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怎么变得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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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玉和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准确地说，是这具身体不听她的。
傅玉和看着自己坐在深色实木餐桌前面，右手握着那杯温牛奶，指尖传来杯壁的温度，但她想放下杯子，但是手指一动不动。
她又想抬头仔细看看坐在对面的顾清明，可是脖子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视线固定在前方某一寸空气上，余光里那个深灰色衬衫的轮廓模模糊糊的。
傅玉和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意识是清醒的，醒得不能再醒，可这具身体是别人的。
她像一个被塞进一尊蜡像里的活人，眼睛睁着，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游戏吗？那体验也太差了点。
止老板的高深莫测的形象此刻在傅玉和心里碎了一地。
她心想等着游戏结束了，自己出去非要止老板赔偿自己不可，至于赔偿的原因嘛，那就是体验感极差以及前期铺垫让她有着过高的期待！！！
不等她在心里继续吐槽，就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发什么呆呢，不是说今天要去逛街吗？要我送你吗？”
语调是轻柔的、懒洋洋的，尾音带着一点点上翘的撒娇。
傅玉和在心里喊：我没有要这么说！这不是我说的！可声音已经出去了。对面的顾清明抬起眼睛看她，嘴角弯着，眼里的笑意是那种被纵容的人才配得到的东西。
他伸手过来，用指尖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小呆瓜。”
傅玉和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动作，这句话，她在现实里从来没得到过。
现实里的顾清明不会刮她的鼻子，不会叫她“小呆瓜”，不会在早餐桌上用那种眼神看她。
可是现在这个副本里的顾清明做了。
傅玉和没有感觉到欣喜，反而产生了心理性的厌恶。她觉得定出去后，止老板不是赔偿这么简单了，不打一顿不行啊，顾清明这个样子真的，真的是太违和了！
傅玉和想尖叫，可惜她依旧发不出声音。
接下来的日子她就像一个绑在过山车最前排的乘客，眼睁睁看着轨道在前面铺开，她没有方向盘，没有刹车，甚至不能闭眼。
傅玉和能明显感受到游戏里的傅玉和不对劲，就是很作，让她想动手打他，并且坚决不承认这个人是自己。
于是，她就像是寄居在这具傅玉和身体里的旁观者，看着前妻开始作。
要是按电视剧算的话，那么就下来第一场戏是发生在一个周三的晚上：
这天，顾清明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她坐在客厅里等待。
傅玉和看着这具身体站起来走到玄关，接过顾清明手里的公文包，脸上一副温顺的笑容嘴里问的却是：“今天跟谁吃饭了？怎么晚了这么久？有没有女的？”
声音里带着一股她控制不住的尖。
顾清明脱外套的动作没停：“公司聚餐，谭秘书也在。”
前妻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了：“叶秘书？那个新来的女的？她为什么也在？”顾清明回头看了她一眼：“因为她是秘书。”语气是平的，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前妻的声音拔高了一截：“你什么意思？你嫌我管得多？顾清明你是不是……”
傅玉和在心里喊：闭嘴！别说了！停下！但这具身体听不到她的额劝阻，一味地吵吵闹闹。
看着她跟在顾清明后面进了客厅，一路絮絮叨叨，从“你最近回家越来越晚”到“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到“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顾清明坐到沙发上打开手机看邮件，没有回嘴，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慰。他的沉默像一堵墙。
随后这具身体站在那堵墙前面，声音越来越尖，最后摔了一个抱枕。
傅玉和全程旁观。
毕竟此时的她除了冷眼旁观设么也坐不了。
这是她地一百次咒骂止老板了。
破游戏！
体验个屁！
