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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甲板上狂奔，身后人鱼怪物紧追不舍，嘶吼声近得仿佛贴在我耳朵上，我确认不了我和她之间究竟有多少距离，因为我根本不敢回头。
我看了一眼怀里的陶雅，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了，如果再不接受治疗随时都会死。
或许是愤怒和绝望给了我勇气，我抱起陶雅直接撞开堵在门前的怪物逃出了房间；这只雌性人鱼体型比雄性要小，力量也弱上许多，但是动作却更敏捷从出门到现在我连五步都甩不开。
陶雅小腹有一个窟窿，甚至能透过去看到甲板，那畜生把她捅了个对穿。我左手死死捂住那个洞，可血还是不停从指缝里流出来，我觉得我在堵一个泉眼，只是这泉眼里涌出来的只有鲜血。
我大声吼着，问有没有人来帮帮我们？但谁都腾不出手，陶雅猜对了，这条船上潜入了近二十多条人鱼怪物，几乎所有的房间都遭遇了攻击。现在甲板上刀剑声、咒骂声、哀嚎声和人鱼的嘶吼声交织在夜空下，我的呼救刚出口就消散在众声之间。
“嘶哈——！”人鱼忽然出现在我左侧，伸手一抓，我疾步后退，这才避免脖子被拧断。即使是雌性人鱼腕力也远超人类，我稍有不慎就会丧命。
脚下微微发烫，混战中有人的油灯碎在甲板上了，灯油流了一地火焰在夜空下飘摇。而它的主人就趴在不远处，手里握着一把断刀，眼睛金鱼一样凸出来，整个都下半身不见了。
我的体力消耗得很快，人鱼与我之间越来越近了，而她完全没有疲惫的样子，这样下去不出几分钟我就会跟趴在那的兄弟一样。但这不是我最在意的。
“船医！船医在哪儿！有人看见船医了吗，他妈的船医在哪儿？！”我扯着嗓子吼。没人回应，不可能有人回应，所有人都在拼死相搏，我们不是唯一走向死亡的人。
“嘿，嘶嘶！”一声简短的笑声从人鱼嗓子里滑出来，她舞蹈一般扭动着身体，似乎是庆祝胜利。她的腰上系着一条红丝带，随着她的舞姿一起摆动。又一次的，我在这些怪物身上感受到了人的情绪。
陶雅歪着头靠在我胸口上，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腹部似乎不怎么流血了，我把手抽回来手心全是黑色的血斑，也许是是伤口自己停止了出血，也许是……
我不敢想，也不能去想。我轻轻地让她靠着护栏坐下，火光映在她失去血色的脸上，苍白得像一副画。
对不起，我没法在这条混乱的船上找到医生。
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
但我会为你报仇，以我妈妈的名义发誓！
我伸腿一勾，死去水手的断刀就到了我手里。然后迈步冲锋，直挺挺向着怪物冲过去。那畜生嘶吼着回应，直接用手格挡，铛的一声巨响，刀刃砍在她的骨头上就像与金属相撞。
鲜血飞溅，人鱼嘶吼一声捂着手臂后退，本该直接斩断的力道，她却只是受了伤。我甩甩震到发麻的手，那不像是骨头的硬度，简直是把金属融了贴着骨骼做了一副内甲。
但我还是让她负伤了，这就够了，此刻我的心很焦躁，很需要见一点血。
我伸出左手冲那畜生勾了勾，来呀，既然你有点智力，那也能看懂挑衅吧。不出所料，她果然怒吼着扑了过来，连手臂上的伤都不顾了。
一记直拳迎头打来，我微蹲闪过，直接把断刀送进她腹部里，她吃痛想逃，但我不会放过她，跟上一脚加深伤口，然后用力转动刀柄，血液旋转着溅射出来，染红大片木板。
人鱼发出尖利的哀嚎，不是蛇般的嘶嘶声，她像一个真正的女人一样在啼哭，泪珠从她血红色的眼睛里滚出来，尾巴重重拍打着甲板。真是诡异的画面，明明是恶心狰狞的怪物，我却好像在杀一个女人。那凄厉的哭声撕扯着我的耳膜和心，有几次甚至出现了幻象，想放开刀柄。
不！不可能！我腾手给了自己一耳光，她在我面前杀了陶雅！
我像狼一样低吼，额头青筋暴起，拼命把刀刃插进她的身体，断刃已经从人鱼背部透出，血液在两个窟窿中倾泻，我仍不松手，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到刀柄上。哭声越来越刺耳，我用尽全身力气转着刀柄，克制那声音的侵袭。
“你必须……偿命！”
咔嚓一声，刀刃在靠近柄部的地方再次断裂，我失去支点跌倒在地，刀身则留在人鱼的腹部里。这是一把廉价的武器，不适合拼死搏杀。
