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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 远宸殿

    凉齐背手而立站在门口,望着屋外,通报的人已经离开有一会儿了,也不见有人出来接见,他有些不耐烦了,难不成存心躲着我这个大哥,既然有胆子做,就该有胆子承担后果才是,他一时黑下脸,今天他还非要让自己这个四弟长记性不可。

    “大哥亲自前来,四弟有失远迎,还望大哥见谅。”凉年从里屋走出,边说边行礼道。

    “瞧你说得,怎可这般见外,我这做大哥的怎么会去计较这些呢。倒是大哥招呼都没打一声就来了,想必给四弟添了不少麻烦,搁谁都不会欢迎不速之客啊。”凉齐话说得客气,却一副虚伪的嘴脸,在凉年看来已经见怪不怪了。

    “大哥言重了,远宸殿本就是大哥想来就来的地方,随时都欢迎。”这种惺惺作态的兄弟情谊只让凉年觉得怪恶心。

    “真的?那大哥得空就多来看看你,毕竟四弟总让本殿下牵肠挂肚,不时时刻刻盯着,这心就是悬着一块放不下啊。”凉齐话中有话,语气带着些许警告,十分傲慢。

    凉年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不知今日大哥来我这远宸殿所为何事?”

    “欸……非得有事才能来找你吗?”凉齐故作生气的模样,立马又堆起笑容,“不过大哥确实有好东西要给你。”

    说着,凉齐的贴身太监递上一个提篮食盒,凉年的侍女接过食盒。

    凉齐饶有趣味,“里面的东西四弟你一定会喜欢,绝对是一个让你毕生难忘的礼物,千万别辜负大哥的一片心意。”

    “这是自然,不过只是送东西而已,这种事情交给下人就好,还劳烦大哥你亲自跑一趟。”凉年瞟了一眼食盒,猜不准里面是什么,可他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既是好东西,当然得亲自送到你手里,我才能放心。”凉齐说得怪瘆人,凉年一时也不知道这凉齐究竟耍的什么鬼把戏。

    “礼物四弟就收下了,大哥若无其他事,本殿下亲自送你。”凉年只想快点送走这个瘟神,他总觉得心里很不安。

    “难得大哥来看你,没成想竟会如此不受待见。”凉齐一副十分委屈的样子,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凉年扯着脸皮还是没笑出来。“四弟绝无此意。”

    他还想做什么?这副矫揉造作的模样,凉年实在看不下去了。

    “那就好。”凉齐瞬间变脸,语气毫无感情。

    凉年还没来得及反应,凉齐大步流星地往里屋内冲,侍女们根本来不及阻挠。

    凉齐边走边四下查看,像在寻找着什么,“大哥许久没来你这远宸殿了,没想到变化这么大,大哥就随处看看,想必四弟你不会介意吧?”

    根本容不得凉年答不答应,凉齐似乎早就有了目标,径直朝一个方向快步走去,凉年紧跟其后,找不到阻止他的机会。

    不好!凉年暗惊,可等他反应过来,凉齐已经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一个转身,凉齐朝凉年笑得满眼猥琐,“原来藏在这儿了,可让本殿下好找,真漂亮,不是吗?四弟的眼光可真不赖。”

    凉年捏紧了拳头,脸上青筋暴起,原来他真正的目的在这儿,凉年强压着怒火,双眼直直地瞪着凉齐。

    凉齐反而笑得更张狂,更嚣张,“四弟如此激动作甚,好东西就应该和大家一起分享嘛。”

    说着,凉齐不断走近,绿竹屏风正中立着一个十字衣架,衣架上挂着一件做工极其精美的衣袍,玄色的绣边,墨绿的绸缎上一只锦鸡活灵活现,羽毛色彩艳丽而不失端庄。

    自古锦鸡就是吉祥的象征,有一呼百应的王者风范,衣上之锦鸡,双目炯炯有神,姿态傲立挺拔,如此绣工,不禁让人惊叹。

    凉齐伸手抓起一只衣袖,入手轻盈柔软,十分舒适,轻轻放开手,一丝褶皱也没有,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他的眼中满是嫉妒。

    “看来为了此次登基大典,四弟花了不少心思啊。”凉齐皮笑肉不笑,手又不安分地死死捏紧衣袖。

    凉年提心吊胆地看在眼里,倒吸一口凉气。

    “嘶”的一声,声音悠长,衣袖裂开了一条大口。又是“哗”的一声,众人大惊,衣架应声倒地。

    凉年紧紧地闭上眼,又缓慢地睁开,眼皮还在跳动。

    凉齐使了老大劲儿,本想把衣袖直接扯下来,谁知这衣服做工竟如此好,衣袖只是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看着撕毁掉在地上的衣服,凉齐还是满意地背过手,步态傲慢地走到凉年面前,错开肩,嘴贴在凉年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威胁的口吻,“本殿下不喜欢尾巴,走到哪儿都阴魂不散,着实让人心烦,给点教训,但愿能学乖点儿。”

    凉年依旧一言不发,眼神中愤怒、憎恨、恐惧、怯弱不断交织着。

    凉齐反而得寸进尺,提高了嗓音,“四弟最是明白事理,大哥乃无心之举,切莫见怪。”

    凉年盯着地上的衣服,眼皮都不带眨一下,松开了紧攥着的拳头,面无表情,“不过是织绣司粗制滥造罢了,大哥……何错之有。”

