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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过多久，凉雎都不曾忘记手足之情，母妃受不了委屈和欺辱，最终病重惨死宫中，是皇兄力排众议，让母妃下葬皇陵，死得瞑目。
慢慢地，凉雎学会了虚伪的笑，学会了依靠他人，学着帮皇兄清理障碍，闯了祸总有皇兄替他收拾烂摊子，只要有皇兄在，凉雎就可以像个孩子一样任性而为。
此生他唯一嫉妒过的只有那个女人，玉香浮浮，自从她出现后，皇兄满心满眼都是她，她离开时，凉雎第一次见如此心碎的皇兄，感觉随时都会崩溃消失。
凉风给了凉雎最特别的爱，最宝贵的情亲，在这阴暗冷酷的权势之争中显得如此难能可贵，但一切的前提便是凉雎永远不会觊觎那个位置，只有牢牢守住自己的野心，待在自己该待的位置，手足之情才不会消失。
最近，凉雎与某位皇子走得很近，又与手握兵符，掌千万军权的夫蒙睿私交甚密，必定引起凉风反感，但即使这样，也不见凉风对他有任何动作，足以见凉雎在凉风心中的地位，他非常信任凉雎，不过这也是有底线的。
“陛下，三殿下与四殿下已返京进宫，正在殿外求见。”桂公公进来禀告道。
“宣。”凉风理了理妆容，许久未见两个孩子了。
“那臣弟……”凉雎正准备起身离开。
“无碍，坐着吧，他们视察民情回来复命，没什么要紧事。”
言罢，凉雎又乖巧地坐了回去。
“西正元年将至，东宫不可一直空着，不知珩王有何想法？”
看似风轻云淡的一句，实则暗藏杀机，这是陛下在揣测他的阵营，现在还不到暴露的时候，凉雎强装镇定，他猜不透陛下的心思，“此乃国之大计，当由皇兄定夺。”
“正是因为关乎国运，本皇才想听听珩王的意见。”凉风收起桌案上的地图。
看来陛下已料定自己不会轻易退出这场权势之争，皇位凉雎自是从来都未想过，但太子的人选与他在朝中地位息息相关，他不在意权势，只想守住片刻的安宁，他必须拉拢太子的心。
当年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让陛下应允他留在京都，归藩便是被丢弃荒原，他绝会让自己轻易被遗弃，他有不得不留在京都的理由。
“三殿下。”凉雎心一横，这是一个万能答案，因为是那个女人的孩子，陛下总会动恻隐之心。
果然，一丝落寞闪过凉风的眼角，那是比悔恨更为复杂的感情，是一个为夫为父的遗憾。
“参见父皇，皇叔。”两人进入殿内，纷纷下跪行礼。
“免礼，赐坐。”
“谢父皇。”
两人跪坐在稍矮的桌案上，宫女不一会儿便把茶端了上来。
“本皇看了地方官送上来的折子，对你们兄弟二人此行之作为，大加赞赏，颇有皇室之风范。”
“父皇谬赞，其实大多都是三哥的功劳，儿臣只是在一旁协助。”凉年随即回话道。
“三殿下的税改制度确实很有意思，由百姓选举一人协同官府收税，以民意监督主税官确实可以达到一定程度上的公正，但也欠缺一些考虑。官府既然任用此人，就得分配官职，除开税收季度，其余时间这个官职几乎闲赋，官位冗余，造成银钱浪费。”凉风细致分析。
“若此人不从百姓中产生，改用官家之人，官官相护，等同虚设，何必费这番波折？若遇欠收之年，赋税依旧沉重，一层扒一层，到百姓手里几乎颗粒不剩，他们的心酸苦楚可不是陛下坐在皇椅上就能想得到的。”凉迟一声轻蔑冷笑，“浪费官银？在小事上斤斤计较，在大事上肆意挥霍，这也是皇家该有的风范。”
“放肆！”凉风瞬间黑下脸，“三殿下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懂了吗？”
凉迟浅尝了一下茶，一脸淡定，“正如皇叔所言，儿臣有娘生没娘养，礼教之事，从未有人教过儿臣。”
凉雎大惊失色，这都是猴年马月的事儿了，当时只是想打压一下这小子的气焰，没曾想他竟然把这笔账算到这儿来了。
“臣弟只是同三殿下开了个玩笑，还望陛下恕罪。”凉雎赶忙起身解释。
“珩王还是去办正事吧。”凉风发话道。
“是，臣弟告退。”凉雎松了口气，紧着步子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年儿，若是你三哥做了太子，你还愿意像此番出行一样忠心辅佐于他吗？”凉风的语气平淡的出奇。
凉年诚惶诚恐，“自然愿意，三哥才能卓越，治国理政之能更让儿臣钦佩不已，太子之位实乃实至名归。”
“那同本皇比，谁更胜一筹呢？”
