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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反应极快，座下的马儿打了个转。
那匹马的背上，坐着一个佝偻着身体的群演。
奇怪的是，马失控了，穿着铁甲士兵服的男人却不喊不叫，眼睁睁看着马离悬崖越来越近。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场景里上千个群演，时妩一脱离，立刻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
盛律宣正看着监视器，镜头扫过没发现时妩身影，队伍又起了骚乱，他心下一沉，拿起望远镜。
就看见时妩策马奔腾，已经到了悬崖边上！
“危险！”
时妩顾不上别的，追上的一瞬间，她伸手去拽对方的缰绳，却扑了个空。
那群演自己躲开了时妩！
此时两人距离悬崖，已经不到十米！
来不及了。
黄土高原的地貌，时妩来的第一天就跟着盛律宣踩过点，她比谁都清楚，这个悬崖看着不高，但普通人骑着高速狂奔的马摔下去，非死即伤！
说时迟，那时快。
时妩一拍马腹，整个人跳上马背，毫不犹豫往对方马上扑去！
这个方法，她之前救下周可时候用过，那一次凶险，这一次更甚。
好在没失手。
时妩稳稳当当落在马上，一只手抓住男人的后脖领，另一只手绕到他身前，婴儿手臂般粗的缰绳被时妩用力一拽，终于停了下来。
好险。
看着近在咫尺不足两米的悬崖，时妩眼底划过一丝后怕。
她一把将马上的男人拽下来，“刚才怎么回事，为什么马失控了也不——”
“关你什么事！”
男人眼神发狠，整张脸都涨红了，愤怒的朝她大吼，“只差一点，我就能拿到保险赔偿了！”
“你当什么好人，我需要你救吗！”
时妩剩下的半截话咽了回去，惊愕的看着面前的群演，可对方光吼还不够，突然伸出手，狠狠推向时妩！
想抓男人的手落了空，时妩失去重心，退后一步就是悬崖。
在众人的惊呼中，时妩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往悬崖下坠去！
“时妩！”
******
那悬崖并不高，但时妩摔下去被救上来时，已经昏迷不醒。
推时妩下悬崖的群演被报警抓了起来，警方很快查清楚缘由。
这是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看中盛影这部剧给拍武打戏的群演都投了不低的意外险，这才报名进来。
他试图制造意外让自己受伤，好获得巨额赔偿。
只是他的如意算盘被时妩破坏。
时妩救了他，眼看要到手的保险金飞走了，男人这才恼羞成怒，一把把人推下去。
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盛初熠就坐飞机赶了过来。
“你们家属要做好准备，虽然下坠伤害不大，但患者落地的时候，脑部受到了撞击，除了脑震荡，还可能引发其他连锁反应。”
医生摘了口罩，看一眼病房外不知站了多久，深灰色双眼染满红血丝的男人，“病人已经昏迷了三天，如果七天之内没有醒，要做好她成为植物人的准备。”
“知道了。”
楚斯年应了一声，目送医生走远，看向一语不发的盛初熠。
“律师团在走程序了，推人那畜生没有悔改之心，我会让他们争取最大程度的量刑。”
“赌徒没有下限，去查。”
盛初熠沉沉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我不想看见他再出来。”
打从时妩昏迷，盛初熠已经在医院站了整整三天，不说一句话，甚至连一顿饭都没进食。
这样下去不行，铁打的人也受不住。
楚斯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好不容易等到盛初熠开口，楚斯年心底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你别太担心，时妩的运气一向不错，七天内，肯定能醒过来。”
“这样等着也不是办法，去吃点东西吧，不然等她醒来你倒下了，谁来照顾她？”
