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矿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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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姥爷盯着屏幕。
探照灯在莱恩后颈上停了整整三秒。
他还没点继续。手在鼠标上搓了两圈，没按下去。
“兄弟们，现在的情况是——溯光四趴能源，五个伤员，四个难民，外面两辆装甲车。我手上有把枪，没子弹。对面大概一个班的斥候。”
他深吸一口气。
“这要是能全身而退，我卢本伟——”
弹幕已经替他写好了结局。
“倒立吃翔。”
“直播洗头。”
“当场叫曹贼爸爸。”
“哈哈哈哈开哥上次说这游戏我玩明白了。”
卢姥爷不理弹幕了。
他点了继续。
游戏里，hUd刷出三个红色的警告条。
【当前任务：在扫描仪锁定之前撤离补给站。】
【时间限制：1分30秒。】
【失败条件：任一难民或伤员被捕。】
卢姥爷一巴掌拍在键盘上。
“踏马的倒计时！！”
“没说有倒计时啊！！”
弹幕瞬间疯了。
“哈哈哈哈开哥的掩护撤退！”
“刚才谁说标准套路的！”
“一分三十秒！！跑！！”
“辣条翻倍！！六包！！”
“开哥快！！！”
卢姥爷爆发出猴叫，一把抓起键盘。玛拉，北墙。芬恩，门口。老妇人，还不走。小女孩端着碗。
“正常操作——玛拉带难民去排水渠！芬恩掩护！莱恩拖时间！”
他一边念一边手上操作。玛拉推老妇人进检修口。女孩最后把碗放在地上，碗没晃。转身钻进排水渠。
还剩五十五秒。
门外，士兵的扫描仪在叫。年轻的声音第三次重复。
“出示身份编码。最后一次。”
卢姥爷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
“来了来了——莱恩怎么办，莱恩没有身份编码，莱恩后颈还有个疤——”
他切到莱恩，往门口走了一步。然后想起来什么，打开操作面板。
“溯光！电子干扰！能关他们扫描仪吗！”
溯光在岩石后面站起来。左腿液压嘶鸣，核心灯跳成亮蓝。
【当前能源：4%。电子干扰将消耗1%的剩余能源。是否执行。】
卢姥爷看着1%这个数字，手抖了一下。但扫描仪的嘀嘀声越来越近。
“执行！！”
嗡。
不是枪声。不是爆炸。
装甲车的大灯灭了。探照灯闪了两下，黑了。士兵的扫描仪屏幕变成雪花，他拍了两下，没用。补给站里外全部暗下来。
【能源剩余：3%。】
卢姥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值。”
还剩三十五秒。
补给站里的灯全灭了。只有hUd的暗蓝光线照着莱恩的脸。他踩着黑暗往门口走。
玛拉从排水渠探出头。
“最后一个下去了。”
“你也下去。”
玛拉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滑进黑暗里。
还剩十八秒。
门口那个年轻士兵点起了应急手电。光线晃到莱恩脸上，士兵愣了一下——这个被扫描的人还站在原地，眼眶很红，手放在后颈上，但没躲。
“你的频率……”
士兵低头看死掉的扫描仪，又抬头看莱恩。
“不在数据库里。”
莱恩没回答。他转身往岩石走。
还剩四秒。
【撤离完成。】
【所有难民及伤员已进入排水渠。】
【任务结果：成功。】
卢姥爷瘫回椅子上。
“兄弟们，我的心脏。”
弹幕不给喘息的机会。
“开哥你手速可以啊。”
“刚才谁说掩护撤退的。”
“一包变六包。”
“下一关是什么快说。”
“哈哈哈哈别催开哥手还在抖。”
卢姥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手真的在抖。水洒了半杯在桌上，他顾不上擦。
