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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和三十八年

    西平国 复城

    上元殿

    可以相信三殿下吗?六冥之眼若不在他手中,又会在何处?远嫁西平只为让六冥谍网重现于世,再乘机拿回镇国玉玺,但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断了,三殿下对六冥之眼的下落也一无所知,又该从何下手,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南荣晨幽顿感头痛欲裂。

    “太后娘娘,午膳已备好,今日有您爱吃的土豆和鱼。”范彤将饭菜摆好,向屋内轻声唤道。

    南荣晨幽利索地翻身下床,看着一桌子的菜,顿时愁眉舒展,“今日怎会如此丰盛?七菜三汤,着实难得。”

    “许是挂念着中秋,上膳司备的饭菜也丰盛些,不过这也是太后娘娘您该有的排场。”范彤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南荣晨幽的太后之位一直都是有名无实,一向低调行事的她因为猎场一事得罪了大殿下,一时名声大噪,不过这般的特别关照她实在不想要,但为了洗清三殿下的嫌疑也唯有如此了,为了获取他的信任真是费了些波折,可谁也没料到,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

    公然挑衅大殿下已然引起了不少注意,此事恐怕不会轻易作罢,日后行动也多有不便,还得更加小心才是。

    前路再难也没有眼下的吃饭重要,三两下,半条鱼就被南荣晨幽霍霍得差不多了,土豆丝也格外好吃,这是什么肉,味道还不错。

    忽地,白瓷碗从南荣晨幽手里脱落,“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她紧紧捂住胸口,一张脸因为痛苦的折磨而变得狰狞。

    “太后娘娘,您怎么了?”范彤惊慌地扶住太后。

    “饭菜有毒。”南荣晨幽盯着一桌子的菜,顿时明白了什么,难怪会如此丰盛,这是想让她吃了好上路。

    范彤立马慌了神,“太后娘娘,您不能有事啊,奴婢马上去传御医。”

    南荣晨幽一把抓住范彤,示意她不要打草惊蛇,随即从腰间掏出一个白玉瓶递给她,嘶哑着声音道,“打开。”

    范彤照办,南荣晨幽低声呻吟着,一条极细的黑色长虫慢慢从她的右手中指爬出,钻进白玉瓶中,此毒竟将食毒蛊周身染黑,剧毒无比。

    究竟是何人心肠如此歹毒,妄图置自己于死地,南荣晨幽陷入沉思,眼下找出下毒之人才是关键,但要套出背后的幕后主使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范彤看得触目惊心,若非长孤长老在太后身上种食毒蛊,现在的太后怕是凶多吉少了。

    食毒蛊以百毒为食,种在人的身上可吸食误入口中的毒物,但食毒蛊自身也是剧毒无比,想要驯化其不伤害寄主,也只有师父才能办到,蛊虫亦邪亦正,全看用蛊之人的心计。

    “会不会是大殿下?”范彤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凉齐。

    思绪异常混乱,南荣晨幽后怕不已,她不该掉以轻心的,直觉告诉她下毒之人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因为实在太明显了,没有丝毫掩饰,目的非常明确:杀死自己。

    “现在还不能妄下结论。”南荣晨幽故作镇定,绝不能自乱阵脚。

    “娘娘,接下来该怎么办?”范彤一脸忧心。

    “验毒。”

    范彤将白玉瓶中的食毒蛊放出,六尺长的身躯,比头发丝还细,食毒蛊开始在桌上寻觅,掠过一道又一道菜,最后停留在有毒的菜上盘旋吸食。

    南荣晨幽若有所思,“哀家的宫中有多少人能接触这桌菜,一个也不能落下。”

    “娘娘,您是怀疑下毒之人在……”

    “只有土豆丝被下了毒,这是哀家必吃的菜,若非熟知,又怎么会如此凑巧。”南荣晨幽眼中泛着狠辣。

    “算上奴婢,应有六人左右。”范彤将可能接触的人全部加上,如果真是上元殿中的人所为,那就必须斩草除根。

    “你准备一下,传唤那五人过来。”南荣晨幽低声在范彤耳边说着她的计划。

    “是,奴婢这就去办。”

    诱饵已准备好,就等着鱼儿上钩。

    不一会儿,五人不知太后传唤所为何事,诚惶诚恐地站成一排,表面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

    “今儿个上膳司送来的饭菜太多了,哀家吃饱了都还剩这么多,又不想浪费,平日你们在上元殿中尽心尽力地伺候,哀家都看在眼里,来,每个人都拿副碗筷尝一尝这一桌子的菜,挑自己喜欢地端走。”南荣晨幽皮笑肉不笑,惨白着张脸,勉强掩饰自己的虚弱。

    宫女们有些犹豫,见太后都发话了,颤颤巍巍地拿起碗筷,却没人敢擅自行动。

    “尽管放心吃,吃不完也是浪费,一个一个来,赶紧动筷吧。”笑里藏刀也不过如此。

    第一个宫女侧身上前,迫不及待地将所有的菜都品尝了一遍,端走了红烧兔肉。

    第二个宫女也尝了所有的菜,她知道太后喜欢吃土豆,自作聪明地端走了土豆丝,想要迎合太后的喜好,却被范彤一下制止,“这是太后娘娘最爱的菜,要让所有人都尝到。”

