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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克里尔的神话:
“幽暗的地宫中,千层台阶向下蔓生;拾级而下,避开那黑暗中窥伺的邪恶;催促的钟声响了,朋友啊,让我们共赴炽热的终章。”
曾有诗人写道: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一直被视作夸张的修辞手法,但只有真正置身于汹涌的波涛中时才能体会到,那种连大地都在震颤的感觉。
楚不寻在脚下凝结出细细的冰层,借此在水面上行走,不远处乌图也在依法炮制。他们从激荡的水流中抢出其他人,再安置在岸边。
在他们前方导师正缓步逼近,江水在他身畔奔涌,可是他身上连一滴水都没沾到。尽管外表看不出异常,但他周身正释放着可怕的高温,江水刚一到他面前就瞬间蒸发、一分为二,露出水下漆黑的河床。
“简直就像神话里分海的先知。”乌图喃喃地感叹。
楚不寻掐诀念咒,水面上顿时升起三道水柱,转动着朝导师撞去;冰冷的水柱与炽热的身体相碰,登时升起大片白汽。趁这机会楚不寻转头对尤克里尔交代:
“快回到刚才的井里去。虽然导师解开封印释放了混沌,但封印术需要庞大的术式来支撑,只要找到阵眼逆写术式就能将它重新封回阵里。”
尤克里尔对术只是一知半解,他问:“所以术式在井下?”
“不,要封印这么庞大的生物,恐怕整座海岛都是术式,黄金城就建立在术式之上。但阵眼只会在离封印最近的地方,如果井下的那个房间没有,那就说明下头还有空间!”
“明白了。”尤克里尔点点头,“但还有一个问题,你们两个中有一个得跟我们同去,毕竟我们都不会用术。”
“我们必须留在这拖住他。”乌图看着蒸汽中渐渐清晰的人影说,他丢给他一个发光的白球,“带上这个,不用考虑怎么用,当你接触到阵眼的时候自然会明白。”
尤克里尔不再多言,抱起兰斯招呼众人,扭头往井的方向跑去。这时江面上掀起一阵热风,遮挡视线的蒸汽被吹了个干净;导师看着那个扭头跑开的身影,颇感意外地摇摇头:“我还以为他会第一个扑上来找我报仇呢。”
“他不是那种浪漫主义的热血笨蛋,一旦理清该做的事就不会再被情绪影响,那是他最讨厌的地方,也是他的优点。”乌图说着,用力推出手杖。
……
兰斯缩在尤克里尔怀里,感到一阵颠簸,立刻明白自己正在被抱着狂奔。刚才为止他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肩膀上被开了个血洞任谁都会失去意识,但此刻伤口处波动着一层暖流,伤势竟在快速愈合。
“醒了吗?自己跑吧。”注意到他恢复意识,尤克里尔把他放下来,他这才注意到又回到了井边。
还没来得及提问,尤克里尔就脸色一沉拔剑回身,地上出现了一道爬行的黑影,黑皮少年从影子里现身。他没有亲自上阵,而是一挥手,影子便像水烧开似地‘咕嘟咕嘟’冒气泡,然后从中冒出十几个高大的盔甲人。
弗雷尔刚想上前应战就被拦住,尤克里尔说声:“借用一下。”拿过他的机关弩,对着四周几块不起眼的石头各射了几箭。
箭矢落下的地方,埋伏在石缝中的半自律机关弩被激活,二十六支黑铁箭瞬间射出。箭头刺进盔甲缝隙,粘稠的黑血顺着箭羽流下来。接着隐藏在空气中的细丝也接连崩断,火药筒引爆,地下喷出的火舌将盔甲人们吞没。
“快走!”
伏击得胜尤克里尔没做半刻停留,而是转身就往井下跳去。其他人还在为陷阱布置得巧妙而惊喜,一边跟上一边啧啧称奇:“太妙了,甚至都不用动手就干掉了一支全屋武装的部队!”
