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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卿音自从踏入月下仙宫开始，长久以来便一直由凤落心悉心照料。
于她而言，凤落心不仅仅是仙宫之中悉心照拂自己的长辈，更是世间最为亲近依赖的知心姐姐。
昔日凤落心毫无预兆地不辞而别，从此彻底销声匿迹，消失在月下仙宫的茫茫云海之间。
待到余卿音闭关突破修为境界缓缓出关，没过多久便毅然离开了这座养育她许久的仙宫，独自迁居至清幽僻静的琴音山潜心修行。
她也只是名义上身为月下仙宫第五代圣女。
“凤姐姐，你怎会隐居在京州，还是凤仙云楼的神秘楼主，如今你我相聚，真乃大幸！可否想过回月下仙宫？”
凤落心脚步轻缓地缓步走上前，目光温柔凝望着眼前的余卿音。
数年光阴荏苒，昔日稚嫩的少女已然出落得清冷绝俗，气质绝尘，唯独看向自己的眼眸里，依旧保留着从前那般纯粹又全然的依赖。
凤落心心头骤然一软，眼尾微微发酸，眼底悄然泛起一层湿润的水光。
漫长的数年里，她曾在无数个深夜梦回这场久别重逢的画面，可心底始终不敢奢望，有朝一日能够这般安然无恙地站在余卿音面前，与她从容相见。
“小姐，月下仙宫，我回不去了，小姐当真对当年的事一无所知？也对，那些贱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又怎会将此事告知于你，让你知道分毫。”
房门之外，铃羽静立廊前，一双清冷淡漠的眼眸淡淡落在紧闭的木门之上。
他心底纵然积攒着万千想要对余卿音倾诉的话语，最终还是压下所有念头，没有贸然推门闯入。
他心思通透，看得一清二楚。
余卿音生性清冷孤僻，世间寥寥无几能够交心之人，眼前二人是阔别多年的至交旧友，积压了十几年的心事苦楚亟待互相倾诉，这份难得的独处时光，理应只属于她们二人。
铃羽索性侧身轻轻倚靠在冰冷的廊柱之上，收敛周身所有凌厉气息，神色恬淡安静等候在外，分毫不去惊扰屋内的温情氛围。
他眸光微沉，暗自沉吟思索：“当日在东星森林时，我便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中蛰伏窥视着我，应当就是鬼餸是吗？先前在沈府之内，与余姑娘交手缠斗的也正是此人。此人修炼的功法邪气诡谲，绝非正派修行路数，本身又是稀少的七品符篆师，的确是一个棘手难缠的隐患。不过，想要彻底诛杀此人固然困难重重，但若是让他再也无法辅佐姬晓才，却并不算难事。”
房间之内，烛火摇曳微光，暖意氤氲。
凤落心伸出纤长的手掌，轻轻握住余卿音的手，彼此温热的温度顺着肌肤相融，抚平心底大半的寒凉。
余卿音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纸，纸上字迹清秀娟秀，正是凤落心往日的笔迹。
时隔数年岁月流转，这一封离别信依旧被余卿音妥善珍藏，完好保存至今。
“凤姐姐，当年的月下仙宫究竟发生了什么，在我闭关的那段时间，你都经历了什么，为何留下一封离别信人间蒸发。你可知，我离开月下仙宫，居住琴音山，是为了寻你，我寻了你整整两年！没一点踪迹，才放弃的。”
凤落心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浅笑，指尖微微蜷缩，望着眼前满心困惑的余卿音，轻声叹道：“小姐，我何德何能得小姐这般宠爱。你可知，我当年并非不辞而别，这封离别信也非我手笔，而是第三代圣女冰寒月伪造的。说到底，我凤落心成也因吞灵寒蝉，败也因吞灵寒蝉。”
余卿音身躯猛地一颤，下意识骤然收紧紧握对方的手掌，双眸睁大，失声开口：“冰寒月？我听过此人名字，她为什么要留这离别信，伪造成你的字迹，吞灵寒蝉？那是我当年在月下秘境机缘所得，亲手赠予你的灵兽，怎会…”
“正是因为这一只小小的灵兽，才彻底毁掉了我在月下仙宫的一切，也硬生生逼得我只能隐居落脚在京州此地。”凤落心眼底掠过一抹化不开的悲凉落寞，缓缓掀开尘封已久的过往旧事，“你或许不知，我最初侍奉跟随的人，从来都并不是你，而是月下仙宫的第三代圣女，冰寒月。”
余卿音平日里与冰寒月并无多少交集，却也早已听闻这位三代圣女的威名。
