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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克里尔的神话:

    “如果这是最后的故事,让我们在浪花中起舞,

    泡沫会带走一切秘密与烦恼。

    如果这是最后的故事,请你将心事对我倾诉,

    就像潮汐相伴着小岛。

    如果这是最后的故事,求你留在我身旁,

    与我同赏终焉的晨曦与落日。”

    不知道是楚不寻选的日子太好还是鲛人们水平太高,大海上一片宁静。海波懒懒地浮动着,船上感受不到一丝颠簸。

    兰斯站在船头眺望,发现鲛人们在离船七八米的地方排成一个‘人’字,每一朵打向他们的浪花都被平息。这艘船连帆都没有更没有蒸汽机,却依然保持着匀速前进;兰斯心中不由对鲛人一阵赞叹,他们同时是屏障和动能。

    这样出海快不快先不说,一定很省钱。

    尤克里尔依旧保持着紧绷的姿势盘腿而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放在鼻梁下轻轻吸了吸。兰斯注意到瓶中冒出许多蓝色光点,不由长大了嘴:

    “这、这不是……?”

    尤克里尔点头承认:“惑心草的种子。”

    兰斯心中一阵骇然,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尤克里尔失控就是在他吸入惑心草的种子的时候。那么危险的东西为什么要带到船上来,还主动去吸?

    但尤克里尔已经完成了动作,小心地把瓶口重新封好,他解释道:“抱歉,我不会像之前那样失态了,但最后的时刻无论如何都想让他们看着我。”

    说完他闭上眼睛,老僧入定般平静,只有不时跳动的眼皮记录着他的情绪。

    兰斯知道自己不该继续打扰他,于是踱步向船尾走去。原本他心里没什么感觉,可听到他说到‘最后的时刻’,突然很想跟谁交代一下遗言。

    他还没有悲观到认定自己一定会死,可危机的氛围总是会挑起人倾诉的欲望。这条船上都是同行的伙伴,显然不适合说这种话,那些鲛人又隔得远远的,而且不太爱理人的样子。

    无奈之下他只好仰头看着天空,太阳被云彩遮住了,分不清时间,索伦娜现在会在做什么呢?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耳边忽然“哗啦!”一声,转头一看是一个小女孩模样的鲛人扒着船沿,正怯怯地看着他。

    兰斯对她有点印象,前来迎接的都是些成年男性鲛人,只有她一个小女孩躲在大人身后探头探脑,当时兰斯的目光跟她刚一对上,她就立刻吓得缩回大人背后。

    现在她正扒着船沿,好奇又不失警惕地打量着他,兰斯向前一步她就微微后退一点,中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兰斯恍然大悟,头一回与异族接触的并非只有自己。

    “额……”见她始终不敢靠近,兰斯蹲下身,从包里掏出一小块干酪,远远地递给她。小女孩盯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抵不过空气中的奶香,接过后先小口尝了尝,随后大口吃了起来。

    甜腻温润的奶味充盈在口腔里,她吃得很开心,身后的鱼尾愉快地摆来摆去。很多人接受不了空嘴吃干酪那种腥咸的口感,但或许是她生活在海水里的关系,对此并无不适。

    兰斯笑着舔了舔拇指上的残渣,这是从家乡带来的最后一块山羊奶干酪,一路上都没舍得吃,如果能换一个小女孩的笑容的话那也是很好的事情。

    “我叫兰斯,你叫什么名字?”

    “西岛。”小女孩小声说,还是有点怯,“就是那边那座岛。”

    兰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的确有一座小岛,海水的波动下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岛尖。

    鲛人是用事物命名的啊……兰斯想。

    他注意到西岛无论是皮肤还是头发上都覆盖着一层透明的水膜,正因如此他们才能短暂到岸上活动。也是因为这个,即使在水里西岛的头发仍旧飘扬;不像人类,一沾了水头发就海苔一般趴在头皮上。

    西岛已经吃完了那块干酪,正回味地舔着掌心,两人之间的距离也不知不觉缩短了几分。兰斯很高兴,原本他担心这种类似投喂小动物的方式能不能取得她的信任,现在看来还是很有效的。

    兰斯保持着蹲姿往前挪了挪,轻声问:“你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在这里?这一程很危险的。”

    “爸爸让我来。”

    “爸爸?”

