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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和二十四年(十三年前)

    北瞻国

    渊城

    “啊……”女孩朝着远山大喊,“霍渊潭,你要娶我为妻。”

    “好!”男孩朝着远山喊得更卖力了,“令阮湘,你要嫁我为妻。”

    “好!”女孩的声音悦耳地响在高耸的山林之间,动人不已。

    女孩和男孩深情地望着彼此,眼中是满溢的幸福。

    两人同岁,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感情深厚,父亲都同朝为官,门当户对,就是金玉良缘,羡煞旁人。他们成亲了,就在那年的初夏,就像他们的爱情一样,青涩而美好。

    迎亲的队伍锣鼓震天,令阮湘实在憋不住了,掀起盖头,从窗口探出脑袋,街道两旁站满了人,热闹极了,她惊奇地看着人山人海,满心欢喜。

    “快看,新娘子好俊!”小女孩伸出手指着花轿,激动地叫喊出声。

    正骑在马上迎亲的霍渊潭一身大红喜袍,气宇轩昂,也是乐得合不上嘴。一听到动静,他急忙转过头,轻拍了一下令阮湘的脑门,“赶紧进去!”

    “干嘛!疼!”令阮湘故作吃疼地捂着额头,“这是我的大喜之日,我也想热闹热闹,一会儿进了家门就只能闷在屋子里了。”

    “好了好了,都依你,再俊也是我的,别人只有看看的份儿。”霍渊潭止不住地一个劲儿傻笑。

    “臭不要脸。”令阮湘一下放下了帘子,重新盖上大红盖头,也是难掩的笑。

    那年,他年少有为,她年华正好,他们认定了彼此,从此便是一辈子。

    人世中简单的幸福是她在闹,他在笑,滴滴点点都是甜蜜,连偶尔的拌嘴、争吵都让人分外珍视。

    令阮湘提着冗长的衣裙快步跑着,霍渊潭就在一旁配合她的速度同她并肩。

    看着跑起来快喘不过气的令阮湘,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可爱得紧,霍渊潭忍不住笑出了声,视线真是一分一秒也不想从她身上挪开。

    “还笑!你明明早就醒了,为什么不叫我起床?”令阮湘放慢速度喘了两口,新婚的第一天需要一大早去给爹娘敬茶,眼下都快正午了,指不定会被骂。

    “夫人睡得甚是香甜,为夫可不想扰了夫人的好梦。”霍渊潭依旧挂着笑意。

    “要是挨了骂,看我怎么收拾你。”令阮湘鼓起腮帮子,很是生气。

    “不会挨骂的,去晚了只能说为夫太厉害了,过于折腾夫人。”霍渊潭毫不掩饰脸上的甜蜜。

    “不害臊!”令阮湘瞬间涨红了脸,又加快了速度。

    霍渊潭急忙追上去,“夫人莫恼,是为夫错了。”

    她道: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他道:相痴换来心相悦,相悦尽在长相守。

    惟愿,待到繁华落尽,与你细水长流。

    有人说,相爱的两个人需要经历九九八十一劫,才能真正相守一世,少一劫便会少一分守望,多一份遗憾。到头来才发现,那只能是有人说起过,却不曾真实过。

    西和二十六年

    自古以来,强者为尊,亘古不变之律足以震慑四方。

    东越国以其优越的先天条件,霸主四方百余载,独享其他三国的臣服,但终究难逃兴衰盛亡之道,极致残暴的统治手段一度让四方生灵涂炭,在其空前强大之时,更是一举挑起战乱,妄图由北而下,吞并整个天下。

    不堪的压迫让诸国难以忍受,其中当以西平国反抗最盛,直接与东越国撕破脸皮。时任西皇的凉止精通权谋之道,手段强硬,多次排兵布阵击退东越大军,一时名震四方。

    南藩国在名义上与东越国结为盟友,但实际也在伺机而动,意图让两虎相争,坐收渔翁之利。北瞻君主赫连宗治性子软弱,想以妥协退让保全家国的安宁,极力避免战乱,加之两相大权在握,压不住权臣的君主只能任由其摆布。

    北瞻国毫无底线的忍让反而给了敌国得寸进尺的嚣张,近一年来东越国为了完全控制北瞻,竟厚颜无耻地提出以将之家眷为人质,担保北瞻诸将都不会领兵攻打东越国。

    昏庸无能的君主不顾众臣反对,听信谗言,下令将大将的亲眷送往边境作为人质,在东越一众匹夫的暴虐对待下,许多忠臣的家人惨遭非人的待遇,人神共愤。

    七月二十七日,时任领将的苏利爱妻护子心切,只身夜袭东越边将完颜律的营帐,完颜律自认为北瞻皆是鼠胆之辈,没有任何防备。苏利单枪匹马,英勇无畏,一路上杀伐果断,如入无人之境,一举取了完颜律的项上人头,消息一经传出,震惊北瞻朝堂。