此人心高气傲，性情凉薄狠戾，手段阴绝，是整个月下仙宫之内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存在，并且近日已然顺利突破修为，抵达九品巅峰之境。
“冰寒月此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心胸狭隘，眼中从来容不得半点沙子。”凤落心缓缓述说往昔，语声控制不住微微轻颤，那些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屈辱与刺骨伤痛，即便时隔十数载光阴，依旧清晰历历在目，“我在她身侧侍奉多年，向来谨小慎微，步步小心，即便如此依旧动辄得咎。只要她稍有心生不悦，便会对我百般苛责，肆意折辱欺压。那段漫长的岁月里，我活得如履薄冰，惶恐不安，从来不敢有半分怨言。”
“直到后来你降临月下仙宫，我才终于得以脱离冰寒月的掌控束缚，有幸被仙宫调配，来到你的身边成为贴身侍女。所幸我自身修行天赋尚可，修为在仙宫年轻一辈当中也算名列前茅，方才才有资格侍奉在小姐身侧。”谈及此处，凤落心的语调才渐渐舒缓下来，眼底泛起一抹柔和暖意，“相伴你的那些年岁，你待我真心宽厚，温柔和善，让我在冰冷的月下仙宫，收获了从未拥有过的温暖与尊重。那段朝夕相伴的时光，是我半生以来最为安稳惬意，无忧无虑的日子。”
余卿音静静聆听着，心口一阵阵酸涩发胀。
她从来都无从知晓，凤落心在来到自己身前，竟熬过了这般灰暗痛苦的岁月。
当年她只觉得二人性情投缘，便全心全意坦诚相待，却不曾明白，这份简单纯粹的相伴，对于深陷绝境的凤落心而言，是黑暗之中唯一降临的天光。
那年，余卿音方才八岁，而凤落心已是三十五岁。
“后来你只身深入月下秘境，机缘巧合之下收服得到了吞灵寒蝉。这只灵物乃是世间万年难遇的无上至宝，能够吞噬周遭天地灵气化为自身底蕴，辅佐修士飞速精进修为。你感念我修行路途艰难不易，没有半分犹豫，便将这份稀世珍宝转手赠予了我。”
凤落心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指尖，眸光悠远，继续缓缓诉说：“我得到吞灵寒蝉之后，日夜潜心闭关苦修，修为一日千里，不过短短半年光阴，我的修行境界便一举反超，远远凌驾于冰寒月之上。”
“冰寒月本就心胸狭隘偏执，从前我在她手下受尽冷眼欺凌，如今我的修为已然超越于她，又深得小姐你的全然信任，她自此便对我恨意丛生，嫉妒入骨。”凤落心的语气骤然变冷，眉宇间萦绕着刺骨的寒意与深重恨意，“她眼见我依靠吞灵寒蝉一鸣惊人，崭露锋芒，当下便心生歹念，暗中联合仙宫内平日里与她交好的一众长老，精心布下一场阴险圈套，刻意构陷污蔑于我。”
“她们刻意颠倒黑白，四处散播流言蜚语，对外谎称吞灵寒蝉根本不是你好心赠予于我，而是我蓄意伺机偷盗而来的至宝。污蔑我欺主忘恩，偷窃宝物品行卑劣，没有资格留在月下仙宫，更不配长久侍奉在你的左右。”
一番话语入耳，余卿音胸中怒火翻涌：“她们竟敢如此信口雌黄，无端污蔑你的清白！”
“月下仙宫内部本就势力错综复杂，盘根错节。冰寒月身为资历深厚的三代圣女，在仙宫根基根深蒂固，数位长老又在一旁刻意推波助澜，所有莫须有的脏水尽数全部泼洒在我的身上。”凤落心露出一抹无力的苦笑，满眼皆是世事无奈，“彼时你正在闭关修行，隔绝外界一切音讯，全然不知仙宫变故。我孤身一人在仙宫根基浅薄势单力薄，无论我如何费尽口舌辩解，都抵挡不住满城流言蜚语，更是抗衡不了冰寒月联合一众长老的联手施压。她们公然向仙宫逼宫，要求废掉我的一身修为，将我永久逐出月下仙宫，并且强行夺回吞灵寒蝉，交由冰寒月亲手处置。”
“倘若我当时选择继续滞留仙宫，不仅无法洗刷自身冤屈，证明清白，更会让你赠予我的吞灵寒蝉落入冰寒月这种歹毒之人手中，白白辜负了你当初的一番心意。”凤落心缓缓闭上双眼，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万般无奈走投无路之下，我只能趁着夜色苍茫，连夜逃离月下仙宫。可冰寒月依旧不肯善罢甘休，派遣大批仙宫弟子一路追杀于我，一心想要将我赶尽杀绝，强行夺走吞灵寒蝉。”