她看着现在寄居的这个身体像一只困兽一样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语速越来越快，眼眶越来越红。
烦躁的她想喊停，想跟这个“前妻”说：你这样只会把他推远，你坐下来好好说话，你问他今天累不累，你给他倒杯水。但她张不了口。她只能看着。
然后她感觉自己的脸上有湿的东西，是前妻在哭。
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的舌尖尝到了咸味。
傅玉和自己很久没哭了，她在顾清明的冷漠中学会了淡然。但此刻她被迫通过这副身体哭了一次。
下一刻，黑色席卷而来。等到她再睁眼，场景就换了。
傅玉和明白这是第二场戏了，没想到静过程如此潦草，也好，快又快的好处，自己很快就能结束出去了。
于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她看着这具身体动作，此刻的她正在翻开顾清明的手机。
很好，是她从来不会做的事情。
顾清明在洗澡，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
这具身体很自然的拿起来看了。
傅玉和忽然心里咯噔一下，她好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因为她曾经忍不住看到过手机屏幕。
这一次，这一次要打开吗，这具身体肯定会打开的吧，她是那种歇斯底里的人，她怀疑顾清明，就会想要去找到证据，跟她不一样的处理方法，他不是自己，自己会很体面，体面的离开，就算是哭死。
这具身体在老公的手机上看见了“可爱多”。
果然她暴躁如雷，压抑着脾气点了进去。
傅玉和凑了过来，她其实也想看看，两个人究竟聊了什么。
她不打开是自己骄傲不允许，但如今答案摊开来在眼前，不看不好。
聊天记录不多，但每一条都像一根针：一张办公室窗外的夕阳照片，配文“今天的晚霞”；一句“咖啡在桌上了别喝凉的”；一个表情包，卡通小人趴在桌上装睡。没有露骨的话，没有暧昧的称呼，但那种日常的、自然的、像呼吸一样的亲昵，比任何露骨都致命。
前妻的手指在发抖。
她把手机放回去，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然后走出卧室，站在走廊里，手扶着墙，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一次她没有闹。
尽管在发现的时候她一副马上要炸掉的样子。
她过去很能闹，这一次没有。
傅玉和感觉到了前妻的心跳，很快，很乱，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跟当时的他一米一样的。
她有点想安慰这个游戏中的自己，想抱一抱她，她们此刻需要的是一个拥抱，一句“我懂你”，但她发不出声。
跟之前无数次一样，她只是看着，站在一边干着急的看着。
说好的游戏体验呢！啥啥都没有，就站在一边陪着痛苦了。
熟悉的黑色席卷而来，傅玉和想着，接下来该是什么剧情了？
公司大闹。
果然这具身体的处理方式很不傅玉和。
傅玉和看着她穿了一身火红色的裙子，化了全妆，张扬不好惹，用网络上流行的话来说，这是复仇标配装。
看着她拎着包走进顾清明公司那栋楼的时候，前台的姑娘看见她站起来喊了一声“顾太太”，前妻没理，径直往里走。
叶知秋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迎面看见了她。
傅玉和通过前妻的眼睛看到了叶知秋：年轻、漂亮、利落，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裙，头发扎得松而不乱，整个人像一棵被修剪得恰到好处的盆栽。
前妻停下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你就是那个秘书。”
叶知秋说：“顾太太您好，我……”
这具身体打断她：“不用你自我介绍，我知道你是谁。你离我老公远一点。”
叶知秋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只是嘴角微微抿了一下：“顾太太，我跟顾总只是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你天天发夕阳给他看是工作关系？你给他端咖啡是工作关系？”
叶知秋没有反驳，她低下头，说了一句“您误会了”，就越过她走进了顾清明的办公室。
傅玉和通过前妻的眼睛看到顾清明坐在办公桌后面，抬着头，表情平静的目光对上。
他说：“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在跟谁工作。”
顾清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你有事回家说。”
