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祥瑞嘉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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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去了县衙，但是村里给麦子称重的事情并没有暂停，只是越称张大民就越是惊奇。
去年榆树村每亩地的平均产量是一百五十斤，而今年根据账簿上的记录，基本上村里每一户的麦子产量都大于这个数字。
也就是说村里家家户户的麦子产量都变高了。
如果说今年是风调雨顺的年份倒还让人好接受一些，只是夏日还干旱了大半个月，绝对算不上什么好年景，可偏偏这样的年份却家家户户丰产。
不仅仅是张大民，其他所有村民心里都有些奇怪，但很快这种情绪就被大丰收带来的喜悦给覆盖了。
见此情景每一个等待称重的村民，脸上都带着隐隐的期盼。
云家能一亩地产三百三十斤的麦子，那自家是不是也能有这么多呢？就算没有这么多，哪怕是三百斤或者两百八九十斤那也是收成翻倍了。
农民最朴实的愿望就是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
等到宋斐然带着人来到榆树村就听到村民们都在议论。
“这么看来今年收获最好的绝对是云家了。”
“说起来云大山去世，我还以为云家要不行了，没想到云二山竟然种田这么厉害？”
“说真的，今年家家户户的粮食收成都不错，夏日里天旱我还担心了好久呢。”
“是啊，我当时看着麦苗都变黄了，以为今年肯定收成会变差。”
“我寻思着麦粒里头有一些个头大的，我打算回家就把那些挑出来留作种粮。”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宋斐然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云家虽然现在是云二山当家，但是看平时他们对待云澜的态度，就能知道云澜在家里日子相当不错。
如今云家一亩地收获三百三十斤，他是相信云家没有作假的，只要通过农正和账房的复核，这件事情就会经由“题本”先报到户部，再由户部在早朝时奏于陛下。
在大魏朝，“题本”就相当于工作报告，是官员向皇帝报告政务的主要文书，而“奏折”有点像小报告，主要用于陈述私事或例行公事。
云澜跟宋斐然远远的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只是微微颔首，并没有过多交流。
宋斐然安排账房和一部分衙役去复核斤两数目，而另一部分衙役则要跟着农正去云家的地里看看。
云二山在前头带路，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他家的田地旁。
云家二十三亩地，有二十亩种了麦子，其他三亩地种的则是别的农作物，如今还有三四亩地没有收割。
金黄色的麦子沉甸甸的压弯了腰，那一片黄澄澄的模样随着秋风翻起金波，大地像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金色地毯。
这场景谁敢说不是五谷丰登？
“这地的确侍弄的相当不错，看土就能看出来。”方农正说完，便蹲下伸手在云家的地里抓了一把泥土捏了捏。
那泥土颜色偏深，但是攥在手里又松又软。
方农正也不觉得地里脏，用手就开始在土地里扒拉着。
随随便便扒拉了几下，就看到有竖蚕的身影（就是蚯蚓），这刚刚收割完还没有打理过的土地，竟然比它见过的上好良田还要肥沃。
还在地里干活的云峰和云海看到突然来了这么多人，还有些吃惊。
之前经过那次麦苗风波之后，云二山的两个儿子，便对村里的其他人有些微词，不过他们那会儿每天要去服徭役，自然没办法帮家里出头，好在事情也算是圆满的解决了。
