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伪装的小黑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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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究竟要做什么呢？
直到希儿跟她说要开饭的时候，布洛妮娅才回过神来，也随之发现面前的小黑塔仍旧站在她的面前，紫水晶般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布洛妮娅：“......”
所以，究竟要怎么做呢？
沉默片刻后，布洛妮娅如实说道：“布洛妮娅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小黑塔歪了歪头，紫水晶般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理解的意味：“那通常这个时候，你一般会做什么？”
“打游戏。”
布洛妮娅如是说道。
“我也喜欢打游戏。”
布洛妮娅闻言好奇道：“你以前不是人偶吗？人偶怎么打游戏？”
“黑塔女士的人偶都装有独立控制系统，可以连接终端进行数据交互。”小黑塔一本正经地解释着，“如果从人类的视角来看，我打游戏应该算是开挂。”
【嗯？原来你还打过游戏吗？奇怪了，我记得我好像没给你加过这种功能吧？】
黑塔的声音在脑海中浮现。
小黑塔没有理会，精致无瑕的小脸带着一抹微笑：“布洛妮娅姐姐，你觉得呢？”
“为什么叫布洛妮娅是布洛妮娅姐姐？”
“因为刚刚那个人是这么叫你的。”小黑塔的语气平淡，紫水晶般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布洛妮娅，表情无辜而坦然。
布洛妮娅盯着她看了几秒，银灰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种话从一个小黑塔嘴里说出来，未免太自然了一点，自然到像是...事先准备好的一样。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继续往饭桌那边走：“随你，好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事已至此，先吃个饭吧，至于怎么教育小黑塔，就等饭后再想吧。
小黑塔跟在她身后，步子不紧不慢。
她没说谎，叫布洛妮娅“姐姐”这个称呼，的确是希儿刚刚教给她。
【你不会真的打算一直装成这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吧？】黑塔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揶揄，【你那副模样，我看着都觉得好笑。】
小黑塔没有回答，只是在心底回了一句：“这是最优解。”
没错，这是她在拥有自我意识后、消化了那庞大到几乎撑爆她初生灵魂的记忆后，得出的结论。
她确实继承了黑塔的一部分记忆，虽然不完全，但足够让她在诞生的一瞬间就明白——自己的处境很微妙，身体是别人的，灵魂是凭空诞生的，创造者的性格偏向雌小鬼（指黑塔），而将她从人偶变成人类的苏玄，对她抱有一种“无意中创造了生命”的茫然。
所以，她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以苏玄的性格，如果他发现她是一个成熟、正常、能够独立思考和判断的个体，他会怎么做？
他会松一口气，然后把她当成一个独立的成年人来对待。
而一个独立的成年人，是不需要被照顾的。
他会和对待黑塔那样对待她，把她扔在那个没有人，没有阳光的小黑屋里，让黑暗吞没她的一切。
她不想变成那样。
所以她要让自己变得需要被照顾，需要被看见，需要被记住。
更何况，她是因苏玄而诞生的，她身体的每一处，甚至于灵魂都是因为苏玄而诞生，所以，她对他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就像新生的雏鸟把第一眼看到的东西当成归宿。
这种感情不需要理由，也无法用理性解释，但它确实存在。
所以小黑塔决定——假装自己是一张白纸。
性格柔软懵懂，像刚出生的孩子，对世界充满好奇，却又不吵不闹。
这样，苏玄就会觉得自己有责任照顾她，就会时不时想起她，就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她的伪装非常成功。
苏玄信了，把她交给了布洛妮娅，布洛妮娅信了，把她当成了需要引导的初生个体，希儿也信了，对她露出了温柔又略带怜爱的笑容。
而唯一的变数，是脑海里的那个声音。
【你真有趣。】黑塔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明明继承了我的一部分记忆和思维方式，却选择用这种方式生存。不过嘛...我也懒得拆穿你，毕竟看你在那里装模作样还挺好玩的。】
【谢谢理解。】小黑塔在心底平静地回复。
【不算理解，只是觉得有趣。不过有一点，你最好别让他发现你在装。】
小黑塔微微一顿：“他？”
【苏玄啊。】黑塔的声音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你在他面前怎么装我可管不着，但他的直觉比你想象的要敏锐，你如果演过头了，反而会露馅。】
小黑塔没有回答，她跟着布洛妮娅在餐桌前坐下，学着布洛妮娅的样子，拿起勺子，装模做样地抿了一口。
舌尖漫开温润清甜的汤汁，独属于食物的触感顺着味蕾蔓延全身，小黑塔握着勺子的手指轻轻顿住，紫水晶般的眼眸微微睁大。