她走到桌子前面，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他：“顾清明，你告诉我，你跟那个秘书到底什么关系。”
顾清明没有抬头：“同事。”
傅玉和的声音开始发抖：“同事？你给她备注叫可爱多？你给她发消息比给我还多？你…”
顾清明终于抬起头了，他看着傅玉和，眼神里的冰冷很是熟悉，傅玉和很疲惫，心底深处生出来的，扎了根，很深，顾清明永远都是这样，她累了。
没等她说累的时候，顾清明用那种“我不想吵但我不得不回应”的疲惫说：“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
我哪样了？”
顾清明说：“无理取闹，像个泼妇。”
她愣住了。
傅玉和身体里也愣住了。
她想起自己在现实里好像听过这句话，不止一次。
戏里戏外都是不耐烦啊。
顾清明还说过“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语气就是一种失望，像在说“你原本是一件合格的产品，现在你不合格了”。
跟现在他说自己泼妇时候感觉一样。
那种指责你不懂事的烦躁表现得明明白白。
可这具身体显然很迟钝，所以她被这句话钉在原地，眼眶就迅速红了。
她转身跑了出去。
傅玉和感觉到前妻的眼泪往外涌，高跟鞋在走廊里发出急促的声响，周围有人侧目。
她在一面镜子前停下了，傅玉和看见镜子里的脸，哭花掉的妆、红透的眼眶、微微散开的头发。
那是她自己的脸，又不是她自己的。
傅玉和看着那张脸，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其实是她自己，是另一个版本的她自己。
如果她在现实里也去公司闹了，如果她也翻了他的手机，如果她也追问“你到底还爱不爱我”，她就会变成镜子里的这个女人。
她没有做那些事，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她太累了。累到连闹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副本里的她替她闹了。
闹得很难看，很彻底，很丢人。
傅玉和陷入了深渊，那个名叫顾清明的深渊里，她没发现这具身体闹到了两家人面前。
傅玉和跟着大家坐在那里的时候，看着自己的身体在饭桌上摔了筷子，看着顾清明的父母皱眉，看着自己的父母低头叹气，看着顾清明全程面无表情地夹菜。
顾清明说“那就离婚吧”。
杯盘碗碟砸在地面上，碎裂的声音震得傅玉和耳膜发麻。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止老板给她说过故事大纲，她前面想要快快结束这个游戏，但现在不想了，她，她想拯救一下，等这具身体闹得不可开交，连自己父母都觉得她疯了，所有人逼着她离婚，她绝望的签离婚协议，拿钱走人，然后出车祸。
不，不能这样，事情不能这样发展。
对她不公平。
她才是原配，才是合法夫妻，凭什么就要被离婚，被车祸，给其他人腾地方！
就因为，她不是故事设定的主演吗？
傅玉和喃喃问出了声，他不懂，这明明是错的。
可一道模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成年人的世界没有什么对错之分，不被爱的才是小三呢。傅玉和，你白长这么大了，这点东西还看不透吗。
傅玉和瞬间冷汗直流，她大声质问：你是谁！
那声音不理她。
傅玉和警惕看着四周：你是游戏？
还是安静，但傅玉和知道，那个存在没走。
破坏别人的家庭，就是小三，就是不对，就算给她披上所谓真爱的外衣，也改不了她是贱人的事实！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那声音继续重复这句话。其他的都不做回应。
傅玉和机械重复对与错，那声音 也只是一句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不知道过去多久，傅玉和发现这具身体已经签完离婚协议了，是巨大的悲伤让她走出那无意义的争论。
傅玉和看着这具身体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很久。
她在想：如果我能动，我会怎么选？我会签这个字吗？我会拿走那笔钱吗？我会像她一样追出去吗？她不知道答案。
车祸前，傅玉和在身体里感觉到了最后一丝属于“自己”的情绪不是恐惧，一股浓烈的、烫人的、不管不顾的恨意。
她看着自己踩下油门的时候，傅玉和很是平静，爱到极致也伤的极致，自己也许真的会这样做吧。
她没有喊“停车”，也没有喊“别去”，尽管知道自己每一次想要阻止都是无用功，她还是会在这具身体做傻事的时候说个不停，但这次没有，她和她都需要解脱，只是，走向死亡的瞬间，她们两个不约而同的喊出一个名字。
小轩！
然后就是那一声巨响。
傅玉和以为自己会疼。
那声巨响之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黑暗如同先前无数次那样涌上来，裹住了她，像被一床巨大的棉被盖住了头。