盛初熠摇摇头，“我吃不下。”
他一点感觉不到饿。
时妩出事，像是一瞬间抽空了他的主心骨。
她除了脑袋上肿了包，和一些擦伤外，身体其他地方完好无损。
原本以为48小时内就能醒，结果一等就是三天。
时妩毫无苏醒的迹象，如今医生的话更不容乐观。
楚斯年像个老妈子操碎了心，“吃不下也吃一点吧，起码要为她做点事情。”
做点事情。
“对。”
盛初熠盯着病房里光秃秃的吊瓶架，喃喃开口，“我得去做点什么。”
盛陆离从小和药物为伴，打点滴更是家常便饭。
在国外住院那几年里，盛陆离从小携带的护魂符，就一直挂在吊瓶架上。
如今乍一看，时妩床边的吊瓶架，除了吊瓶什么都没挂，提醒了他。
盛初熠转头朝门外走，“我要去一趟榕缘寺。”
“？？？”
楚斯年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盛初熠怎么想到了寺庙。
“求人也好，求己也好。”
他看着盛初熠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头，“怎么突然想到去求佛呢。”
时妩住在黄土高原附近的医院，回穗城要两个小时的飞机。
穗城正下着倾盆大雨。
盛初熠一路马不停蹄，车速拉到极致，风驰电掣的停在榕缘寺下的山脚。
他从车里出来，没有打伞，墨黑的衬衫很快被大雨淋湿，在春末的天气还有些寒凉。
可盛初熠无所觉察。
漫长的石阶看不到尽头，如今是中午，浓墨般的天空沉甸甸的，好像要掉下来。
盛初熠步伐很慢，他踩上第一个石阶，在瓢泼雨幕中，他膝盖弯曲，重重地跪在雨水里。
对着大雨中看不清的榕缘寺方向，磕了头。
“请求佛祖显灵，让时妩快点醒来。”
三步一叩首。
从榕缘寺山脚到山顶，整整五百一十八个石阶。
盛初熠的动作机械而沉重，他被雨水淋得几乎睁不开眼，耳边全是嘈乱的水声。
走三步，跪下，磕头，再走三步，再跪下，再磕头。
周而复始，步步虔诚，步步是泪。
下雨声从嘈乱变得淅沥，渐渐停了下来，天色从暗到明，最终彻底归于黑暗，夜色像浓郁的墨。
盛初熠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榕缘寺的大门就在眼前。
“阿弥陀佛。”
榕缘寺的住持站在门口，扶起浑身狼狈的盛初熠，“盛施主三步一叩首上山，如此大礼，所求为何？”
“求长命锁。”
盛初熠冷得不自觉发抖，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妹妹年幼时，我曾经来求过长命锁。当时高僧说，我妹妹命数天定，锁不住。”
“那现在呢？”
他一指回身那五百一十八阶长梯，语调是他自己都觉察不到的忐忑，“佛说，心诚则灵。”
“我步步虔诚走到这里，能不能求佛祖保佑，让我最爱的人醒过来？”
盛初熠牙齿打颤，住持叹息一声，扬手让小僧为盛初熠披上布衣。
“当年施主求长命锁未果离开，师祖便断言施主有朝一日还会再来，将一物交由贫僧保管。”
住持摸出一个灰色的小布包，在盛初熠面前打开，长命锁闪着金灿灿的华光，映亮了盛初熠的眼底。
“因果循环，皆是宿命。”
将长命锁递到盛初熠手中，住持又道一声阿弥陀佛，“长命锁已求得，施主可放心下山罢。”
盛初熠拿着那枚小小的长命锁，整个人还有些缓不过来。
竟然……求到了？
他抱着那一丝执拗的希冀来这里，也做好了和上一次一样无疾而终的准备。
时妩不止一次提醒过他，她在穗宁没有死，或许什么时候就会回去。
医生说她损伤不大却醒不过来，甚至可能变成植物人的时候，盛初熠就隐约意识到。
时妩可能不是不想醒来，而是已经回到了穗宁。
他不愿面对这个事实。
榕缘寺，是他和她在现世和那个未知朝代间唯一的牵连和羁绊。
来这里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今得偿所愿，盛初熠那口气松了，整个人卸了力。
回去，盛初熠便开始发高烧。
他做了一个梦。
******
好痛，四肢百骸都在痛。
眼皮沉沉厚重，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被打碎又粘起来。
时妩倒吸着凉气，她费劲的睁眼，入眼却是古色古香的宫殿横梁。