    西岛一指队伍里排在最前面的人鱼,他是“人”字阵型的中点,体格最为强壮,手里握着跟首领一样的两股钢叉;水流不断撞击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然后分割成两侧的浪花。

    “爸爸是下一任的族长哦!”西岛得意地宣布。

    随后她犹豫了一下,“爸爸说你们是坏人,会把很坏很坏的事情引到我们的族群里来,你们会害死很多人。”

    兰斯看着她,认真地问:“那你觉得我们是坏人吗?”

    西岛张着嘴巴,那双绿宝石似的眼睛眨了眨,小声说:“你给了我吃的……你看起来不坏,可爸爸说坏人都是看不出来的……可你给了我吃的……”

    她低着小脑袋,尾巴在身后纠结地摇来摇去。兰斯也觉得不该逼一个小女孩想这种问题,于是闭上嘴不再提这件事。

    好在小孩子的兴趣总是广泛的,不一会她就把这回事抛在脑后,开始兴致勃勃地问起好多问题。

    比如岸上有什么?城市里有什么?为什么你们没有鳍?你们吃什么?为什么你们有两条尾巴,还在末端套两个袋子?你们的耳朵怎么那么奇怪?为什么你的皮肤有好几层?啊,还可以脱下来……你们怎么生小孩?

    兰斯苦笑着一一跟她解释,实在解释不了的就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他这才发现一旦熟络起来西岛其实也很健谈。

    “你刚才在想什么?”西岛忽然问。

    “什么刚才?”兰斯一愣。

    “我刚从水里出来的时候,你一个人正抬头看天,好像心情不好的样子。”

    “我……”兰斯想了想,“我在想家,还有家里的人。”

    西岛不说话,这会她又很安静了,于是兰斯自己说下去。

    “我家在悠源……算了,总之是离这里很远的地方。那里有我的小院子,我的柿子树和七只山羊,还有寇森先生的花店。这个季节蝴蝶兰和木槿花都开了,索伦娜会把它们摘下来盘在头发上;她走起路来一跳一跳的,花瓣就在她白金色的头发间起落……”

    “索伦娜是谁?”西岛问。

    兰斯心里咯噔一下,这女孩很会抓重点。

    “是我最想念的人,不过,可能我不该想她。”

    “为什么?”西岛又问。她真是个很好的听众,你讲的时候认认真真的听,你停下来她就问问题。

    兰斯抓了抓脑袋:“因为我觉得她可能不会想我。”

    “为什么?”

    “因为……我几乎没到她面前去过,她应该认识我,但大概印象不深。类似临终遗言的寄托对交情不深的人来说不是太沉重了吗……”

    “为什么不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一直问为什么?兰斯在心里嘀咕。

    “因为我并没有多好,没什么钱也没什么才能,我这个样子即使到她面前也会让她失望。我一直想能变得更好一点,至少更聪明点再去她身边,可是一直没做到……说起来好笑,其实这趟旅程其中一个理由就是想带一点黄金城的财宝回去,好让我站得更高一些;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没有财宝了,希望我能完整的回去。”兰斯说着,悻悻地耸了耸肩。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心里酸溜溜的,于是尽力让语气俏皮,想逗小女孩一笑。但西岛并不笑,反而扒住船沿很认真地看着他,问:

    “这些话你跟她说过吗?”

    兰斯怔了怔:“没有,跟谁都没说过。”

    “为什么你只考虑能不能给,却不考虑她想不想要?”

