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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历47年三月八日。

    马时楠部核功授赏,拔营启程,前去支援叶燕山。

    叶赫部核功授赏,兵力一分为二,金台吉领步兵携大量战利品以及妇孺返回叶赫城,布扬古领三千骑与马时楠同往。

    朝鲜军核功授赏,兵力一分为二,主力由主帅姜弘立率领返回朝鲜,独留金应河一支火铳手帐前听用。

    此三部,一部是嫡系,两部外番,处理起来相对简单。

    对于逃窜建奴,朱常瀛有个基本判断。

    首选,逃窜至浑河上游收拢部族,而后向北逃匿躲避明军追剿。

    这条路必须堵死了,非但要堵死而且要有主动进攻的能力。

    马时楠部同叶赫部加入之后,叶燕山部兵力几近两万,且全员骑兵,对比建奴残部优势明显。

    次选,建奴残部于浑河上游不能安身,则会向西北逃窜,依附于鞑靼部落,甚至攻打叶赫开原等地。

    有鉴于此,叶赫主力不宜久留,需尽快返回领地。

    至于打发朝鲜主力回家,则纯粹是因为嫌弃他们废物,浪费粮食。

    同日,建州招讨司衙门于原代善府邸开府立衙。

    刘綎正式走马上任,副使贺世贤,监军苑马寺卿康应乾,谋划清理建州界内建奴余孽。

    将这个事交给刘綎,朱常瀛还是放心的,老将军于西南便是负责征讨土司这种差事,经验丰富,专业对口。关键,他以及他手里的兵与辽东各势力无瓜葛。

    至于其他二人,一个本地将门一个朝廷大员。

    三方势力互相牵制监督,避免一方坐大,这也是朝廷用人的一贯做法,无可厚非。

    三月九日。

    李如柏返抵建州城。

    牛大贵、洪振邦、马文兴三人领兵与其一同折返。

    当日上午,朱常瀛与李如柏深谈。

    午后,李如柏领部分亲信将领出建州城,急回辽阳。

    李家守土有功,朱常瀛打算给李家一个体面,前提是李家要识大体顾大局。至于结局如何,就看李家让出的利益能否令朱常瀛满意了。

    原南陆军各部。

    骑兵主力仍旧由贺世贤统领,暂归于招讨衙门,负责清剿建州余孽。除恶务尽,朱常瀛铁了心要将建州界内翻个地朝天。

    步兵暂时由朱常瀛直领,各将领帐前听用。

    牛大贵、洪振邦、马文兴三人的回归,令朱常瀛大为欣喜。

    洪振邦、马文兴敌后策动暴动,牛大贵参与协助,后又跟随李如柏扫荡村寨。不想仅仅数日,便带回来奴隶两千多人。

    虽然三人的行动对大局来说无关痛痒,但其行为本身却具有极大的政治含义。

    第一,证明大明发动的这场征战是正义战争,师出有名。

    第二,证明建州人的悲惨结局是其咎由自取,而非朱老七残暴嗜杀。

    朱老七对几人大加勉励,额外赏赐,并将几人塞入招讨衙门任职,继续在建州界内从事解放奴隶的伟大事业。

    同日,第一批文官队伍从营口赶至建州城。

    朱常瀛召集杨镐、张铨、阎鸣泰等高级文官再议废番设县事。

    会议决定,由辽东兵备副使张铨主持丈量田亩,军功赐田事。

    这几日,朱老七自己,或者联署上的奏本总计七份,其中一份便专议废藩设县,军功赐田事。

    依着某些老油条的性子,万事也要等着朝廷旨意再去办。

    朱常瀛哪里肯,春耕在即,早一日分田便多一份收成。就问你们干不干,不干那我自己干。

    朱老七的底气便是有人,手里什么人才也有。

    杨镐无奈,只能屈从,不然建州这么大一块肉当真就没有文官什么事了,回去之后怕不要被同行骂死。

    最重要的,计丁授田的消息一经传出,全军已然沸反盈天,翘首以盼。

    无他,这土地是白得来的,属于天上掉馅饼。

    十抽一的税率听着比朝廷原有的三十税一要高的多,但与之相随的却是没有徭役杂税摊派。

    两相对比,哪个生民百姓有利显而易见。

    如此高的呼声,杨镐也不敢做恶人。

    实际上朱老七也有难处,完全甩开朝廷官员不可行,自己的人大多不在朝廷序列,即便有些人进入序列但品级也够不上。

    朱老七不是反贼,必须在尊重现有统治秩序的框架内与政敌斗法,否则反噬的代价不可承受。

    所以招讨司还是要由朝廷的正式官员来主持。

    废藩设县,军功赐田同样如此。

    张铨为官清正廉洁,勇于任事,由他来主持,朱常瀛并无不可。

    三月十日,军中大赏。

    建州城外校军场,朱常瀛端坐高台,俯视台下芸芸众生。

    台下,摆着一溜十张方桌,桌与桌之间以木栅栏间隔。每张方桌坐定三人负责发放军饷,一个手拿花名册点名,一个负责发放银元,一个执笔记账。

    偌大的校军场以方桌为界一分为二。

    领完军饷之后士卒不得走,俱在方桌后的空地上待着,美其名曰等待领取奖赏。

    军中吃空饷是常态,此事不能追究,追究起来怕是无一人可以幸免。但瀛州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自也不会便宜了那些酒囊饭袋。