凉年愣住了，很是为难，“父皇戎马半生，而三哥正是历练的年纪，远见和谋略自是比不过父皇。”
“本皇自诩才能平平，雄心壮志不及先皇半分，若连本皇都不如，谈何统治西平。”
“这……”凉年彻底懵了。
“儿臣如何治理家国，不也得等到父皇百年之后，才能一见分晓吗？”凉迟解着围，所言所语却不顾半点分寸。
“三殿下回去之后将皇家训诫抄三遍，九万三千字，一个字也不能少，任何人不准代抄，交由本皇亲自检查。”凉风冷脸而视。
“是，谢父皇宽恕。”凉迟依旧面不改色。
受了罚倒是懂得退让，这爱抬杠的性子真是越来越像你了，浮浮，凉风不禁心生感慨。
“西正元年，太子入主东宫，归藩的日子也不远了，时间过得真快，你们兄弟几人转眼就长这么大了，今日就到这儿吧，本皇乏了，退下吧。”
“是，儿臣告退。”两人起身行礼离开。
凉迟回头望了一眼那个背影，孤独而凄凉，近在眼前却遥不可及。自己将来有一天也会变成那个样子吗？真是可悲。
自古帝王之家最是薄情，历朝历代，延续的归藩之制，在新皇年号元年，意味着新皇开启正式的统治，也预示着东宫易主，太子确立。在那之后，其余皇子会纷纷离开京都前往封地，此为归藩，可避免手足互相残杀的悲剧发生。
从古至今，不管是皇位还是太子之位都只有一个，这为人所称赞的制度只不过是把矛盾从皇位转移到了太子之位，明争暗斗，无止无休，在至高无上的利益面前，从来没有手足之情。
“真是讽刺。”凉迟一脸不屑地低语道。
凉年快步追上来，“三哥为何总与父皇怄气呢？其实父皇耳根子最软了，只要三哥你说两句好话，不就免了那白白的责罚。”
“抄书而已，正好练字。”凉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父皇严令禁止代劳，四弟恐怕也帮不上三哥什么了。”
“无妨，他只说了将皇家训诫抄三遍，并未说何时上交，此事还得等本殿下有空有心情时再说。”
凉年语塞，他的三哥可比他会钻空子，若换作他就只能老老实实抄书了。
“参见三殿下，四殿下。”小太监见自家主子从宫门走出，急忙迎上来。
凉年见是自己殿中的人，挥了挥手示意他免礼，小太监神色恐慌地附在凉年耳边低语说了些什么，他瞬间脸色大变。
“三哥，四弟要去处理一些殿中事宜，失陪了。”
人影匆匆离开，凉迟还来不及说声“好”，更别说询问发生了何事，不过看这样子，肯定是出事了。
天阴沉了一整日，终于在夜降临之际爆发，虽已入秋，雨却依旧来的狂躁，不给风一点喘息的机会，肆意凉了失去夏天的大地，打散了积累整整一个季节的热意。
凉年跌跌撞撞走在雨中，拳头在手里攥得很紧，他拼命想要留住掌心的温暖，那是来自兰儿身体的热度，那是比这皇宫中任何东西都要温暖的存在，鲜活的人心已比不上一具尸体。
“你这孩子，身子本来就弱，下雨了怎么不打伞？殿中的人是怎么照顾的？快！赶紧把四殿下扶进屋内。”孔心怡怒道，一脸忧神。
一堆人围了上去，前前后后的张罗，又是擦水，又是宽衣，凉年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只有心碎了一地的凄凉。
“滚！”声音低沉而有力，侍女们惊慌地后退。
“年儿，赶紧把湿衣服……”
“母妃，您为什么不救她？”凉年表情狰狞，痛苦不堪，泪水交织着雨水，已全然分不清了。
“你我母子二人许久未见了，先坐下来吃点东西。”孔心怡转移了话题，刚想伸手拉住儿子的手，却被一把甩开，望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深不见底的恨意。
凉年失控大吼，“告诉儿臣，为什么？为什么！”
“都退下，饭菜撤了，没有本宫的传唤谁也不许靠近。”孔心怡冷声道。
“是。”侍女们纷纷退下。
“你招惹大殿下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日之局面，你让本宫如何救，为了一个区区贱婢，当众与大殿下撕破脸吗？”孔心怡没有给凉年留任何余地，她很吃惊，自己一向乖巧的儿子竟然为了一个婢子，在这么多人面前公然质问她，让她失了颜面。
凉年何尝不明白猎场之局便是他向大殿下的宣战，危机早已四伏，再无退路，一个废柴太后怎么可能藏得住设局之人，只是他没有想到，报应会来得如此快，如此猛烈，让他痛彻心扉。