    “哈哈。”凉齐狂傲地笑着,“四弟果然通情达理,我这做大哥的甚是欣慰。”

    “时候不早了,就不留大哥吃晚膳了。”凉年语气刻薄,满腔怒火一触即发。

    凉齐抖了抖肩,两个互相倒胃口的人一起吃饭恐怕也难以下咽,直叫人作呕,况且他也玩得满足了。

    难得一见,凉齐识相地接受了逐客令,拍了两下凉年的肩,“那四弟好好吃饭,大哥这就走。”

    他刚走几步又回头提醒道,“食盒里的好东西也别忘了吃。”

    刺耳的嘲笑渐行渐远。

    凉年怒了,他疯狂地发泄着自己的愤怒,摔碎了桌上的茶具,踢飞了板凳,掀翻了桌子,扯坏了帘布,推倒了屏风,踩在他精心准备了很久的衣服上,他恨不得亲手撕碎凉齐。

    他明明特意吩咐人在登基大典前一天才可将衣服送来,尽量低调行事,可终究没逃过凉齐的耳目,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脸色惨白地盯着被撕毁的衣袍,在心中咒骂了凉齐千万遍,咬牙切齿地吼道:“混蛋!”

    “啊!”一声尖叫惊到了众人,食盒随即被摔到了地上。

    凉年眼神充满杀意地瞪了眼大叫的侍女,侍女惊慌失色,吓得脸色惨白,跪趴在地上,“殿下饶命啊,殿下饶命啊……”

    凉年很不耐烦,看着食盒问道,“送来的是何物?”

    侍女依旧脸贴着地,颤抖着身子,低声抽泣,不敢说话。

    “殿下问话就答,不要你的狗命了吗?”贴身太监厉声斥道。

    侍女吓得又往地上缩了缩,哭着回话,“回殿下,是……是死鸟,死了的鸟。”

    “什么?”凉年没想明白,他晃着身体走近食盒,往里一看,随即拼命地往后退,像发了疯似地大喊,“滚!都给本殿下滚,带上那鬼东西滚出去,滚啊!”

    众人吓得心脏都蹦出来了,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盒中之物不堪入目,凉年知道,那些都是他曾经射死的鸟,凉齐买通了他殿中的人,将鸟的尸体收集起来,封在食盒里,尸体已经腐败,泛着恶臭,还有许多恶心的虫子在骨头和腐肉之间爬来爬去。

    鸟儿死相极其惨状,空了的眼眶还欠着白色的眼珠,瞪着凉年,似在恶狠狠地咒骂他。

    忽地,凉年似鬼魅般笑得渗人,“凉齐,大哥,呵,我可是最听话的弟弟了。”

    夜很长,食欲全无,睡意全无,杀机四起。

    西和宫 正殿

    登基大典如期举行,正殿之内,文武百官位列两侧,面色严肃而庄重,千里的红毯一气呵成,从千梯之下一直铺到龙椅之上,在这冷寂的皇宫中格外耀眼。

    凉风龙袍加身,气宇轩昂踏上红毯,楚苏觅凤袍加身,端庄得体紧跟其后。这个男人给她唯一的承诺在今天实现了,一国之后的位置他给了她,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凉风孤独的背影映入楚苏觅眼中,她却不敢上前挽住他,他身边那个位置从来都不属于她,她知道最后的结果都是被无情地甩开。

    踏入殿中,龙袍的耀眼夺目,凤袍的华贵亮丽,让南荣晨幽不禁惊叹,难怪这么多人拼了命都要坐上那个位置,权力的巅峰足以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不过,南荣晨幽的心思没在这儿,殿的左侧隔着幕纱,南荣晨幽就坐在幕纱后面,突然才回过神来,除了她,好像所有的人都站着,视线被遮挡住,不利于她寻找目标。

    皇子站在最前排,异常显眼的恐怕就是身着蟒袍的大殿下了,高昂的头,挺立的胸,露出丝毫没有掩饰的野心,倒让人深感佩服,这不是典型的拉仇恨嘛。

    相比之下,另一位身着蟒袍的皇子就很逊色了,先不说衣服没有大殿下的华贵,连气势也丝毫赶不上,让人奇怪的反而是一身黑色玄衣,连图案都单调的毫不起眼的皇子,阴着个脸,给人一种奔丧的感觉。

    这样看来,还是三殿下正常点儿,衣着得体,神态冷静,一转头眼神对上了,南荣晨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尴尬,他没有移开视线,南荣晨幽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凉迟压根没往她这边看。

    凉风从凉迟眼前走过,看了眼凉迟。凉迟冷冷地对视着,五年之别,再见却只如陌生人。

    凉风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又迅速回眼,抬腿走上台阶,面对着龙椅,凉风肃然转身。

    顿时,大殿之上,气氛庄严肃穆,桂公公捧起圣旨,一脸正色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先皇驾崩,魂归四方,本皇承皇天之眷命,列圣之洪休,奉大行皇帝之遗命,继西平之大业,必当励精图治,齐家治国,许西平国国运昌盛,国泰民安。特此大赦天下,与民同乐。钦此。”

    “吾皇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千岁。”众人行跪拜之礼,气势恢宏。

    “众卿平身。”凉风做着免礼的手势,傲视着众人。

    至此,西皇凉止三十八年乱世之治结束,山陵崩,年六十有一。

    太子凉风即位,年四十一,继任西皇,定年号为西正,下一年为西正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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