    如此操作,就是为了防止有人转了一圈又来冒领。

    花名册过一遍,有名无人的一笔勾掉,有阵亡重伤外出公干者单列,事后核实,其余一概不认。

    队伍如长龙,有人欢笑有人愁,眉头紧锁的军官与龇开大牙傻乐的大头兵形成鲜明对比。

    朱老七很期待有人忍耐不住发动兵变,或者搞个刺杀啥的。

    可惜,没有。

    陪坐的高级将领默不作声,台下的中低级将领度日如年。

    不知何时,朱常瀛在辽东军眼中俨然如活阎王般的存在,多看一眼都要抖三抖。

    杀啊,杀的尸山血海,杀完了建奴又开始清理门户,建州城的血腥味一直浓郁的化不开。

    将近午时,刘綎部九千余人军饷赏赐发放完毕。

    月粮月饷一体折银计,两月合计支付银四万三千两。

    战利赏赐,折银支付两万四千两。

    总支出六万七千两。

    刘綎部帐面兵额万一千人,包含阵亡重伤等实额九千二百人,空额将近两千人。

    朱常瀛扫了几眼名册账目,将其交还谭国兴。

    “抄录一份,一份存底一份交给刘老将军。”

    转过头,朱常瀛看向刘綎。

    “老将军,计丁赐地,军功分田便从你部先行开始。”

    “愿留者,登记造册,等待分地。不愿留者也登记造册,待其归乡时,一并发付买地银与军饷。”

    “非军官年三十五以上者裁撤,有固疾者裁撤,不愿为军者任其自去。”

    “孤给你个建议,马上组织人手去金州复州等地招揽佃农。这样,愿留下来人可有两份收入,一份军饷一份地租。”

    辽东虽然地广人稀,但地广并不代表耕地多,人稀也不代表没有剩余劳动力。

    后世的沃土如今还是大片的沼泽地,加之群敌环伺,战乱频繁,没有一个稳定的开发环境,导致辽东人口尽集中在以卫所为中心的少数几个地域。

    而这些地域人多地少,剩余劳动力大把。

    刘綎起身拱手抱拳。

    “殿下治军以严,待人以宽,以信服人,体恤士卒。老臣惭愧,令殿下失望了。”

    难得,竟然有人拍自己的马屁了。

    显然,老头心里未必是这般想的。这些军饷赏赐如果按常规交到刘綎手中,那些普通士卒能拿到半饷就要念弥陀佛了。别问,问就是朝廷只给这么多。

    朱常瀛的举措,无疑断了军中将领的财路,也就是朱老七身份地位高拳头又大,不然早特酿被人剁为肉泥了。

    革故鼎新?历史上又有几人成功的。

    对此,朱常瀛心知肚明,也早有准备。先礼后兵,若是屡教不改,也休怪刀下无情。

    “老将军不必自责,军用不足养不得这许多人,有时也是无奈之举。但重家丁而轻士卒并非正途,张承胤与杜松就是前车,数万大军不堪一击,兵败将亡,当引以为戒。”

    眼见大批士兵勾肩搭背,嘻嘻哈哈返回营地,偶有投来或感激或狂热的眼神,朱常瀛就感觉这银子花的值得。

    人心中都有一杆秤,因为公平也好因为银子也罢,他朱老七的光辉伟岸形象将迅速在军中传播开来。

    有了民意基础,辽东便不会出大乱子,各项改革方才有可能推行下去。

    至于军官,朱常瀛也没有亏待他们,少了隐性收入但多了合法所得,一饮一啄,就看他们能否克制住自己的贪欲了。

    三月十一日临近黄昏,这场持续两日的军中大赏方才告一段落。

    辛辛苦苦从津门转运过来的的两百万银元,只两日间便散出去将近六十万。若是算上赏赐叶赫与朝鲜军的实物女人等等,总支出去到七十万。

    晚上围炉煮茶,北洋商行辽东分行大掌柜梁有贞殷勤煮茶,喜滋滋向朱常瀛汇报。

    “殿下,粗略估算,建州城所获价值五百余万元。臣已派人前往营口通知各商会赶赴沈阳,筹备开盘售卖。”

    朱常瀛微微皱眉,略有不满。

    “建州的家底这般薄么?”

    梁有贞急忙搭话。

    “不薄了,不薄了,按着殿下吩咐,那些金贵物件都留着呢,三成入京献捷三成运回王府四成留作赏赐。这部分价值不好估算,少说核银两百万元。”

    “这还差不多,不然孤当真要去当裤子了。”

    为了此战,瀛州花费的人力物力价值数百万,若是不能找补回来一些,军部怕是要贷款度日了。

    “战利品呢,可有统计出来?”