宫殿？
昏迷的混沌醒了几分，时妩忍着痛坐起身，头戴白色布帛的小宫女立刻扑过来，“娘娘，您终于醒了！”
“……冬儿。”
时妩看清她的脸，眼底的惊愕再也藏不住。
她竟然回到了穗宁王朝，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朝代！
难道她拍戏掉下悬崖，这些日子里经历的种种，甚至是现代的盛初熠，都只是她昏迷时的黄粱一梦？
脑袋昏昏沉沉的，时妩抬手想揉额角，摸到的是厚厚的布条。
“我睡了多久？”
听见她嗓音嘶哑得不像话，冬儿赶紧倒了一杯茶送到她手里，抽噎着，“贵妃娘娘，您已经昏迷了足足三月有余。”
“穗宁的天，都要变了！”
看着冬儿红肿的双眼，时妩目光上移，落在她额间戴的白帛。
在穗宁，只有至亲家人去世，才会在额头戴上这样一块布，意寓缅怀和哀悼。
可这里是皇宫，冬儿因为父母双亡才进宫谋差。
“谁过世了？”
时妩将茶一饮而尽，茶杯捏在手中，“是太后？”
按照祖制，只有太后薨逝或是皇帝驾崩，才阖宫挂白守孝。
冬儿点点头，又摇摇头。
在时妩疑惑的目光中，她扑通一声跪下，颤抖着声道，“娘娘，太后的确在三个月前过世，但是，是陛下将她贬为庶人，赐了毒酒，尸体就丢在乱葬岗，无人收尸！”
“我们一身缟素，是因为陛下啊！”
冬儿泣不成声，“陛下在今日早晨……驾崩了！”
“……”
时妩愣愣的看着她。
好半晌，就连冬儿也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哭下去，时妩缓缓开口，“冬儿，你莫不是在骗我。”
“他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驾崩呢？”
他才不到三十岁啊。
无论是顾弦霏还是盛陆离，都没有告诉她，在反贼攻打皇宫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也曾在深夜无人的时候想过，皇帝回宫后，发现她再也醒不过来，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会不会在几个月或者几年后，将她忘记，然后娶一位皇后，生很多小皇子和小公主，将穗宁王朝延续。
唯独没想到，他竟然死了。
死在她回来的同一天。
四肢仿佛不是自己的，时妩费了好大的劲，被冬儿搀扶着下了床。
栖月宫的宫门缓缓打开，看着宫殿外雪白一片的缟素，时妩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假的。
和她年少相识的十一皇子，约定好得胜还朝就嫁给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清隽公子，后来成为高高在上英明果决的少年帝王……
那个人，真的不在了。
时妩心口疼得喘不过气，死死抓着冬儿的手，“他在哪？”
“带我过去，我要看看……见他最后一面。”
冬儿哭着摇头，“陛下不在宫中。”
“驾崩的消息是六公主从宫外传来的，奴婢也不知道陛下的龙体在哪，娘娘，您也才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
不在宫里？
时妩的脑海飞快闪过她和皇帝初遇时，那棵挂满了祈愿牌的梨树。
“去……护国寺！”
穗宁的护国寺，并不是一开始就叫这个名。
原本只是个建在穗宁宫殿后山的普通寺庙，直到十一皇子登基为帝，一道圣旨，才变成了国寺。
就是在那里，十五岁的她在梨树下丢祈愿的红牌，被十一皇子捡到。
越回想，脑子里的记忆就越清晰，时妩记起来，护国寺原本的名字，叫——榕缘寺！
榕缘寺成为国寺后，皇帝暗中调派工匠，悄悄辟了从他寝宫通往寺庙的暗道。
完工后，他曾带她去护国寺故地重游。
当初凭她一人之力和八千禁卫军，也护不住一宫的嫔妃和朝臣家眷，她就是用这条暗道，才给贤妃她们创造了活下来的机会。
时妩走得磕磕绊绊。
她从没有一刻像现在焦急，恨不得立刻飞上后山。
皇帝驾崩的消息是六公主盛陆离传回宫的，她们一定就在护国寺！
她反应极快，座下的马儿打了个转。
那匹马的背上，坐着一个佝偻着身体的群演。