方农正顺着田垄来到还没收割的麦田旁，掐了几株离田边最近的粗壮麦穗。
那麦穗麦穗颗粒饱满，每一粒都是胀鼓鼓的，像是随时都要爆裂开来的样子。
“宋大人，你看这麦子确实长得很好，这一粒粒的比其他村呈上来的麦子要大上一圈还多呢。”
宋斐然虽然不通农事，但这阵子正是秋收季节，淳安县下属的村子都会呈上自己村里最好的麦穗，可那些麦穗同云家地里的比起来，真是差得远了。
“方农正说的是。”
方农正面带笑容，用手捏着手里的一株麦穗，“宋大人，这麦穗基本没有瘪粒，说明此处的蜜蜂应该也不错。”
“方农正此话怎讲？”
“这也是我这些年的一个小发现，在蜜蜂多的地方，农作物的长势就会更好一些，所以我才有此推断。”
一旁看热闹的村民，听见农正话里话外都在说云家的地好，种的粮食也好，有些人虽然心里嫉妒，但经过上次麦苗风波，这股嫉妒的情绪倒是有些含而不发了。
但也有人是真心高兴的。
村长也看了看云家地里的小麦，“云二山，你给大家说说你是怎么存的种粮呗？”
他看着手里的小麦，心想着：收成这么高，肯定跟种粮脱不了关系，若是能让村里的人都效仿一二，明年再风调雨顺一些，说不定家家都能有这么好的收成呢。
就像是他总跟儿子张大民说，田地就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只要精心伺候，就总会给人带来惊喜。
哪怕每亩地只是比往年多收一斤的粮食，那天长日久累积下来，大家的日子肯定都会越来越好的。
云二山还没开口，就看到方农正他们都看了过来，人群里似乎还有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正在自己和自家地里来回徘徊。
云二山想了想将原本要说的话换了一副说辞，“村长，我觉得不是我的功劳，而是土地神显灵了。”
“之前干旱的时候，大家就说我家地里的麦子更好一些，我当时就说是因为我多供奉了一筐麦种在土地祠，我想着一定是因为这样，才让我家的收成更好。”
村长一听，惊讶中透着疑惑。
村里供奉土地神不是一年两年了，可说实话从来也没见过土地神显灵，该欠收的年份还是欠收，之所以一直保留着祭祀土地神的传统，也不过是为了求个心安罢了。
而且村里每年都进行土地神的祭祀，如果他说今年不祭祀了，结果今年粮食欠收，这不敬神明的大锅可不是要扣在自己头上了。
云澜眼珠一转马上明白了二叔的意思，赶忙补充道：“土地神如今有此神迹，小女子认为应该是陛下的功劳。陛下恩泽天下，勤政为民，如此才令四海升平，土地神也因此显现神迹。宋大人，方农正你们说，小女子的想法对不对？”
方农正上一次来就知道榆树村祭祀土地神的事情，如今听云二山这么一说，虽然觉得有些离奇，但谁又敢说神明真的不存在呢。
要知道皇帝可是自称天子的。
王者，父天，母地，为天之子也。
否定神明，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被曲解为否定陛下。
当今皇帝可是大魏朝的开创者，这无异于说陛下的皇位来路不正。
方坚秉不过小小农正可不敢担这样的罪名。
一瞬间他的额头就见了汗，赶紧对着京城方向拱手，恭敬地说道：“陛下圣明。”
如此一来，云家的丰收便落在了土地神显灵和陛下英明神武上。
但方农正做事倒是一丝不苟，他要求云家当场收割他指定的一亩田地，他要通过这亩地的收成来判断云家是否作假。
花了一天时间，云家三父子镰刀挥动如有残影，这才堪堪在天黑之前完成了那亩地的收割。
方农正全程在一旁盯着，甚至茶水都是在地头用的。
收割之后便是上秤，全程都有衙役来操办，并不让其他人插手。
“如何？”方农正询问账房。
“一共是……三百一十五斤。”
云二山有些担心，虽然只差了十五斤，但万一被县衙的人认为作假，他们不但无功还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云澜也跟着捏了一把汗，这地里粮食的产出分量肯定有高有低，她忙说道：“要不明日再收割另外一块？”