但尤克里尔面无表情地回答:“稍微拖延时间而已,凭这些可杀不了他们,他们是中庭的利刃,是彻头彻尾的不死军团。”
果然如楚不寻所说,井下的房间已经大变样。
封印的卵从星图上取下以后整张星图顿时活跃了起来,星球浮雕们开始快速运动,有的脱离轨道、有的原地打转、甚至还有的相互碰撞;太阳和月亮的图标彼此追逐,日食和月食接连出现;看起来整个宇宙都乱套了。
在原先放置卵的地方张开一个大洞,黑黝黝的深不见底,就像宇宙中的黑洞。
“楚先生估计的没错,这下面应该是黄金城的地宫。如果我们看到的那两幅图画记述准确,那黄金城下一定有个动力源来维持地面上各种大型机关的运转。”罗纳趴在洞上看了一会儿说。
“我们要跳进去吗?黑咕隆咚的,还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双胞胎缩了缩脖子。
“我们没得选,”尤克里尔一指上方,“他们来了。”
果然头顶传来一阵悉祟的爬行声,众人抬头一看,发现利刃军团正攀在井壁上,蜘蛛一样爬下来。他们身上的盔甲被炸得残破不堪,浑身扎满了箭头,有一个甚至舌头上都插着箭,却仍像活人一样自如行动。
“不想被那种东西干掉,就跳吧!”尤克里尔说着第一个跳下黑洞,兰斯紧跟着他,其他人也只好接连跳下去。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兰斯甚至分辨不出自己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只有耳边呼呼的风声提醒他正在急速下坠。时不时有东西推在他背上和腰上,让他撞得鼻青脸肿,但他也察觉到正是这些外力减缓了下坠的速度,让他免于摔死。
这样拐拐碰碰的坠落了几分钟,兰斯终于一个屁股蹲摔在地面上,尾巴骨传来一阵阵疼痛,似乎在抗议他落地的方式不够优雅。
在他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手里捧着一簇金色火焰,将他的轮廓微微照亮。
当然是尤克里尔。
“其他人没掉在这里,这下面还有很深的空间,我们中途被那些碰碰撞撞的装置拦下来了。”尤克里尔说着手中的火焰又亮了几分,兰斯看到他们正处于一条砖砌的台阶上,下落的洞口在头顶斜上方,他们就是从那里被拍过来的。
尤克里尔揣着下巴分析:“罗纳之前说过,黄金城地下应该有(或者说曾经有)一个巨大的能量源,以此来维持地上设施的运转;这样的设备一定不会只有一条与地上相连的通道,就像植物散开的根系,我们下来的黑洞是主根,现在则被推到了侧根。”
兰斯看了看头上的黑洞:“那我们要回到主根上去吗?”
“不用了,”尤克里尔摇摇头,“我能感受到光球正在和大地深处的术式共鸣,从台阶走也许慢一些,但总能到。而且要是下坠过程中你再跟我分开,我也不放心。”
“原来如此,看来咱俩是两个不达标的果子咯。”兰斯拍拍尤克里尔的肩膀。
“什么果子?”尤克里尔不解。
“在悠源,每到果树丰收的时候大家就会结一条长长的带子,上面装有不同规格的挡板,只要把果子都倒在带子上、顺势一滚,坏眼的、腐烂的、残缺的、大小不达标的果子就会被中途拦住;就像现在的我们一样。”
“怎么了?”兰斯注意到尤克里尔没有被逗笑,而是有些吃惊地望着自己。
“只是有些意外,”尤克里尔说,“之前每次被照顾、被保护,你都会表现得有些局促和不安,但这次你却有心情开玩笑。”