奇怪的是，马失控了，穿着铁甲士兵服的男人却不喊不叫，眼睁睁看着马离悬崖越来越近。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场景里上千个群演，时妩一脱离，立刻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
盛律宣正看着监视器，镜头扫过没发现时妩身影，队伍又起了骚乱，他心下一沉，拿起望远镜。
就看见时妩策马奔腾，已经到了悬崖边上！
“危险！”
时妩顾不上别的，追上的一瞬间，她伸手去拽对方的缰绳，却扑了个空。
那群演自己躲开了时妩！
此时两人距离悬崖，已经不到十米！
来不及了。
黄土高原的地貌，时妩来的第一天就跟着盛律宣踩过点，她比谁都清楚，这个悬崖看着不高，但普通人骑着高速狂奔的马摔下去，非死即伤！
说时迟，那时快。
时妩一拍马腹，整个人跳上马背，毫不犹豫往对方马上扑去！
这个方法，她之前救下周可时候用过，那一次凶险，这一次更甚。
好在没失手。
时妩稳稳当当落在马上，一只手抓住男人的后脖领，另一只手绕到他身前，婴儿手臂般粗的缰绳被时妩用力一拽，终于停了下来。
好险。
看着近在咫尺不足两米的悬崖，时妩眼底划过一丝后怕。
她一把将马上的男人拽下来，“刚才怎么回事，为什么马失控了也不——”
“关你什么事！”
男人眼神发狠，整张脸都涨红了，愤怒的朝她大吼，“只差一点，我就能拿到保险赔偿了！”
“你当什么好人，我需要你救吗！”
时妩剩下的半截话咽了回去，惊愕的看着面前的群演，可对方光吼还不够，突然伸出手，狠狠推向时妩！
想抓男人的手落了空，时妩失去重心，退后一步就是悬崖。
在众人的惊呼中，时妩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往悬崖下坠去！
“时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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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悬崖并不高，但时妩摔下去被救上来时，已经昏迷不醒。
推时妩下悬崖的群演被报警抓了起来，警方很快查清楚缘由。
这是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看中盛影这部剧给拍武打戏的群演都投了不低的意外险，这才报名进来。
他试图制造意外让自己受伤，好获得巨额赔偿。
只是他的如意算盘被时妩破坏。
时妩救了他，眼看要到手的保险金飞走了，男人这才恼羞成怒，一把把人推下去。
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盛初熠就坐飞机赶了过来。
“你们家属要做好准备，虽然下坠伤害不大，但患者落地的时候，脑部受到了撞击，除了脑震荡，还可能引发其他连锁反应。”
医生摘了口罩，看一眼病房外不知站了多久，深灰色双眼染满红血丝的男人，“病人已经昏迷了三天，如果七天之内没有醒，要做好她成为植物人的准备。”
“知道了。”
楚斯年应了一声，目送医生走远，看向一语不发的盛初熠。
“律师团在走程序了，推人那畜生没有悔改之心，我会让他们争取最大程度的量刑。”
“赌徒没有下限，去查。”
盛初熠沉沉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我不想看见他再出来。”
打从时妩昏迷，盛初熠已经在医院站了整整三天，不说一句话，甚至连一顿饭都没进食。
这样下去不行，铁打的人也受不住。
楚斯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好不容易等到盛初熠开口，楚斯年心底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你别太担心，时妩的运气一向不错，七天内，肯定能醒过来。”
“这样等着也不是办法，去吃点东西吧，不然等她醒来你倒下了，谁来照顾她？”