过往人偶形态时，她从来没有进食过，但数据库有进食的感觉数据，但是冰冷的代码永远复刻不出这般真实鲜活的滋味。
温热的暖意顺着喉咙淌入腹中，让小黑塔感到奇妙而陌生。
“好喝吗？” 希儿端着餐盘坐到她身侧，见她愣愣盯着碗里的浓汤，眉眼柔和，顺手往她碗里添了几块炖得软烂的菌菇，“这个是今天特意熬的菌菇汤，味道很鲜。”
她本来是要做给苏玄哥哥喝的，但因为琪亚娜的原因，她只好给苏玄留下一碗，等到他回来后再喝了。
唉，原本计划中的三人午餐只能再往后延了。
“很好吃。”小黑塔乖乖点头，学着方才布洛妮娅平静的模样小口喝汤。
脑海里黑塔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戏谑：【瞧瞧，装得还挺像一回事，连拿勺子都要刻意装作生疏，不去演戏真是屈才了你。】
用餐过半，小黑塔忽然握着勺子顿住，微微蹙起细眉，一副困惑无措的模样。
布洛妮娅捕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肚子暖暖的，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小黑塔轻轻抚了抚小腹，抬眼看向两人，眼神干净纯粹，“人偶的时候从来不会有这种感受，这是人类吃东西之后都会出现的感觉吗？”
希儿温柔安抚：“是的呀，吃饱之后身体就会暖洋洋的，是很舒服的感觉。”
【演戏还真是全套，连身体感受都要装作不懂。】黑塔的声音带着看戏的笑意，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不过不得不说，你伪装的层次倒是拿捏得恰到好处，布洛妮娅和希儿完全没有起疑心。】
小黑塔无视脑海里的调侃，小口小口继续进食，刻意放慢速度，偶尔会不小心蹭到一点汤汁在唇角，希儿见状，温柔拿出手帕替她擦拭干净。
柔软布料擦过脸颊的触感让她心头微动，这种被人细致关照的体验，是过去冰冷的人偶躯壳从未拥有过的。
她愈发笃定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只有维持这份懵懂纯白的外表，才能长久留住这份暖意，才不用忍受记忆中那冰冷无垠的黑暗。
————
往世乐土。
庄严神圣的教堂中，阿波尼亚跪坐于神像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直而放松。
光线从穹顶的裂缝中落下，恰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圣洁而端庄。
但她并没有在祈祷。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的指尖正以极轻的幅度在掌心画着什么，那是——命运。
命运一词，对她来说从来都不是抽象的。
她能看到它，能感觉到它。
那些细密的、如蛛网般交织的线，从过去延伸向未来，缠绕在每一个人身上，它们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却比任何钢铁都要坚韧。
她曾经以为自己活在这些线的中央，顺从地跟随它们的走向，直到世界的尽头。
自她能看到这些丝线到死亡为止，她都这样认为。
直到，那个男人的出现。
就在这时。
“阿波尼亚?”
少女活泼悦耳的声音从教堂外传来。
紧接着，是另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阿波尼亚~你在里面吗？”
两个爱莉希雅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语调，只是略微错开了一个呼吸的间隔，像是特意编排好的二重唱。
教堂门被轻轻推开。光线从门外漫进来，将两道修长的剪影投在石板地面上，两道影子几乎重叠在一起，只在边缘处分出些许细微的差别。
嗯，右边的那个比左边的胖了一点，也就是苏玄复活的那只。
阿波尼亚没有回头，她依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视线落在前方那尊褪色的神像上，声线平静而温和：“我在。”
“我们来找你玩啦！”右边的爱莉希雅蹦蹦跳跳地率先跨过门槛，蓝粉色的眸子在教堂内的光影中亮晶晶地闪动着，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的立柱、彩窗、烛台，最后定格在跪坐于神像前的阿波尼亚身上。
“阿波尼亚，你这里这么安静，难道不会感觉很寂寞吗？”
“我确实习惯了独处。”阿波尼亚的语气很轻，“爱莉，你们们来这里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她习惯了独处，也只想独处。
她的力量，她曾经犯下的过错，让她只想待在这片无人惊扰的寂静里，远离喧嚣，也远离那些被命运裹挟的众生。
“没有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左边的爱莉希雅歪了歪头，表情无辜，“我们只是想你了嘛。”
“而且，”右边的爱莉希雅接话道，“你看你总是一个人待在这里，多闷呀，是不是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阿波尼亚的指尖在膝上停了一瞬：“我待在这里，并不会觉得闷。”
“可是我们会觉得你闷呀。”右边的爱莉希雅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坦然，“你想，你闷不闷是你自己的事，但我们看到你一个人待在这里，我们会觉得你闷。”
“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们的问题，对不对？”
阿波尼亚：“......”