    提起这个,谭国兴简直兴奋的跳脚,嘴角几乎咧到了后耳根。

    “总计缴获马匹三万一千有余,牛驴骡子四千七百头,各类甲胄将近五万具,弓四万五千张。”

    这是真赚了,大赚特赚,赚麻了。

    闻言,朱常瀛脸上终见笑容,当即与众人仔细商议如何处置这些军备。

    这自然是要扩军的,于几大卫城设置征兵点,优先将瀛州军扩充起来。至于辽东新军,则以整编现有军队为主,征兵为辅。

    时间忽儿到了夜半,朱常瀛这才挥散众人,返回就寝。

    夜阑人静,不自觉来至阿巴亥门前。

    见屋中烛光犹亮,朱常瀛问守门侍女。

    “她身子如何,可有好转?”

    报告说阿巴亥病了,卧床不起,食不下咽,整日以泪洗面。具体如何,朱老七也不知道,今日忽然想起就来看一看。

    侍女方要回话,房门打开,阿巴亥挺着憔悴面容,死死盯着朱老七。

    “我儿呢,我要见他们!”

    朱常瀛不理冰寒眸光,“要见他们也简单,我与你说的事,可想好了?”

    阿巴亥粉拳紧握,怒斥道,“上天会惩罚你的,你个无耻小人!”

    “既如此,那就不为难你了。”

    说完,朱常瀛背着手就要走。

    阿巴亥踉跄几步,上前抓住朱常瀛衣袖。

    “求求你了,让我见见多尔衮,见见多铎。”

    “他们很好,都吃胖了,比跟着他们亲爹强多了。”

    “我不信,我要见他们,你让我见见他们。”

    “你让我见见他们啊,求你了!”

    “求你了啊,求求你了!”

    阿巴亥抓着朱老七衣袖又拖又拽,声嘶力竭哭闹。

    这就失去理智了啊,看来还要多关几天。朱常瀛无奈挣脱,整理一下衣袖转身便走。

    “你回来,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你回来啊!”

    朱常瀛脚步顿住,转过身,示意两名侍女。

    “带靖顺夫人去沐浴净身,换身新衣服,再有怠慢,严惩不贷!”

    阿巴亥被侍女搀扶着去沐浴,朱老七开门进屋,旋即又皱着眉头走出来。

    味太冲!

    这娘们几天未出房门,屋子里一股汗馊腐败味道,闻之令人欲呕。

    回转寝居,朱常瀛简单梳洗,坐在方桌旁,边喝茶边等着。

    约莫两刻钟时间,梳洗过的阿巴亥被送入寝居。

    进了屋,阿巴亥反关房门,径直走向床榻,锦绸丝袍滑落,而后直挺挺光溜溜躺在榻上,恍如一具死尸。

    “你作甚?”

    “来吧,快点,办完了事放我去见孩子!”

    朱常瀛眉头挑了几挑,一脸便秘。

    “穿上,我有正事与你说!”

    阿巴亥咬牙起身,披上丝袍,坐在朱常瀛对面,犹豫片刻,终于开口。

    “只要你不杀多尔衮多铎,善待我们母子,我可以出面劝说原乌拉部的族人,但我不能保证他们听我的。”

    闻言,朱老七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笑意。

    “夫人心思当真玲珑剔透,来,过来坐,让孤好好疼疼你。”

    阿巴亥身躯僵直片刻,极不情愿的起身,坐在朱老七大腿上。

    朱老七一把搂住阿巴亥蜂腰,上下其手。

    “孤纳你入门,乌拉部作为陪嫁,这是上天的安排,不能忤逆。”

    “昔日那死老鬼数次攻打乌拉部,害死了不知多少乌拉族人,其中不乏你的至亲。便你,也是老奴强娶过来的。如今他身死,这也算为你出气报仇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你大儿子的事,当真是个意外。几万人的战场,我又不识得他如何顾他周全。此事也怪你,若是将他留在建州城,也不会有此意外。莫要伤心了,你还有两个儿子要照顾,要好生爱惜自己。”

    几句话,阿巴亥眼圈又红了。

    “殿下不要说了,你护我母子周全,妾身听你的吩咐就是了。”

    “好,这样才乖。明日,有些乌拉老人你要见一见,告诉他们只要肯效忠于本王,保他们富贵荣华。如果他们能劝说原乌拉村寨归顺,孤不吝重赏。”

    闻言,阿巴亥轻声叹息。

    “我一妇道人家,他们未必能听我的,妾身只能尽力而为。”

    朱常瀛微微冷笑。

    “顺昌逆亡,不听你的便杀,这有什么可说的。有孤做你的靠山,我看谁敢小看于你!”

    阿巴亥瞳孔地震,盯着朱老七一脸难以置信。

    这人得有多无耻,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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