我恼怒地甩开断柄，朝着负伤抽搐的人鱼头部挥出一拳，然后是第二拳，第三、第四……人鱼头骨跟身上的骨头一样坚硬，拳头打在上面就像撞上铁块。反弹的力量快要把我的指骨都折断了，溅出来的血不知道是她的还是我自己的，但是无所谓，我不在乎。
刀伤已经抽干了她的力气，现在无力反抗。我骑在她身上，拳头雨点般砸下来，毫无路数，不计后果，只是要泄愤，只是要使用暴力。
我砸扁了她那还算精致的鼻子，砸飞了两颗尖牙，连续锤击她的眼眶，直到那刺耳的哭声变成低声呜咽，再变成微弱的喘息。
我这才起身，捡起地上的灯，把残存的灯油浇在她身上，然后点燃了她。
火星在她的躯体上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火舌舔舐着她，很快就彻底烧着了。火光映照在我眼底，但我没心情去看，只是疲惫地后退，瘫坐在陶雅身边。
远一些的地方还有交战的声音，稍微缓一缓还要去帮忙。可是我不想把陶雅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想她孤独地等着被怪物吃掉。
我看着她，她的一缕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了，身上也冷冰冰的，我握住她的手，闭上眼睛默默祈求星标庇护。然后把她的手放在她自己身前，扶着她坐起来，这样看上去她只是歪着头睡着了。
我必须要走了。几个水手已经从船舱打到了甲板上，三只人鱼怪物包围了他们，他们的剑在怪物们的骨骼上砍出阵阵火花，显然他们还没发现应该攻击内脏。
一只强壮的公人鱼用长矛挑起一位水手，凌空转了两圈把他甩到桅杆上，然后对着大惊失色的水手们震声咆哮。一位瘦水手壮起胆子把护手剑刺向他的喉咙，这稍微逼退了他，可惜瘦水手还没来得及庆祝就被另外两只人鱼一左一右拉住胳膊，拽进海里。
我想上前帮忙却没有武器，只能对他们大喊：“不要砍他们的骨头，想办法摧毁他们的内脏！”这一喊却将三只怪物的目标都拉向了我，他们依靠声音和味道捕捉目标，而刚才我发出的声音太大了。
三只怪物举起长矛向我爬来，水手们在他们身后试图挥剑阻止，可是人鱼背上生着坚硬的鳞片，剑刃只是划出火星根本造不成伤害。
“快跑啊！”水手们对我喊着，但声音没有再次影响怪物，目标依然是我。而我也不能跑，我身后就是陶雅的尸体。
二公一母三只人鱼围住了我，全都发出嘶嘶的吼声，长矛尖光锋利，闪着寒星。
我仰头看着他们说：“艳福不浅，考虑过一夫一妻制吗？”哈，这就是我的遗言，一个还算英勇的烂笑话。
人鱼张大裂口嘶吼，腥臭的味道扑到我脸上，在这之前他们已经吃了不少人，现在终于到我了。希望我足够好吃，最好能把一两头怪物噎死。
雌性人鱼率先张口，长针般的尖牙翻出，但一根长矛却突然刺破她的喉咙。她迷茫地转头，那根长矛还在同伴手里，显然她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
我看得很清楚，刚才几秒的空档里一个红色影子高速移动至左侧公人鱼身边，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握住他的手把长矛送进雌性人鱼的嗓子里。
此刻人鱼们也看到了他，那是个高大的红发男人，穿着白色宽袍，毫无惧色地站在那儿。
陶德，东境龙族的代言人，危机关头他居然没在守着陶莹？
咽喉的刺伤没能杀死雌性人鱼，只是激怒了她，她挥舞着恐怖的大手劈向陶德。陶德退都没退，手中银光一闪，一道完美的弧线划出，她的右手打着旋飞上天空。
雌人鱼呆呆地愣着，还没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旁边的人鱼则怒吼着挥动长矛，胡乱扫荡着四周。陶德从密密的矛网中穿梭，人鱼徒劳攻击却连他的边都擦不到，反之，银色弧线不断闪现，每次都夺走人鱼们身上一块血肉。
又一次刺击落空，最强壮的那只人鱼拄着矛喘息，他的肩膀、一小片胸肌、和腹部的肉都不见了，鳞片淌着血水脱落，周身千疮百孔。他根本捉不住那飞快移动的身影，陶德的脚步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却总能从他手上逃掉。于是他暴怒了，用插着剑的嗓子扬天吼叫。
“别喊得那么大声，我听得到。”陶德在他身后现身，面无表情地说。手中一弯月牙涌现，从人鱼后颈上抹过。