她在黑暗里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像一个女人在很远的地方咳嗽了一声。
“喂？”那个声音说，“算起来你是第四个。你也没能改掉这具身体的命运。”
傅玉和说：“你是谁？”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就是你，这具身体原来那个人。前面三个也没有成功。”
傅玉和说：“什么前面三个？zhebusi这不是游戏吗，难道很多人体验都是这一款？后面这句话她没问出声音。
女声说：“你是第四个进来演这出戏的人。前三个都以为自己能改变结局，把车停下来，或者不签那个字，或者一开始就不去公司闹。但她们都没成功。到了那个时间点，车还是会开出去，还是会撞上。这就是命，改不了，但还是有很多人飞蛾扑火一样冲上去，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改变命运的人物”
傅玉和说：“那你呢？”
那个声音笑了一下：“我是第一个。我死了之后就被困在这里，看着每一个进来的人走完我的人生。一遍一遍的。”
傅玉和说：“那你为什么不走？”
那个声音说：“走不了。这具身体出过一次车祸，就永远停在那一天了。你进来的时候是接上我的，但你走了之后我还是在这里，等第五个。”
傅玉和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没忍住的说：“所以这个副本是骗人的？止老板说是角色体验，其实是把我们关进来循环？”
那个声音说：“也不是。我听说过有人真的改掉了结局，应该是是更早的，很早很早以前，有一个人进来之后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那个男的真的爱上了她。那个版本里她没有出车祸，他们一起把公司做大了，他给她做饭，每年结婚纪念日都去海边，白头偕老。我见过那个版本。但我不知道怎么做到的。那个人消失了，她的版本也消失了。呵，要不说的就是其他故事吧，我也不清楚呢，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傅玉和心里动了一下。
那个声音安慰着说：“你要是能找到那个版本，你就赢了。”
“怎么找？”
“我不知道，但每次重来的时候都会有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比如上一轮，我在这面墙的角落刻了一个‘逃’字，想提醒下一个进来的。结果你看到了也没跑。再上一轮，有人在她的手机里提前放了一条消息，写着‘别信’。但还是没用。”
傅玉和说：“这些是谁放的？”
“没有人知道。有的可能是前一个进来的人放的，有的是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是什么？”
这次安静了很久才说：“有一个人偶。很小的一个，木头做的，有时候会出现在副本里的某个地方。她会给一张纸条。但纸条上的字我不能看，看了就会忘。我只能记得有这么回事。”
傅玉和的心跳停了半拍。
她脑海里浮现的是止老板前台的魏豆芽。
她想要追问，但黑暗开始变薄了，像一层正在被撕开的膜。
声音在变远：“快亮了，你要回去了。记住！不要太早放弃。会有人帮你。一定会有人帮你，相信相信的力量”
傅玉和睁开了眼睛。
她又坐在那张深色实木餐桌前面了。
窗户外面还是那个阳光，还是那一杯温牛奶，还是对面那个穿着深灰色家居衬衫的顾清明。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伸手用指尖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发什么呆呢，不是说今天要去逛街吗？要我送你吗？”一模一样。
还是那一句。
还是那一个动作。
傅玉和在心里笑了一下，然后她发现自己这次能掌握身体了，动拇指动了一下。很小的一下，但确实动了。
她的意识。
是了，这一次，她算是参与者。
对面的顾清明还在看她。
傅玉和在心里说：这一次，我要找到魏豆芽。我要找到那个可以改变结局的版本。
她抬起头，对面前的顾清明说了一句话，她知道这句话前妻从来没说过，止老板的故事里也没有。
她说：“好，你送我。”
对面的顾清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今天，。”他似乎再找形容词：“很不一样，平常你不会这么说。”
“所以你知道我习惯性的以你为先，说这句话也只是说说而已。”
嘲讽的语气太过浓烈，顾清明不适应极了，他下意识的解释：“不是，我”
“不是就不是”傅玉和打断他：“我换个衣服，咱们就出发。”
顾清明这下彻底不知所措，看着傅玉和优雅起身离开。
不对劲
傅玉和知道顾清明怎么想的，在心里暗骂：我可不是她。什么都顺着你，从今天起，我就是复仇者！我就是钮钴禄点傅点玉河点