“爱莉，你们就这么想让我出去吗？”
“嗯哼。”右边的爱莉希雅点了点头，微笑道，“所以，为了照顾我们的感受，阿波尼亚是不是应该跟我们出去走走？”
“你总是这样。”阿波尼亚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之色。
她对于爱莉希雅的请求真的不忍心拒绝，更别说，还是两只爱莉希雅。
她曾经请求维尔薇改造自身意识，将自己与往世乐土、至深之处融为一体，常年驻守乐土最深之处，就是为了能够永恒地铭记爱莉希雅， 日复一日反复回溯、记录爱莉完整一生：她的欢笑、挣扎、战斗、最后的庆典，把爱莉所有瞬间刻进自身意识里。
“那阿波尼亚要拒绝吗？”左边的爱莉希雅凑近了一点，蓝粉色的眸子带着一丝期待的光亮。
阿波尼亚看着那双眼睛，又侧过头看了看另一只爱莉希雅脸上同样的表情。
她叹了口气，很轻，但足够让近处的两只粉色妖精听见。
“......不会。”
“好耶！”两只爱莉希雅同时拍了拍手，然后像演练过无数次一样，一左一右地站起身，同时朝阿波尼亚伸出手。
阿波尼亚看着面前这两只朝她摊开的掌心，其中一只微微抬起，另一只稍稍放低，像是刻意安排好的高低错落，恰好都是她能握住的高度。
“你们连伸手的姿势都商量过？”
“没有哦。”左边的爱莉希雅笑得坦然，“只是心有灵犀。”
“而且我们想让阿波尼亚有选择的感觉嘛。”右边的爱莉希雅补充道，“你是想握住左手这只，还是右手这只？”
阿波尼亚犹豫了一下，最后抬起双手，将面前的两只小手一同握起。
她不想让其中的任何一人伤心，因此，只能这样。
“诶呀，阿波尼亚真是一个贪心的家伙呢。”
贪心吗......
是的，她很贪心。
是啊，究竟要做什么呢？
直到希儿跟她说要开饭的时候，布洛妮娅才回过神来，也随之发现面前的小黑塔仍旧站在她的面前，紫水晶般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布洛妮娅：“......”
所以，究竟要怎么做呢？
沉默片刻后，布洛妮娅如实说道：“布洛妮娅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小黑塔歪了歪头，紫水晶般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理解的意味：“那通常这个时候，你一般会做什么？”
“打游戏。”
布洛妮娅如是说道。
“我也喜欢打游戏。”
布洛妮娅闻言好奇道：“你以前不是人偶吗？人偶怎么打游戏？”
“黑塔女士的人偶都装有独立控制系统，可以连接终端进行数据交互。”小黑塔一本正经地解释着，“如果从人类的视角来看，我打游戏应该算是开挂。”
【嗯？原来你还打过游戏吗？奇怪了，我记得我好像没给你加过这种功能吧？】
黑塔的声音在脑海中浮现。
小黑塔没有理会，精致无瑕的小脸带着一抹微笑：“布洛妮娅姐姐，你觉得呢？”
“为什么叫布洛妮娅是布洛妮娅姐姐？”
“因为刚刚那个人是这么叫你的。”小黑塔的语气平淡，紫水晶般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布洛妮娅，表情无辜而坦然。
布洛妮娅盯着她看了几秒，银灰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种话从一个小黑塔嘴里说出来，未免太自然了一点，自然到像是...事先准备好的一样。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继续往饭桌那边走：“随你，好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事已至此，先吃个饭吧，至于怎么教育小黑塔，就等饭后再想吧。
小黑塔跟在她身后，步子不紧不慢。
她没说谎，叫布洛妮娅“姐姐”这个称呼，的确是希儿刚刚教给她。
【你不会真的打算一直装成这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吧？】黑塔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揶揄，【你那副模样，我看着都觉得好笑。】
小黑塔没有回答，只是在心底回了一句：“这是最优解。”
没错，这是她在拥有自我意识后、消化了那庞大到几乎撑爆她初生灵魂的记忆后，得出的结论。
她确实继承了黑塔的一部分记忆，虽然不完全，但足够让她在诞生的一瞬间就明白——自己的处境很微妙，身体是别人的，灵魂是凭空诞生的，创造者的性格偏向雌小鬼（指黑塔），而将她从人偶变成人类的苏玄，对她抱有一种“无意中创造了生命”的茫然。
所以，她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以苏玄的性格，如果他发现她是一个成熟、正常、能够独立思考和判断的个体，他会怎么做？
他会松一口气，然后把她当成一个独立的成年人来对待。
而一个独立的成年人，是不需要被照顾的。
他会和对待黑塔那样对待她，把她扔在那个没有人，没有阳光的小黑屋里，让黑暗吞没她的一切。
她不想变成那样。
所以她要让自己变得需要被照顾，需要被看见，需要被记住。