强壮的公人鱼发现自己身体一轻，然后整个世界都颠倒了，他看到自己正在接近甲板，慌忙试图伸手撑住自己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身体了。
陶德手中的月牙砍掉了他的头。
那不是什么月牙，分明是一把通体银色的长刀，刃口微弯像是狼吻，笔直的刃身上刻着古老的铭文，人鱼的骨骼坚硬到能硌断钢铁，而这把刀斩杀他们却像砍瓜切菜。
陶德冷漠地甩甩刀，一团火焰从刀身上升起，净化那些腐臭的人鱼粘液。
余下的公母人鱼对视一眼，畏惧感从心头蔓延，他们还未理解面前的状况，只是本能在提醒他们逃离；于是他们转身向着船舱逃去。
陶德撇了我一眼，问道：“你对他们了解多少？”
我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们的骨骼非常坚硬，普通刀剑斩不断，身上的鳞片也能抵御穿刺。他们几乎没有视力，依靠声音辨别目标；有一些智力，腕力远超人类；而且他们的生命力非常强，想彻底杀死他们只有破坏内脏或者砍掉脑袋！”
在我喊话的过程中陶德已经腾空而起，像一阵红色旋风直逼人鱼而去。雌性人鱼率先发现，还没来得及转身长刀就从她从胸口透出，陶德手腕一转，将她斜着切开。
公人鱼吃惊地举起长矛，照着陶德脑袋扎来，可陶德动作更快，闪身到他下方，银光一闪，长刀从公怪物下巴刺进，破开颅顶出来。
这一击将他上下颚钉在一起，并且摧毁了大脑。
“这下你终于懂得怎么闭嘴了。”陶德轻声说。
单枪匹马、毫不费力的，陶德干掉了三只人鱼，甚至呼吸都没乱。这就是东境龙族，四境世界最强的种族。陶德背过身，他身后人鱼的遗体凭空燃烧起来。
被陶德身手惊呆的水手们此刻回过神来，他们欢呼着鼓掌，兴奋地拥上来。但陶德推开他们，在火光映照之下与我对视。
十五分钟前。
当时陶德正一个人坐在船长室的榉木桌子前，对着一张图纸细细思索。那张图纸和我被缴获的差不多，只是要精细百倍，上面画着近百条模拟路线和千字以上的注释，繁杂如他紧锁的眉头。
将铁球交给人类并不是个好主意。他想。凡人的力量太弱小，但这或许也是一种优势，不至于惊动那些真正的麻烦。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腕部至小臂内侧有一层细碎的鳞片若隐若现。
这是陶荧生命力消耗的证明，他们身上龙的特征开始显现了；尽管她没有说出来，但这意味着她在变得越来越虚弱。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们的希望仍如风中残烛，毫无再燃的征兆。
他烦躁地卷起，走到窗边想看看月亮。现在是晚上八点十分，海上很安静，甲板上只有守夜的哨兵。今晚是个晴朗的天气，月亮又大又圆，天上没什么星星，只是有许多云，时不时就将月亮遮起来。
一阵强风忽然刮起，让他打了个寒颤，风中有一股腥腐的味道，这让他很不快。所以他关上窗户提起油灯：今晚就到这里吧，再去看看陶荧。
还有陶雅……这丫头的脸在脑海中闪过，他的三叉神经忽然疼了一下。这不听管教的丫头一直我行我素，谁都琢磨不透她要干什么，他当然理解她关心姐姐的心情，但现在更重要的是种族。今天她又去了尤克里尔那里，可惜这小子还算规矩，没法把他扔去喂鱼……
想着这些陶德握住船长室的门把，然后又缩了回来。触感很奇怪，金属门把手上覆盖着一层粘液，腥臭的味道和海风一致。门虚掩着，有什么东西刚刚开了这扇门。
嘶——！尖利的吼声从头顶传来，一头人鱼怪物倒吊在门梁上，血红色眼眸发着寒光，他冲着陶德直扑下来，陶德匆匆退身还是被利爪勾伤了小臂。
三道血痕刚刚出现在陶德手臂上就已经自愈，甚至没流出血来。刚刚的偷袭是怪物唯一的出手机会，陶德一甩油灯，灯花在怪物脸上爆开，紧跟着一拳打塌了怪物的鼻梁。
他不认识这是什么，但高超的战斗素质此刻沸腾在他血管里，他单手提起被打懵的怪物，一个背摔折断其脊椎，也压断了船长的榉木桌子。
怪物嘶嘶地低吟着，脊椎折断显然无法杀死他，只是剥夺了他的行动力。
陶德忍着恶心蹲下来观察那张脸，那是一张生满了横肉的脸，厚嘴唇、小眼睛、两撇小胡子，看起来像个略微肥胖的中年男人，普通到在街上随处可见。但他却生着血红色双眼和长针状的尖牙，小胡子上还有一对鱼须，鳞片从脖子一直覆盖到双手和腹部，最诡异的是……陶德目光转向那条不停扭动的鱼尾。