“我跟你们说，这游戏的限时关卡是真的阴。倒数计时不是在界面上，是门外的士兵说话次数。他说了三次，就是三次机会。我刚才没数——但溯光算了。溯光听那个士兵说话，在算时间。”
他顿了一下。
“这个AI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它自己算的。”
弹幕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打了一行字。
“它算的不是时间。是莱恩还剩多少犹豫的机会。”
卢姥爷没念这条。但他看了。
排水渠里很窄。玛拉在前面开路，老妇人端着锅跟在后面，男孩拽着中年男人，女孩端碗跟在最后。
芬恩殿后。他的枪口一直指着身后。手不抖了。
拖车上的科尔特被玛拉单手推着，轮子在浅水里咯吱咯吱地响。那个断腿士兵已经醒了，嘴唇还是白的，但至少眼睛睁着。
卢姥爷在拖车间切了两次视角。一次看科尔特，一次看那个断腿的。
“这俩人还在。”
马飞在旁边接话：“你老看他们干嘛。”
“不知道。就是每次切到伤员视角，我总觉得有人要掉队。”
“那你去照顾伤员啊。”
“我不能。莱恩在前面。玛拉在前面。”
“所以你在害怕。”
卢姥爷没有回答。他又切了一次视角，看科尔特已经闭上眼了，胸口还在起伏。
矿坑入口在排水渠尽头。一块被炸塌的半圆形混凝土隧道。墙面爬满了黑褐色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撞过。入口侧壁上有几个退了色的黄色标记——不是ApEx的标。是旧Imc的矿用警示牌，编号已经被刮花了。
【新地点发现：卡戎废矿区·西翼入口。】
【探索度：0%。】
【当前任务更新：为溯光寻找可用能源核心。】
【任务提示：矿坑内部遗留有旧Imc工程物资。】
卢姥爷精神一振。
“来了来了！新地图！卡戎废矿区西翼！”
他把地图点开，缩放到最大。然后愣住了。
“等等。这个地图怎么这么大。”
卡戎废矿区西翼只是一条入口隧道，但地图上的总尺寸预览框里，整个卡戎被分成了七层网格。他当前所在的西翼只是第一层的一个边角。往上还有地面设施，往下——屏幕边缘只显示到第三层的标签：【第三层：旧Imc重型设备层】。剩下的网格被灰色覆盖着。最底层标注：【权限不足】。
“曹贼这又是在藏货。”
卢姥爷把地图关掉。
“先不管。能源核心优先。溯光剩百分之三，再拖下去连站都站不住。”
他控制莱恩走进矿坑入口。
溯光跟在后面。矿道太窄了，它的肩甲擦着墙壁，刮下一层铁锈色的灰。走了十来米，它不得不低头。
【前方矿道宽度低于我的肩宽十七厘米。】
“能不能挤过去。”
【能。但不建议。我的左腿液压阀已经连续超载三次。再挤一次，可能永久性关节卡死。】
莱恩停住。他走出来，手放在溯光的小腿装甲上。上面有一层铁锈色的灰。
“你的腿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的问题。”
【提丰大厅第三阶段。你被炮台火力压制的时候，我挡了三发直接命中。】
他的声音很低。
“你为什么不说。”
【说了，能源也不会变多。】
莱恩把手从装甲上拿开。
几个难民已经缩在矿坑侧壁的凹槽里。老妇人重新点起了小火。中年男人把背包里的毯子披在两个小孩身上。女孩手里的碗还端着——碗里的糊糊已经凉透了，但碗没放下。
玛拉在矿坑隧道上方找到了旧Imc的物资灯标。灯标还有微弱的备用电源，亮着暗红色的光。
“这个灯标连着旧Imc的工程物资库。如果电路没断，我可以用它扫描附近的物资分布。”
莱恩看向灯标。
“风险呢。”
“ApEx也接收Imc的旧信号频率。如果灯标功率开太高，等于在这片区域点名。功率压到最低，只能扫到地下二层，需要来回多次覆盖，需要时间。”
莱恩转头看溯光。溯光半跪在矿道入口，能源舱还在工作。
【地下二层的温度是十七度。刚才排水渠的温度是九度。温差可达八度。】
莱恩愣了一下。
“我没问你温度。”
【我知道。我是告诉玛拉。孩子们在九度水里走了四百米。】