梳妆台前，傅玉和的手机亮了，她衣服不出所料的样子，打开锁屏界面上浮着一行字：“巷子口 木偶铺，三天后 下午三点。”
傅玉和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准确地说，是这具身体不听她的。
傅玉和看着自己坐在深色实木餐桌前面，右手握着那杯温牛奶，指尖传来杯壁的温度，但她想放下杯子，但是手指一动不动。
她又想抬头仔细看看坐在对面的顾清明，可是脖子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视线固定在前方某一寸空气上，余光里那个深灰色衬衫的轮廓模模糊糊的。
傅玉和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意识是清醒的，醒得不能再醒，可这具身体是别人的。
她像一个被塞进一尊蜡像里的活人，眼睛睁着，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游戏吗？那体验也太差了点。
止老板的高深莫测的形象此刻在傅玉和心里碎了一地。
她心想等着游戏结束了，自己出去非要止老板赔偿自己不可，至于赔偿的原因嘛，那就是体验感极差以及前期铺垫让她有着过高的期待！！！
不等她在心里继续吐槽，就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发什么呆呢，不是说今天要去逛街吗？要我送你吗？”
语调是轻柔的、懒洋洋的，尾音带着一点点上翘的撒娇。
傅玉和在心里喊：我没有要这么说！这不是我说的！可声音已经出去了。对面的顾清明抬起眼睛看她，嘴角弯着，眼里的笑意是那种被纵容的人才配得到的东西。
他伸手过来，用指尖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小呆瓜。”
傅玉和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动作，这句话，她在现实里从来没得到过。
现实里的顾清明不会刮她的鼻子，不会叫她“小呆瓜”，不会在早餐桌上用那种眼神看她。
可是现在这个副本里的顾清明做了。
傅玉和没有感觉到欣喜，反而产生了心理性的厌恶。她觉得定出去后，止老板不是赔偿这么简单了，不打一顿不行啊，顾清明这个样子真的，真的是太违和了！
傅玉和想尖叫，可惜她依旧发不出声音。
接下来的日子她就像一个绑在过山车最前排的乘客，眼睁睁看着轨道在前面铺开，她没有方向盘，没有刹车，甚至不能闭眼。
傅玉和能明显感受到游戏里的傅玉和不对劲，就是很作，让她想动手打他，并且坚决不承认这个人是自己。
于是，她就像是寄居在这具傅玉和身体里的旁观者，看着前妻开始作。
要是按电视剧算的话，那么就下来第一场戏是发生在一个周三的晚上：
这天，顾清明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她坐在客厅里等待。
傅玉和看着这具身体站起来走到玄关，接过顾清明手里的公文包，脸上一副温顺的笑容嘴里问的却是：“今天跟谁吃饭了？怎么晚了这么久？有没有女的？”
声音里带着一股她控制不住的尖。
顾清明脱外套的动作没停：“公司聚餐，谭秘书也在。”
前妻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了：“叶秘书？那个新来的女的？她为什么也在？”顾清明回头看了她一眼：“因为她是秘书。”语气是平的，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前妻的声音拔高了一截：“你什么意思？你嫌我管得多？顾清明你是不是……”
傅玉和在心里喊：闭嘴！别说了！停下！但这具身体听不到她的额劝阻，一味地吵吵闹闹。
看着她跟在顾清明后面进了客厅，一路絮絮叨叨，从“你最近回家越来越晚”到“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到“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顾清明坐到沙发上打开手机看邮件，没有回嘴，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慰。他的沉默像一堵墙。
随后这具身体站在那堵墙前面，声音越来越尖，最后摔了一个抱枕。
傅玉和全程旁观。
毕竟此时的她除了冷眼旁观设么也坐不了。
这是她地一百次咒骂止老板了。
破游戏！
体验个屁！
她看着现在寄居的这个身体像一只困兽一样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语速越来越快，眼眶越来越红。
烦躁的她想喊停，想跟这个“前妻”说：你这样只会把他推远，你坐下来好好说话，你问他今天累不累，你给他倒杯水。但她张不了口。她只能看着。
