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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战役不知道持续了多久,豫兮整日迷迷糊糊的,也不是知道江无暇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像一只胆小谨慎的黄麂,在这夜里隐蔽在这一处,无论被敌人赶到多远,又回到了原来活动的区域。

    她在门口仰望着,一群讣闻装扮的人走在街头,她前脚刚踏出门槛侍卫便挡住了她。赫连赋应该知道了她偷跑出去,就连月离也被他收买了,躲着不见她,意思和态度都表现的很明显。

    这场战役很难打!

    她在院里听外面的声音。

    街上有人喊道,“快去找桓大人,没药了……”

    “找药去……”

    “死了好多人,昌阳城封了,不能进不能出,全城的人都得死!”

    又过了一个夜,清幽小筑的门被封上了,月离依旧是备好饭便消失不见。

    豫兮打着伞踌躇在院中,平时喜欢听的雨声此刻也莫名烦躁了,时不时的贴着门听外头的动静。

    “乱葬岗焚烧了三天三夜,尸骨已经无处可堆了。”

    “去禀告大王。”

    “大王刚处理完公务又得忙着找药,桓大人这里根本抽不开身。”

    豫兮不再希冀月离帮她了,拿出脖子上的口哨,可任它吹了多久,白苍也没出现。

    直到天色暗下来,白苍姗姗来迟。

    豫兮将写好的信圈在它脚边,落在亭子上游走,她气得揪了它一根羽毛,“难道你也不听话了?”

    清幽小筑外。

    “大王,好几个太医不行了,昌阳所有的药最多只能支撑两天。”桓衡汇报道,有什么话梗在心口,却没说出来,“没有根治之法,这药只能压制!”

    霁月一身冷冽的站在一旁,“那是那些太医不行!”

    桓衡怒道,“住口!”

    霁月不偏不倚的站在他身前,“有本事能治好你的内伤,为什么不让她试试?”

    “即使是华佗在也无法完全有把握,这是让无辜的人的送命!”

    霁月审视着他,“昌阳十几万百姓,几万士兵,三万多流民,你什么时候这么感情用事了?”

    桓衡攥紧了手心,眼神坚决道:“我不同意,大王也不会准许!你真的相信有办法控制吗?自古多少王朝都是因为这个而将整座城变成废墟的!如今没有粮没有药,用一腔孤勇拉下无畏的人‘真是好的决定吗!”

    他咬字清晰,霁月唇色泛白,“你真懦弱,我看不起你!”她眼睁睁看着坚硬的钢刀变成一块铁锈。

    雨水打在他的肩上,黑漆漆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声音冷得和冰块一般,“是!人和人斗尚且难分胜负,我们是和天斗!”

    许是风吹得,霁月的牙齿冷得直打颤,每说一句话下巴总是不断抖动着,“你配不上你的身份!”

    桓衡一脚踹开地上的锅子,‘咕噜咕噜’滚出好远,雨水打在上面又发出清脆的‘叮叮’的声音,连日疲惫的眼睛蒙上一层迷糊的雾,像一根冰凌子,“去他娘的!”

    “咳咳……”

    “大王……”

    “大王!”

    两人异口同声的喊道。

    霁月神色慌张,全身软绵绵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

    赫连赋扫过两人的神色,眸色淡定,“吵够了?”

    两人低下头不作声。

    赫连赋唇上苍白,一双眼睛在火光中印着暖黄色的光,“守好眼前,熬到明月将药带回来!”

    桓衡不敢看大王,这几日不眠不休一同抗疫,整个昌阳的担子都压在他身上,他的脸越来越白,眼睛也陷了进去。

    他真后悔方才说的是什么话!

    这场疫病岂不知到底是不是人为?

    潜伏在暗处的人到底又是谁?

    翌日,雪碧和赫翎从王宫到了清幽小筑,可海棠却没有回来,雷傲一定会保护她的,豫兮想着。

    如果疫病控制不住,就再也没有昌阳。

    豫兮在灶边架了火,等白苍醒来时,咕噜咕噜的眼睛一直瞪着她看,她确实想干点坏事,白苍从未如此惊慌过,在她手里扑腾扑腾着翅膀。

    “愿不愿意送信了?”

    对不起白苍,其实她也不想这么做。

    白苍看到火就瞪着眼睛,怕毛真被烤焦了,妥协的挥着翅膀走了。

    晚上,豫兮打开了窗,熬到了凌晨,依旧没有动静,实在扛不住抱着双臂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期间又觉得身上凉飕飕的,帘子的影子拉得老长,像老太太的裹脚布,似这么冷的天她觉得鼻尖一热。

    豫兮窸窸窣窣伸手摸了摸,只碰到坚硬的木头桌子,她抬起头,才看向那扇关着的窗子。

    她‘咚咚的’跑过去‘哗’的拉开窗子,白苍抖着翅膀站在窗台,晃了晃身子。

    “影?”

    望向四周的屋檐,雨下这么大,今夜他是不会来了!

    她坐在窗台,白苍拿眼睛瞪着她,远处也有一双眸子望向这边看着她那双黝黑的眸子渐渐深邃,与这黑夜拉开了一段很大的距离。

    她是在失望吗?见不到他失望?

    可他心里明知道她不会!

    屋外的影子和屋檐上黑色的瓦仿佛是一体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团影子才落在阳台上。

    豫兮的睫毛已经合上,看不见那双灵动的眼,一只手半撑着,脸上冻得青紫,他伸出手隔着空气想象着脑海里那模糊的小脸,指尖在比划着,他时而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微微又弯了弯腰,可以近距离的看到她的脸,额角吹散的发丝正像垂柳般飘着,忽然竟飘到了她的鼻尖。

    她的睫毛动了动,忽然伸出手,她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他脑海唯一的念头便是‘走’,直到看到她唇瓣小声的嘟囔着,“别走,哥哥!”

    影陡然睁大了眼睛,夜里只剩下她的脸和他心跳的声音,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很久很久,若是她还记得,那些记忆应该也很模糊了吧?

    喊的怎么可能是他?

    她有咚哥、有雷哥,在她眼里他只是个心狠手辣、没有感情的人。

    雨声凄凄沥沥无声的诉说着一场苍凉又哀伤的故事。指节微微泛白,他握着她的手,身子斜了斜挡住了风,忽然他紧紧拽住她的腰身,她眉间微微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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