玛拉看了一眼溯光。然后她把灯标的功率调到最低的安全档位。
“地下二层。优先扫能源核心。”
卢姥爷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然后他的身体忽然僵住。
“等等。”
马飞侧过头：“怎么了。”
“溯光说的是我告诉玛拉。不是我建议。不是数据表明我告诉。”
弹幕没人打字。
卢姥爷自己把话说完了。
“它的语气变了。不止是保护莱恩了。它在保护这一车人。”
腾达总部。
老周端着今天的第五杯咖啡推门进来，发现曹耀还没走。他正盯着屏幕上的玩家论坛，嘴里的烟没点。
“曹总，快两点了。”
“嗯。”
老周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论坛上有一个新的帖子——《溯光的对话树分析：从数据陈述到个人陈述》。发帖人在统计溯光整个游戏里每一句话的语气。最早全是战术术语，然后开始引用库珀录音，然后开始说——
曹耀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他们在数。”
“数什么？”
“溯光什么时候从一架机甲一个战友。玩家在统计这个。”
他靠在沙发上，嘴角翘起来。
“当时写dLc扩写的时候，先设定它只会报参数。对话树每过一个剧情节点，改变一种表述方式。玩家越是注意到的细节，越不是我写的。”
他叼回烟。
“是他们自己找到的。”
老周没说话。他忽然想起来一个事，翻了翻手上的报表。
“对了曹总，海外蒸汽平台那边，逆转未来的社区翻译组发了个请求。十几个国家，上百个志愿者。想做玩家本地化。”
曹耀转过头：“官方翻译出了吗。”老周摇头：“没有。我们一直没做。”
“他们等不及了。自己做。”
曹耀把烟点着了。
“让他们做。官方不要干预，翻得不好玩家自己会修正。这种自发翻译，比官方投放的广告值钱。”
系统面板跳出来。
【商业嗅觉敏锐。】
曹耀在心里回。
“这不叫商业嗅觉，这叫白嫖劳动力。”
【权当夸奖。】
矿坑入口，灯标的扫描进度条走到最后一小截。
滴——滴滴——滴滴滴。
警报不是游戏里的。是卢姥爷的直播间弹幕里，有人从别的直播间搬过来的。
“开哥！！深渊凝视者刚才开播了！！”
“他进卡戎了！！从东翼入口！！！”
“不是，他怎么进的东翼？这地图不是单向的吗？？”
“他说他提前做完了全图地形解析！！”
卢姥爷猛地坐直。
“深渊？！那个五天肝八十小时的疯子？！”
弹幕炸了。
“就是他！他说卡戎地下七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敌人配置！”
“他已经在第三层了！！”
“第三层有那个之前只出现过一次的加密信号！！”
“他说他听到了——鹰眼的数据频段！！”
“在卡戎最底层！！bt核心残片也在那里！！”
“他说这不是支线地图！！这是主线后半段的入口！！”
卢姥爷盯着弹幕，嘴半张着。然后他一拍桌子。
“开什么玩笑！！我这边才到入口！！他已经第三层了！！”
弹幕毫不留情。
“开哥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吹牛逼不肝啊。”
“深渊五天肝八十七小时，你到现在还在矿坑门口摸溯光的腿。”
“溯光腿伤了，莱恩走不快，地图刚开——”
“别找借口了哈哈哈哈哈哈。”
卢姥爷把袖子撸起来。
“行！！深渊是吧！！给我等着！！今晚不到第三层我不下播！！”
马飞在旁边叹气。
“开哥你明天还要录节目。”
“节目算什么！！深渊都快把bt核心挖出来了！！我卢本伟能忍？！”
矿坑深处。一声很远的、很轻的金属回响，从地下传来。
不像是塌方。
像是有人在敲门。
溯光的监视器转了三十度，对准矿道深处。
【我收到了一个信号。】
莱恩的手停在操控杆上。
“谁的。”
溯光的核心灯亮了一下。然后灭了整整一秒。再亮起来的时候，脉动的频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先锋级识别码。】