    可无奈,苏利寡不敌众,其妻当众被羞辱惨死,其幼子更是直接被贩卖为奴,苏利怒火滔天,满腔愤慨,当场吐血而亡,东越国令人发指的无耻行径,俨然触动雷霆之怒。

    北瞻国一十四王赫连神洛以此为由,联合百官威逼赫连宗治起兵反抗,迫于强大的压力,赫连宗治最终交出军权,成为有名无实的挂名君主。

    至此,军权归于一十四王之手,赫连神洛持权摄政,率众将一举踏平东越国在北瞻国的营地,救出众多被关押的无辜家眷,但势单力薄的北瞻国很快就遭到东越国的疯狂反扑,几番商议之下,北瞻国最终倒向西平国阵营,以此来与东越国抗衡。

    八月十三日,临近中秋,苏利将军魂归故土,名垂青史,但其子苏南宸仍旧下落不明,四方局势大变,史称启信之乱。

    将军府

    霍渊潭站在屋外徘徊了许久,也没有勇气叩响房门,他实在不忍心见她伤心落泪,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爱她如初。

    其实霍渊潭清楚,湘儿被抓走一定会遭受很多不堪,但他却无法阻止,只能一直默默守护她,不离不弃。

    湘儿被送往边境的那日,他被父亲锁在屋子里,任凭他撞得头破血流,也没能救下湘儿,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如若抗命,便会株连九族。

    一听到湘儿回来的消息,霍渊潭火速赶往去迎接她,可到了之后他才发现,每户人家都会为女眷披上厚重的头巾,连脸都不敢露出来。

    他心急如焚地来到湘儿身边,她的面庞憔悴极了,让他心痛不已,不管他怎么劝说,湘儿都不肯下马车,无奈的他只好脱下外衣披在湘儿身上,搀扶着她回了家。

    一回来湘儿便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肯吃饭,不肯说话,霍渊潭就这样一直陪着她,也是滴水未尽。

    夜已过半,房门才被打开,霍渊潭坐在台阶上,回头望向缓缓走出来的令阮湘,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也不见任何言语。

    “将军,我饿了。”令阮湘柔柔一笑。

    见到她的笑,霍渊潭悬着的心才稍稍平复了些,他连忙站起身,“我这就让后厨给你做些饭菜。”

    令阮湘摇了摇头,“我想吃你煮的面。”

    “好,我马上去给你做。”

    “嗯。”令阮湘笑着点了点头。

    新月已渐渐圆润,再过两日便是中秋佳节,团圆之时。

    令阮湘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便看见端着面一路小跑过来的霍渊潭,呆呆的样子让她忍不住笑出声,不管什么时候,这个人眼中、心里满满的都是她。

    两人坐在亭中,映着月色,面才刚吃两口,令阮湘便犹豫着开口道,“将军,纳个妾吧。”

    “你在说什么胡话!”霍渊潭急了,“我这辈子有夫人就足够了。”

    “我一个人太冷清了,有个妹妹陪我也热闹一些。”一字一句都是如此艰难,令阮湘强忍着泪水笑着。

    “夫人糊涂啊,你还有我,我也是有你就心满意足了,除了你,我谁也不要。”霍渊潭眼神无比坚定,看得令阮湘是揪心的疼。

    “我……我其实没有被他们怎么样,只是被关起来了。”

    “我知道。”霍渊潭伸出手,紧紧握住令阮湘的手不肯放开,眼中深情不改。

    “将军,你真的相信我?”

    “我相信你!你永远都是我霍渊潭最爱的人,此生为夫何德何能娶你为妻,夫人不要嫌弃为夫的粗鄙才是。”

    “噗。”令阮湘侧过脸痴笑出声,她的将军太可爱了。

    “湘儿,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也相信我,好吗?”

    “你是我的夫,是我的天,我从未怀疑过将军的真心。”令阮湘的眼中泛着泪光,她有将军的爱,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吃完面,令阮湘回了房间,却把霍渊潭拦在了门外。

    “今晚我想一个人呆着,可以吗?”

    “当然可以。”霍渊潭刚迈出步子,又立马退了回来,“那我去书房睡,你好好休息。”

    待霍渊潭走出几步,令阮湘又不舍地喊道,“将军!”

    他转过身,她已是泪如雨下,长夜无声,只在诉说着,我爱你。

    霍渊潭再也忍不住了,他上前托起令阮湘的脸颊,吻上那柔唇,带着泪的咸涩,依旧难掩浓浓的爱意。

    他紧紧将她拥入怀中,安抚着她坠坠不安的心,他们就这样相拥了很久才分开,朝朝暮暮的思念在此刻是如此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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