“往后我一路颠沛流离，四处辗转逃亡，时时刻刻躲藏追杀，常年不敢显露半点自身踪迹。我拼尽一切只为牢牢护住你赠予我的吞灵寒蝉，绝不能让这件承载你心意的灵物落入那贱人手中。”她慢慢睁开眼眸，目光温柔望向眼前的余卿音，“后来我辗转游历各方地界，心中始终挂念你的安危行踪，故而特意选择落脚京州，常年打探你的消息，却始终一无所获。之后我耗费数年心血，一手建立起凤仙云楼，以楼阁产业作为掩护隐匿行踪，在此隐居蛰伏，这一躲藏，便是整整十几年，平日里我也极少在世间抛头露面。”
话音落下，整间屋子陷入一片安静的沉寂。唯有桌前烛火轻轻噼啪作响，摇曳跳动。
余卿音望着眼前满腹委屈、隐忍多年的凤落心，积攒许久的泪水终于再也克制不住，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心底心疼到无以复加。
她此刻才彻底明白，对方十余载颠沛流离，亡命天涯，全部都是为了守护当初赠予自己的那一只灵兽。
外廊下，铃羽将屋内二人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尽数听入耳中。素来清冷平静的眸底，不由得泛起层层波澜。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的旧友重逢，却万万没有料到，这段情谊背后竟埋藏着如此曲折阴私的恩怨纠葛。
心中不由得对心思歹毒、不择手段的冰寒月生出浓浓的鄙夷厌恶，铃羽本就对虚伪浮华的月下仙宫从来没有半点好感。
余卿音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紧紧将凤落心拥入怀中，嗓音哽咽沙哑，满是愧疚：“是我不好，当年我没能护住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在外流落十几年。”
凤落心抬手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柔声温柔安抚，眼底却已然看透世事，满心释然：“都过去了，小姐，如今能够再度与你相见重逢，所有的苦难便都值得。你看，现如今我已然突破达到九品巅峰修为，若是让冰寒月那个贱女人得知此事，定然会被气得恼羞成怒。如今我坐拥凤仙云楼，衣食无忧安稳度日，只是这吞灵寒蝉，我理应归还给小姐。”
余卿音指尖微微轻颤，立刻伸手轻轻按住凤落心准备递出灵蝉的手掌，将那一枚通体莹润、萦绕淡淡月华清辉的吞灵寒蝉，重新轻轻推回她的掌心之中。
“凤姐姐，你糊涂。”她轻轻摇头，抬手温柔拭去凤落心眼角的湿润泪光，“这灵蝉从当年赠予你的那一刻开始，便是寄托你我情谊的念想之物，一旦送出，便与我再无半点干系，完完全全属于你一人。更何况我如今早已修成九品巅峰境界，体内灵力浑厚充盈，自身道心稳固无匹，吞灵寒蝉的灵力滋养与吞噬妙用，于我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从来都不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她微微停顿片刻，深深望着凤落心眼底猝不及防浮现的错愕神色，心底酸涩愈发浓重。
随即伸手紧紧合拢对方握着灵蝉的手掌，将这只陪伴凤落心熬过无数苦难岁月的灵物，牢牢包裹在两人掌心之间。
“你方才也曾说过，这十几年漫长的流离孤苦岁月里，朝夕陪伴在你身边的从来都不是我，唯有这一只吞灵寒蝉不离不弃。它替我陪伴你熬过无数孤寂清冷的长夜，替我抵挡一路无数致命凶险危难。它是你半生孤寂里唯一的依靠，是漫漫长夜中仅存的微光，我又怎么忍心将它从你的身边硬生生夺走。”
屋内烛火随风轻轻摇曳，将二人相拥依偎的身形映照在斑驳墙壁之上，一室温情暖意融融。
余卿音凝视着凤落心瞬间泛红湿润的眼眶，语声轻柔绵长，继续缓缓说道：“是你悉心守护它十余载光阴，视它如同性命一般珍贵，这只灵蝉早已与你心神相融，密不可分，更是你我之间深厚情谊最好的见证。往后，便让它永远留在你的身侧，陪着你镇守凤仙云楼，陪着你岁岁安稳度日，从今往后，再也不要提起归还二字。”
凤落心怔怔地凝望着眼前容颜清丽、气度已然超凡绝尘的余卿音，喉头哽咽堵塞，久久失语，半晌都无法说出半个字。
她垂眸看向掌心安静蛰伏的吞灵寒蝉，似是感知到主人起伏的情绪，灵蝉微微蠕动身躯，轻柔蹭蹭她的指尖，一缕温润暖意顺着指尖流淌，缓缓浸润整片心田。
良久之后，凤落心才抬起眼眸，望着眼前的余卿音，积压多年的泪水终究簌簌滚落而下，眉眼之间却盛满释怀真切的欢喜。