简直就像把人类和鱼粗暴地缝合在一起，陶德看着看着隐隐想吐。
这时“哗啦！”一声，玻璃碎裂飞散，第二条人鱼从窗户闯了进来。这次是一只雌性，鼓鼓的肚子看起来像是怀孕了，她嘿嘿笑着，手里还提着一只人类的断手。
她歪头看了陶德一会儿，一口撕下断手上的血肉咀嚼起来，血水从她不规则的尖牙缝隙中滴落。
“邪魔！”陶德咒骂一声，从墙上摘下那把银色的刀，手腕翻转瞬间在人鱼身上切出两个血口。人鱼吃痛停下咀嚼，端详着这个反抗的猎物，大声吼叫着举起手边的书柜丢向他。
陶德毫不躲闪，直刀突进，书柜刚刚接触到刃口就自动分为两截。他架住刀身沉心踏步，一道月牙般的刀光闪出，母人鱼哀叫着退避，她的胸口出现一个深深的裂口，只有几片肌肉勉强连着。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从哪里冒出来的？”陶德和人鱼互相打量着，围着屋子慢慢踱步，他确实可以瞬间结果她，但现在需要挖掘更多情报。
周转一圈后，人鱼率先按捺不住，猛地跃起扑击过来。陶德架起长刀，手臂飞速抖动，闪亮的刀光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网，人鱼与刀网接触的瞬间她的身体便开始崩溃，凌空解体。她的血一滴都没落在陶德身上，他的刀光水泼不进，血珠都被弹飞出去。
人鱼惨叫着落地，现在她失去了双手，倒在地上不住扭动。
陶德收起武器，破碎的窗户外传来水手们的叫喊和武器碰撞的声音，还有其他的人鱼，他们正在袭击这条船。陶德背过身去，急匆匆地想要离开，必须找到陶雅，在外面的她处境比陶荧更危险。
焦急扰乱了他的思绪，这一点疏忽给了敌人机会，失去双手的雌性人鱼摇晃着站了起来，她的腹部裂开了一个大口，一双血红色眼睛从中发着光。
陶德刚刚握住门把就感到肩膀一痛，一只婴儿人鱼怪物趴在他肩上，疯狂啃咬着他的血肉。雌性人鱼真的怀着孕，她甚至把孩子都利用成了武器！陶德慌忙抽刀，可是婴儿人鱼钩子似的尖牙扣住他的肩关节让他根本无法握刀，雌性人鱼游走着逼近，血盆大口张开发出嘿嘿的笑声。
“碰！”一声巨响，她的头忽然炸开了，残躯仰面倒下去。然后是第二声，婴儿人鱼在陶德肩头炸裂。陶德回过头，门已经开了，德林·德普船长倚着门框站着，手里一支闪闪发光的火枪正冒着烟。
陶德推开围着他的水手们径直向我走过来，我不用向他解释任何事了，陶雅的尸体就坐在我身后。
这个人，不，这条龙已经不止一次向我明示过他对我的鄙夷、轻蔑和不信任，我以为他一定会暴怒着把我劈成两半，不由握紧兜里的裁纸刀，身上冷汗直流。
我不会逃的，既然陶雅因我而死那我也会负起责任。
可他并没有愤怒，也没有伤害我，只是无声地从我一侧走过蹲在陶雅身边。
他细细观察着陶雅腹部的血窟窿，那里已经没在流血了，但依然狰狞可怖，让人不忍多看；可陶德却轻轻出了一口气，好像放心了的样子。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覆盖在那个伤口上，手掌忽然生出温和的火焰；他轻轻抚过整个窟窿，随着他的动作陶雅腹部的肌肉忽然开始再生，被损伤的内脏逐渐恢复原状，陶雅刚才还苍白的面容慢慢变得红润了起来，虽然看不到，但是我感受到一股生命力正在涌入陶雅的身体。
她忽然咳嗽一声，吐出一口淤血，也恢复了呼吸！只是依然紧闭双眼，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你治好了她？龙族的力量还能起死回生？”我诧异地说。
“没有起死回生，如果你没及时把她带出来，再耽搁一会我也救不了她。”他看了我一眼继续说“伤势可以治好，但体质造成的衰弱无法弥补，所以这个办法不能用来救主上。”
几分钟后陶雅的小腹已经恢复原状，白皙细嫩的皮肤重新覆盖住她的生长，竟像从未受过伤一样。陶德擦擦汗站起身，直直看着我。
“陶雅因为你才受伤的吧，你刚才是打算送死吗？”他的眼神太过锐利，那对竖瞳看得我心里发毛，“这世上没有起死回生，死了就是死了，生命就是这样脆弱，禁不起放任禁不起折腾，所以才可贵。她救了你，别辜负她。”
真是难得，陶德头一次没有对我展现高高在上的态度，他像个长辈一样告诫我，劝我珍惜生命，珍惜这条陶雅救下来的生命。我看着呼吸逐渐平稳的陶雅，月光下她的侧脸皎洁无暇。我不会辜负的，这条性命一定会用在最有价值的地方。
我拔出扎在怪物喉咙里的护手剑，陶德把昏迷的陶雅背在身上，水手们提起武器，谁都没有说话，我们一起奔向船舱中央的战场。