【bt-7274。】
【正在等待授权铁驭接入。】
矿坑深处，又一声。
这次不是敲门。
是回应。
卢姥爷盯着屏幕。
探照灯在莱恩后颈上停了整整三秒。
他还没点继续。手在鼠标上搓了两圈，没按下去。
“兄弟们，现在的情况是——溯光四趴能源，五个伤员，四个难民，外面两辆装甲车。我手上有把枪，没子弹。对面大概一个班的斥候。”
他深吸一口气。
“这要是能全身而退，我卢本伟——”
弹幕已经替他写好了结局。
“倒立吃翔。”
“直播洗头。”
“当场叫曹贼爸爸。”
“哈哈哈哈开哥上次说这游戏我玩明白了。”
卢姥爷不理弹幕了。
他点了继续。
游戏里，hUd刷出三个红色的警告条。
【当前任务：在扫描仪锁定之前撤离补给站。】
【时间限制：1分30秒。】
【失败条件：任一难民或伤员被捕。】
卢姥爷一巴掌拍在键盘上。
“踏马的倒计时！！”
“没说有倒计时啊！！”
弹幕瞬间疯了。
“哈哈哈哈开哥的掩护撤退！”
“刚才谁说标准套路的！”
“一分三十秒！！跑！！”
“辣条翻倍！！六包！！”
“开哥快！！！”
卢姥爷爆发出猴叫，一把抓起键盘。玛拉，北墙。芬恩，门口。老妇人，还不走。小女孩端着碗。
“正常操作——玛拉带难民去排水渠！芬恩掩护！莱恩拖时间！”
他一边念一边手上操作。玛拉推老妇人进检修口。女孩最后把碗放在地上，碗没晃。转身钻进排水渠。
还剩五十五秒。
门外，士兵的扫描仪在叫。年轻的声音第三次重复。
“出示身份编码。最后一次。”
卢姥爷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
“来了来了——莱恩怎么办，莱恩没有身份编码，莱恩后颈还有个疤——”
他切到莱恩，往门口走了一步。然后想起来什么，打开操作面板。
“溯光！电子干扰！能关他们扫描仪吗！”
溯光在岩石后面站起来。左腿液压嘶鸣，核心灯跳成亮蓝。
【当前能源：4%。电子干扰将消耗1%的剩余能源。是否执行。】
卢姥爷看着1%这个数字，手抖了一下。但扫描仪的嘀嘀声越来越近。
“执行！！”
嗡。
不是枪声。不是爆炸。
装甲车的大灯灭了。探照灯闪了两下，黑了。士兵的扫描仪屏幕变成雪花，他拍了两下，没用。补给站里外全部暗下来。
【能源剩余：3%。】
卢姥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值。”
还剩三十五秒。
补给站里的灯全灭了。只有hUd的暗蓝光线照着莱恩的脸。他踩着黑暗往门口走。
玛拉从排水渠探出头。
“最后一个下去了。”
“你也下去。”
玛拉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滑进黑暗里。
还剩十八秒。
门口那个年轻士兵点起了应急手电。光线晃到莱恩脸上，士兵愣了一下——这个被扫描的人还站在原地，眼眶很红，手放在后颈上，但没躲。
“你的频率……”
士兵低头看死掉的扫描仪，又抬头看莱恩。
“不在数据库里。”
莱恩没回答。他转身往岩石走。
还剩四秒。
【撤离完成。】
【所有难民及伤员已进入排水渠。】
【任务结果：成功。】
卢姥爷瘫回椅子上。
“兄弟们，我的心脏。”
弹幕不给喘息的机会。
“开哥你手速可以啊。”
“刚才谁说掩护撤退的。”
“一包变六包。”
“下一关是什么快说。”
“哈哈哈哈别催开哥手还在抖。”
卢姥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手真的在抖。水洒了半杯在桌上，他顾不上擦。
“我跟你们说，这游戏的限时关卡是真的阴。倒数计时不是在界面上，是门外的士兵说话次数。他说了三次，就是三次机会。我刚才没数——但溯光算了。溯光听那个士兵说话，在算时间。”
他顿了一下。
“这个AI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它自己算的。”
