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9章 大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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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通体流转着三光神华的道丹从炉中飞出，悬浮在虚空中。
那枚道丹不过龙眼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有一条完整的大道法则如游龙般盘旋流转。
神源道韵与三光本源在丹药表面交织成一层永恒的光膜，将那条大道法则牢牢锁在其中。
道丹。
成了。
九转道祖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但眼中却满是狂喜。
“道丹……我炼出道丹了……”
他颤抖着将道丹托在掌心，递给张玄。
张玄接过道丹，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完整大道法则，微微点头。
这枚道丹虽然算不上顶级，但其中蕴含的疗伤道韵极为精纯，足以修复灰斗篷老者的本源之伤。
“给你。”张玄将道丹递给灰斗篷老者。
灰斗篷老者接过道丹，斗篷下的双手微微颤抖。
“多谢。”
他朝张玄一抱拳，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张玄叫住他。
灰斗篷老者回过头。
“你的伤，是魂灵潮汐造成的。那浮尸深渊，究竟在什么地方？”
灰斗篷老者沉默片刻，缓缓道：“边缘虚空的最深处，光阴长河彻底干涸之地。那里有一处深渊，连通着数个纪元的残骸。若有一日潮汐冲破深渊，这个纪元也将被波及。”
张玄眉头微皱。
“你所在纪元，曾经被那魂灵潮汐毁灭？”
灰斗篷老者摇头：“不是，我所在纪元的终结，另有原因。浮尸深渊，是褶皱秘境的伴生物，从我所在的纪元一直牵绊至今。”
说完，灰斗篷老者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灰光，消失在浮城帝星之外。
张玄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魂灵潮汐。
浮尸深渊。
数个纪元的残骸汇聚之处。
“有意思。”张玄低声道，“看来这纪元轮回的水，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灰斗篷老者离开万玄界之后，便进入了光阴长河。
张玄的因果丝线一直追随他。
在光阴长河中，老者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因果丝线的波动也越来越剧烈。张玄能感觉到，老者正在深入光阴长河的深处，朝着某个极其古老的褶皱秘境而去。
最终，老者的气息消失在光阴长河的最深处。
因果丝线断裂。
张玄收回神识，站在浮城帝星之上，望着那条奔流不息的光阴长河。
他想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
“算了。”
“我现在是太初道祖的寄命之身，又背负着上个纪元西王母的期望，牵涉因果已经够多了。在牵涉太多，恐怕所有谋划都功亏一篑。”
张玄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仙域。
那根世界树枝干已经彻底融入世界树，让世界树从三百丈暴涨到了五百丈。树冠遮天蔽日，三十六根主枝分化成三百六十根，每一根都与一座仙坛框架遥相呼应。
世界树的根系深入三百六十座仙坛，将神源祖脉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每一座仙坛之中。
张玄能感觉到，他的七重仙域中期，已经近在咫尺。
“魂灵潮汐，浮尸深渊。”
“看来，这个纪元的终极之战，远不止四大九重仙域道祖那么简单。”
张玄重新盘坐在瑶坛之上，闭上双眼。
万桥浮城的千座渡桥缓缓运转，大道本源如溪水般流入他的仙域。
光阴长河的最深处，连时光都遗忘了流动。
灰斗篷老者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时光褶皱，身形如同一条游弋在时间缝隙中的灰鱼。
他将那些试图侵入他本源的魂灵潮汐余波一一逼退。
那道丹虽然保住了他的本源不灭，却也只能勉强维持，无法彻底修复伤势。上次浮尸深渊中的那一战，伤得太深了。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光。