“是吗……其实我还是很不安、很内疚,一路上什么忙都没帮上的只有我。不过与其浪费时间在内疚上,不如想想怎么面对问题。我可能是这么想的吧,大概……”兰斯红着脸挠了挠头。
这次尤克里尔笑了,他想起楚不寻曾说过:年轻人的成长总是不经意间的,令人欣喜。
于是他们不再多言,并肩走下台阶。
……
台阶之下并非完全幽暗,与之前井下的倒漏斗房间一样,这里的墙壁上也刻有发光的流线,只是损毁严重光芒黯淡,只能勉强照亮前路。
兰斯注意到墙上斑驳漆黑,似乎被烈火和浓烟熏烤过,脚下散落着一堆堆的黑灰,其中掺杂着不知什么动物的碎骨。他蹲下身捻了捻,数百年的时间早已让骨头脆化,轻轻一捏便出现裂痕。
“这里一定发生过火灾,被烧得这么严重还能保持整体结构不变形,看来黄金城不止有机关术厉害啊。”兰斯说。
尤克里尔点点头,“罗纳说过地下应该有动力源来维持地上设施的运转,还记得那副画吗?数十米高的火焰从地下喷出。我想那是导师引爆了动力源,于是积蓄的火焰瞬间将这些地下通道填满。如果要摧毁一整座城,这是最省时省力的办法,是我就会这么做。”
说着他瞥了兰斯一眼,淡淡地说:“最好别碰那些骨头,我想那是灾难发生时,没来得及逃出去的人的。”
闻言兰斯张嘴一愣,手里的骨头“啪”的掉在地上,摔成粉末。
两人随后又走了一阵,黑色灰堆不时出现在路上,有几处甚至铺满了地面;想到那是死人的骨灰兰斯心中一阵翻腾,一边默念着‘得罪’一边快步走过。尤克里尔倒是走得很坦然。
台阶折拐,他们走进一处狭窄的通道,这里似乎曾是一条走廊,两侧陈列着几尊残破的雕像。有低头怜子的母亲(但是头部已经不见),有展翅欲飞的鹰(但是一支翅膀已经破碎),有拄着拐杖的老人(但脸上布满了灼烧的痕迹)。
唯一还完好的雕像是一尊半人高的小怪兽。模样像是猴子,却有个类似狮子的脑袋,脖子上雕刻出松毛,一张大嘴咧开露出两根朝天的尖牙;它蹲在底座上,手里举着一把石头小镰刀,看起来滑稽中透着几分诡异。
兰斯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实在理解不了黄金城的艺术风格,只好摇摇头走开。可他刚一移开视线,那尊雕像忽然动了。
小怪兽瞬间活了过来,“嘿呀——!”一声怪叫扑到兰斯背上,挥舞着石头镰刀就要在他太阳穴上开个洞。
兰斯吓了一跳,连忙晃动身体试图把它甩掉,小怪兽被甩得晕头转向,兰斯趁机攥住它的小细腿把它摔在地上。小怪兽嘶吼着还想往上扑,兰斯搬起一旁的无头子母相砸去,一连砸了好几下,直到子母相碎裂才喘着粗气停手。
回头看小怪兽已经摊在地上不再动弹,脑袋上开了一个大坑,流出许多类似石灰的东西。
“这、这是……?”兰斯放下子母相,一边指着怪兽尸体一边问,可话还没说完,又一只小怪兽扑了过来。刚才它一直藏在雕像的阴影里,窥伺着猎杀的时机。
小怪兽嘶吼着,石头镰刀锋利反光。眼看来不及躲开,兰斯刚想护住头,就看到一支银色长刀从它嘴里捅出来,小怪兽身体一僵不再动弹。
尤克里尔转动刀柄,狼噬将小怪兽的上下颚轻易搅碎,他随手挥刀,将刀刃上的怪兽尸体和石灰一起甩掉。
“是石像鬼,一种群居、喜欢阴暗地带的生物,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喜欢伪装成真正的雕像,所以经常出现在各种遗迹里。看来黄金城覆灭后地宫就成它们的乐园了。”尤克里尔一边解释一边把刀收回鞘中。