我正在甲板上狂奔，身后人鱼怪物紧追不舍，嘶吼声近得仿佛贴在我耳朵上，我确认不了我和她之间究竟有多少距离，因为我根本不敢回头。
我看了一眼怀里的陶雅，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了，如果再不接受治疗随时都会死。
或许是愤怒和绝望给了我勇气，我抱起陶雅直接撞开堵在门前的怪物逃出了房间；这只雌性人鱼体型比雄性要小，力量也弱上许多，但是动作却更敏捷从出门到现在我连五步都甩不开。
陶雅小腹有一个窟窿，甚至能透过去看到甲板，那畜生把她捅了个对穿。我左手死死捂住那个洞，可血还是不停从指缝里流出来，我觉得我在堵一个泉眼，只是这泉眼里涌出来的只有鲜血。
我大声吼着，问有没有人来帮帮我们？但谁都腾不出手，陶雅猜对了，这条船上潜入了近二十多条人鱼怪物，几乎所有的房间都遭遇了攻击。现在甲板上刀剑声、咒骂声、哀嚎声和人鱼的嘶吼声交织在夜空下，我的呼救刚出口就消散在众声之间。
“嘶哈——！”人鱼忽然出现在我左侧，伸手一抓，我疾步后退，这才避免脖子被拧断。即使是雌性人鱼腕力也远超人类，我稍有不慎就会丧命。
脚下微微发烫，混战中有人的油灯碎在甲板上了，灯油流了一地火焰在夜空下飘摇。而它的主人就趴在不远处，手里握着一把断刀，眼睛金鱼一样凸出来，整个都下半身不见了。
我的体力消耗得很快，人鱼与我之间越来越近了，而她完全没有疲惫的样子，这样下去不出几分钟我就会跟趴在那的兄弟一样。但这不是我最在意的。
“船医！船医在哪儿！有人看见船医了吗，他妈的船医在哪儿？！”我扯着嗓子吼。没人回应，不可能有人回应，所有人都在拼死相搏，我们不是唯一走向死亡的人。
“嘿，嘶嘶！”一声简短的笑声从人鱼嗓子里滑出来，她舞蹈一般扭动着身体，似乎是庆祝胜利。她的腰上系着一条红丝带，随着她的舞姿一起摆动。又一次的，我在这些怪物身上感受到了人的情绪。
陶雅歪着头靠在我胸口上，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腹部似乎不怎么流血了，我把手抽回来手心全是黑色的血斑，也许是是伤口自己停止了出血，也许是……
我不敢想，也不能去想。我轻轻地让她靠着护栏坐下，火光映在她失去血色的脸上，苍白得像一副画。
对不起，我没法在这条混乱的船上找到医生。
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
但我会为你报仇，以我妈妈的名义发誓！
我伸腿一勾，死去水手的断刀就到了我手里。然后迈步冲锋，直挺挺向着怪物冲过去。那畜生嘶吼着回应，直接用手格挡，铛的一声巨响，刀刃砍在她的骨头上就像与金属相撞。
鲜血飞溅，人鱼嘶吼一声捂着手臂后退，本该直接斩断的力道，她却只是受了伤。我甩甩震到发麻的手，那不像是骨头的硬度，简直是把金属融了贴着骨骼做了一副内甲。
但我还是让她负伤了，这就够了，此刻我的心很焦躁，很需要见一点血。
我伸出左手冲那畜生勾了勾，来呀，既然你有点智力，那也能看懂挑衅吧。不出所料，她果然怒吼着扑了过来，连手臂上的伤都不顾了。
一记直拳迎头打来，我微蹲闪过，直接把断刀送进她腹部里，她吃痛想逃，但我不会放过她，跟上一脚加深伤口，然后用力转动刀柄，血液旋转着溅射出来，染红大片木板。
人鱼发出尖利的哀嚎，不是蛇般的嘶嘶声，她像一个真正的女人一样在啼哭，泪珠从她血红色的眼睛里滚出来，尾巴重重拍打着甲板。真是诡异的画面，明明是恶心狰狞的怪物，我却好像在杀一个女人。那凄厉的哭声撕扯着我的耳膜和心，有几次甚至出现了幻象，想放开刀柄。
不！不可能！我腾手给了自己一耳光，她在我面前杀了陶雅！
我像狼一样低吼，额头青筋暴起，拼命把刀刃插进她的身体，断刃已经从人鱼背部透出，血液在两个窟窿中倾泻，我仍不松手，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到刀柄上。哭声越来越刺耳，我用尽全身力气转着刀柄，克制那声音的侵袭。
“你必须……偿命！”
咔嚓一声，刀刃在靠近柄部的地方再次断裂，我失去支点跌倒在地，刀身则留在人鱼的腹部里。这是一把廉价的武器，不适合拼死搏杀。
我恼怒地甩开断柄，朝着负伤抽搐的人鱼头部挥出一拳，然后是第二拳，第三、第四……人鱼头骨跟身上的骨头一样坚硬，拳头打在上面就像撞上铁块。反弹的力量快要把我的指骨都折断了，溅出来的血不知道是她的还是我自己的，但是无所谓，我不在乎。