方农正则是笑着摇头，“你们不用担心，老夫自然知道这重量不可能每亩地都一样，只差十五斤算是正常的差数，不过为了数目的准确，明日确实还要再收割一亩看看。”
第二日换了另外一亩田，收割后的分量是三百二十六斤。
听到这个数字，云家人都松了口气，如果说十五斤的差数还是有些大了，那四斤的差别就完全属于正常波动。
方农正和宋斐然都很满意这个结果。
“村长，云家一亩地产粮三百三十斤，已经确认无误，之后自然会上报。不过，我留意到榆树村今年家家的粮食都比往年多……”
宋斐然也没闲着，翻看了张大民记录的账簿之后，又让衙役随便找了几户人家，同样是让他们进行当场收割和称重，虽然分量不如云家，但却也远远超过每亩地平均的一百五十斤的分量。
村长想了想还是决定将这件事归咎于土地神显灵上，当然也少不了对于陛下的赞美。
有些事，没有人比村长更明白，更有深刻的体会。
榆树村的粮食每亩地最高产量暴涨到三百三十斤，村里家家户户今年的收成都极好，这个消息是瞒不住的。
就算是他不想这消息传出去，但是各个村子大多都有沾亲带故之人，串门闲聊的功夫，恐怕这消息早就传出榆树村了。
若是将大丰收归咎为土地好、种粮好，那肯定会出事的。
什么大半夜几十人来偷土，偷还未收割的麦子，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出过。
就算发现了最多也就是打一顿将人送官，甚至这些人还会撒泼打滚或者装无辜、装可怜。
而官府大多会因为他们偷盗的数量不多，而从轻发落。
这就导致哪个村丰收之后，都是又开心又担心。
当然，如果整个淳安县地域范围内的村子都丰收了或都欠收了，那这种情况就会少许多。
人们总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
所以榆树村家家都丰产这件事，最好的结果就是将其放在神灵和陛下身上。
另外，此事一旦上报，就有朝廷作保，到时候那些人只会来土地祠祭拜，而不是想着偷东西！
……
五日后，早朝。
大司农难得上朝，他怀中还捧着一个匣子，随着那句“有本启奏无本退朝”的尖细声音，他第一个出列。
“启禀陛下，淳安县的榆树村今年大丰收，一亩产粮三百三十斤。此乃天降祥瑞，寓意国泰民安，五谷丰登！”
说着将匣子递给了内侍。
内侍在皇帝身侧将匣子打开，里头躺着的正是那四穗的麦子，粒粒金黄饱满，一看就让人心生喜悦之情。
皇帝抬手将那麦穗拿起，满脸的动容，“好哇好哇，四穗的麦子，这是淳安县产的？”
“正是。”
“有这样的麦子，来年就不怕吃不饱饭了。”
看着皇帝龙颜大悦，马上就有拍马屁的官员高声道：“是陛下洪福齐天，大魏朝才会国运昌隆，风调雨顺，年年有嘉禾，岁岁有余粮。”
“哈哈哈哈。”皇帝捋着胡须，“来人啊，淳安县嘉禾出世，当赏！”
宁王齐誉听到淳安县这个名字，马上就想到了自己的好侄子齐玄知，还有西襄王世子宋斐然。
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想到弄出“嘉禾”出世的祥瑞，自己倒是小瞧了他们。
不过此时陛下极为高兴，绝不是泼凉水的时候。
自己的对手出招，反驳为下下策，顺水推舟才是上策。
齐誉一步踏出，拱手道：“父皇，儿臣封地的属臣也有奏报，说今年多地粮食大丰收，儿臣以为这正是上天感念父皇威仪，才特意降下祥瑞。”
“儿臣认为，粮食丰足，明年正是剿灭铁勒的好时机。儿臣愿为先锋率军出征！”
齐誉一通说辞，将淳安县“嘉禾”出世变的并不那么特别，同时将此事再次归功于皇帝本人，随后再提出其他事项，以此来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
一个区区“嘉禾”他宁王根本不放在眼里，攻打铁勒才是头等大事！
皇帝没有马上同意，但也没有拒绝，只是淡淡的说道：“此事还需好好商议。”
不过在散朝之后，他留下了周太师、左右丞相、骠骑大将军还有宁王。