“兰儿怀孕了。”凉年无力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孔心怡惊地打了一下寒颤，随即又恢复了理智，“你还年轻，更何况一个贱婢的孩子，生下来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儿臣不也是婢子之子吗？”
“啪”地一巴掌，声音在空荡的房间回响，孔心怡一个巴掌狠狠扇在了凉年脸上，心却被伤的痛到了骨子里，“四殿下得明白，本宫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凉年冷笑了一声，“母妃总是很在意别人的眼光，半点儿也听不得别人在背后议论您的身份，您总是想要靠儿臣来证明您生下了皇子，已是身份尊贵的皇妃。您要儿臣练武学艺，整日读书，一定要儿臣出类拔萃，儿臣一样不落都照做了，可您还是觉得不够。”
“您从来都不曾在意儿臣的想法，儿臣从未觉得母妃的身份丢脸，哪怕皇爷爷将远宸殿赐予儿臣，警告儿臣不要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儿臣也从来不觉得婢子之子有什么丢脸的，皇位从来不是儿臣心中所想。”
深吸了口气，凉年没有停下，“可让儿臣真正难受的是您看向儿臣的眼神，总是那么小心翼翼，就像时刻在提醒儿臣，自己只是贱婢之子，如何妄想成为一朝天子，您才是真正否定儿臣的那个人。”
“原来你对本宫竟有如此多的怨言。”孔心怡顿感心灰意冷，在这深宫之中，她曾认为他们母子二人会一直相互依靠，彼此信赖。她确实对自己的孩子苛求过多，但身为人母，她何尝不想自己的孩子快乐成长，可她别无选择，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变得强大。
不管过多久，凉雎都不曾忘记手足之情，母妃受不了委屈和欺辱，最终病重惨死宫中，是皇兄力排众议，让母妃下葬皇陵，死得瞑目。
慢慢地，凉雎学会了虚伪的笑，学会了依靠他人，学着帮皇兄清理障碍，闯了祸总有皇兄替他收拾烂摊子，只要有皇兄在，凉雎就可以像个孩子一样任性而为。
此生他唯一嫉妒过的只有那个女人，玉香浮浮，自从她出现后，皇兄满心满眼都是她，她离开时，凉雎第一次见如此心碎的皇兄，感觉随时都会崩溃消失。
凉风给了凉雎最特别的爱，最宝贵的情亲，在这阴暗冷酷的权势之争中显得如此难能可贵，但一切的前提便是凉雎永远不会觊觎那个位置，只有牢牢守住自己的野心，待在自己该待的位置，手足之情才不会消失。
最近，凉雎与某位皇子走得很近，又与手握兵符，掌千万军权的夫蒙睿私交甚密，必定引起凉风反感，但即使这样，也不见凉风对他有任何动作，足以见凉雎在凉风心中的地位，他非常信任凉雎，不过这也是有底线的。
“陛下，三殿下与四殿下已返京进宫，正在殿外求见。”桂公公进来禀告道。
“宣。”凉风理了理妆容，许久未见两个孩子了。
“那臣弟……”凉雎正准备起身离开。
“无碍，坐着吧，他们视察民情回来复命，没什么要紧事。”
言罢，凉雎又乖巧地坐了回去。
“西正元年将至，东宫不可一直空着，不知珩王有何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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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为关乎国运，本皇才想听听珩王的意见。”凉风收起桌案上的地图。
看来陛下已料定自己不会轻易退出这场权势之争，皇位凉雎自是从来都未想过，但太子的人选与他在朝中地位息息相关，他不在意权势，只想守住片刻的安宁，他必须拉拢太子的心。
当年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让陛下应允他留在京都，归藩便是被丢弃荒原，他绝会让自己轻易被遗弃，他有不得不留在京都的理由。
“三殿下。”凉雎心一横，这是一个万能答案，因为是那个女人的孩子，陛下总会动恻隐之心。
果然，一丝落寞闪过凉风的眼角，那是比悔恨更为复杂的感情，是一个为夫为父的遗憾。
“参见父皇，皇叔。”两人进入殿内，纷纷下跪行礼。
“免礼，赐坐。”
“谢父皇。”
两人跪坐在稍矮的桌案上，宫女不一会儿便把茶端了上来。
“本皇看了地方官送上来的折子，对你们兄弟二人此行之作为，大加赞赏，颇有皇室之风范。”
“父皇谬赞，其实大多都是三哥的功劳，儿臣只是在一旁协助。”凉年随即回话道。