    兰斯呆住了,没想到一个小女孩能说出这种话,但西岛自顾自地讲下去:

    “在我们部族里有这样一个故事,传说很久以前,有位很有权势的族长,他非常疼爱他的小女儿。

    有一天小女儿忽然生病了,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族长非常心焦,拉着她的手说:“只要你的病能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有啊,”女儿说,“我想要月亮。有了月亮,我的病就会好了。”

    族长手下有很多非常聪明的人,他们总能给他任何他想要的东西。于是,他答应女儿,她马上就能得到月亮。

    族长回到宫殿,召唤他的副手。

    “我要你把月亮弄下来。”族长说,“我女儿想要月亮。有了月亮,她的病就会好了。”

    副手不停地挠着眉心,说:

    “大人,月亮根本不可能弄到。它离我们有公里,比令爱的房间还大,而且,它是用铜铸成的。我没法为您摘下月亮,不行。”

    族长非常生气,他把副手赶出去,叫来了大贤者。

    族长说,希望大贤者能想个办法,给小女儿把月亮弄下来。大贤者一听这话,长长的脸立刻变得难看极了。

    “大人,我为您解决过许多问题,无论是哲学深思还是战局冲突。”大贤者说。

    “我现在要你解决的,”族长说,“是月亮。我女儿想要月亮,有了月亮,她的病就会好了。”

    “没人能拿到月亮。”大贤者说,“它离我们有公里,是用绿宝石做成的,而且,它有两个宫殿那么大。”

    族长又气得不行,他把大贤者赶出大厅,然后叫来了学者。

    族长对他说:“我想让你算算,怎么给我女儿把月亮弄下来。有了月亮,她的病就会好了。”

    “月亮离我们有公里远,”学者说,“它是石棉做的,又圆又扁,像枚硬币,有半个海洋那么大。而且,它一直在天上走来走去。没人能弄到月亮。”

    族长又一次被惹火了,他把学者赶走,独自徘徊在大厅里叹气。

    这时进来一位年轻人,他上前问:“大人,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谁都不能为我做什么。”族长悲伤地说,“我女儿想要月亮,没有月亮,她的病就好不了。但是,没人能给她弄到月亮。我向每个人要月亮,可他们嘴里的月亮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远。你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说月亮有多大?离我们多远?”年轻人问。

    “我的副手说,月亮离我们公里,比我女儿的房间还大;”族长告诉年轻人,“大贤者说,月亮离我们公里,有两个宫殿那么大;学者说,月亮离我们公里,有半个海洋那么大。”

    年轻人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他们都是聪明人,所以他们肯定都对。那么就是说,你心里觉得月亮有多大,它就有多大,你心里觉得月亮有多远,它就有多远。我们要做的,就是弄清楚您女儿心中的月亮有多大、多远。”

    “这我还真没想到。”族长说。

    “大人,让我去问问她吧。”年轻人说完,就轻手轻脚地游进了她的房间。

    小女儿正醒着,她看到年轻人很高兴,但她的脸还是非常苍白,声音也非常微弱。

    “你把月亮带来了吗?”她问。

    “还没有,”年轻人说,“不过马上。我想知道,您觉得月亮有多大呢?”

    “只比我的指甲盖儿小一点,”小女儿说,“因为我举起大拇指,就能把月亮盖住。”

    “那月亮离我们多远呢?”年轻人又问。

    “还没海边那棵大树高,”小女儿说,“因为,它有时候还会被最高的树枝挂住呢。”

    “摘月亮很容易。”年轻人说,“今晚它再被挂住的时候,我就跳到最高的树枝上,把它给您摘下来。”

    他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于是问她:“请问,月亮是用什么做的呢?”