不少在朝官员都捕捉到了这个微妙的信号。
皇子里独独留下宁王商议对铁勒用兵之事，是不是陛下已经属意宁王为皇位继承人了呢？
一时间，不少朝臣的心里都对此事有了颇多思量。
村长去了县衙，但是村里给麦子称重的事情并没有暂停，只是越称张大民就越是惊奇。
去年榆树村每亩地的平均产量是一百五十斤，而今年根据账簿上的记录，基本上村里每一户的麦子产量都大于这个数字。
也就是说村里家家户户的麦子产量都变高了。
如果说今年是风调雨顺的年份倒还让人好接受一些，只是夏日还干旱了大半个月，绝对算不上什么好年景，可偏偏这样的年份却家家户户丰产。
不仅仅是张大民，其他所有村民心里都有些奇怪，但很快这种情绪就被大丰收带来的喜悦给覆盖了。
见此情景每一个等待称重的村民，脸上都带着隐隐的期盼。
云家能一亩地产三百三十斤的麦子，那自家是不是也能有这么多呢？就算没有这么多，哪怕是三百斤或者两百八九十斤那也是收成翻倍了。
农民最朴实的愿望就是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
等到宋斐然带着人来到榆树村就听到村民们都在议论。
“这么看来今年收获最好的绝对是云家了。”
“说起来云大山去世，我还以为云家要不行了，没想到云二山竟然种田这么厉害？”
“说真的，今年家家户户的粮食收成都不错，夏日里天旱我还担心了好久呢。”
“是啊，我当时看着麦苗都变黄了，以为今年肯定收成会变差。”
“我寻思着麦粒里头有一些个头大的，我打算回家就把那些挑出来留作种粮。”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宋斐然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云家虽然现在是云二山当家，但是看平时他们对待云澜的态度，就能知道云澜在家里日子相当不错。
如今云家一亩地收获三百三十斤，他是相信云家没有作假的，只要通过农正和账房的复核，这件事情就会经由“题本”先报到户部，再由户部在早朝时奏于陛下。
在大魏朝，“题本”就相当于工作报告，是官员向皇帝报告政务的主要文书，而“奏折”有点像小报告，主要用于陈述私事或例行公事。
云澜跟宋斐然远远的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只是微微颔首，并没有过多交流。
宋斐然安排账房和一部分衙役去复核斤两数目，而另一部分衙役则要跟着农正去云家的地里看看。
云二山在前头带路，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他家的田地旁。
云家二十三亩地，有二十亩种了麦子，其他三亩地种的则是别的农作物，如今还有三四亩地没有收割。
金黄色的麦子沉甸甸的压弯了腰，那一片黄澄澄的模样随着秋风翻起金波，大地像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金色地毯。
这场景谁敢说不是五谷丰登？
“这地的确侍弄的相当不错，看土就能看出来。”方农正说完，便蹲下伸手在云家的地里抓了一把泥土捏了捏。
那泥土颜色偏深，但是攥在手里又松又软。
方农正也不觉得地里脏，用手就开始在土地里扒拉着。
随随便便扒拉了几下，就看到有竖蚕的身影（就是蚯蚓），这刚刚收割完还没有打理过的土地，竟然比它见过的上好良田还要肥沃。
还在地里干活的云峰和云海看到突然来了这么多人，还有些吃惊。
之前经过那次麦苗风波之后，云二山的两个儿子，便对村里的其他人有些微词，不过他们那会儿每天要去服徭役，自然没办法帮家里出头，好在事情也算是圆满的解决了。
方农正顺着田垄来到还没收割的麦田旁，掐了几株离田边最近的粗壮麦穗。
那麦穗麦穗颗粒饱满，每一粒都是胀鼓鼓的，像是随时都要爆裂开来的样子。
“宋大人，你看这麦子确实长得很好，这一粒粒的比其他村呈上来的麦子要大上一圈还多呢。”