“好，好…我听小姐的。”凤落心重重颔首，小心翼翼将吞灵寒蝉贴身收入怀中妥善安放，如同珍藏世间独一无二的绝世珍宝。而后她抬眼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余卿音，眉宇间满是彻底放下心事的安然安心。
“我就知道，我当年从来没有看错人。小姐年纪尚且这般轻浅，便稳稳踏入九品巅峰的高深境界，修行造诣远超世间同辈修士，甚至胜过昔日的我们，当真乃是举世罕见的天纵奇才。”
盘踞在心头十几年的沉甸甸大石，在此刻终于彻底落地消散。
当年月下仙宫变故突发，她最放心不下牵挂的人便是余卿音。
冰寒月心性阴狠狭隘，睚眦必报，自从灵蝉一事过后便与她们二人结下死怨。
凤落心一直深深担忧，对方会暗中伺机对孤身一人的余卿音痛下杀手。
自从她离开仙宫之后，余卿音便成为了唯一能够撼动冰寒月三代圣女地位的存在。
从前的余卿音满心执念，一心只想潜心修炼变强，外加四处寻访凤落心的踪迹，对于人人争抢的圣女权位从来毫无贪恋。
待到四代圣女雪狐月退位晋升长老之后，圣女之位才顺延落到余卿音身上，向来都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虚衔而已。
凤落心深深敛住心绪，深吸一口气，神色骤然变得凝重肃穆，将埋藏心底多年的隐秘隐患全然告知：“小姐有所不知，冰寒月能够长久稳坐月下仙宫三代圣女的位置，依靠的从来都不只是仙宫单方面的偏袒庇护，而是她苦修的一门歹毒无上寒功——《月寒极尽功》。这套功法属于月下仙宫远古秘传心法，仅有极少数核心嫡系女弟子才有资格修炼，功法习性诡异阴寒，既能吞噬天地四方所有寒气化为自身修为，又可以将磅礴无尽的寒力尽数储藏在精神识海之中，蓄力一朝爆发，杀伤力无穷无尽。”
“她正是依仗这门霸道寒功，在同辈弟子当中所向无敌，无人能及，才牢牢坐稳圣女之位。除此之外，她还承蒙冰殿主亲手赏赐的顶尖寒系法器寒宝月光轮，功法与法器相辅相成，彼此增益，令她一身寒道修为更是深不可测，令人忌惮。”凤落心眉头微蹙，神色愈发沉凝。
“而吞灵寒蝉天生孕育世间至纯至净的清灵寒气，与她修炼的《月寒极尽功》堪称天造地设的绝佳契合之物。若是当真被她夺走灵蝉，借助灵蝉本源寒气滋养自身功法，充盈自身，再配合寒宝月光轮相辅相成，她日后突破进阶成神境界的机缘概率，将会直接暴涨数倍之多！”
谈及此处，凤落心回想过往种种，看向余卿音的目光里不由得染上几分后怕：“当年她不惜对我赶尽杀绝，一方面是忌惮我突飞猛进的修行速度，另一方面便是长久觊觎这只吞灵寒蝉。我这些年刻意隐匿行踪，拼死守护灵蝉，不肯轻易暴露自身踪迹，一来是不愿辜负小姐当初的托付信任，二来便是拼死杜绝让这件至宝落入她的手中，助长她的修为，让她轻易踏足成神之路。如今小姐修为高深稳固，足以自保，我悬在心间多年的大石，也终于可以彻底放下，亲眼看见你安然无恙，我所有的心事便已然了结。”
屋外清辉满地，皎洁清冷的月光静静泼洒在铃羽一身墨色的衣袍之上。
他静静倚靠廊柱孑然伫立，屋内二人的谈话尽数入耳。原本就微微起伏的心底，此刻又平添数分凛冽的冷意与厌弃。
他这才彻底知晓，冰寒月的阴险歹毒，远比自己先前预想的还要过分不堪。
只为贪图一己修行捷径，谋求更高境界，便能不择手段残害同门，掠夺他人机缘至宝。
这般自私阴狠的卑劣行径，也让他对素来冠以圣地美名、实则内里腐朽不堪的月下仙宫，生出越发浓烈的鄙夷与不屑。
“这月下仙宫尽出这般心性扭曲之辈，所谓超然世外的仙家圣地，果真和墨渊前辈遗留日记之中记载的内容相差无几。仙宫殿主同样是表面道貌岸然，内里私心深重，当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有何等上位之人，便会养育出何等卑劣的门下子弟。”
屋内的谈话仍旧还在继续。
“凤姐姐，日后有何打算？既然月下仙宫已然再也回不去，可愿返回我的琴音山隐居？或是依旧留在京州，坐镇凤仙云楼继续做这一方楼主？”
“我这些年虽一直没能打探到小姐的下落，但是近日我从京州快报之中得知消息，仙宫长老冰寒月即将动身前往极寒荒芜的北境国。虽不知真假，但我几日之后还是打算启程奔赴北境，了结当年的血海深仇。如今我已然修成九品巅峰，吞灵寒蝉也早已与我心神认主，此生能够再度与小姐重逢相见，纵然赴死，也已然无憾。”