更何况，她是因苏玄而诞生的，她身体的每一处，甚至于灵魂都是因为苏玄而诞生，所以，她对他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就像新生的雏鸟把第一眼看到的东西当成归宿。
这种感情不需要理由，也无法用理性解释，但它确实存在。
所以小黑塔决定——假装自己是一张白纸。
性格柔软懵懂，像刚出生的孩子，对世界充满好奇，却又不吵不闹。
这样，苏玄就会觉得自己有责任照顾她，就会时不时想起她，就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她的伪装非常成功。
苏玄信了，把她交给了布洛妮娅，布洛妮娅信了，把她当成了需要引导的初生个体，希儿也信了，对她露出了温柔又略带怜爱的笑容。
而唯一的变数，是脑海里的那个声音。
【你真有趣。】黑塔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明明继承了我的一部分记忆和思维方式，却选择用这种方式生存。不过嘛...我也懒得拆穿你，毕竟看你在那里装模作样还挺好玩的。】
【谢谢理解。】小黑塔在心底平静地回复。
【不算理解，只是觉得有趣。不过有一点，你最好别让他发现你在装。】
小黑塔微微一顿：“他？”
【苏玄啊。】黑塔的声音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你在他面前怎么装我可管不着，但他的直觉比你想象的要敏锐，你如果演过头了，反而会露馅。】
小黑塔没有回答，她跟着布洛妮娅在餐桌前坐下，学着布洛妮娅的样子，拿起勺子，装模做样地抿了一口。
舌尖漫开温润清甜的汤汁，独属于食物的触感顺着味蕾蔓延全身，小黑塔握着勺子的手指轻轻顿住，紫水晶般的眼眸微微睁大。
过往人偶形态时，她从来没有进食过，但数据库有进食的感觉数据，但是冰冷的代码永远复刻不出这般真实鲜活的滋味。
温热的暖意顺着喉咙淌入腹中，让小黑塔感到奇妙而陌生。
“好喝吗？” 希儿端着餐盘坐到她身侧，见她愣愣盯着碗里的浓汤，眉眼柔和，顺手往她碗里添了几块炖得软烂的菌菇，“这个是今天特意熬的菌菇汤，味道很鲜。”
她本来是要做给苏玄哥哥喝的，但因为琪亚娜的原因，她只好给苏玄留下一碗，等到他回来后再喝了。
唉，原本计划中的三人午餐只能再往后延了。
“很好吃。”小黑塔乖乖点头，学着方才布洛妮娅平静的模样小口喝汤。
脑海里黑塔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戏谑：【瞧瞧，装得还挺像一回事，连拿勺子都要刻意装作生疏，不去演戏真是屈才了你。】
用餐过半，小黑塔忽然握着勺子顿住，微微蹙起细眉，一副困惑无措的模样。
布洛妮娅捕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肚子暖暖的，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小黑塔轻轻抚了抚小腹，抬眼看向两人，眼神干净纯粹，“人偶的时候从来不会有这种感受，这是人类吃东西之后都会出现的感觉吗？”
希儿温柔安抚：“是的呀，吃饱之后身体就会暖洋洋的，是很舒服的感觉。”
【演戏还真是全套，连身体感受都要装作不懂。】黑塔的声音带着看戏的笑意，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不过不得不说，你伪装的层次倒是拿捏得恰到好处，布洛妮娅和希儿完全没有起疑心。】
小黑塔无视脑海里的调侃，小口小口继续进食，刻意放慢速度，偶尔会不小心蹭到一点汤汁在唇角，希儿见状，温柔拿出手帕替她擦拭干净。
柔软布料擦过脸颊的触感让她心头微动，这种被人细致关照的体验，是过去冰冷的人偶躯壳从未拥有过的。
她愈发笃定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只有维持这份懵懂纯白的外表，才能长久留住这份暖意，才不用忍受记忆中那冰冷无垠的黑暗。
————
往世乐土。
庄严神圣的教堂中，阿波尼亚跪坐于神像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直而放松。
光线从穹顶的裂缝中落下，恰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圣洁而端庄。
但她并没有在祈祷。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的指尖正以极轻的幅度在掌心画着什么，那是——命运。
命运一词，对她来说从来都不是抽象的。
她能看到它，能感觉到它。
那些细密的、如蛛网般交织的线，从过去延伸向未来，缠绕在每一个人身上，它们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却比任何钢铁都要坚韧。
她曾经以为自己活在这些线的中央，顺从地跟随它们的走向，直到世界的尽头。
自她能看到这些丝线到死亡为止，她都这样认为。
直到，那个男人的出现。
就在这时。
“阿波尼亚?”