刀伤已经抽干了她的力气，现在无力反抗。我骑在她身上，拳头雨点般砸下来，毫无路数，不计后果，只是要泄愤，只是要使用暴力。
我砸扁了她那还算精致的鼻子，砸飞了两颗尖牙，连续锤击她的眼眶，直到那刺耳的哭声变成低声呜咽，再变成微弱的喘息。
我这才起身，捡起地上的灯，把残存的灯油浇在她身上，然后点燃了她。
火星在她的躯体上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火舌舔舐着她，很快就彻底烧着了。火光映照在我眼底，但我没心情去看，只是疲惫地后退，瘫坐在陶雅身边。
远一些的地方还有交战的声音，稍微缓一缓还要去帮忙。可是我不想把陶雅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想她孤独地等着被怪物吃掉。
我看着她，她的一缕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了，身上也冷冰冰的，我握住她的手，闭上眼睛默默祈求星标庇护。然后把她的手放在她自己身前，扶着她坐起来，这样看上去她只是歪着头睡着了。
我必须要走了。几个水手已经从船舱打到了甲板上，三只人鱼怪物包围了他们，他们的剑在怪物们的骨骼上砍出阵阵火花，显然他们还没发现应该攻击内脏。
一只强壮的公人鱼用长矛挑起一位水手，凌空转了两圈把他甩到桅杆上，然后对着大惊失色的水手们震声咆哮。一位瘦水手壮起胆子把护手剑刺向他的喉咙，这稍微逼退了他，可惜瘦水手还没来得及庆祝就被另外两只人鱼一左一右拉住胳膊，拽进海里。
我想上前帮忙却没有武器，只能对他们大喊：“不要砍他们的骨头，想办法摧毁他们的内脏！”这一喊却将三只怪物的目标都拉向了我，他们依靠声音和味道捕捉目标，而刚才我发出的声音太大了。
三只怪物举起长矛向我爬来，水手们在他们身后试图挥剑阻止，可是人鱼背上生着坚硬的鳞片，剑刃只是划出火星根本造不成伤害。
“快跑啊！”水手们对我喊着，但声音没有再次影响怪物，目标依然是我。而我也不能跑，我身后就是陶雅的尸体。
二公一母三只人鱼围住了我，全都发出嘶嘶的吼声，长矛尖光锋利，闪着寒星。
我仰头看着他们说：“艳福不浅，考虑过一夫一妻制吗？”哈，这就是我的遗言，一个还算英勇的烂笑话。
人鱼张大裂口嘶吼，腥臭的味道扑到我脸上，在这之前他们已经吃了不少人，现在终于到我了。希望我足够好吃，最好能把一两头怪物噎死。
雌性人鱼率先张口，长针般的尖牙翻出，但一根长矛却突然刺破她的喉咙。她迷茫地转头，那根长矛还在同伴手里，显然她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
我看得很清楚，刚才几秒的空档里一个红色影子高速移动至左侧公人鱼身边，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握住他的手把长矛送进雌性人鱼的嗓子里。
此刻人鱼们也看到了他，那是个高大的红发男人，穿着白色宽袍，毫无惧色地站在那儿。
陶德，东境龙族的代言人，危机关头他居然没在守着陶莹？
咽喉的刺伤没能杀死雌性人鱼，只是激怒了她，她挥舞着恐怖的大手劈向陶德。陶德退都没退，手中银光一闪，一道完美的弧线划出，她的右手打着旋飞上天空。
雌人鱼呆呆地愣着，还没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旁边的人鱼则怒吼着挥动长矛，胡乱扫荡着四周。陶德从密密的矛网中穿梭，人鱼徒劳攻击却连他的边都擦不到，反之，银色弧线不断闪现，每次都夺走人鱼们身上一块血肉。
又一次刺击落空，最强壮的那只人鱼拄着矛喘息，他的肩膀、一小片胸肌、和腹部的肉都不见了，鳞片淌着血水脱落，周身千疮百孔。他根本捉不住那飞快移动的身影，陶德的脚步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却总能从他手上逃掉。于是他暴怒了，用插着剑的嗓子扬天吼叫。
“别喊得那么大声，我听得到。”陶德在他身后现身，面无表情地说。手中一弯月牙涌现，从人鱼后颈上抹过。
强壮的公人鱼发现自己身体一轻，然后整个世界都颠倒了，他看到自己正在接近甲板，慌忙试图伸手撑住自己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身体了。
