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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津关的惨状传回京城，震惊朝野，魏帝震怒。
半月之后，大将军沈畋率领几十万大军抵达幽州边境，战线在整个边疆拉开，狼烟滚滚。
榆津关有多惨？
京城收到的奏报上有八个字。
尸横遍野，人间炼狱。
可当沈行俭跟着军队来到榆津关戍守，才知道这八个字的分量。
“咕，咕——”
孤城中还听得见不断盘旋的兀鹫凄厉的叫声，只因血腥味即使过了半月还依稀残存。
站上城墙远远望去，空寂无人，千里孤坟被大雪覆盖，白茫茫大地，一片干净。
城中官兵正在操练，将领被张小妹缠得焦头烂额，见沈行俭等人来，想出去迎接，却无奈被张小妹堵在门口。
“大人，您就教教我，让我跟着你们一起吧！”
“哎哟，姑奶奶，你一个女娃娃，又不能上战场，学啥杀敌啊？”
将领无奈扶额，自从张小妹被从床底下抱出来，就大病了一场。这才刚刚病好，吵着闹着要学杀敌兵法，跟着大军操练。
可她才七岁一个女娃娃，待在家里学学绣花裁衣才是正事。这么冷的天在雪地操练再怎么也得褪层皮，让她一个女娃娃杀敌报国他们这些大老爷们还要不要脸了？
沈行俭及时解了围:“团练使沈行俭，奉命驻守榆津关，不知这是？”
将领赶紧挣脱出来，拉着沈行俭往旁边走，给他解释一番，随后叹气:“这女娃娃也是可怜，就是脾气犟的跟头牛似的，我想着认她当闺女，也能照应着点。她死活不肯，非要留在榆津关学杀敌兵法给姐姐姐夫报仇，沈团练您留在这儿帮我照看着点，她家就剩她一个了。”
沈行俭点头，回头看了看，就见张小妹扒着门警惕的看着他，稚嫩的眉眼中满是戒备。
将领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抱了抱张小妹:“孩子啊，叔叔要回延城了，你待在这儿就跟着这位沈团练好好的啊！”
张小妹沉默，将领带着兵往外走，泪眼汪汪，一步三回头，倒显得张小妹冷漠异常。
送别了将领，沈行俭一转头正对上张小妹的视线，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开口。
“你，你想学杀敌兵法？”
沈行俭犹豫着询问，从没照顾过这么小的孩子，这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也觉得我不能学杀敌吗？”
“不是。”沈行俭蹲下身平视她，斟酌着回应:“我有个朋友，他家是名门贵族，自己也才华出众、仪表堂堂，有宰相之才。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他一定会按照惯例进入翰林院做大官，此后步步高升，一辈子平安顺遂。”
沈行俭顿了顿，有些恍惚，一年未见，也不知他在徐州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
徐州多灾，他身体又弱，定是不好受。
“后来呢？”小女孩儿有些好奇的声音打断了沈行俭的沉思。
沈行俭轻轻笑了笑:“后来，谁也没想到他会自请去瘟疫盛行的徐州赈灾。他是个文官，却救了灾民，杀了贪官，灭了蝗虫，除了土匪。”
“他真厉害。”
张小妹不明白这位沈团练讲这个故事是想说什么，但也由衷敬佩这位英雄。
沈行俭认真的看着她:“所以，我是想说没有谁天生就被限定应该做什么，他是个文官，做的尽是将军事。你是个女孩，也能上阵杀敌，保家卫国。”
“那你同意我跟着训练啦？”
张小妹眼睛发亮，几乎要跳起来，七岁的小女孩儿终于不再死气沉沉，有了点活泼的意味。
“操练很辛苦的，很早就得起来，在冰天雪地里摸爬滚打，你能坚持吗？”
“我能！我能！”
张小妹急不可耐，生怕晚一点答复就不能再跟着去操练。
沈行俭想了想在崔知鹤家曾经看到他和小妹妹的相处方式，随即伸出小拇指:“拉钩，只要你能坚持，我一定教你。”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粗糙的大手和稚嫩的小手按上拇指，在北风中认真的定下誓约。
很多年后，大魏历史上第一位女将军满怀感叹的回忆这场北风，再一次讲起这场誓约，以及——
有着将军骨的文臣和有着文臣心的武将。
自此之后，榆津关中，顶着北风操练的官兵里，多了个扎马步的小女孩儿，刮风下雪，从未缺席。
狗娃喘着粗气，即使是冰天雪地，操练了一下午也满身是汗，累得够呛。
“那不是个女娃吗？女娃也能上战场？”
狗娃身边的士兵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白他一眼:“女娃咋了？团练说了，保家卫国，不分男女。”