弹幕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打了一行字。
“它算的不是时间。是莱恩还剩多少犹豫的机会。”
卢姥爷没念这条。但他看了。
排水渠里很窄。玛拉在前面开路，老妇人端着锅跟在后面，男孩拽着中年男人，女孩端碗跟在最后。
芬恩殿后。他的枪口一直指着身后。手不抖了。
拖车上的科尔特被玛拉单手推着，轮子在浅水里咯吱咯吱地响。那个断腿士兵已经醒了，嘴唇还是白的，但至少眼睛睁着。
卢姥爷在拖车间切了两次视角。一次看科尔特，一次看那个断腿的。
“这俩人还在。”
马飞在旁边接话：“你老看他们干嘛。”
“不知道。就是每次切到伤员视角，我总觉得有人要掉队。”
“那你去照顾伤员啊。”
“我不能。莱恩在前面。玛拉在前面。”
“所以你在害怕。”
卢姥爷没有回答。他又切了一次视角，看科尔特已经闭上眼了，胸口还在起伏。
矿坑入口在排水渠尽头。一块被炸塌的半圆形混凝土隧道。墙面爬满了黑褐色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撞过。入口侧壁上有几个退了色的黄色标记——不是ApEx的标。是旧Imc的矿用警示牌，编号已经被刮花了。
【新地点发现：卡戎废矿区·西翼入口。】
【探索度：0%。】
【当前任务更新：为溯光寻找可用能源核心。】
【任务提示：矿坑内部遗留有旧Imc工程物资。】
卢姥爷精神一振。
“来了来了！新地图！卡戎废矿区西翼！”
他把地图点开，缩放到最大。然后愣住了。
“等等。这个地图怎么这么大。”
卡戎废矿区西翼只是一条入口隧道，但地图上的总尺寸预览框里，整个卡戎被分成了七层网格。他当前所在的西翼只是第一层的一个边角。往上还有地面设施，往下——屏幕边缘只显示到第三层的标签：【第三层：旧Imc重型设备层】。剩下的网格被灰色覆盖着。最底层标注：【权限不足】。
“曹贼这又是在藏货。”
卢姥爷把地图关掉。
“先不管。能源核心优先。溯光剩百分之三，再拖下去连站都站不住。”
他控制莱恩走进矿坑入口。
溯光跟在后面。矿道太窄了，它的肩甲擦着墙壁，刮下一层铁锈色的灰。走了十来米，它不得不低头。
【前方矿道宽度低于我的肩宽十七厘米。】
“能不能挤过去。”
【能。但不建议。我的左腿液压阀已经连续超载三次。再挤一次，可能永久性关节卡死。】
莱恩停住。他走出来，手放在溯光的小腿装甲上。上面有一层铁锈色的灰。
“你的腿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的问题。”
【提丰大厅第三阶段。你被炮台火力压制的时候，我挡了三发直接命中。】
他的声音很低。
“你为什么不说。”
【说了，能源也不会变多。】
莱恩把手从装甲上拿开。
几个难民已经缩在矿坑侧壁的凹槽里。老妇人重新点起了小火。中年男人把背包里的毯子披在两个小孩身上。女孩手里的碗还端着——碗里的糊糊已经凉透了，但碗没放下。
玛拉在矿坑隧道上方找到了旧Imc的物资灯标。灯标还有微弱的备用电源，亮着暗红色的光。
“这个灯标连着旧Imc的工程物资库。如果电路没断，我可以用它扫描附近的物资分布。”
莱恩看向灯标。
“风险呢。”
“ApEx也接收Imc的旧信号频率。如果灯标功率开太高，等于在这片区域点名。功率压到最低，只能扫到地下二层，需要来回多次覆盖，需要时间。”
莱恩转头看溯光。溯光半跪在矿道入口，能源舱还在工作。
【地下二层的温度是十七度。刚才排水渠的温度是九度。温差可达八度。】
莱恩愣了一下。
“我没问你温度。”
【我知道。我是告诉玛拉。孩子们在九度水里走了四百米。】
玛拉看了一眼溯光。然后她把灯标的功率调到最低的安全档位。
“地下二层。优先扫能源核心。”
卢姥爷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然后他的身体忽然僵住。
“等等。”
马飞侧过头：“怎么了。”