陶德手中的月牙砍掉了他的头。
那不是什么月牙，分明是一把通体银色的长刀，刃口微弯像是狼吻，笔直的刃身上刻着古老的铭文，人鱼的骨骼坚硬到能硌断钢铁，而这把刀斩杀他们却像砍瓜切菜。
陶德冷漠地甩甩刀，一团火焰从刀身上升起，净化那些腐臭的人鱼粘液。
余下的公母人鱼对视一眼，畏惧感从心头蔓延，他们还未理解面前的状况，只是本能在提醒他们逃离；于是他们转身向着船舱逃去。
陶德撇了我一眼，问道：“你对他们了解多少？”
我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们的骨骼非常坚硬，普通刀剑斩不断，身上的鳞片也能抵御穿刺。他们几乎没有视力，依靠声音辨别目标；有一些智力，腕力远超人类；而且他们的生命力非常强，想彻底杀死他们只有破坏内脏或者砍掉脑袋！”
在我喊话的过程中陶德已经腾空而起，像一阵红色旋风直逼人鱼而去。雌性人鱼率先发现，还没来得及转身长刀就从她从胸口透出，陶德手腕一转，将她斜着切开。
公人鱼吃惊地举起长矛，照着陶德脑袋扎来，可陶德动作更快，闪身到他下方，银光一闪，长刀从公怪物下巴刺进，破开颅顶出来。
这一击将他上下颚钉在一起，并且摧毁了大脑。
“这下你终于懂得怎么闭嘴了。”陶德轻声说。
单枪匹马、毫不费力的，陶德干掉了三只人鱼，甚至呼吸都没乱。这就是东境龙族，四境世界最强的种族。陶德背过身，他身后人鱼的遗体凭空燃烧起来。
被陶德身手惊呆的水手们此刻回过神来，他们欢呼着鼓掌，兴奋地拥上来。但陶德推开他们，在火光映照之下与我对视。
十五分钟前。
当时陶德正一个人坐在船长室的榉木桌子前，对着一张图纸细细思索。那张图纸和我被缴获的差不多，只是要精细百倍，上面画着近百条模拟路线和千字以上的注释，繁杂如他紧锁的眉头。
将铁球交给人类并不是个好主意。他想。凡人的力量太弱小，但这或许也是一种优势，不至于惊动那些真正的麻烦。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腕部至小臂内侧有一层细碎的鳞片若隐若现。
这是陶荧生命力消耗的证明，他们身上龙的特征开始显现了；尽管她没有说出来，但这意味着她在变得越来越虚弱。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们的希望仍如风中残烛，毫无再燃的征兆。
他烦躁地卷起，走到窗边想看看月亮。现在是晚上八点十分，海上很安静，甲板上只有守夜的哨兵。今晚是个晴朗的天气，月亮又大又圆，天上没什么星星，只是有许多云，时不时就将月亮遮起来。
一阵强风忽然刮起，让他打了个寒颤，风中有一股腥腐的味道，这让他很不快。所以他关上窗户提起油灯：今晚就到这里吧，再去看看陶荧。
还有陶雅……这丫头的脸在脑海中闪过，他的三叉神经忽然疼了一下。这不听管教的丫头一直我行我素，谁都琢磨不透她要干什么，他当然理解她关心姐姐的心情，但现在更重要的是种族。今天她又去了尤克里尔那里，可惜这小子还算规矩，没法把他扔去喂鱼……
想着这些陶德握住船长室的门把，然后又缩了回来。触感很奇怪，金属门把手上覆盖着一层粘液，腥臭的味道和海风一致。门虚掩着，有什么东西刚刚开了这扇门。
嘶——！尖利的吼声从头顶传来，一头人鱼怪物倒吊在门梁上，血红色眼眸发着寒光，他冲着陶德直扑下来，陶德匆匆退身还是被利爪勾伤了小臂。
三道血痕刚刚出现在陶德手臂上就已经自愈，甚至没流出血来。刚刚的偷袭是怪物唯一的出手机会，陶德一甩油灯，灯花在怪物脸上爆开，紧跟着一拳打塌了怪物的鼻梁。
他不认识这是什么，但高超的战斗素质此刻沸腾在他血管里，他单手提起被打懵的怪物，一个背摔折断其脊椎，也压断了船长的榉木桌子。
怪物嘶嘶地低吟着，脊椎折断显然无法杀死他，只是剥夺了他的行动力。
陶德忍着恶心蹲下来观察那张脸，那是一张生满了横肉的脸，厚嘴唇、小眼睛、两撇小胡子，看起来像个略微肥胖的中年男人，普通到在街上随处可见。但他却生着血红色双眼和长针状的尖牙，小胡子上还有一对鱼须，鳞片从脖子一直覆盖到双手和腹部，最诡异的是……陶德目光转向那条不停扭动的鱼尾。
简直就像把人类和鱼粗暴地缝合在一起，陶德看着看着隐隐想吐。
这时“哗啦！”一声，玻璃碎裂飞散，第二条人鱼从窗户闯了进来。这次是一只雌性，鼓鼓的肚子看起来像是怀孕了，她嘿嘿笑着，手里还提着一只人类的断手。