兰斯心有余悸地点点头,迅速检查了两遍附近的雕像,确认此处已经没有石像鬼之后才放心通行。
尤克里尔的神话:
“幽暗的地宫中,千层台阶向下蔓生;拾级而下,避开那黑暗中窥伺的邪恶;催促的钟声响了,朋友啊,让我们共赴炽热的终章。”
曾有诗人写道: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一直被视作夸张的修辞手法,但只有真正置身于汹涌的波涛中时才能体会到,那种连大地都在震颤的感觉。
楚不寻在脚下凝结出细细的冰层,借此在水面上行走,不远处乌图也在依法炮制。他们从激荡的水流中抢出其他人,再安置在岸边。
在他们前方导师正缓步逼近,江水在他身畔奔涌,可是他身上连一滴水都没沾到。尽管外表看不出异常,但他周身正释放着可怕的高温,江水刚一到他面前就瞬间蒸发、一分为二,露出水下漆黑的河床。
“简直就像神话里分海的先知。”乌图喃喃地感叹。
楚不寻掐诀念咒,水面上顿时升起三道水柱,转动着朝导师撞去;冰冷的水柱与炽热的身体相碰,登时升起大片白汽。趁这机会楚不寻转头对尤克里尔交代:
“快回到刚才的井里去。虽然导师解开封印释放了混沌,但封印术需要庞大的术式来支撑,只要找到阵眼逆写术式就能将它重新封回阵里。”
尤克里尔对术只是一知半解,他问:“所以术式在井下?”
“不,要封印这么庞大的生物,恐怕整座海岛都是术式,黄金城就建立在术式之上。但阵眼只会在离封印最近的地方,如果井下的那个房间没有,那就说明下头还有空间!”
“明白了。”尤克里尔点点头,“但还有一个问题,你们两个中有一个得跟我们同去,毕竟我们都不会用术。”
“我们必须留在这拖住他。”乌图看着蒸汽中渐渐清晰的人影说,他丢给他一个发光的白球,“带上这个,不用考虑怎么用,当你接触到阵眼的时候自然会明白。”
尤克里尔不再多言,抱起兰斯招呼众人,扭头往井的方向跑去。这时江面上掀起一阵热风,遮挡视线的蒸汽被吹了个干净;导师看着那个扭头跑开的身影,颇感意外地摇摇头:“我还以为他会第一个扑上来找我报仇呢。”
“他不是那种浪漫主义的热血笨蛋,一旦理清该做的事就不会再被情绪影响,那是他最讨厌的地方,也是他的优点。”乌图说着,用力推出手杖。
……
兰斯缩在尤克里尔怀里,感到一阵颠簸,立刻明白自己正在被抱着狂奔。刚才为止他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肩膀上被开了个血洞任谁都会失去意识,但此刻伤口处波动着一层暖流,伤势竟在快速愈合。
“醒了吗?自己跑吧。”注意到他恢复意识,尤克里尔把他放下来,他这才注意到又回到了井边。
还没来得及提问,尤克里尔就脸色一沉拔剑回身,地上出现了一道爬行的黑影,黑皮少年从影子里现身。他没有亲自上阵,而是一挥手,影子便像水烧开似地‘咕嘟咕嘟’冒气泡,然后从中冒出十几个高大的盔甲人。
弗雷尔刚想上前应战就被拦住,尤克里尔说声:“借用一下。”拿过他的机关弩,对着四周几块不起眼的石头各射了几箭。
箭矢落下的地方,埋伏在石缝中的半自律机关弩被激活,二十六支黑铁箭瞬间射出。箭头刺进盔甲缝隙,粘稠的黑血顺着箭羽流下来。接着隐藏在空气中的细丝也接连崩断,火药筒引爆,地下喷出的火舌将盔甲人们吞没。
“快走!”
伏击得胜尤克里尔没做半刻停留,而是转身就往井下跳去。其他人还在为陷阱布置得巧妙而惊喜,一边跟上一边啧啧称奇:“太妙了,甚至都不用动手就干掉了一支全屋武装的部队!”