    “哦,”小女儿说,“你真笨,当然是金子做的喽。”

    年轻人游出她的房间,去找金匠。他让金匠做一颗只比族长女儿的指甲盖儿小一点的圆月亮,又让金匠给这颗圆月亮穿上一条金链子,这样她就能把它挂在脖子上了。

    “我做的这是什么呀?”金匠做完以后问。

    “你做了个月亮。”年轻人说,“它就是月亮。”

    “可是月亮离我们有公里,是青铜做的,圆圆的像个弹球。”

    “那是你心里的月亮。”年轻人说完,就带着月亮走了。

    他把月亮送给族长的小女儿。她高兴得不得了,第二天病就好了,能起床,还能到岸上玩了。

    但是,族长的烦心事还没完。他知道到了晚上,月亮还会在天空中发出皎洁的光。他可不想让女儿看见月亮,否则她就会明白,她用金链子挂在胸前的月亮,并不是真的月亮。

    于是他叫来副手,“今晚月亮在天空中出现时,我们千万不能让我女儿看见。快想个办法。”

    副手扣着眉心,想了想,说:“我知道了!我们可以为她做一副黑眼镜,这眼镜要黑得让她戴上之后什么都看不见。这样,她当然也就看不见天上的月亮了。”

    这话让族长很不高兴,“我女儿戴上黑眼镜就看不见路了,会撞到东西上,到时候,她又要生病了。”族长把副手赶出去,叫来大贤者。

    “我们必须用什么东西把月亮盖上,”族长说,“这样,当月亮在天空中出现时,我女儿就看不见它了。我们该怎么做呢?”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大贤者说,“我们可以用布覆盖住整个海面。这样,您女儿就看不见天空,当然也看不见月亮。”

    听了这话,族长生气地挥着胳膊。“遮住天空会把我女儿闷坏的,到时候,她又要生病了。”族长把大贤者赶出去,叫来学者。

    “我们必须采取措施,”族长说,“让我女儿不能看见天上的月亮。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赶快想个办法。”

    学者先是绕圈游,然后绕方块游,最后,他终于停下脚步。“我想出来了!”他说。

    “我们可以让人类每天晚上在海边放烟火。当那些银色小喷泉和金色小瀑布遮住整个天空时,成千上万的火花会让夜晚亮得如同白昼。这样,您女儿就看不见天上的月亮了。”

    族长被气得游上游下。“烟火会让我女儿睡不着觉的,到时候,她又要生病了。”于是,他把学者也赶了出去。

    族长抬起头,发现天已经黑了。月亮发着光的边缘已经出现在海平面上。

    族长惊慌地跳起来,召唤年轻人。

    “大人,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年轻人问。

    “谁都不能为我做什么。”族长悲哀地说,“月亮马上就要出来了。当皎洁的月光照进我女儿的房间,她就会知道月亮挂在天上,而不是挂在她胸前的金链子上。唉,她一看见月亮,又要生病了。”

    “您的那些聪明人都是怎么说的?”年轻人问。

    “他们想不出任何藏起月亮的办法,藏起那个会让我女儿生病的月亮。”族长说。

    “那些聪明人什么都知道,”年轻人说,“如果他们说没有办法,那就是真的没有办法。”

    族长把头埋进手里,唉声叹气:“看哪!月光已经照进我女儿的房间了!谁能解释,月亮怎么能既挂在天上,又挂在她胸前的金链子上?”

    “当您的聪明人说月亮很大、很远的时候,是谁告诉我们该怎么摘下月亮?是您女儿。所以她比您的聪明人更聪明,在月亮这件事上,她也知道得更多。让我去问问她吧。”说着,年轻人游出大厅,来到她的房间。

    族长女儿躺在床上,但并没有睡着。她正看着窗外那发出皎洁光芒的月亮。在她手里,年轻人给她的月亮也在闪闪发光。

    “请您告诉我,”年轻人说,“月亮怎么能既挂在天上,又挂在您胸前的金链子上?”

    她看了看年轻人,笑着说:“这个问题太简单了,你可真笨。如果我掉了一颗牙,一颗新牙就会从原来的地方长出来,对不对?”