她歪头看了陶德一会儿，一口撕下断手上的血肉咀嚼起来，血水从她不规则的尖牙缝隙中滴落。
“邪魔！”陶德咒骂一声，从墙上摘下那把银色的刀，手腕翻转瞬间在人鱼身上切出两个血口。人鱼吃痛停下咀嚼，端详着这个反抗的猎物，大声吼叫着举起手边的书柜丢向他。
陶德毫不躲闪，直刀突进，书柜刚刚接触到刃口就自动分为两截。他架住刀身沉心踏步，一道月牙般的刀光闪出，母人鱼哀叫着退避，她的胸口出现一个深深的裂口，只有几片肌肉勉强连着。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从哪里冒出来的？”陶德和人鱼互相打量着，围着屋子慢慢踱步，他确实可以瞬间结果她，但现在需要挖掘更多情报。
周转一圈后，人鱼率先按捺不住，猛地跃起扑击过来。陶德架起长刀，手臂飞速抖动，闪亮的刀光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网，人鱼与刀网接触的瞬间她的身体便开始崩溃，凌空解体。她的血一滴都没落在陶德身上，他的刀光水泼不进，血珠都被弹飞出去。
人鱼惨叫着落地，现在她失去了双手，倒在地上不住扭动。
陶德收起武器，破碎的窗户外传来水手们的叫喊和武器碰撞的声音，还有其他的人鱼，他们正在袭击这条船。陶德背过身去，急匆匆地想要离开，必须找到陶雅，在外面的她处境比陶荧更危险。
焦急扰乱了他的思绪，这一点疏忽给了敌人机会，失去双手的雌性人鱼摇晃着站了起来，她的腹部裂开了一个大口，一双血红色眼睛从中发着光。
陶德刚刚握住门把就感到肩膀一痛，一只婴儿人鱼怪物趴在他肩上，疯狂啃咬着他的血肉。雌性人鱼真的怀着孕，她甚至把孩子都利用成了武器！陶德慌忙抽刀，可是婴儿人鱼钩子似的尖牙扣住他的肩关节让他根本无法握刀，雌性人鱼游走着逼近，血盆大口张开发出嘿嘿的笑声。
“碰！”一声巨响，她的头忽然炸开了，残躯仰面倒下去。然后是第二声，婴儿人鱼在陶德肩头炸裂。陶德回过头，门已经开了，德林·德普船长倚着门框站着，手里一支闪闪发光的火枪正冒着烟。
陶德推开围着他的水手们径直向我走过来，我不用向他解释任何事了，陶雅的尸体就坐在我身后。
这个人，不，这条龙已经不止一次向我明示过他对我的鄙夷、轻蔑和不信任，我以为他一定会暴怒着把我劈成两半，不由握紧兜里的裁纸刀，身上冷汗直流。
我不会逃的，既然陶雅因我而死那我也会负起责任。
可他并没有愤怒，也没有伤害我，只是无声地从我一侧走过蹲在陶雅身边。
他细细观察着陶雅腹部的血窟窿，那里已经没在流血了，但依然狰狞可怖，让人不忍多看；可陶德却轻轻出了一口气，好像放心了的样子。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覆盖在那个伤口上，手掌忽然生出温和的火焰；他轻轻抚过整个窟窿，随着他的动作陶雅腹部的肌肉忽然开始再生，被损伤的内脏逐渐恢复原状，陶雅刚才还苍白的面容慢慢变得红润了起来，虽然看不到，但是我感受到一股生命力正在涌入陶雅的身体。
她忽然咳嗽一声，吐出一口淤血，也恢复了呼吸！只是依然紧闭双眼，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你治好了她？龙族的力量还能起死回生？”我诧异地说。
“没有起死回生，如果你没及时把她带出来，再耽搁一会我也救不了她。”他看了我一眼继续说“伤势可以治好，但体质造成的衰弱无法弥补，所以这个办法不能用来救主上。”
几分钟后陶雅的小腹已经恢复原状，白皙细嫩的皮肤重新覆盖住她的生长，竟像从未受过伤一样。陶德擦擦汗站起身，直直看着我。
“陶雅因为你才受伤的吧，你刚才是打算送死吗？”他的眼神太过锐利，那对竖瞳看得我心里发毛，“这世上没有起死回生，死了就是死了，生命就是这样脆弱，禁不起放任禁不起折腾，所以才可贵。她救了你，别辜负她。”
真是难得，陶德头一次没有对我展现高高在上的态度，他像个长辈一样告诫我，劝我珍惜生命，珍惜这条陶雅救下来的生命。我看着呼吸逐渐平稳的陶雅，月光下她的侧脸皎洁无暇。我不会辜负的，这条性命一定会用在最有价值的地方。
我拔出扎在怪物喉咙里的护手剑，陶德把昏迷的陶雅背在身上，水手们提起武器，谁都没有说话，我们一起奔向船舱中央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