那是一处悬停在光阴长河褶皱中的秘境。
秘境不大，约莫只有半个万玄界大笑。
但这里的每一寸虚空都散发着一种极其古老的气息。
那种气息比上个纪元更加苍茫，更加沉厚，仿佛是从纪元轮回尚未形成之时便已经存在的古老道韵。
秘境之中，有山有水，有日月星辰。
但那些山川河流全都笼罩在一层灰白色的雾气之中。
那雾气不是普通的水汽，而是魂灵潮汐逸散之后残留的魂力，每一缕都带着亡者的哀嚎与不甘。
秘境的正中央，是一座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深渊。
边缘如同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撕开，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先天真文。
那些真文在灰白色雾气的侵蚀下，已经有大半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少数还在顽强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深渊之下，是无尽的黑暗。
那黑暗仿佛连通着整个纪元轮回的最底层，偶尔有灰白色的光点从黑暗中浮起，如同无数挣扎的魂灵在深渊中沉浮。
这便是浮尸深渊。
灰斗篷老者落在深渊边缘，灰色斗篷被魂灵潮汐带起的阴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向深渊，目光穿透了层层黑暗，看到了深渊深处那些密密麻麻的魂灵。
那些魂灵形态各异，有的如同巨龙，有的如同巨人，有的如同异兽，有的如同人形。
它们的眼神大多已经空洞，如同行尸走肉般在深渊中缓缓游荡，等待着某种未知的轮回。
而在深渊的最深处，一道身影正排在长长的魂灵队列之中。
那身影高大而挺拔，即便只剩下魂灵之体，依然透着一股让周围魂灵本能避让的威压。
他的面容苍老而慈祥，眉心处有一道竖纹，如同第三只眼。
那是大祭司。
灰斗篷老者的目光与大祭司的魂灵遥遥相对。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大祭司时的场景。
那时候褶皱秘境还没有分裂，南北祭祀集团还共尊一位大祭司。
那时候大祭司站在神庙的最高处，金色神袍在虚空中猎猎作响，目光俯瞰着整个褶皱秘境，如同一位真正的神只。
如今，那道身影只是一个排队等待轮回的魂灵。
“想当年大祭司把自己的父亲和七十多个兄弟全部杀死，才登上了大祭司之位。”灰斗篷老者低声自语，声音在深渊边缘回荡，“他还让神庙对外宣传，母亲是月亮神转世。至于他母亲是奴隶出身这件事，凡有议论，立即格杀。”
他叹了口气。
“如此霸道的一个枭雄，现在却是陷入自我怀疑和忏悔中。”
灰斗篷老者再次进入与褶皱秘境相连的浮尸深渊。
深渊之中，魂灵潮汐一波一波地冲击而来。
那潮汐由无数细碎的魂力凝聚而成，每一波都带着让人神魂战栗的寒意。
寻常道祖若是被这潮汐正面冲击，神魂都会在瞬间被撕碎。
三光神华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将那些潮汐尽数挡在外面。
他走到了大祭司的魂灵面前。
大祭司正排在长长的队列之中，等待着前方一头独角羊称量灵魂的重量。
那头独角羊通体雪白，头顶一根螺旋状的独角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它的面前悬浮着一杆巨大的天平，天平的两端各有一个秤盘。
每当一个魂灵走到天平前，独角羊便会用独角轻点秤盘，魂灵的灵魂重量便会显化在秤盘之上。
灵魂越重，便说明这个魂灵生前的大道根基越深厚，来世轮回之后便越有可能重新踏上修行之路。
灵魂越轻，便说明这个魂灵生前的大道根基浅薄，来世只能堕入凡俗。
大祭司静静地排在队列中，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魂灵。
灰斗篷老者站在他面前，沉默了许久。
“大祭司，要入轮回，你完全可以乾坤独断，不用排队的。”
大祭司抬起头，那张苍老而慈祥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众生平等，我既然已成魂灵之体，自然要守这里的规矩。”
灰斗篷老者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眼前这个人，曾经是三个半主神之一。
曾经以半步真神之身，独抗三大主神而不败。