宋斐然虽然不通农事，但这阵子正是秋收季节，淳安县下属的村子都会呈上自己村里最好的麦穗，可那些麦穗同云家地里的比起来，真是差得远了。
“方农正说的是。”
方农正面带笑容，用手捏着手里的一株麦穗，“宋大人，这麦穗基本没有瘪粒，说明此处的蜜蜂应该也不错。”
“方农正此话怎讲？”
“这也是我这些年的一个小发现，在蜜蜂多的地方，农作物的长势就会更好一些，所以我才有此推断。”
一旁看热闹的村民，听见农正话里话外都在说云家的地好，种的粮食也好，有些人虽然心里嫉妒，但经过上次麦苗风波，这股嫉妒的情绪倒是有些含而不发了。
但也有人是真心高兴的。
村长也看了看云家地里的小麦，“云二山，你给大家说说你是怎么存的种粮呗？”
他看着手里的小麦，心想着：收成这么高，肯定跟种粮脱不了关系，若是能让村里的人都效仿一二，明年再风调雨顺一些，说不定家家都能有这么好的收成呢。
就像是他总跟儿子张大民说，田地就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只要精心伺候，就总会给人带来惊喜。
哪怕每亩地只是比往年多收一斤的粮食，那天长日久累积下来，大家的日子肯定都会越来越好的。
云二山还没开口，就看到方农正他们都看了过来，人群里似乎还有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正在自己和自家地里来回徘徊。
云二山想了想将原本要说的话换了一副说辞，“村长，我觉得不是我的功劳，而是土地神显灵了。”
“之前干旱的时候，大家就说我家地里的麦子更好一些，我当时就说是因为我多供奉了一筐麦种在土地祠，我想着一定是因为这样，才让我家的收成更好。”
村长一听，惊讶中透着疑惑。
村里供奉土地神不是一年两年了，可说实话从来也没见过土地神显灵，该欠收的年份还是欠收，之所以一直保留着祭祀土地神的传统，也不过是为了求个心安罢了。
而且村里每年都进行土地神的祭祀，如果他说今年不祭祀了，结果今年粮食欠收，这不敬神明的大锅可不是要扣在自己头上了。
云澜眼珠一转马上明白了二叔的意思，赶忙补充道：“土地神如今有此神迹，小女子认为应该是陛下的功劳。陛下恩泽天下，勤政为民，如此才令四海升平，土地神也因此显现神迹。宋大人，方农正你们说，小女子的想法对不对？”
方农正上一次来就知道榆树村祭祀土地神的事情，如今听云二山这么一说，虽然觉得有些离奇，但谁又敢说神明真的不存在呢。
要知道皇帝可是自称天子的。
王者，父天，母地，为天之子也。
否定神明，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被曲解为否定陛下。
当今皇帝可是大魏朝的开创者，这无异于说陛下的皇位来路不正。
方坚秉不过小小农正可不敢担这样的罪名。
一瞬间他的额头就见了汗，赶紧对着京城方向拱手，恭敬地说道：“陛下圣明。”
如此一来，云家的丰收便落在了土地神显灵和陛下英明神武上。
但方农正做事倒是一丝不苟，他要求云家当场收割他指定的一亩田地，他要通过这亩地的收成来判断云家是否作假。
花了一天时间，云家三父子镰刀挥动如有残影，这才堪堪在天黑之前完成了那亩地的收割。
方农正全程在一旁盯着，甚至茶水都是在地头用的。
收割之后便是上秤，全程都有衙役来操办，并不让其他人插手。
“如何？”方农正询问账房。
“一共是……三百一十五斤。”
云二山有些担心，虽然只差了十五斤，但万一被县衙的人认为作假，他们不但无功还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云澜也跟着捏了一把汗，这地里粮食的产出分量肯定有高有低，她忙说道：“要不明日再收割另外一块？”
方农正则是笑着摇头，“你们不用担心，老夫自然知道这重量不可能每亩地都一样，只差十五斤算是正常的差数，不过为了数目的准确，明日确实还要再收割一亩看看。”
第二日换了另外一亩田，收割后的分量是三百二十六斤。