    “当然。”年轻人说,“如果我掉了一片鳞片,也会长出新的鳞片。”

    “完全正确。”她说,“如果折断一截珊瑚,还会有新的珊瑚长出来呀。”

    “我早就该想到,”年轻人说,“就像总会有新的一天。”

    “月亮也一样啊。”她说,“我猜,所有东西都是这样……”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了。年轻人发现,她已经睡着了,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1】

    故事讲完,西岛看着兰斯又认真重复了一遍:“为什么你只考虑能不能给,却不考虑她想不想要?”

    兰斯呆张着嘴,怎么也答不上来。不等他理清楚混乱的思绪,忽然一朵滔天巨浪打来,把他掀翻在船上。

    船体忽然开始剧烈震荡,兰斯趴在地上死死扒住木板才没有被甩飞;他浑身都湿透了,嗡嗡的耳鸣中夹着同伴喊叫的声音。他吃力地抬头一看,刚才风平浪静的世界似乎被甩在身后了,大海一下变得凶险起来。

    天上似乎裂开了一个口子,只在这片海域下着瓢泼大雨,乌云厚厚的堆积在一起,势要把太阳也淹死。海面上不断滚动着怒涛,他们这艘客船就像树叶一般被肆意拨弄。

    “列阵!快列阵!”

    浑宏的大吼传来,兰斯向船头看去,是那个领头的人鱼,也就是西岛的父亲。此刻他面容严肃,大声招呼着其他鲛人摆开阵型。

    兰斯只是看了一眼,瞬间感到浑身的血都凉了。船头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巨浪,而是一场风暴,一个巨型龙卷。呼啸的狂风把成吨的海水带到天上,化作一个立体的漩涡。

    世界各地都有这种龙吸水的现象,通常它们的直径在两公里左右,但面前的这个足以吞噬一座城市。

    “是师祖的术,误入这里的人或被风暴吓到或被巨浪驱逐,就不会靠近黄金城。”楚不寻颤声说。

    “吓到?也就是说那风暴只是幻象不是真的咯?”兰斯松了口气。

    “不……”楚不寻脸色变了变,“为了防止有人壮着胆子继续往前进,风暴也是真的。”

    风暴越发狂烈了,船体一再颠婆,可每次即将被掀翻的时候就会被一股神秘力量托住。

    鲛人们连成一排,山一样的巨浪在他们面前堆高,又平息下去。

    西岛的父亲挥舞着钢叉,冲着龙卷大吼:“止!止!止!”

    风暴没有半点平息的样子,但却客船载着众人朝着龙卷一头扎去。就在兰斯以为即将船毁人亡时,龙卷忽然帷幕般分开,兰斯只觉得眼前一白,客船已经从中穿过。

    穿过风暴的瞬间世界再次安静了,所有的风声和浪声都被留在身后,海面平静无波澜,大海又变成了那个安睡的孩子。

    小船又往前行驶了十几米,渐渐能看到岛屿的轮廓和登录的海滩。日轮从云层中露出头,云海之下架着一弯彩虹。

    天上那道裂开的口子仍在下着雨,倾泻的雨水形成一扇横在众人面前的水帘。

    水帘缓缓往后退着,每退一寸便显露出一寸崭新的天地。

    “哇哦……”

    兰斯说不出话,只能睁大眼睛惊叹,一旁双胞胎也是如此,就连楚不寻和罗纳都站起来眺望。

    率先出现在水帘之后的是一间高高的岗哨,随后是塔楼、吊桥、护城河……水帘完全褪去了,露出一整座沉寂于历史中的城市。

    在众人身后还有一艘小船也驶进了风暴,这艘船一直跟在他们后面,保持着既不会跟丢又不会被发现的距离。

    船头只有三位鲛人护送,但鉴于乘客只有一人反倒更轻松。

    乌图看着天上垂下的彩虹,和渐渐呈现的岛屿的轮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一路上他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把柏木手杖捏得咯咯作响。

    【1】该传说改编于詹姆斯·伯瑟(美)的童话《公主与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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