“三殿下的税改制度确实很有意思，由百姓选举一人协同官府收税，以民意监督主税官确实可以达到一定程度上的公正，但也欠缺一些考虑。官府既然任用此人，就得分配官职，除开税收季度，其余时间这个官职几乎闲赋，官位冗余，造成银钱浪费。”凉风细致分析。
“若此人不从百姓中产生，改用官家之人，官官相护，等同虚设，何必费这番波折？若遇欠收之年，赋税依旧沉重，一层扒一层，到百姓手里几乎颗粒不剩，他们的心酸苦楚可不是陛下坐在皇椅上就能想得到的。”凉迟一声轻蔑冷笑，“浪费官银？在小事上斤斤计较，在大事上肆意挥霍，这也是皇家该有的风范。”
“放肆！”凉风瞬间黑下脸，“三殿下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懂了吗？”
凉迟浅尝了一下茶，一脸淡定，“正如皇叔所言，儿臣有娘生没娘养，礼教之事，从未有人教过儿臣。”
凉雎大惊失色，这都是猴年马月的事儿了，当时只是想打压一下这小子的气焰，没曾想他竟然把这笔账算到这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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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珩王还是去办正事吧。”凉风发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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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年诚惶诚恐，“自然愿意，三哥才能卓越，治国理政之能更让儿臣钦佩不已，太子之位实乃实至名归。”
“那同本皇比，谁更胜一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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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皇自诩才能平平，雄心壮志不及先皇半分，若连本皇都不如，谈何统治西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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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如何治理家国，不也得等到父皇百年之后，才能一见分晓吗？”凉迟解着围，所言所语却不顾半点分寸。
“三殿下回去之后将皇家训诫抄三遍，九万三千字，一个字也不能少，任何人不准代抄，交由本皇亲自检查。”凉风冷脸而视。
“是，谢父皇宽恕。”凉迟依旧面不改色。
受了罚倒是懂得退让，这爱抬杠的性子真是越来越像你了，浮浮，凉风不禁心生感慨。
“西正元年，太子入主东宫，归藩的日子也不远了，时间过得真快，你们兄弟几人转眼就长这么大了，今日就到这儿吧，本皇乏了，退下吧。”
“是，儿臣告退。”两人起身行礼离开。
凉迟回头望了一眼那个背影，孤独而凄凉，近在眼前却遥不可及。自己将来有一天也会变成那个样子吗？真是可悲。
自古帝王之家最是薄情，历朝历代，延续的归藩之制，在新皇年号元年，意味着新皇开启正式的统治，也预示着东宫易主，太子确立。在那之后，其余皇子会纷纷离开京都前往封地，此为归藩，可避免手足互相残杀的悲剧发生。
从古至今，不管是皇位还是太子之位都只有一个，这为人所称赞的制度只不过是把矛盾从皇位转移到了太子之位，明争暗斗，无止无休，在至高无上的利益面前，从来没有手足之情。
“真是讽刺。”凉迟一脸不屑地低语道。
凉年快步追上来，“三哥为何总与父皇怄气呢？其实父皇耳根子最软了，只要三哥你说两句好话，不就免了那白白的责罚。”
“抄书而已，正好练字。”凉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父皇严令禁止代劳，四弟恐怕也帮不上三哥什么了。”