但尤克里尔面无表情地回答:“稍微拖延时间而已,凭这些可杀不了他们,他们是中庭的利刃,是彻头彻尾的不死军团。”
果然如楚不寻所说,井下的房间已经大变样。
封印的卵从星图上取下以后整张星图顿时活跃了起来,星球浮雕们开始快速运动,有的脱离轨道、有的原地打转、甚至还有的相互碰撞;太阳和月亮的图标彼此追逐,日食和月食接连出现;看起来整个宇宙都乱套了。
在原先放置卵的地方张开一个大洞,黑黝黝的深不见底,就像宇宙中的黑洞。
“楚先生估计的没错,这下面应该是黄金城的地宫。如果我们看到的那两幅图画记述准确,那黄金城下一定有个动力源来维持地面上各种大型机关的运转。”罗纳趴在洞上看了一会儿说。
“我们要跳进去吗?黑咕隆咚的,还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双胞胎缩了缩脖子。
“我们没得选,”尤克里尔一指上方,“他们来了。”
果然头顶传来一阵悉祟的爬行声,众人抬头一看,发现利刃军团正攀在井壁上,蜘蛛一样爬下来。他们身上的盔甲被炸得残破不堪,浑身扎满了箭头,有一个甚至舌头上都插着箭,却仍像活人一样自如行动。
“不想被那种东西干掉,就跳吧!”尤克里尔说着第一个跳下黑洞,兰斯紧跟着他,其他人也只好接连跳下去。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兰斯甚至分辨不出自己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只有耳边呼呼的风声提醒他正在急速下坠。时不时有东西推在他背上和腰上,让他撞得鼻青脸肿,但他也察觉到正是这些外力减缓了下坠的速度,让他免于摔死。
这样拐拐碰碰的坠落了几分钟,兰斯终于一个屁股蹲摔在地面上,尾巴骨传来一阵阵疼痛,似乎在抗议他落地的方式不够优雅。
在他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手里捧着一簇金色火焰,将他的轮廓微微照亮。
当然是尤克里尔。
“其他人没掉在这里,这下面还有很深的空间,我们中途被那些碰碰撞撞的装置拦下来了。”尤克里尔说着手中的火焰又亮了几分,兰斯看到他们正处于一条砖砌的台阶上,下落的洞口在头顶斜上方,他们就是从那里被拍过来的。
尤克里尔揣着下巴分析:“罗纳之前说过,黄金城地下应该有(或者说曾经有)一个巨大的能量源,以此来维持地上设施的运转;这样的设备一定不会只有一条与地上相连的通道,就像植物散开的根系,我们下来的黑洞是主根,现在则被推到了侧根。”
兰斯看了看头上的黑洞:“那我们要回到主根上去吗?”
“不用了,”尤克里尔摇摇头,“我能感受到光球正在和大地深处的术式共鸣,从台阶走也许慢一些,但总能到。而且要是下坠过程中你再跟我分开,我也不放心。”
“原来如此,看来咱俩是两个不达标的果子咯。”兰斯拍拍尤克里尔的肩膀。
“什么果子?”尤克里尔不解。
“在悠源,每到果树丰收的时候大家就会结一条长长的带子,上面装有不同规格的挡板,只要把果子都倒在带子上、顺势一滚,坏眼的、腐烂的、残缺的、大小不达标的果子就会被中途拦住;就像现在的我们一样。”
“怎么了?”兰斯注意到尤克里尔没有被逗笑,而是有些吃惊地望着自己。
“只是有些意外,”尤克里尔说,“之前每次被照顾、被保护,你都会表现得有些局促和不安,但这次你却有心情开玩笑。”
“是吗……其实我还是很不安、很内疚,一路上什么忙都没帮上的只有我。不过与其浪费时间在内疚上,不如想想怎么面对问题。我可能是这么想的吧,大概……”兰斯红着脸挠了挠头。
