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礼部无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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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礼部一大早就人头攒动。
杜若摇着扇子，走进礼部议事厅时，所有的人都闻声回头，沸腾之声也随之停歇。
有的人用喝茶来掩饰自己，用的人整理衣袖，有的人背身望向窗外。
只有一个精膳司的小主事王丛向他咧了咧嘴，拱手道：“杜大人来啦！”
这王丛是文昌侯旁支的一位庶子，靠着自家的关系进礼部任了一个小差。
杜若以前和文昌侯世子王曦闹过不愉快，王曦在大街上强抢民女，被杜若给拦下了。
自此王曦便和杜若结下了梁子。
文昌侯府的那些子弟见到杜若，也是没个好脸色，这个王丛倒是有趣。
杜若便也回了回礼。
这时，一名小管事走进正厅，对杜若行礼道：“杜主事，周大人有请！”
议事厅瞬间落针可闻。
大家早知道今天是杜若向周侍郎递呈文书的日子。
大家关注这件事，不仅仅是想看看这个传说中只知招云揽月的公子哥如何应对上峰的刁难，也是因为这件事对于礼部关系重大。
这几乎是昭帝登基后几十年来朝堂上最大的动荡——太子一家在秋猎会被刺杀。
而太子一家的薨逝，与礼部直接负责的秋猎会祭祀脱不开关系。
这些日子以来，礼部人心惶惶。
事发之后，宸王便将直接负责秋猎会祭祀的大小官员都发落了，十几名官员，当场就被押入了刑部大牢。
这样的局势之下，谁人不惶恐。
如今，宸王让礼部上奏陈述礼部秋猎会祭祀之失，那是让礼部自醒自查，也是看礼部的态度。
这个态度，不仅决定着入狱官员的十几条人命，也决定着礼部这些官员的仕途。
在众目睽睽之中，杜若姿态清逸地随着小主事离开了议事厅。
有年纪大一些的官员，摇了摇头，轻叹着“还是太年轻”，更多的人则是沉默无言。
杜若走进周评的值房。
周评正在饮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杜若向周评行礼，并将腋下夹着的文书，递给了身旁的小吏。
小吏接过文书，递呈给了周评。
周评见杜若神态从容，无一丝忐忑不安，心中纳罕，还是将手中茶饮完，这才打开了文书。
一开始，周评只是随意地瞟着，看着看着，周评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拿着文书，一边看，一边不可置信地望了望杜若。
“礼部无失？”周评讶然出声。
太子在秋猎会的祭祀大典上被刺杀，这小子却陈情礼部无失？
这样的结论，估计不仅周评，刚才在议事厅里的那些老家伙们，要是听到，也得瞠目结舌。
周评一目十行地往下看着，越看心中的那份讶然越深。
不过，后面的这份讶然不是来自杜若对祭祀爆炸案的判断，而是对杜若。
他恨杜若背后的世家势力，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杜若身上的这份眼光、胸襟与气魄，正是来自于门阀世族百年的浸润，无形之间的造就。
杜若嘴角噙笑，道：“回禀周大人，下官仔细核查过这次秋猎祭祀的所有仪程、规制、法礼、祀品、文书，礼部皆是按照旧制章程筹办，并无逾矩。”
周评知道杜若这些日子以来，废寝忘食，几乎是扎在礼部的值房，将这次祭祀相关的所有人员、文书、卷宗，全部都细细审查了。
他没想到杜若这个公子哥办起事来，居然能够这么拼命。
“那祭礼诵经的大和尚呢？”周评放下卷宗，神情严肃地看着杜若。
“祭礼主持道场的大和尚一百二十名，全部来自皇家寺庙隐清寺，所有的大和尚全部都有朝廷的度牒。而且，这一百二十名大和尚，在过去十年，都参加了皇家祭祀。”
杜若对秋猎会祭祀的细节，无一不清。
“不仅如此，这一百二十名大和尚，皆由兵部接引、护送。如果真是这大和尚中间有刺客，只有两种可能。”杜若声音低沉。