曾经在纪元终末之时，以一己之力撑起整个纪元的残骸，让最后一批遗族得以躲入光阴褶皱之中。
而如今，他只是一个排队等待轮回的魂灵。
“你真的要放弃几个纪元的坚守，就这样转世？”灰斗篷老者的声音微微发颤。
大祭司的目光平静如水：“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就算修炼到极致又能怎么样？”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深渊上方那片灰白色的虚空，似乎穿透了褶皱秘境，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纪元轮回当中，亡灵神沉入了骷髅山的最底层，羽蛇神被自己的羽翼绞杀，太阳神在万兽林中自焚。三大主神都已经在纪元终末陨落。我这个大祭司，不过半步真神，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灰斗篷老者看到大祭司变成这个样子，以往的霸气全没了。
那个曾经手持射神弓，一箭射穿太阳神金乌之翼的大祭司。
那个曾经独闯骷髅山，把亡灵神的骸骨打散又重聚的大祭司。
那个曾经在万兽林中与太阳神鏖战百日，最终逼得太阳神自焚的大祭司。
如今，竟然心甘情愿地排队等待轮回。
灰斗篷老者不愿意看大祭司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落幕。
他咬牙，对着大祭司的魂灵说道：“现在褶皱秘境分为南北两个祭祀集团。这两个祭祀集团的大祭司都是纪元轮回过后新生掌权道祖，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你的故事了，甚至忘记了你的名字。”
大祭司的魂灵微微一顿，不过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灰斗篷老者继续说道：“我听说，这两个掌权的新生道祖竟敢盗取你母亲的棺椁，说她是奴隶出身。”
大祭司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灰斗篷老者看到了他等待已久的东西。
大祭司那双原本浑浊的眼中，闪过了一道足以让日月失色的精光。
“什么？！”
“尔敢！”
大祭司的魂灵猛然站直了身体。
一股让整个浮尸深渊都为之震颤的气势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那气势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骤然苏醒，如同一颗死寂了无数纪元的星辰重新燃烧。
深渊之中，那些正在排队等待轮回的魂灵们纷纷惊恐地后退。
就连那头独角羊也抬起了头，独角上的光芒剧烈闪烁，似乎在为这股气势感到不安。
大祭司的手在虚空中一握。
一道璀璨的金光从深渊最深处冲天而起，穿越了层层魂灵潮汐，穿越了灰白色的雾气，穿越了深渊的黑暗。
那是一把弓。
弓身通体漆黑，如同从最深沉的夜色中凝聚而成。
弓弦透明如冰，在虚空中微微震颤，发出如同龙吟般的嗡鸣。
但真正让灰斗篷老者瞳孔一缩的，是弓身上铭刻的那些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先天真文，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
弓身上密密麻麻地铭刻着无数心脏的图案，每一颗都栩栩如生，每一颗都在微微跳动。
灰斗篷老者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大祭司亲手杀死的每一个人的心脏烙印。
他的父亲。
他的七十多个兄弟。
那些在神庙中议论他母亲是奴隶出身的人。
所有被他以“真神不可辱”之名处决的人。
每一颗心脏，都被大祭司亲手挖出，铭刻在射神弓上。
这把弓，就是大祭司的罪。
也是大祭司的力。
“老伙计，再陪我最后一战。”
大祭司握住射神弓的瞬间，他的魂灵之体开始变化。
原本灰白色的魂灵之躯，此刻绽放出璀璨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太阳重生，将整个浮尸深渊的灰白雾气都染成了金色。
他的身形变得高大，他的面容变得威严，他的双眸如同两颗燃烧的恒星。
他不再是那个排队等待轮回的慈祥老者。
他是大祭司。
半步真神。
射神弓在手的瞬间，大祭司的气势达到了巅峰。
那种气势比灰斗篷老者见过的任何一位道祖都要强大。
那是半步真神的力量，距离真神王座只差最后一步的无上伟力。
灰斗篷老者跟在大祭司身后，两人冲出了浮尸深渊。