“你要前往北境国？你我二人好不容易才得以重逢相聚，你现如今便又要离我远去了吗？凤姐姐，我心中舍不得你。”
“以我如今的修为境界，正面抗衡那贱女人未必会落入下风。有些陈年执念终究需要亲自了结，冰寒月一日不死，我心底这份心结便永远无法解开。唯有冰寒月一死，我念头彻底通达，才能够助力我日后冲击成神境界。小姐你当真变了许多，昔日那个眼底黯淡无光、孤寂漠然的少女，如今已然变得这般温柔通透，善解人意。想来，应当是和门外那一位少年有所渊源。我察觉他身上独有的金色九品印，这一代世间年轻修士当中果然妖孽辈出。我初来京州之时，尚且被乐正彩府的圣女天资容貌所惊艳，如今又见这般身负金色九品印的少年奇才，阴国当真算得上是人杰地灵的一方大地。小姐，话已至此不宜多言，再继续闲谈下去，恐怕我便会舍不得转身离开了。你我后会有期，待我亲手了结那陈年老孽，斩杀冰寒月之后，再来寻你相聚。”
本章完。
余卿音自从踏入月下仙宫开始，长久以来便一直由凤落心悉心照料。
于她而言，凤落心不仅仅是仙宫之中悉心照拂自己的长辈，更是世间最为亲近依赖的知心姐姐。
昔日凤落心毫无预兆地不辞而别，从此彻底销声匿迹，消失在月下仙宫的茫茫云海之间。
待到余卿音闭关突破修为境界缓缓出关，没过多久便毅然离开了这座养育她许久的仙宫，独自迁居至清幽僻静的琴音山潜心修行。
她也只是名义上身为月下仙宫第五代圣女。
“凤姐姐，你怎会隐居在京州，还是凤仙云楼的神秘楼主，如今你我相聚，真乃大幸！可否想过回月下仙宫？”
凤落心脚步轻缓地缓步走上前，目光温柔凝望着眼前的余卿音。
数年光阴荏苒，昔日稚嫩的少女已然出落得清冷绝俗，气质绝尘，唯独看向自己的眼眸里，依旧保留着从前那般纯粹又全然的依赖。
凤落心心头骤然一软，眼尾微微发酸，眼底悄然泛起一层湿润的水光。
漫长的数年里，她曾在无数个深夜梦回这场久别重逢的画面，可心底始终不敢奢望，有朝一日能够这般安然无恙地站在余卿音面前，与她从容相见。
“小姐，月下仙宫，我回不去了，小姐当真对当年的事一无所知？也对，那些贱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又怎会将此事告知于你，让你知道分毫。”
房门之外，铃羽静立廊前，一双清冷淡漠的眼眸淡淡落在紧闭的木门之上。
他心底纵然积攒着万千想要对余卿音倾诉的话语，最终还是压下所有念头，没有贸然推门闯入。
他心思通透，看得一清二楚。
余卿音生性清冷孤僻，世间寥寥无几能够交心之人，眼前二人是阔别多年的至交旧友，积压了十几年的心事苦楚亟待互相倾诉，这份难得的独处时光，理应只属于她们二人。
铃羽索性侧身轻轻倚靠在冰冷的廊柱之上，收敛周身所有凌厉气息，神色恬淡安静等候在外，分毫不去惊扰屋内的温情氛围。
他眸光微沉，暗自沉吟思索：“当日在东星森林时，我便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中蛰伏窥视着我，应当就是鬼餸是吗？先前在沈府之内，与余姑娘交手缠斗的也正是此人。此人修炼的功法邪气诡谲，绝非正派修行路数，本身又是稀少的七品符篆师，的确是一个棘手难缠的隐患。不过，想要彻底诛杀此人固然困难重重，但若是让他再也无法辅佐姬晓才，却并不算难事。”
房间之内，烛火摇曳微光，暖意氤氲。
凤落心伸出纤长的手掌，轻轻握住余卿音的手，彼此温热的温度顺着肌肤相融，抚平心底大半的寒凉。
余卿音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纸，纸上字迹清秀娟秀，正是凤落心往日的笔迹。
时隔数年岁月流转，这一封离别信依旧被余卿音妥善珍藏，完好保存至今。
“凤姐姐，当年的月下仙宫究竟发生了什么，在我闭关的那段时间，你都经历了什么，为何留下一封离别信人间蒸发。你可知，我离开月下仙宫，居住琴音山，是为了寻你，我寻了你整整两年！没一点踪迹，才放弃的。”
凤落心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浅笑，指尖微微蜷缩，望着眼前满心困惑的余卿音，轻声叹道：“小姐，我何德何能得小姐这般宠爱。你可知，我当年并非不辞而别，这封离别信也非我手笔，而是第三代圣女冰寒月伪造的。说到底，我凤落心成也因吞灵寒蝉，败也因吞灵寒蝉。”