    宫女急忙收回手,暗自观察太后的脸色,确认没有惹恼主子,她这才松了口气,又选了清蒸燕窝,一旁有人不易察觉地神色紧张。

    第三个宫女尝完所有的菜,又接着挑了一盘糖醋鲤鱼,第四个、第五个也都选了自己喜欢的菜。

    “你留下,其他人退下吧。”范彤指着第四个宫女,她尝了其他菜,唯独漏下土豆。

    众人疑惑着退下,皆投来羡慕的眼光,这个宫女可能讨到太后的欢心了。

    端着盘子的宫女吓得差点抖落了手里的菜,范彤没有理会宫女的惊慌,将土豆丝端到她面前,命令道,“把这盘菜全部吃完。”

    宫女一下跪在地上,颤抖着声音道,“太后娘娘恕罪,奴婢不爱吃土豆。”

    “不爱吃?还是不能吃?”南荣晨幽冷脸反问。

    “奴婢……奴婢从不吃土豆。”宫女还在试图蒙混过关。

    “若哀家命你必须吃下去呢,你打算抗旨不尊?”

    “奴婢不敢,太后娘娘恕罪啊。”宫女重重地叩着响头。

    南荣晨幽忽地阴冷一笑,夹起盘中的土豆放在口中吃起来,“这不是很好吃嘛,怎会不爱呢?”

    宫女惊得瞪大了双眼,不住冒着冷汗,极度的恐惧让她的脸狰狞不堪。

    半晌,宫女预想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南荣晨幽站起身,俯视着受惊的宫女,不带一丝感情道,“怕哀家会死吗?下毒害人的事真不适合你。”

    “不,奴婢……”

    “别废话了。”南荣晨幽端出那盘有毒的土豆丝,蹲下身将土豆丝放在宫女面前,略带威胁地口吻问道,“刚才那盘土豆丝没有毒,你要是乖乖吃下去,哀家也没这么容易把你揪出来,不要妄自了解哀家,哀家不喜欢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妄图陷害哀家的人。说吧,谁指使你的?”

    宫女见事情败露,也不再继续装蒜,不停哭诉求饶,“奴婢知错了,求太后网开一面。”

    南荣晨幽全然没有理会宫女的诉求,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谁指使你给哀家下毒?”

    泪夺眶而出没有断线,宫女将眼神聚焦在有毒的土豆丝上,“奴婢不能说。”

    “这不是哀家要的答案。”南荣晨幽毫无感情道。

    宫女抽泣了三两下,颤抖着双手抓起有毒的土豆丝往嘴里送,没怎么咀嚼就直接吞下了肚。南荣晨幽见状并未阻拦,不管宫女说不说,留给她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一个小小的宫女怎么可能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恐怕她也是另一个棋子的棋子。

    南荣晨幽不怎么关心指使下毒害她的人,即使知道了,怕也不是她能轻易动的人,但她非常厌恶背叛,无论如何她也会不会放过这个宫女,绝无例外。

    宫女边吃边哭,闪着泪光道,“谢太后隆恩,真好吃。”

    南荣晨幽起身,视线冰冷地看着宫女,鲜血从七窍喷涌而出,宫女痛苦地抽搐了三两下,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最后连呼吸都停止了。

    南荣晨幽眼前一片眩晕,若不是师父,现在这样凄冷死去的就是自己了吧,范彤急忙上前扶住南荣晨幽,看着太后毫无血色的脸颊,她忧心道,“娘娘,您快去休息吧,这里交给奴婢来处理。”

    南荣晨幽跌跌撞撞地离开,会是大殿下吗?或许是皇后?自己显然与三殿下勾结到了一起,树敌必定不少,还会有谁?脑子好疼。

    远宸殿

    这封信姜玫兰读了一遍又一遍,信中没有肉麻的话,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内容,却让她爱不释手。

    三殿下与四殿下奉命离京视察民情,这是秋收的惯例,每到这个时候,皇室都会派人到民间访查,贴近民生,了解百姓的疾苦,督促地方官合理收税,确保百姓到年末都可衣食无忧,还要调度储粮,解决灾荒,皆关系民生大事,一般都是皇子,不知为何,今年西皇会派三殿下和四殿下一同前往。

    四殿下已离京半月有余,几天前才来了一封信,信中无非是些报平安的家常,他一切都好,让玫兰安心等他归来。

    每读一次,姜玫兰的心都暖暖的,她虽然没有名分,却可以拥有他的心,这就足够了。姜玫兰深知自己身份卑微,但四殿下待她情深意重,她可以为了他付出一切,犯了好几天的恶心,信给了她极大的宽慰,待他归来,要立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兰姑姑,大殿下来了。”宫女禀报道。

    姜玫兰警觉着,紧了紧手中的信,“四殿下眼下不在殿中,不便待客,赔个罪,送大殿下回去。”

    “大殿下说他是特意来看兰姑姑的。”宫女如实传话。

    姜玫兰心头一震,不好的预感立马涌上来,小心翼翼地将信收好,小巧的一对黑眼珠惊慌地转了转,急切地吩咐道,“快去请孔贵人,快!”

    宫女刚准备小跑离开,又被姜玫兰叫住,“告诉孔贵人,四殿下已有孩子。”

    “是。”宫女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半点不敢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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