盛初熠摇摇头，“我吃不下。”
他一点感觉不到饿。
时妩出事，像是一瞬间抽空了他的主心骨。
她除了脑袋上肿了包，和一些擦伤外，身体其他地方完好无损。
原本以为48小时内就能醒，结果一等就是三天。
时妩毫无苏醒的迹象，如今医生的话更不容乐观。
楚斯年像个老妈子操碎了心，“吃不下也吃一点吧，起码要为她做点事情。”
做点事情。
“对。”
盛初熠盯着病房里光秃秃的吊瓶架，喃喃开口，“我得去做点什么。”
盛陆离从小和药物为伴，打点滴更是家常便饭。
在国外住院那几年里，盛陆离从小携带的护魂符，就一直挂在吊瓶架上。
如今乍一看，时妩床边的吊瓶架，除了吊瓶什么都没挂，提醒了他。
盛初熠转头朝门外走，“我要去一趟榕缘寺。”
“？？？”
楚斯年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盛初熠怎么想到了寺庙。
“求人也好，求己也好。”
他看着盛初熠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头，“怎么突然想到去求佛呢。”
时妩住在黄土高原附近的医院，回穗城要两个小时的飞机。
穗城正下着倾盆大雨。
盛初熠一路马不停蹄，车速拉到极致，风驰电掣的停在榕缘寺下的山脚。
他从车里出来，没有打伞，墨黑的衬衫很快被大雨淋湿，在春末的天气还有些寒凉。
可盛初熠无所觉察。
漫长的石阶看不到尽头，如今是中午，浓墨般的天空沉甸甸的，好像要掉下来。
盛初熠步伐很慢，他踩上第一个石阶，在瓢泼雨幕中，他膝盖弯曲，重重地跪在雨水里。
对着大雨中看不清的榕缘寺方向，磕了头。
“请求佛祖显灵，让时妩快点醒来。”
三步一叩首。
从榕缘寺山脚到山顶，整整五百一十八个石阶。
盛初熠的动作机械而沉重，他被雨水淋得几乎睁不开眼，耳边全是嘈乱的水声。
走三步，跪下，磕头，再走三步，再跪下，再磕头。
周而复始，步步虔诚，步步是泪。
下雨声从嘈乱变得淅沥，渐渐停了下来，天色从暗到明，最终彻底归于黑暗，夜色像浓郁的墨。
盛初熠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榕缘寺的大门就在眼前。
“阿弥陀佛。”
榕缘寺的住持站在门口，扶起浑身狼狈的盛初熠，“盛施主三步一叩首上山，如此大礼，所求为何？”
“求长命锁。”
盛初熠冷得不自觉发抖，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妹妹年幼时，我曾经来求过长命锁。当时高僧说，我妹妹命数天定，锁不住。”
“那现在呢？”
他一指回身那五百一十八阶长梯，语调是他自己都觉察不到的忐忑，“佛说，心诚则灵。”
“我步步虔诚走到这里，能不能求佛祖保佑，让我最爱的人醒过来？”
盛初熠牙齿打颤，住持叹息一声，扬手让小僧为盛初熠披上布衣。
“当年施主求长命锁未果离开，师祖便断言施主有朝一日还会再来，将一物交由贫僧保管。”
住持摸出一个灰色的小布包，在盛初熠面前打开，长命锁闪着金灿灿的华光，映亮了盛初熠的眼底。
“因果循环，皆是宿命。”
将长命锁递到盛初熠手中，住持又道一声阿弥陀佛，“长命锁已求得，施主可放心下山罢。”
盛初熠拿着那枚小小的长命锁，整个人还有些缓不过来。
竟然……求到了？
他抱着那一丝执拗的希冀来这里，也做好了和上一次一样无疾而终的准备。
时妩不止一次提醒过他，她在穗宁没有死，或许什么时候就会回去。
医生说她损伤不大却醒不过来，甚至可能变成植物人的时候，盛初熠就隐约意识到。
时妩可能不是不想醒来，而是已经回到了穗宁。
他不愿面对这个事实。
榕缘寺，是他和她在现世和那个未知朝代间唯一的牵连和羁绊。
来这里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今得偿所愿，盛初熠那口气松了，整个人卸了力。
回去，盛初熠便开始发高烧。
他做了一个梦。
******
好痛，四肢百骸都在痛。
眼皮沉沉厚重，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被打碎又粘起来。
时妩倒吸着凉气，她费劲的睁眼，入眼却是古色古香的宫殿横梁。