“溯光说的是我告诉玛拉。不是我建议。不是数据表明我告诉。”
弹幕没人打字。
卢姥爷自己把话说完了。
“它的语气变了。不止是保护莱恩了。它在保护这一车人。”
腾达总部。
老周端着今天的第五杯咖啡推门进来，发现曹耀还没走。他正盯着屏幕上的玩家论坛，嘴里的烟没点。
“曹总，快两点了。”
“嗯。”
老周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论坛上有一个新的帖子——《溯光的对话树分析：从数据陈述到个人陈述》。发帖人在统计溯光整个游戏里每一句话的语气。最早全是战术术语，然后开始引用库珀录音，然后开始说——
曹耀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他们在数。”
“数什么？”
“溯光什么时候从一架机甲一个战友。玩家在统计这个。”
他靠在沙发上，嘴角翘起来。
“当时写dLc扩写的时候，先设定它只会报参数。对话树每过一个剧情节点，改变一种表述方式。玩家越是注意到的细节，越不是我写的。”
他叼回烟。
“是他们自己找到的。”
老周没说话。他忽然想起来一个事，翻了翻手上的报表。
“对了曹总，海外蒸汽平台那边，逆转未来的社区翻译组发了个请求。十几个国家，上百个志愿者。想做玩家本地化。”
曹耀转过头：“官方翻译出了吗。”老周摇头：“没有。我们一直没做。”
“他们等不及了。自己做。”
曹耀把烟点着了。
“让他们做。官方不要干预，翻得不好玩家自己会修正。这种自发翻译，比官方投放的广告值钱。”
系统面板跳出来。
【商业嗅觉敏锐。】
曹耀在心里回。
“这不叫商业嗅觉，这叫白嫖劳动力。”
【权当夸奖。】
矿坑入口，灯标的扫描进度条走到最后一小截。
滴——滴滴——滴滴滴。
警报不是游戏里的。是卢姥爷的直播间弹幕里，有人从别的直播间搬过来的。
“开哥！！深渊凝视者刚才开播了！！”
“他进卡戎了！！从东翼入口！！！”
“不是，他怎么进的东翼？这地图不是单向的吗？？”
“他说他提前做完了全图地形解析！！”
卢姥爷猛地坐直。
“深渊？！那个五天肝八十小时的疯子？！”
弹幕炸了。
“就是他！他说卡戎地下七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敌人配置！”
“他已经在第三层了！！”
“第三层有那个之前只出现过一次的加密信号！！”
“他说他听到了——鹰眼的数据频段！！”
“在卡戎最底层！！bt核心残片也在那里！！”
“他说这不是支线地图！！这是主线后半段的入口！！”
卢姥爷盯着弹幕，嘴半张着。然后他一拍桌子。
“开什么玩笑！！我这边才到入口！！他已经第三层了！！”
弹幕毫不留情。
“开哥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吹牛逼不肝啊。”
“深渊五天肝八十七小时，你到现在还在矿坑门口摸溯光的腿。”
“溯光腿伤了，莱恩走不快，地图刚开——”
“别找借口了哈哈哈哈哈哈。”
卢姥爷把袖子撸起来。
“行！！深渊是吧！！给我等着！！今晚不到第三层我不下播！！”
马飞在旁边叹气。
“开哥你明天还要录节目。”
“节目算什么！！深渊都快把bt核心挖出来了！！我卢本伟能忍？！”
矿坑深处。一声很远的、很轻的金属回响，从地下传来。
不像是塌方。
像是有人在敲门。
溯光的监视器转了三十度，对准矿道深处。
【我收到了一个信号。】
莱恩的手停在操控杆上。
“谁的。”
溯光的核心灯亮了一下。然后灭了整整一秒。再亮起来的时候，脉动的频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先锋级识别码。】
【bt-7274。】
【正在等待授权铁驭接入。】
矿坑深处，又一声。
这次不是敲门。
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