然后她感觉自己的脸上有湿的东西，是前妻在哭。
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的舌尖尝到了咸味。
傅玉和自己很久没哭了，她在顾清明的冷漠中学会了淡然。但此刻她被迫通过这副身体哭了一次。
下一刻，黑色席卷而来。等到她再睁眼，场景就换了。
傅玉和明白这是第二场戏了，没想到静过程如此潦草，也好，快又快的好处，自己很快就能结束出去了。
于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她看着这具身体动作，此刻的她正在翻开顾清明的手机。
很好，是她从来不会做的事情。
顾清明在洗澡，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
这具身体很自然的拿起来看了。
傅玉和忽然心里咯噔一下，她好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因为她曾经忍不住看到过手机屏幕。
这一次，这一次要打开吗，这具身体肯定会打开的吧，她是那种歇斯底里的人，她怀疑顾清明，就会想要去找到证据，跟她不一样的处理方法，他不是自己，自己会很体面，体面的离开，就算是哭死。
这具身体在老公的手机上看见了“可爱多”。
果然她暴躁如雷，压抑着脾气点了进去。
傅玉和凑了过来，她其实也想看看，两个人究竟聊了什么。
她不打开是自己骄傲不允许，但如今答案摊开来在眼前，不看不好。
聊天记录不多，但每一条都像一根针：一张办公室窗外的夕阳照片，配文“今天的晚霞”；一句“咖啡在桌上了别喝凉的”；一个表情包，卡通小人趴在桌上装睡。没有露骨的话，没有暧昧的称呼，但那种日常的、自然的、像呼吸一样的亲昵，比任何露骨都致命。
前妻的手指在发抖。
她把手机放回去，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然后走出卧室，站在走廊里，手扶着墙，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一次她没有闹。
尽管在发现的时候她一副马上要炸掉的样子。
她过去很能闹，这一次没有。
傅玉和感觉到了前妻的心跳，很快，很乱，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跟当时的他一米一样的。
她有点想安慰这个游戏中的自己，想抱一抱她，她们此刻需要的是一个拥抱，一句“我懂你”，但她发不出声。
跟之前无数次一样，她只是看着，站在一边干着急的看着。
说好的游戏体验呢！啥啥都没有，就站在一边陪着痛苦了。
熟悉的黑色席卷而来，傅玉和想着，接下来该是什么剧情了？
公司大闹。
果然这具身体的处理方式很不傅玉和。
傅玉和看着她穿了一身火红色的裙子，化了全妆，张扬不好惹，用网络上流行的话来说，这是复仇标配装。
看着她拎着包走进顾清明公司那栋楼的时候，前台的姑娘看见她站起来喊了一声“顾太太”，前妻没理，径直往里走。
叶知秋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迎面看见了她。
傅玉和通过前妻的眼睛看到了叶知秋：年轻、漂亮、利落，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裙，头发扎得松而不乱，整个人像一棵被修剪得恰到好处的盆栽。
前妻停下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你就是那个秘书。”
叶知秋说：“顾太太您好，我……”
这具身体打断她：“不用你自我介绍，我知道你是谁。你离我老公远一点。”
叶知秋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只是嘴角微微抿了一下：“顾太太，我跟顾总只是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你天天发夕阳给他看是工作关系？你给他端咖啡是工作关系？”
叶知秋没有反驳，她低下头，说了一句“您误会了”，就越过她走进了顾清明的办公室。
傅玉和通过前妻的眼睛看到顾清明坐在办公桌后面，抬着头，表情平静的目光对上。
他说：“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在跟谁工作。”
顾清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你有事回家说。”
她走到桌子前面，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他：“顾清明，你告诉我，你跟那个秘书到底什么关系。”
顾清明没有抬头：“同事。”
傅玉和的声音开始发抖：“同事？你给她备注叫可爱多？你给她发消息比给我还多？你…”
