他痛苦哀嚎,拼命挣扎,可惜没法挣脱。

    数道裂纹从人鱼胸口蔓延,金色火焰从中钻出,并且越来越旺盛。残酷的火刑持续了几分钟,人鱼身上所有的鳞片先是弯曲随后干枯碳化,难闻的白气从人鱼七窍冲出,陶雅仍不松手,一遍一遍加大手上的力量,可即便如此人鱼依然没有死,仍痛苦地扭动着。

    终于,火焰突破了人鱼的肉体,他的胸口被烧出一个大洞,五脏六腑都化为焦炭,这头顽强的怪物才翻着白眼死去。

    人鱼死了,陶雅仍不敢松手,她大口喘着气,担心尸体会复苏。实在是多余的担忧,没有任何生物能在失去所有内脏的情况下活着。我伸手去拉她,她紧张地抬手差点在我脸上再点一把火。

    “我不是让你走的吗?”我扣住她的手腕阻止她乱动。

    “我可不会扔下别人!”她用力吸了一口气试着平复心情,差点被烧焦的气味呛死。

    好吧,我不知道她到底做了多少计划,不过必须得感谢她的义气,那真的救了我们。感谢这个骄傲的、从来不听话的女孩。我想说些感谢的话可是一时组织不好言辞,她却慌忙站起来向门走去。

    “也许别的地方也被袭击了,破风号上不再安全,我们得马上告诉陶德和船长!”

    我点点头,回身捡起裁纸刀,这不是一件武器,但此时此刻它就代表了勇气。陶雅伸手握住门把,却使不上劲,她呆呆地低头看着,一支扭曲的长矛隔着门贯穿了她的小腹。

    门吱呀着打开了,另一只人鱼握着矛杆探进身来。这是一只雌性的人鱼,有一头黑色长发和隆起的胸部,她咧开嘴,嘴角裂开,像人一样在笑,笑得我头皮发麻,发出“嘿——嘶嘶——”的声音。

    从一开始她就埋伏在门口,如果陶雅选择独自离开就会遭遇她的伏击。

    他们是有智力的,甚至还会使用计谋!

    “不不不不不!!!!”我大吼着上前,可新来的人鱼扬手一甩陶雅从长矛上脱离,重重撞在墙上,我看到陶雅对我伸出手,可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了下去。

    “不!”绝望和怒意从我心中燃烧而起,我眼前一阵阵地发黑,我踉跄地后退,四周只能听到一种声音:

    那头人鱼喉咙里发出的,与人无异的嘲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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