这次尤克里尔笑了,他想起楚不寻曾说过:年轻人的成长总是不经意间的,令人欣喜。
于是他们不再多言,并肩走下台阶。
……
台阶之下并非完全幽暗,与之前井下的倒漏斗房间一样,这里的墙壁上也刻有发光的流线,只是损毁严重光芒黯淡,只能勉强照亮前路。
兰斯注意到墙上斑驳漆黑,似乎被烈火和浓烟熏烤过,脚下散落着一堆堆的黑灰,其中掺杂着不知什么动物的碎骨。他蹲下身捻了捻,数百年的时间早已让骨头脆化,轻轻一捏便出现裂痕。
“这里一定发生过火灾,被烧得这么严重还能保持整体结构不变形,看来黄金城不止有机关术厉害啊。”兰斯说。
尤克里尔点点头,“罗纳说过地下应该有动力源来维持地上设施的运转,还记得那副画吗?数十米高的火焰从地下喷出。我想那是导师引爆了动力源,于是积蓄的火焰瞬间将这些地下通道填满。如果要摧毁一整座城,这是最省时省力的办法,是我就会这么做。”
说着他瞥了兰斯一眼,淡淡地说:“最好别碰那些骨头,我想那是灾难发生时,没来得及逃出去的人的。”
闻言兰斯张嘴一愣,手里的骨头“啪”的掉在地上,摔成粉末。
两人随后又走了一阵,黑色灰堆不时出现在路上,有几处甚至铺满了地面;想到那是死人的骨灰兰斯心中一阵翻腾,一边默念着‘得罪’一边快步走过。尤克里尔倒是走得很坦然。
台阶折拐,他们走进一处狭窄的通道,这里似乎曾是一条走廊,两侧陈列着几尊残破的雕像。有低头怜子的母亲(但是头部已经不见),有展翅欲飞的鹰(但是一支翅膀已经破碎),有拄着拐杖的老人(但脸上布满了灼烧的痕迹)。
唯一还完好的雕像是一尊半人高的小怪兽。模样像是猴子,却有个类似狮子的脑袋,脖子上雕刻出松毛,一张大嘴咧开露出两根朝天的尖牙;它蹲在底座上,手里举着一把石头小镰刀,看起来滑稽中透着几分诡异。
兰斯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实在理解不了黄金城的艺术风格,只好摇摇头走开。可他刚一移开视线,那尊雕像忽然动了。
小怪兽瞬间活了过来,“嘿呀——!”一声怪叫扑到兰斯背上,挥舞着石头镰刀就要在他太阳穴上开个洞。
兰斯吓了一跳,连忙晃动身体试图把它甩掉,小怪兽被甩得晕头转向,兰斯趁机攥住它的小细腿把它摔在地上。小怪兽嘶吼着还想往上扑,兰斯搬起一旁的无头子母相砸去,一连砸了好几下,直到子母相碎裂才喘着粗气停手。
回头看小怪兽已经摊在地上不再动弹,脑袋上开了一个大坑,流出许多类似石灰的东西。
“这、这是……?”兰斯放下子母相,一边指着怪兽尸体一边问,可话还没说完,又一只小怪兽扑了过来。刚才它一直藏在雕像的阴影里,窥伺着猎杀的时机。
小怪兽嘶吼着,石头镰刀锋利反光。眼看来不及躲开,兰斯刚想护住头,就看到一支银色长刀从它嘴里捅出来,小怪兽身体一僵不再动弹。
尤克里尔转动刀柄,狼噬将小怪兽的上下颚轻易搅碎,他随手挥刀,将刀刃上的怪兽尸体和石灰一起甩掉。
“是石像鬼,一种群居、喜欢阴暗地带的生物,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喜欢伪装成真正的雕像,所以经常出现在各种遗迹里。看来黄金城覆灭后地宫就成它们的乐园了。”尤克里尔一边解释一边把刀收回鞘中。
兰斯心有余悸地点点头,迅速检查了两遍附近的雕像,确认此处已经没有石像鬼之后才放心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