顾清明终于抬起头了，他看着傅玉和，眼神里的冰冷很是熟悉，傅玉和很疲惫，心底深处生出来的，扎了根，很深，顾清明永远都是这样，她累了。
没等她说累的时候，顾清明用那种“我不想吵但我不得不回应”的疲惫说：“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
我哪样了？”
顾清明说：“无理取闹，像个泼妇。”
她愣住了。
傅玉和身体里也愣住了。
她想起自己在现实里好像听过这句话，不止一次。
戏里戏外都是不耐烦啊。
顾清明还说过“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语气就是一种失望，像在说“你原本是一件合格的产品，现在你不合格了”。
跟现在他说自己泼妇时候感觉一样。
那种指责你不懂事的烦躁表现得明明白白。
可这具身体显然很迟钝，所以她被这句话钉在原地，眼眶就迅速红了。
她转身跑了出去。
傅玉和感觉到前妻的眼泪往外涌，高跟鞋在走廊里发出急促的声响，周围有人侧目。
她在一面镜子前停下了，傅玉和看见镜子里的脸，哭花掉的妆、红透的眼眶、微微散开的头发。
那是她自己的脸，又不是她自己的。
傅玉和看着那张脸，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其实是她自己，是另一个版本的她自己。
如果她在现实里也去公司闹了，如果她也翻了他的手机，如果她也追问“你到底还爱不爱我”，她就会变成镜子里的这个女人。
她没有做那些事，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她太累了。累到连闹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副本里的她替她闹了。
闹得很难看，很彻底，很丢人。
傅玉和陷入了深渊，那个名叫顾清明的深渊里，她没发现这具身体闹到了两家人面前。
傅玉和跟着大家坐在那里的时候，看着自己的身体在饭桌上摔了筷子，看着顾清明的父母皱眉，看着自己的父母低头叹气，看着顾清明全程面无表情地夹菜。
顾清明说“那就离婚吧”。
杯盘碗碟砸在地面上，碎裂的声音震得傅玉和耳膜发麻。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止老板给她说过故事大纲，她前面想要快快结束这个游戏，但现在不想了，她，她想拯救一下，等这具身体闹得不可开交，连自己父母都觉得她疯了，所有人逼着她离婚，她绝望的签离婚协议，拿钱走人，然后出车祸。
不，不能这样，事情不能这样发展。
对她不公平。
她才是原配，才是合法夫妻，凭什么就要被离婚，被车祸，给其他人腾地方！
就因为，她不是故事设定的主演吗？
傅玉和喃喃问出了声，他不懂，这明明是错的。
可一道模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成年人的世界没有什么对错之分，不被爱的才是小三呢。傅玉和，你白长这么大了，这点东西还看不透吗。
傅玉和瞬间冷汗直流，她大声质问：你是谁！
那声音不理她。
傅玉和警惕看着四周：你是游戏？
还是安静，但傅玉和知道，那个存在没走。
破坏别人的家庭，就是小三，就是不对，就算给她披上所谓真爱的外衣，也改不了她是贱人的事实！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那声音继续重复这句话。其他的都不做回应。
傅玉和机械重复对与错，那声音 也只是一句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不知道过去多久，傅玉和发现这具身体已经签完离婚协议了，是巨大的悲伤让她走出那无意义的争论。
傅玉和看着这具身体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很久。
她在想：如果我能动，我会怎么选？我会签这个字吗？我会拿走那笔钱吗？我会像她一样追出去吗？她不知道答案。
车祸前，傅玉和在身体里感觉到了最后一丝属于“自己”的情绪不是恐惧，一股浓烈的、烫人的、不管不顾的恨意。
她看着自己踩下油门的时候，傅玉和很是平静，爱到极致也伤的极致，自己也许真的会这样做吧。
她没有喊“停车”，也没有喊“别去”，尽管知道自己每一次想要阻止都是无用功，她还是会在这具身体做傻事的时候说个不停，但这次没有，她和她都需要解脱，只是，走向死亡的瞬间，她们两个不约而同的喊出一个名字。
小轩！
然后就是那一声巨响。
傅玉和以为自己会疼。
那声巨响之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黑暗如同先前无数次那样涌上来，裹住了她，像被一床巨大的棉被盖住了头。
她在黑暗里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像一个女人在很远的地方咳嗽了一声。