“无妨，他只说了将皇家训诫抄三遍，并未说何时上交，此事还得等本殿下有空有心情时再说。”
凉年语塞，他的三哥可比他会钻空子，若换作他就只能老老实实抄书了。
“参见三殿下，四殿下。”小太监见自家主子从宫门走出，急忙迎上来。
凉年见是自己殿中的人，挥了挥手示意他免礼，小太监神色恐慌地附在凉年耳边低语说了些什么，他瞬间脸色大变。
“三哥，四弟要去处理一些殿中事宜，失陪了。”
人影匆匆离开，凉迟还来不及说声“好”，更别说询问发生了何事，不过看这样子，肯定是出事了。
天阴沉了一整日，终于在夜降临之际爆发，虽已入秋，雨却依旧来的狂躁，不给风一点喘息的机会，肆意凉了失去夏天的大地，打散了积累整整一个季节的热意。
凉年跌跌撞撞走在雨中，拳头在手里攥得很紧，他拼命想要留住掌心的温暖，那是来自兰儿身体的热度，那是比这皇宫中任何东西都要温暖的存在，鲜活的人心已比不上一具尸体。
“你这孩子，身子本来就弱，下雨了怎么不打伞？殿中的人是怎么照顾的？快！赶紧把四殿下扶进屋内。”孔心怡怒道，一脸忧神。
一堆人围了上去，前前后后的张罗，又是擦水，又是宽衣，凉年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只有心碎了一地的凄凉。
“滚！”声音低沉而有力，侍女们惊慌地后退。
“年儿，赶紧把湿衣服……”
“母妃，您为什么不救她？”凉年表情狰狞，痛苦不堪，泪水交织着雨水，已全然分不清了。
“你我母子二人许久未见了，先坐下来吃点东西。”孔心怡转移了话题，刚想伸手拉住儿子的手，却被一把甩开，望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深不见底的恨意。
凉年失控大吼，“告诉儿臣，为什么？为什么！”
“都退下，饭菜撤了，没有本宫的传唤谁也不许靠近。”孔心怡冷声道。
“是。”侍女们纷纷退下。
“你招惹大殿下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日之局面，你让本宫如何救，为了一个区区贱婢，当众与大殿下撕破脸吗？”孔心怡没有给凉年留任何余地，她很吃惊，自己一向乖巧的儿子竟然为了一个婢子，在这么多人面前公然质问她，让她失了颜面。
凉年何尝不明白猎场之局便是他向大殿下的宣战，危机早已四伏，再无退路，一个废柴太后怎么可能藏得住设局之人，只是他没有想到，报应会来得如此快，如此猛烈，让他痛彻心扉。
“兰儿怀孕了。”凉年无力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孔心怡惊地打了一下寒颤，随即又恢复了理智，“你还年轻，更何况一个贱婢的孩子，生下来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儿臣不也是婢子之子吗？”
“啪”地一巴掌，声音在空荡的房间回响，孔心怡一个巴掌狠狠扇在了凉年脸上，心却被伤的痛到了骨子里，“四殿下得明白，本宫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凉年冷笑了一声，“母妃总是很在意别人的眼光，半点儿也听不得别人在背后议论您的身份，您总是想要靠儿臣来证明您生下了皇子，已是身份尊贵的皇妃。您要儿臣练武学艺，整日读书，一定要儿臣出类拔萃，儿臣一样不落都照做了，可您还是觉得不够。”
“您从来都不曾在意儿臣的想法，儿臣从未觉得母妃的身份丢脸，哪怕皇爷爷将远宸殿赐予儿臣，警告儿臣不要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儿臣也从来不觉得婢子之子有什么丢脸的，皇位从来不是儿臣心中所想。”
深吸了口气，凉年没有停下，“可让儿臣真正难受的是您看向儿臣的眼神，总是那么小心翼翼，就像时刻在提醒儿臣，自己只是贱婢之子，如何妄想成为一朝天子，您才是真正否定儿臣的那个人。”
“原来你对本宫竟有如此多的怨言。”孔心怡顿感心灰意冷，在这深宫之中，她曾认为他们母子二人会一直相互依靠，彼此信赖。她确实对自己的孩子苛求过多，但身为人母，她何尝不想自己的孩子快乐成长，可她别无选择，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变得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