褶皱秘境的天空中，灰白色的雾气被大祭司的金色气势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裂口之外，是一座巍峨的神庙。
一枚通体流转着三光神华的道丹从炉中飞出，悬浮在虚空中。
那枚道丹不过龙眼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有一条完整的大道法则如游龙般盘旋流转。
神源道韵与三光本源在丹药表面交织成一层永恒的光膜，将那条大道法则牢牢锁在其中。
道丹。
成了。
九转道祖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但眼中却满是狂喜。
“道丹……我炼出道丹了……”
他颤抖着将道丹托在掌心，递给张玄。
张玄接过道丹，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完整大道法则，微微点头。
这枚道丹虽然算不上顶级，但其中蕴含的疗伤道韵极为精纯，足以修复灰斗篷老者的本源之伤。
“给你。”张玄将道丹递给灰斗篷老者。
灰斗篷老者接过道丹，斗篷下的双手微微颤抖。
“多谢。”
他朝张玄一抱拳，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张玄叫住他。
灰斗篷老者回过头。
“你的伤，是魂灵潮汐造成的。那浮尸深渊，究竟在什么地方？”
灰斗篷老者沉默片刻，缓缓道：“边缘虚空的最深处，光阴长河彻底干涸之地。那里有一处深渊，连通着数个纪元的残骸。若有一日潮汐冲破深渊，这个纪元也将被波及。”
张玄眉头微皱。
“你所在纪元，曾经被那魂灵潮汐毁灭？”
灰斗篷老者摇头：“不是，我所在纪元的终结，另有原因。浮尸深渊，是褶皱秘境的伴生物，从我所在的纪元一直牵绊至今。”
说完，灰斗篷老者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灰光，消失在浮城帝星之外。
张玄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魂灵潮汐。
浮尸深渊。
数个纪元的残骸汇聚之处。
“有意思。”张玄低声道，“看来这纪元轮回的水，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灰斗篷老者离开万玄界之后，便进入了光阴长河。
张玄的因果丝线一直追随他。
在光阴长河中，老者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因果丝线的波动也越来越剧烈。张玄能感觉到，老者正在深入光阴长河的深处，朝着某个极其古老的褶皱秘境而去。
最终，老者的气息消失在光阴长河的最深处。
因果丝线断裂。
张玄收回神识，站在浮城帝星之上，望着那条奔流不息的光阴长河。
他想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
“算了。”
“我现在是太初道祖的寄命之身，又背负着上个纪元西王母的期望，牵涉因果已经够多了。在牵涉太多，恐怕所有谋划都功亏一篑。”
张玄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仙域。
那根世界树枝干已经彻底融入世界树，让世界树从三百丈暴涨到了五百丈。树冠遮天蔽日，三十六根主枝分化成三百六十根，每一根都与一座仙坛框架遥相呼应。
世界树的根系深入三百六十座仙坛，将神源祖脉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每一座仙坛之中。
张玄能感觉到，他的七重仙域中期，已经近在咫尺。
“魂灵潮汐，浮尸深渊。”
“看来，这个纪元的终极之战，远不止四大九重仙域道祖那么简单。”
张玄重新盘坐在瑶坛之上，闭上双眼。
万桥浮城的千座渡桥缓缓运转，大道本源如溪水般流入他的仙域。
光阴长河的最深处，连时光都遗忘了流动。
灰斗篷老者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时光褶皱，身形如同一条游弋在时间缝隙中的灰鱼。
他将那些试图侵入他本源的魂灵潮汐余波一一逼退。
那道丹虽然保住了他的本源不灭，却也只能勉强维持，无法彻底修复伤势。上次浮尸深渊中的那一战，伤得太深了。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光。
那是一处悬停在光阴长河褶皱中的秘境。
秘境不大，约莫只有半个万玄界大笑。
但这里的每一寸虚空都散发着一种极其古老的气息。
那种气息比上个纪元更加苍茫，更加沉厚，仿佛是从纪元轮回尚未形成之时便已经存在的古老道韵。