“说说看。”周评坐直了身子，他自己也未曾发现，他对杜若的态度在不知不觉有所转变。
“一种，是刺客身后的黑手，十年前已经在布局这次秋猎会的刺杀行动。”说到这里，杜若的手不觉紧攥成拳。
他不是不知朝堂暗流汹涌，但是他只看见明面上那些势力之间的角逐，却从未想过掀开这张华丽的袍子，看看背后隐藏的祸心。
一想到有人会经营数十年之久，只为一朝刺杀，杜若的全身都止不住的发冷、发寒。
良久，他继续道：“另一种，是在兵部接引护送的过程中，刺客伪装成大和尚的身份，伺机点燃了火雷的导火线。”
“慎言！”周评倏忽站起身来。
杜若却不为所动，继续道：“周大人，不管是哪种可能，都是下官的揣测。如今，这一百二十名大和尚全都在爆炸中身亡，死无对证。想要查明真相，就须得对隐清寺及兵部的相关人等，进行一一盘查。”
“杜大人！”周评拍了一下桌子。
“周大人！”杜若突然姿态谦恭地向周评行了一个大礼。
“下官认为，在这次秋猎会祭祀中，礼部一切按照章程办事，所有仪程、祭品、人员皆无不妥。论理论罪，礼部并无过失。”杜若沉声道。
杜若这一番话，掷地有声，让周评将原本想要斥责杜若的话，全都咽进了肚子。
事关整个礼部尊荣与名声，事关上百号同僚的性命与前程，他不是没有详细调查过祭祀爆炸一事，但是，越是调查越是令他心惊。
他没有料想到，杜若初出茅庐，居然敢将这层遮羞布撕开，将矛头直指兵部。
兵部是什么地方？！
那是如今监国理政的宸王的直属势力。
是宸王在朝堂上最重要的助力。
从祭月庆典到秋猎会祭礼，如果说这不是有人暗中谋划，那也太巧合了！
可是，如果承认这是礼部的疏忽，该发落的也都发落了，宸王最多也就再打压打压礼部，等到新朝确立，这一切也就隐于尘埃了。
可是，如果在这个时候，去捅老虎的屁股，与虎谋皮，那就是在与宸王对着干。
宸王让礼部上奏陈述礼部之失，大概也是想借由这件事看看礼部的态度。
此前，大家都将这件事看做是礼部办事不利，让叛党潜入了祭祀大典，事情的定性是礼部的疏忽和叛党的复仇。
但是，如果按照杜若的陈奏，这件事情的矛头指向兵部，是兵部蓄谋刺杀了太子——
这样一来，事情的本质就变成了篡位与谋逆。
而谋逆之人是谁，毋庸多言，不言而喻。
今日，礼部一大早就人头攒动。
杜若摇着扇子，走进礼部议事厅时，所有的人都闻声回头，沸腾之声也随之停歇。
有的人用喝茶来掩饰自己，用的人整理衣袖，有的人背身望向窗外。
只有一个精膳司的小主事王丛向他咧了咧嘴，拱手道：“杜大人来啦！”
这王丛是文昌侯旁支的一位庶子，靠着自家的关系进礼部任了一个小差。
杜若以前和文昌侯世子王曦闹过不愉快，王曦在大街上强抢民女，被杜若给拦下了。
自此王曦便和杜若结下了梁子。
文昌侯府的那些子弟见到杜若，也是没个好脸色，这个王丛倒是有趣。
杜若便也回了回礼。
这时，一名小管事走进正厅，对杜若行礼道：“杜主事，周大人有请！”
议事厅瞬间落针可闻。
大家早知道今天是杜若向周侍郎递呈文书的日子。
大家关注这件事，不仅仅是想看看这个传说中只知招云揽月的公子哥如何应对上峰的刁难，也是因为这件事对于礼部关系重大。
这几乎是昭帝登基后几十年来朝堂上最大的动荡——太子一家在秋猎会被刺杀。
而太子一家的薨逝，与礼部直接负责的秋猎会祭祀脱不开关系。
这些日子以来，礼部人心惶惶。
事发之后，宸王便将直接负责秋猎会祭祀的大小官员都发落了，十几名官员，当场就被押入了刑部大牢。
这样的局势之下，谁人不惶恐。
如今，宸王让礼部上奏陈述礼部秋猎会祭祀之失，那是让礼部自醒自查，也是看礼部的态度。
这个态度，不仅决定着入狱官员的十几条人命，也决定着礼部这些官员的仕途。
在众目睽睽之中，杜若姿态清逸地随着小主事离开了议事厅。
有年纪大一些的官员，摇了摇头，轻叹着“还是太年轻”，更多的人则是沉默无言。
杜若走进周评的值房。
周评正在饮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杜若向周评行礼，并将腋下夹着的文书，递给了身旁的小吏。