少女活泼悦耳的声音从教堂外传来。
紧接着，是另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阿波尼亚~你在里面吗？”
两个爱莉希雅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语调，只是略微错开了一个呼吸的间隔，像是特意编排好的二重唱。
教堂门被轻轻推开。光线从门外漫进来，将两道修长的剪影投在石板地面上，两道影子几乎重叠在一起，只在边缘处分出些许细微的差别。
嗯，右边的那个比左边的胖了一点，也就是苏玄复活的那只。
阿波尼亚没有回头，她依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视线落在前方那尊褪色的神像上，声线平静而温和：“我在。”
“我们来找你玩啦！”右边的爱莉希雅蹦蹦跳跳地率先跨过门槛，蓝粉色的眸子在教堂内的光影中亮晶晶地闪动着，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的立柱、彩窗、烛台，最后定格在跪坐于神像前的阿波尼亚身上。
“阿波尼亚，你这里这么安静，难道不会感觉很寂寞吗？”
“我确实习惯了独处。”阿波尼亚的语气很轻，“爱莉，你们们来这里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她习惯了独处，也只想独处。
她的力量，她曾经犯下的过错，让她只想待在这片无人惊扰的寂静里，远离喧嚣，也远离那些被命运裹挟的众生。
“没有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左边的爱莉希雅歪了歪头，表情无辜，“我们只是想你了嘛。”
“而且，”右边的爱莉希雅接话道，“你看你总是一个人待在这里，多闷呀，是不是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阿波尼亚的指尖在膝上停了一瞬：“我待在这里，并不会觉得闷。”
“可是我们会觉得你闷呀。”右边的爱莉希雅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坦然，“你想，你闷不闷是你自己的事，但我们看到你一个人待在这里，我们会觉得你闷。”
“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们的问题，对不对？”
阿波尼亚：“......”
“爱莉，你们就这么想让我出去吗？”
“嗯哼。”右边的爱莉希雅点了点头，微笑道，“所以，为了照顾我们的感受，阿波尼亚是不是应该跟我们出去走走？”
“你总是这样。”阿波尼亚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之色。
她对于爱莉希雅的请求真的不忍心拒绝，更别说，还是两只爱莉希雅。
她曾经请求维尔薇改造自身意识，将自己与往世乐土、至深之处融为一体，常年驻守乐土最深之处，就是为了能够永恒地铭记爱莉希雅， 日复一日反复回溯、记录爱莉完整一生：她的欢笑、挣扎、战斗、最后的庆典，把爱莉所有瞬间刻进自身意识里。
“那阿波尼亚要拒绝吗？”左边的爱莉希雅凑近了一点，蓝粉色的眸子带着一丝期待的光亮。
阿波尼亚看着那双眼睛，又侧过头看了看另一只爱莉希雅脸上同样的表情。
她叹了口气，很轻，但足够让近处的两只粉色妖精听见。
“......不会。”
“好耶！”两只爱莉希雅同时拍了拍手，然后像演练过无数次一样，一左一右地站起身，同时朝阿波尼亚伸出手。
阿波尼亚看着面前这两只朝她摊开的掌心，其中一只微微抬起，另一只稍稍放低，像是刻意安排好的高低错落，恰好都是她能握住的高度。
“你们连伸手的姿势都商量过？”
“没有哦。”左边的爱莉希雅笑得坦然，“只是心有灵犀。”
“而且我们想让阿波尼亚有选择的感觉嘛。”右边的爱莉希雅补充道，“你是想握住左手这只，还是右手这只？”
阿波尼亚犹豫了一下，最后抬起双手，将面前的两只小手一同握起。
她不想让其中的任何一人伤心，因此，只能这样。
“诶呀，阿波尼亚真是一个贪心的家伙呢。”
贪心吗......
是的，她很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