又唾弃他:“哟！钱狗娃，你个弱不拉几的逃兵也好意思说小妹？”
“我不是逃兵！”狗娃额角瞬间青筋暴起，近乎嘶吼:“我没逃！”
周围士兵都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却还是梗着脖子道:“其他驻守的人都死绝了，就活了你一个，油皮都没破，你不是逃兵是什么？”
狗娃翻身把他按在地上，两眼发红:“我说了我不是逃兵！我不是！”
但他身材实在矮小，在一群官兵中像个弱鸡崽子，很快就被掀下去，按在地上揍。
“干什么！”沈行俭才训练完骑兵，就见这群人扭打在一起，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呵斥:“打自己兄弟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去跟胡人打！”
几个士兵不怎么服气的起身，狗娃躺在地上，满眼泪水，咬紧的牙关里溢出呜咽。
他们说得对。
他就是个孬种。
和逃兵有什么区别？
“你过来。”
听到沈行俭招呼他的声音，狗娃慢吞吞爬起来，身后是众人嘲讽的目光。
“叫什么名字？”
“张狗娃。”
一旁有人插嘴:“团练，他胡说，明明叫钱狗娃。”
狗娃低着头:“改名了，现在姓张。”
沈行俭拧眉，沉声道:“头抬起来！到了战场上你要把脖子露出来让胡人砍吗？”
眼泪终于一颗颗滴落，身后士兵见状嘲笑出声。
沈行俭没有呵斥他们，战场上，最不应该有的就是眼泪。
他们是兵，身后是大魏国土，护佑的是大魏百姓，勇敢和牺牲就是光荣，懦弱和胆怯便是耻辱。
“往前看！”
狗娃抬起头，朦胧中看到张小妹还在坚持扎马步，一身绿袄在雪地里很是鲜亮，周围一圈士兵给她打气。
小妹双腿颤抖，终于坚持不住，摔倒在地。士兵要拉她起来，她拨开一圈手，自己拍拍屁股利落的站了起来，大病初愈，人还很瘦弱，但眼睛亮晶晶的，额上一圈汗水闪着细碎的光。
就像是，荒漠里的沙冬青。
正在努力的扎根、顽强的生长。
“看到了吗？”
“看到了。”
“看到了明天就和小妹一起扎马步。你身材过于矮小，底盘不稳，等马步扎够了，我教你怎么杀人。”
沈行俭没有问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想知道。
但既然是他手下的兵，就不能是孬种。
至少，要会杀人。
杀胡人。
榆津关的惨状传回京城，震惊朝野，魏帝震怒。
半月之后，大将军沈畋率领几十万大军抵达幽州边境，战线在整个边疆拉开，狼烟滚滚。
榆津关有多惨？
京城收到的奏报上有八个字。
尸横遍野，人间炼狱。
可当沈行俭跟着军队来到榆津关戍守，才知道这八个字的分量。
“咕，咕——”
孤城中还听得见不断盘旋的兀鹫凄厉的叫声，只因血腥味即使过了半月还依稀残存。
站上城墙远远望去，空寂无人，千里孤坟被大雪覆盖，白茫茫大地，一片干净。
城中官兵正在操练，将领被张小妹缠得焦头烂额，见沈行俭等人来，想出去迎接，却无奈被张小妹堵在门口。
“大人，您就教教我，让我跟着你们一起吧！”
“哎哟，姑奶奶，你一个女娃娃，又不能上战场，学啥杀敌啊？”
将领无奈扶额，自从张小妹被从床底下抱出来，就大病了一场。这才刚刚病好，吵着闹着要学杀敌兵法，跟着大军操练。
可她才七岁一个女娃娃，待在家里学学绣花裁衣才是正事。这么冷的天在雪地操练再怎么也得褪层皮，让她一个女娃娃杀敌报国他们这些大老爷们还要不要脸了？
沈行俭及时解了围:“团练使沈行俭，奉命驻守榆津关，不知这是？”
将领赶紧挣脱出来，拉着沈行俭往旁边走，给他解释一番，随后叹气:“这女娃娃也是可怜，就是脾气犟的跟头牛似的，我想着认她当闺女，也能照应着点。她死活不肯，非要留在榆津关学杀敌兵法给姐姐姐夫报仇，沈团练您留在这儿帮我照看着点，她家就剩她一个了。”
沈行俭点头，回头看了看，就见张小妹扒着门警惕的看着他，稚嫩的眉眼中满是戒备。
将领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抱了抱张小妹:“孩子啊，叔叔要回延城了，你待在这儿就跟着这位沈团练好好的啊！”
张小妹沉默，将领带着兵往外走，泪眼汪汪，一步三回头，倒显得张小妹冷漠异常。
送别了将领，沈行俭一转头正对上张小妹的视线，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开口。
“你，你想学杀敌兵法？”
沈行俭犹豫着询问，从没照顾过这么小的孩子，这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也觉得我不能学杀敌吗？”