秘境之中，有山有水，有日月星辰。
但那些山川河流全都笼罩在一层灰白色的雾气之中。
那雾气不是普通的水汽，而是魂灵潮汐逸散之后残留的魂力，每一缕都带着亡者的哀嚎与不甘。
秘境的正中央，是一座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深渊。
边缘如同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撕开，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先天真文。
那些真文在灰白色雾气的侵蚀下，已经有大半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少数还在顽强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深渊之下，是无尽的黑暗。
那黑暗仿佛连通着整个纪元轮回的最底层，偶尔有灰白色的光点从黑暗中浮起，如同无数挣扎的魂灵在深渊中沉浮。
这便是浮尸深渊。
灰斗篷老者落在深渊边缘，灰色斗篷被魂灵潮汐带起的阴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向深渊，目光穿透了层层黑暗，看到了深渊深处那些密密麻麻的魂灵。
那些魂灵形态各异，有的如同巨龙，有的如同巨人，有的如同异兽，有的如同人形。
它们的眼神大多已经空洞，如同行尸走肉般在深渊中缓缓游荡，等待着某种未知的轮回。
而在深渊的最深处，一道身影正排在长长的魂灵队列之中。
那身影高大而挺拔，即便只剩下魂灵之体，依然透着一股让周围魂灵本能避让的威压。
他的面容苍老而慈祥，眉心处有一道竖纹，如同第三只眼。
那是大祭司。
灰斗篷老者的目光与大祭司的魂灵遥遥相对。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大祭司时的场景。
那时候褶皱秘境还没有分裂，南北祭祀集团还共尊一位大祭司。
那时候大祭司站在神庙的最高处，金色神袍在虚空中猎猎作响，目光俯瞰着整个褶皱秘境，如同一位真正的神只。
如今，那道身影只是一个排队等待轮回的魂灵。
“想当年大祭司把自己的父亲和七十多个兄弟全部杀死，才登上了大祭司之位。”灰斗篷老者低声自语，声音在深渊边缘回荡，“他还让神庙对外宣传，母亲是月亮神转世。至于他母亲是奴隶出身这件事，凡有议论，立即格杀。”
他叹了口气。
“如此霸道的一个枭雄，现在却是陷入自我怀疑和忏悔中。”
灰斗篷老者再次进入与褶皱秘境相连的浮尸深渊。
深渊之中，魂灵潮汐一波一波地冲击而来。
那潮汐由无数细碎的魂力凝聚而成，每一波都带着让人神魂战栗的寒意。
寻常道祖若是被这潮汐正面冲击，神魂都会在瞬间被撕碎。
三光神华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将那些潮汐尽数挡在外面。
他走到了大祭司的魂灵面前。
大祭司正排在长长的队列之中，等待着前方一头独角羊称量灵魂的重量。
那头独角羊通体雪白，头顶一根螺旋状的独角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它的面前悬浮着一杆巨大的天平，天平的两端各有一个秤盘。
每当一个魂灵走到天平前，独角羊便会用独角轻点秤盘，魂灵的灵魂重量便会显化在秤盘之上。
灵魂越重，便说明这个魂灵生前的大道根基越深厚，来世轮回之后便越有可能重新踏上修行之路。
灵魂越轻，便说明这个魂灵生前的大道根基浅薄，来世只能堕入凡俗。
大祭司静静地排在队列中，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魂灵。
灰斗篷老者站在他面前，沉默了许久。
“大祭司，要入轮回，你完全可以乾坤独断，不用排队的。”
大祭司抬起头，那张苍老而慈祥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众生平等，我既然已成魂灵之体，自然要守这里的规矩。”
灰斗篷老者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眼前这个人，曾经是三个半主神之一。
曾经以半步真神之身，独抗三大主神而不败。
曾经在纪元终末之时，以一己之力撑起整个纪元的残骸，让最后一批遗族得以躲入光阴褶皱之中。
而如今，他只是一个排队等待轮回的魂灵。
“你真的要放弃几个纪元的坚守，就这样转世？”灰斗篷老者的声音微微发颤。