余卿音身躯猛地一颤，下意识骤然收紧紧握对方的手掌，双眸睁大，失声开口：“冰寒月？我听过此人名字，她为什么要留这离别信，伪造成你的字迹，吞灵寒蝉？那是我当年在月下秘境机缘所得，亲手赠予你的灵兽，怎会…”
“正是因为这一只小小的灵兽，才彻底毁掉了我在月下仙宫的一切，也硬生生逼得我只能隐居落脚在京州此地。”凤落心眼底掠过一抹化不开的悲凉落寞，缓缓掀开尘封已久的过往旧事，“你或许不知，我最初侍奉跟随的人，从来都并不是你，而是月下仙宫的第三代圣女，冰寒月。”
余卿音平日里与冰寒月并无多少交集，却也早已听闻这位三代圣女的威名。
此人心高气傲，性情凉薄狠戾，手段阴绝，是整个月下仙宫之内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存在，并且近日已然顺利突破修为，抵达九品巅峰之境。
“冰寒月此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心胸狭隘，眼中从来容不得半点沙子。”凤落心缓缓述说往昔，语声控制不住微微轻颤，那些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屈辱与刺骨伤痛，即便时隔十数载光阴，依旧清晰历历在目，“我在她身侧侍奉多年，向来谨小慎微，步步小心，即便如此依旧动辄得咎。只要她稍有心生不悦，便会对我百般苛责，肆意折辱欺压。那段漫长的岁月里，我活得如履薄冰，惶恐不安，从来不敢有半分怨言。”
“直到后来你降临月下仙宫，我才终于得以脱离冰寒月的掌控束缚，有幸被仙宫调配，来到你的身边成为贴身侍女。所幸我自身修行天赋尚可，修为在仙宫年轻一辈当中也算名列前茅，方才才有资格侍奉在小姐身侧。”谈及此处，凤落心的语调才渐渐舒缓下来，眼底泛起一抹柔和暖意，“相伴你的那些年岁，你待我真心宽厚，温柔和善，让我在冰冷的月下仙宫，收获了从未拥有过的温暖与尊重。那段朝夕相伴的时光，是我半生以来最为安稳惬意，无忧无虑的日子。”
余卿音静静聆听着，心口一阵阵酸涩发胀。
她从来都无从知晓，凤落心在来到自己身前，竟熬过了这般灰暗痛苦的岁月。
当年她只觉得二人性情投缘，便全心全意坦诚相待，却不曾明白，这份简单纯粹的相伴，对于深陷绝境的凤落心而言，是黑暗之中唯一降临的天光。
那年，余卿音方才八岁，而凤落心已是三十五岁。
“后来你只身深入月下秘境，机缘巧合之下收服得到了吞灵寒蝉。这只灵物乃是世间万年难遇的无上至宝，能够吞噬周遭天地灵气化为自身底蕴，辅佐修士飞速精进修为。你感念我修行路途艰难不易，没有半分犹豫，便将这份稀世珍宝转手赠予了我。”
凤落心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指尖，眸光悠远，继续缓缓诉说：“我得到吞灵寒蝉之后，日夜潜心闭关苦修，修为一日千里，不过短短半年光阴，我的修行境界便一举反超，远远凌驾于冰寒月之上。”
“冰寒月本就心胸狭隘偏执，从前我在她手下受尽冷眼欺凌，如今我的修为已然超越于她，又深得小姐你的全然信任，她自此便对我恨意丛生，嫉妒入骨。”凤落心的语气骤然变冷，眉宇间萦绕着刺骨的寒意与深重恨意，“她眼见我依靠吞灵寒蝉一鸣惊人，崭露锋芒，当下便心生歹念，暗中联合仙宫内平日里与她交好的一众长老，精心布下一场阴险圈套，刻意构陷污蔑于我。”
“她们刻意颠倒黑白，四处散播流言蜚语，对外谎称吞灵寒蝉根本不是你好心赠予于我，而是我蓄意伺机偷盗而来的至宝。污蔑我欺主忘恩，偷窃宝物品行卑劣，没有资格留在月下仙宫，更不配长久侍奉在你的左右。”
一番话语入耳，余卿音胸中怒火翻涌：“她们竟敢如此信口雌黄，无端污蔑你的清白！”
“月下仙宫内部本就势力错综复杂，盘根错节。冰寒月身为资历深厚的三代圣女，在仙宫根基根深蒂固，数位长老又在一旁刻意推波助澜，所有莫须有的脏水尽数全部泼洒在我的身上。”凤落心露出一抹无力的苦笑，满眼皆是世事无奈，“彼时你正在闭关修行，隔绝外界一切音讯，全然不知仙宫变故。我孤身一人在仙宫根基浅薄势单力薄，无论我如何费尽口舌辩解，都抵挡不住满城流言蜚语，更是抗衡不了冰寒月联合一众长老的联手施压。她们公然向仙宫逼宫，要求废掉我的一身修为，将我永久逐出月下仙宫，并且强行夺回吞灵寒蝉，交由冰寒月亲手处置。”