听到这个数字，云家人都松了口气，如果说十五斤的差数还是有些大了，那四斤的差别就完全属于正常波动。
方农正和宋斐然都很满意这个结果。
“村长，云家一亩地产粮三百三十斤，已经确认无误，之后自然会上报。不过，我留意到榆树村今年家家的粮食都比往年多……”
宋斐然也没闲着，翻看了张大民记录的账簿之后，又让衙役随便找了几户人家，同样是让他们进行当场收割和称重，虽然分量不如云家，但却也远远超过每亩地平均的一百五十斤的分量。
村长想了想还是决定将这件事归咎于土地神显灵上，当然也少不了对于陛下的赞美。
有些事，没有人比村长更明白，更有深刻的体会。
榆树村的粮食每亩地最高产量暴涨到三百三十斤，村里家家户户今年的收成都极好，这个消息是瞒不住的。
就算是他不想这消息传出去，但是各个村子大多都有沾亲带故之人，串门闲聊的功夫，恐怕这消息早就传出榆树村了。
若是将大丰收归咎为土地好、种粮好，那肯定会出事的。
什么大半夜几十人来偷土，偷还未收割的麦子，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出过。
就算发现了最多也就是打一顿将人送官，甚至这些人还会撒泼打滚或者装无辜、装可怜。
而官府大多会因为他们偷盗的数量不多，而从轻发落。
这就导致哪个村丰收之后，都是又开心又担心。
当然，如果整个淳安县地域范围内的村子都丰收了或都欠收了，那这种情况就会少许多。
人们总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
所以榆树村家家都丰产这件事，最好的结果就是将其放在神灵和陛下身上。
另外，此事一旦上报，就有朝廷作保，到时候那些人只会来土地祠祭拜，而不是想着偷东西！
……
五日后，早朝。
大司农难得上朝，他怀中还捧着一个匣子，随着那句“有本启奏无本退朝”的尖细声音，他第一个出列。
“启禀陛下，淳安县的榆树村今年大丰收，一亩产粮三百三十斤。此乃天降祥瑞，寓意国泰民安，五谷丰登！”
说着将匣子递给了内侍。
内侍在皇帝身侧将匣子打开，里头躺着的正是那四穗的麦子，粒粒金黄饱满，一看就让人心生喜悦之情。
皇帝抬手将那麦穗拿起，满脸的动容，“好哇好哇，四穗的麦子，这是淳安县产的？”
“正是。”
“有这样的麦子，来年就不怕吃不饱饭了。”
看着皇帝龙颜大悦，马上就有拍马屁的官员高声道：“是陛下洪福齐天，大魏朝才会国运昌隆，风调雨顺，年年有嘉禾，岁岁有余粮。”
“哈哈哈哈。”皇帝捋着胡须，“来人啊，淳安县嘉禾出世，当赏！”
宁王齐誉听到淳安县这个名字，马上就想到了自己的好侄子齐玄知，还有西襄王世子宋斐然。
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想到弄出“嘉禾”出世的祥瑞，自己倒是小瞧了他们。
不过此时陛下极为高兴，绝不是泼凉水的时候。
自己的对手出招，反驳为下下策，顺水推舟才是上策。
齐誉一步踏出，拱手道：“父皇，儿臣封地的属臣也有奏报，说今年多地粮食大丰收，儿臣以为这正是上天感念父皇威仪，才特意降下祥瑞。”
“儿臣认为，粮食丰足，明年正是剿灭铁勒的好时机。儿臣愿为先锋率军出征！”
齐誉一通说辞，将淳安县“嘉禾”出世变的并不那么特别，同时将此事再次归功于皇帝本人，随后再提出其他事项，以此来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
一个区区“嘉禾”他宁王根本不放在眼里，攻打铁勒才是头等大事！
皇帝没有马上同意，但也没有拒绝，只是淡淡的说道：“此事还需好好商议。”
不过在散朝之后，他留下了周太师、左右丞相、骠骑大将军还有宁王。
不少在朝官员都捕捉到了这个微妙的信号。
皇子里独独留下宁王商议对铁勒用兵之事，是不是陛下已经属意宁王为皇位继承人了呢？
一时间，不少朝臣的心里都对此事有了颇多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