宫殿？
昏迷的混沌醒了几分，时妩忍着痛坐起身，头戴白色布帛的小宫女立刻扑过来，“娘娘，您终于醒了！”
“……冬儿。”
时妩看清她的脸，眼底的惊愕再也藏不住。
她竟然回到了穗宁王朝，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朝代！
难道她拍戏掉下悬崖，这些日子里经历的种种，甚至是现代的盛初熠，都只是她昏迷时的黄粱一梦？
脑袋昏昏沉沉的，时妩抬手想揉额角，摸到的是厚厚的布条。
“我睡了多久？”
听见她嗓音嘶哑得不像话，冬儿赶紧倒了一杯茶送到她手里，抽噎着，“贵妃娘娘，您已经昏迷了足足三月有余。”
“穗宁的天，都要变了！”
看着冬儿红肿的双眼，时妩目光上移，落在她额间戴的白帛。
在穗宁，只有至亲家人去世，才会在额头戴上这样一块布，意寓缅怀和哀悼。
可这里是皇宫，冬儿因为父母双亡才进宫谋差。
“谁过世了？”
时妩将茶一饮而尽，茶杯捏在手中，“是太后？”
按照祖制，只有太后薨逝或是皇帝驾崩，才阖宫挂白守孝。
冬儿点点头，又摇摇头。
在时妩疑惑的目光中，她扑通一声跪下，颤抖着声道，“娘娘，太后的确在三个月前过世，但是，是陛下将她贬为庶人，赐了毒酒，尸体就丢在乱葬岗，无人收尸！”
“我们一身缟素，是因为陛下啊！”
冬儿泣不成声，“陛下在今日早晨……驾崩了！”
“……”
时妩愣愣的看着她。
好半晌，就连冬儿也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哭下去，时妩缓缓开口，“冬儿，你莫不是在骗我。”
“他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驾崩呢？”
他才不到三十岁啊。
无论是顾弦霏还是盛陆离，都没有告诉她，在反贼攻打皇宫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也曾在深夜无人的时候想过，皇帝回宫后，发现她再也醒不过来，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会不会在几个月或者几年后，将她忘记，然后娶一位皇后，生很多小皇子和小公主，将穗宁王朝延续。
唯独没想到，他竟然死了。
死在她回来的同一天。
四肢仿佛不是自己的，时妩费了好大的劲，被冬儿搀扶着下了床。
栖月宫的宫门缓缓打开，看着宫殿外雪白一片的缟素，时妩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假的。
和她年少相识的十一皇子，约定好得胜还朝就嫁给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清隽公子，后来成为高高在上英明果决的少年帝王……
那个人，真的不在了。
时妩心口疼得喘不过气，死死抓着冬儿的手，“他在哪？”
“带我过去，我要看看……见他最后一面。”
冬儿哭着摇头，“陛下不在宫中。”
“驾崩的消息是六公主从宫外传来的，奴婢也不知道陛下的龙体在哪，娘娘，您也才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
不在宫里？
时妩的脑海飞快闪过她和皇帝初遇时，那棵挂满了祈愿牌的梨树。
“去……护国寺！”
穗宁的护国寺，并不是一开始就叫这个名。
原本只是个建在穗宁宫殿后山的普通寺庙，直到十一皇子登基为帝，一道圣旨，才变成了国寺。
就是在那里，十五岁的她在梨树下丢祈愿的红牌，被十一皇子捡到。
越回想，脑子里的记忆就越清晰，时妩记起来，护国寺原本的名字，叫——榕缘寺！
榕缘寺成为国寺后，皇帝暗中调派工匠，悄悄辟了从他寝宫通往寺庙的暗道。
完工后，他曾带她去护国寺故地重游。
当初凭她一人之力和八千禁卫军，也护不住一宫的嫔妃和朝臣家眷，她就是用这条暗道，才给贤妃她们创造了活下来的机会。
时妩走得磕磕绊绊。
她从没有一刻像现在焦急，恨不得立刻飞上后山。
皇帝驾崩的消息是六公主盛陆离传回宫的，她们一定就在护国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