“倘若我当时选择继续滞留仙宫，不仅无法洗刷自身冤屈，证明清白，更会让你赠予我的吞灵寒蝉落入冰寒月这种歹毒之人手中，白白辜负了你当初的一番心意。”凤落心缓缓闭上双眼，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万般无奈走投无路之下，我只能趁着夜色苍茫，连夜逃离月下仙宫。可冰寒月依旧不肯善罢甘休，派遣大批仙宫弟子一路追杀于我，一心想要将我赶尽杀绝，强行夺走吞灵寒蝉。”
“往后我一路颠沛流离，四处辗转逃亡，时时刻刻躲藏追杀，常年不敢显露半点自身踪迹。我拼尽一切只为牢牢护住你赠予我的吞灵寒蝉，绝不能让这件承载你心意的灵物落入那贱人手中。”她慢慢睁开眼眸，目光温柔望向眼前的余卿音，“后来我辗转游历各方地界，心中始终挂念你的安危行踪，故而特意选择落脚京州，常年打探你的消息，却始终一无所获。之后我耗费数年心血，一手建立起凤仙云楼，以楼阁产业作为掩护隐匿行踪，在此隐居蛰伏，这一躲藏，便是整整十几年，平日里我也极少在世间抛头露面。”
话音落下，整间屋子陷入一片安静的沉寂。唯有桌前烛火轻轻噼啪作响，摇曳跳动。
余卿音望着眼前满腹委屈、隐忍多年的凤落心，积攒许久的泪水终于再也克制不住，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心底心疼到无以复加。
她此刻才彻底明白，对方十余载颠沛流离，亡命天涯，全部都是为了守护当初赠予自己的那一只灵兽。
外廊下，铃羽将屋内二人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尽数听入耳中。素来清冷平静的眸底，不由得泛起层层波澜。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的旧友重逢，却万万没有料到，这段情谊背后竟埋藏着如此曲折阴私的恩怨纠葛。
心中不由得对心思歹毒、不择手段的冰寒月生出浓浓的鄙夷厌恶，铃羽本就对虚伪浮华的月下仙宫从来没有半点好感。
余卿音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紧紧将凤落心拥入怀中，嗓音哽咽沙哑，满是愧疚：“是我不好，当年我没能护住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在外流落十几年。”
凤落心抬手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柔声温柔安抚，眼底却已然看透世事，满心释然：“都过去了，小姐，如今能够再度与你相见重逢，所有的苦难便都值得。你看，现如今我已然突破达到九品巅峰修为，若是让冰寒月那个贱女人得知此事，定然会被气得恼羞成怒。如今我坐拥凤仙云楼，衣食无忧安稳度日，只是这吞灵寒蝉，我理应归还给小姐。”
余卿音指尖微微轻颤，立刻伸手轻轻按住凤落心准备递出灵蝉的手掌，将那一枚通体莹润、萦绕淡淡月华清辉的吞灵寒蝉，重新轻轻推回她的掌心之中。
“凤姐姐，你糊涂。”她轻轻摇头，抬手温柔拭去凤落心眼角的湿润泪光，“这灵蝉从当年赠予你的那一刻开始，便是寄托你我情谊的念想之物，一旦送出，便与我再无半点干系，完完全全属于你一人。更何况我如今早已修成九品巅峰境界，体内灵力浑厚充盈，自身道心稳固无匹，吞灵寒蝉的灵力滋养与吞噬妙用，于我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从来都不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她微微停顿片刻，深深望着凤落心眼底猝不及防浮现的错愕神色，心底酸涩愈发浓重。
随即伸手紧紧合拢对方握着灵蝉的手掌，将这只陪伴凤落心熬过无数苦难岁月的灵物，牢牢包裹在两人掌心之间。
“你方才也曾说过，这十几年漫长的流离孤苦岁月里，朝夕陪伴在你身边的从来都不是我，唯有这一只吞灵寒蝉不离不弃。它替我陪伴你熬过无数孤寂清冷的长夜，替我抵挡一路无数致命凶险危难。它是你半生孤寂里唯一的依靠，是漫漫长夜中仅存的微光，我又怎么忍心将它从你的身边硬生生夺走。”
屋内烛火随风轻轻摇曳，将二人相拥依偎的身形映照在斑驳墙壁之上，一室温情暖意融融。