“喂？”那个声音说，“算起来你是第四个。你也没能改掉这具身体的命运。”
傅玉和说：“你是谁？”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就是你，这具身体原来那个人。前面三个也没有成功。”
傅玉和说：“什么前面三个？zhebusi这不是游戏吗，难道很多人体验都是这一款？后面这句话她没问出声音。
女声说：“你是第四个进来演这出戏的人。前三个都以为自己能改变结局，把车停下来，或者不签那个字，或者一开始就不去公司闹。但她们都没成功。到了那个时间点，车还是会开出去，还是会撞上。这就是命，改不了，但还是有很多人飞蛾扑火一样冲上去，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改变命运的人物”
傅玉和说：“那你呢？”
那个声音笑了一下：“我是第一个。我死了之后就被困在这里，看着每一个进来的人走完我的人生。一遍一遍的。”
傅玉和说：“那你为什么不走？”
那个声音说：“走不了。这具身体出过一次车祸，就永远停在那一天了。你进来的时候是接上我的，但你走了之后我还是在这里，等第五个。”
傅玉和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没忍住的说：“所以这个副本是骗人的？止老板说是角色体验，其实是把我们关进来循环？”
那个声音说：“也不是。我听说过有人真的改掉了结局，应该是是更早的，很早很早以前，有一个人进来之后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那个男的真的爱上了她。那个版本里她没有出车祸，他们一起把公司做大了，他给她做饭，每年结婚纪念日都去海边，白头偕老。我见过那个版本。但我不知道怎么做到的。那个人消失了，她的版本也消失了。呵，要不说的就是其他故事吧，我也不清楚呢，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傅玉和心里动了一下。
那个声音安慰着说：“你要是能找到那个版本，你就赢了。”
“怎么找？”
“我不知道，但每次重来的时候都会有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比如上一轮，我在这面墙的角落刻了一个‘逃’字，想提醒下一个进来的。结果你看到了也没跑。再上一轮，有人在她的手机里提前放了一条消息，写着‘别信’。但还是没用。”
傅玉和说：“这些是谁放的？”
“没有人知道。有的可能是前一个进来的人放的，有的是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是什么？”
这次安静了很久才说：“有一个人偶。很小的一个，木头做的，有时候会出现在副本里的某个地方。她会给一张纸条。但纸条上的字我不能看，看了就会忘。我只能记得有这么回事。”
傅玉和的心跳停了半拍。
她脑海里浮现的是止老板前台的魏豆芽。
她想要追问，但黑暗开始变薄了，像一层正在被撕开的膜。
声音在变远：“快亮了，你要回去了。记住！不要太早放弃。会有人帮你。一定会有人帮你，相信相信的力量”
傅玉和睁开了眼睛。
她又坐在那张深色实木餐桌前面了。
窗户外面还是那个阳光，还是那一杯温牛奶，还是对面那个穿着深灰色家居衬衫的顾清明。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伸手用指尖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发什么呆呢，不是说今天要去逛街吗？要我送你吗？”一模一样。
还是那一句。
还是那一个动作。
傅玉和在心里笑了一下，然后她发现自己这次能掌握身体了，动拇指动了一下。很小的一下，但确实动了。
她的意识。
是了，这一次，她算是参与者。
对面的顾清明还在看她。
傅玉和在心里说：这一次，我要找到魏豆芽。我要找到那个可以改变结局的版本。
她抬起头，对面前的顾清明说了一句话，她知道这句话前妻从来没说过，止老板的故事里也没有。
她说：“好，你送我。”
对面的顾清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今天，。”他似乎再找形容词：“很不一样，平常你不会这么说。”
“所以你知道我习惯性的以你为先，说这句话也只是说说而已。”
嘲讽的语气太过浓烈，顾清明不适应极了，他下意识的解释：“不是，我”
“不是就不是”傅玉和打断他：“我换个衣服，咱们就出发。”
顾清明这下彻底不知所措，看着傅玉和优雅起身离开。
不对劲
傅玉和知道顾清明怎么想的，在心里暗骂：我可不是她。什么都顺着你，从今天起，我就是复仇者！我就是钮钴禄点傅点玉河点
梳妆台前，傅玉和的手机亮了，她衣服不出所料的样子，打开锁屏界面上浮着一行字：“巷子口 木偶铺，三天后 下午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