小吏接过文书，递呈给了周评。
周评见杜若神态从容，无一丝忐忑不安，心中纳罕，还是将手中茶饮完，这才打开了文书。
一开始，周评只是随意地瞟着，看着看着，周评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拿着文书，一边看，一边不可置信地望了望杜若。
“礼部无失？”周评讶然出声。
太子在秋猎会的祭祀大典上被刺杀，这小子却陈情礼部无失？
这样的结论，估计不仅周评，刚才在议事厅里的那些老家伙们，要是听到，也得瞠目结舌。
周评一目十行地往下看着，越看心中的那份讶然越深。
不过，后面的这份讶然不是来自杜若对祭祀爆炸案的判断，而是对杜若。
他恨杜若背后的世家势力，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杜若身上的这份眼光、胸襟与气魄，正是来自于门阀世族百年的浸润，无形之间的造就。
杜若嘴角噙笑，道：“回禀周大人，下官仔细核查过这次秋猎祭祀的所有仪程、规制、法礼、祀品、文书，礼部皆是按照旧制章程筹办，并无逾矩。”
周评知道杜若这些日子以来，废寝忘食，几乎是扎在礼部的值房，将这次祭祀相关的所有人员、文书、卷宗，全部都细细审查了。
他没想到杜若这个公子哥办起事来，居然能够这么拼命。
“那祭礼诵经的大和尚呢？”周评放下卷宗，神情严肃地看着杜若。
“祭礼主持道场的大和尚一百二十名，全部来自皇家寺庙隐清寺，所有的大和尚全部都有朝廷的度牒。而且，这一百二十名大和尚，在过去十年，都参加了皇家祭祀。”
杜若对秋猎会祭祀的细节，无一不清。
“不仅如此，这一百二十名大和尚，皆由兵部接引、护送。如果真是这大和尚中间有刺客，只有两种可能。”杜若声音低沉。
“说说看。”周评坐直了身子，他自己也未曾发现，他对杜若的态度在不知不觉有所转变。
“一种，是刺客身后的黑手，十年前已经在布局这次秋猎会的刺杀行动。”说到这里，杜若的手不觉紧攥成拳。
他不是不知朝堂暗流汹涌，但是他只看见明面上那些势力之间的角逐，却从未想过掀开这张华丽的袍子，看看背后隐藏的祸心。
一想到有人会经营数十年之久，只为一朝刺杀，杜若的全身都止不住的发冷、发寒。
良久，他继续道：“另一种，是在兵部接引护送的过程中，刺客伪装成大和尚的身份，伺机点燃了火雷的导火线。”
“慎言！”周评倏忽站起身来。
杜若却不为所动，继续道：“周大人，不管是哪种可能，都是下官的揣测。如今，这一百二十名大和尚全都在爆炸中身亡，死无对证。想要查明真相，就须得对隐清寺及兵部的相关人等，进行一一盘查。”
“杜大人！”周评拍了一下桌子。
“周大人！”杜若突然姿态谦恭地向周评行了一个大礼。
“下官认为，在这次秋猎会祭祀中，礼部一切按照章程办事，所有仪程、祭品、人员皆无不妥。论理论罪，礼部并无过失。”杜若沉声道。
杜若这一番话，掷地有声，让周评将原本想要斥责杜若的话，全都咽进了肚子。
事关整个礼部尊荣与名声，事关上百号同僚的性命与前程，他不是没有详细调查过祭祀爆炸一事，但是，越是调查越是令他心惊。
他没有料想到，杜若初出茅庐，居然敢将这层遮羞布撕开，将矛头直指兵部。
兵部是什么地方？！
那是如今监国理政的宸王的直属势力。
是宸王在朝堂上最重要的助力。
从祭月庆典到秋猎会祭礼，如果说这不是有人暗中谋划，那也太巧合了！
可是，如果承认这是礼部的疏忽，该发落的也都发落了，宸王最多也就再打压打压礼部，等到新朝确立，这一切也就隐于尘埃了。
可是，如果在这个时候，去捅老虎的屁股，与虎谋皮，那就是在与宸王对着干。
宸王让礼部上奏陈述礼部之失，大概也是想借由这件事看看礼部的态度。
此前，大家都将这件事看做是礼部办事不利，让叛党潜入了祭祀大典，事情的定性是礼部的疏忽和叛党的复仇。
但是，如果按照杜若的陈奏，这件事情的矛头指向兵部，是兵部蓄谋刺杀了太子——
这样一来，事情的本质就变成了篡位与谋逆。
而谋逆之人是谁，毋庸多言，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