大祭司的目光平静如水：“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就算修炼到极致又能怎么样？”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深渊上方那片灰白色的虚空，似乎穿透了褶皱秘境，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纪元轮回当中，亡灵神沉入了骷髅山的最底层，羽蛇神被自己的羽翼绞杀，太阳神在万兽林中自焚。三大主神都已经在纪元终末陨落。我这个大祭司，不过半步真神，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灰斗篷老者看到大祭司变成这个样子，以往的霸气全没了。
那个曾经手持射神弓，一箭射穿太阳神金乌之翼的大祭司。
那个曾经独闯骷髅山，把亡灵神的骸骨打散又重聚的大祭司。
那个曾经在万兽林中与太阳神鏖战百日，最终逼得太阳神自焚的大祭司。
如今，竟然心甘情愿地排队等待轮回。
灰斗篷老者不愿意看大祭司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落幕。
他咬牙，对着大祭司的魂灵说道：“现在褶皱秘境分为南北两个祭祀集团。这两个祭祀集团的大祭司都是纪元轮回过后新生掌权道祖，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你的故事了，甚至忘记了你的名字。”
大祭司的魂灵微微一顿，不过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灰斗篷老者继续说道：“我听说，这两个掌权的新生道祖竟敢盗取你母亲的棺椁，说她是奴隶出身。”
大祭司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灰斗篷老者看到了他等待已久的东西。
大祭司那双原本浑浊的眼中，闪过了一道足以让日月失色的精光。
“什么？！”
“尔敢！”
大祭司的魂灵猛然站直了身体。
一股让整个浮尸深渊都为之震颤的气势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那气势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骤然苏醒，如同一颗死寂了无数纪元的星辰重新燃烧。
深渊之中，那些正在排队等待轮回的魂灵们纷纷惊恐地后退。
就连那头独角羊也抬起了头，独角上的光芒剧烈闪烁，似乎在为这股气势感到不安。
大祭司的手在虚空中一握。
一道璀璨的金光从深渊最深处冲天而起，穿越了层层魂灵潮汐，穿越了灰白色的雾气，穿越了深渊的黑暗。
那是一把弓。
弓身通体漆黑，如同从最深沉的夜色中凝聚而成。
弓弦透明如冰，在虚空中微微震颤，发出如同龙吟般的嗡鸣。
但真正让灰斗篷老者瞳孔一缩的，是弓身上铭刻的那些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先天真文，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
弓身上密密麻麻地铭刻着无数心脏的图案，每一颗都栩栩如生，每一颗都在微微跳动。
灰斗篷老者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大祭司亲手杀死的每一个人的心脏烙印。
他的父亲。
他的七十多个兄弟。
那些在神庙中议论他母亲是奴隶出身的人。
所有被他以“真神不可辱”之名处决的人。
每一颗心脏，都被大祭司亲手挖出，铭刻在射神弓上。
这把弓，就是大祭司的罪。
也是大祭司的力。
“老伙计，再陪我最后一战。”
大祭司握住射神弓的瞬间，他的魂灵之体开始变化。
原本灰白色的魂灵之躯，此刻绽放出璀璨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太阳重生，将整个浮尸深渊的灰白雾气都染成了金色。
他的身形变得高大，他的面容变得威严，他的双眸如同两颗燃烧的恒星。
他不再是那个排队等待轮回的慈祥老者。
他是大祭司。
半步真神。
射神弓在手的瞬间，大祭司的气势达到了巅峰。
那种气势比灰斗篷老者见过的任何一位道祖都要强大。
那是半步真神的力量，距离真神王座只差最后一步的无上伟力。
灰斗篷老者跟在大祭司身后，两人冲出了浮尸深渊。
褶皱秘境的天空中，灰白色的雾气被大祭司的金色气势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裂口之外，是一座巍峨的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