“不是。”沈行俭蹲下身平视她，斟酌着回应:“我有个朋友，他家是名门贵族，自己也才华出众、仪表堂堂，有宰相之才。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他一定会按照惯例进入翰林院做大官，此后步步高升，一辈子平安顺遂。”
沈行俭顿了顿，有些恍惚，一年未见，也不知他在徐州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
徐州多灾，他身体又弱，定是不好受。
“后来呢？”小女孩儿有些好奇的声音打断了沈行俭的沉思。
沈行俭轻轻笑了笑:“后来，谁也没想到他会自请去瘟疫盛行的徐州赈灾。他是个文官，却救了灾民，杀了贪官，灭了蝗虫，除了土匪。”
“他真厉害。”
张小妹不明白这位沈团练讲这个故事是想说什么，但也由衷敬佩这位英雄。
沈行俭认真的看着她:“所以，我是想说没有谁天生就被限定应该做什么，他是个文官，做的尽是将军事。你是个女孩，也能上阵杀敌，保家卫国。”
“那你同意我跟着训练啦？”
张小妹眼睛发亮，几乎要跳起来，七岁的小女孩儿终于不再死气沉沉，有了点活泼的意味。
“操练很辛苦的，很早就得起来，在冰天雪地里摸爬滚打，你能坚持吗？”
“我能！我能！”
张小妹急不可耐，生怕晚一点答复就不能再跟着去操练。
沈行俭想了想在崔知鹤家曾经看到他和小妹妹的相处方式，随即伸出小拇指:“拉钩，只要你能坚持，我一定教你。”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粗糙的大手和稚嫩的小手按上拇指，在北风中认真的定下誓约。
很多年后，大魏历史上第一位女将军满怀感叹的回忆这场北风，再一次讲起这场誓约，以及——
有着将军骨的文臣和有着文臣心的武将。
自此之后，榆津关中，顶着北风操练的官兵里，多了个扎马步的小女孩儿，刮风下雪，从未缺席。
狗娃喘着粗气，即使是冰天雪地，操练了一下午也满身是汗，累得够呛。
“那不是个女娃吗？女娃也能上战场？”
狗娃身边的士兵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白他一眼:“女娃咋了？团练说了，保家卫国，不分男女。”
又唾弃他:“哟！钱狗娃，你个弱不拉几的逃兵也好意思说小妹？”
“我不是逃兵！”狗娃额角瞬间青筋暴起，近乎嘶吼:“我没逃！”
周围士兵都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却还是梗着脖子道:“其他驻守的人都死绝了，就活了你一个，油皮都没破，你不是逃兵是什么？”
狗娃翻身把他按在地上，两眼发红:“我说了我不是逃兵！我不是！”
但他身材实在矮小，在一群官兵中像个弱鸡崽子，很快就被掀下去，按在地上揍。
“干什么！”沈行俭才训练完骑兵，就见这群人扭打在一起，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呵斥:“打自己兄弟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去跟胡人打！”
几个士兵不怎么服气的起身，狗娃躺在地上，满眼泪水，咬紧的牙关里溢出呜咽。
他们说得对。
他就是个孬种。
和逃兵有什么区别？
“你过来。”
听到沈行俭招呼他的声音，狗娃慢吞吞爬起来，身后是众人嘲讽的目光。
“叫什么名字？”
“张狗娃。”
一旁有人插嘴:“团练，他胡说，明明叫钱狗娃。”
狗娃低着头:“改名了，现在姓张。”
沈行俭拧眉，沉声道:“头抬起来！到了战场上你要把脖子露出来让胡人砍吗？”
眼泪终于一颗颗滴落，身后士兵见状嘲笑出声。
沈行俭没有呵斥他们，战场上，最不应该有的就是眼泪。
他们是兵，身后是大魏国土，护佑的是大魏百姓，勇敢和牺牲就是光荣，懦弱和胆怯便是耻辱。
“往前看！”
狗娃抬起头，朦胧中看到张小妹还在坚持扎马步，一身绿袄在雪地里很是鲜亮，周围一圈士兵给她打气。
小妹双腿颤抖，终于坚持不住，摔倒在地。士兵要拉她起来，她拨开一圈手，自己拍拍屁股利落的站了起来，大病初愈，人还很瘦弱，但眼睛亮晶晶的，额上一圈汗水闪着细碎的光。
就像是，荒漠里的沙冬青。
正在努力的扎根、顽强的生长。
“看到了吗？”
“看到了。”
“看到了明天就和小妹一起扎马步。你身材过于矮小，底盘不稳，等马步扎够了，我教你怎么杀人。”
沈行俭没有问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想知道。
但既然是他手下的兵，就不能是孬种。
至少，要会杀人。
杀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