余卿音凝视着凤落心瞬间泛红湿润的眼眶，语声轻柔绵长，继续缓缓说道：“是你悉心守护它十余载光阴，视它如同性命一般珍贵，这只灵蝉早已与你心神相融，密不可分，更是你我之间深厚情谊最好的见证。往后，便让它永远留在你的身侧，陪着你镇守凤仙云楼，陪着你岁岁安稳度日，从今往后，再也不要提起归还二字。”
凤落心怔怔地凝望着眼前容颜清丽、气度已然超凡绝尘的余卿音，喉头哽咽堵塞，久久失语，半晌都无法说出半个字。
她垂眸看向掌心安静蛰伏的吞灵寒蝉，似是感知到主人起伏的情绪，灵蝉微微蠕动身躯，轻柔蹭蹭她的指尖，一缕温润暖意顺着指尖流淌，缓缓浸润整片心田。
良久之后，凤落心才抬起眼眸，望着眼前的余卿音，积压多年的泪水终究簌簌滚落而下，眉眼之间却盛满释怀真切的欢喜。
“好，好…我听小姐的。”凤落心重重颔首，小心翼翼将吞灵寒蝉贴身收入怀中妥善安放，如同珍藏世间独一无二的绝世珍宝。而后她抬眼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余卿音，眉宇间满是彻底放下心事的安然安心。
“我就知道，我当年从来没有看错人。小姐年纪尚且这般轻浅，便稳稳踏入九品巅峰的高深境界，修行造诣远超世间同辈修士，甚至胜过昔日的我们，当真乃是举世罕见的天纵奇才。”
盘踞在心头十几年的沉甸甸大石，在此刻终于彻底落地消散。
当年月下仙宫变故突发，她最放心不下牵挂的人便是余卿音。
冰寒月心性阴狠狭隘，睚眦必报，自从灵蝉一事过后便与她们二人结下死怨。
凤落心一直深深担忧，对方会暗中伺机对孤身一人的余卿音痛下杀手。
自从她离开仙宫之后，余卿音便成为了唯一能够撼动冰寒月三代圣女地位的存在。
从前的余卿音满心执念，一心只想潜心修炼变强，外加四处寻访凤落心的踪迹，对于人人争抢的圣女权位从来毫无贪恋。
待到四代圣女雪狐月退位晋升长老之后，圣女之位才顺延落到余卿音身上，向来都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虚衔而已。
凤落心深深敛住心绪，深吸一口气，神色骤然变得凝重肃穆，将埋藏心底多年的隐秘隐患全然告知：“小姐有所不知，冰寒月能够长久稳坐月下仙宫三代圣女的位置，依靠的从来都不只是仙宫单方面的偏袒庇护，而是她苦修的一门歹毒无上寒功——《月寒极尽功》。这套功法属于月下仙宫远古秘传心法，仅有极少数核心嫡系女弟子才有资格修炼，功法习性诡异阴寒，既能吞噬天地四方所有寒气化为自身修为，又可以将磅礴无尽的寒力尽数储藏在精神识海之中，蓄力一朝爆发，杀伤力无穷无尽。”
“她正是依仗这门霸道寒功，在同辈弟子当中所向无敌，无人能及，才牢牢坐稳圣女之位。除此之外，她还承蒙冰殿主亲手赏赐的顶尖寒系法器寒宝月光轮，功法与法器相辅相成，彼此增益，令她一身寒道修为更是深不可测，令人忌惮。”凤落心眉头微蹙，神色愈发沉凝。
“而吞灵寒蝉天生孕育世间至纯至净的清灵寒气，与她修炼的《月寒极尽功》堪称天造地设的绝佳契合之物。若是当真被她夺走灵蝉，借助灵蝉本源寒气滋养自身功法，充盈自身，再配合寒宝月光轮相辅相成，她日后突破进阶成神境界的机缘概率，将会直接暴涨数倍之多！”
谈及此处，凤落心回想过往种种，看向余卿音的目光里不由得染上几分后怕：“当年她不惜对我赶尽杀绝，一方面是忌惮我突飞猛进的修行速度，另一方面便是长久觊觎这只吞灵寒蝉。我这些年刻意隐匿行踪，拼死守护灵蝉，不肯轻易暴露自身踪迹，一来是不愿辜负小姐当初的托付信任，二来便是拼死杜绝让这件至宝落入她的手中，助长她的修为，让她轻易踏足成神之路。如今小姐修为高深稳固，足以自保，我悬在心间多年的大石，也终于可以彻底放下，亲眼看见你安然无恙，我所有的心事便已然了结。”
屋外清辉满地，皎洁清冷的月光静静泼洒在铃羽一身墨色的衣袍之上。
他静静倚靠廊柱孑然伫立，屋内二人的谈话尽数入耳。原本就微微起伏的心底，此刻又平添数分凛冽的冷意与厌弃。
他这才彻底知晓，冰寒月的阴险歹毒，远比自己先前预想的还要过分不堪。
只为贪图一己修行捷径，谋求更高境界，便能不择手段残害同门，掠夺他人机缘至宝。
这般自私阴狠的卑劣行径，也让他对素来冠以圣地美名、实则内里腐朽不堪的月下仙宫，生出越发浓烈的鄙夷与不屑。
“这月下仙宫尽出这般心性扭曲之辈，所谓超然世外的仙家圣地，果真和墨渊前辈遗留日记之中记载的内容相差无几。仙宫殿主同样是表面道貌岸然，内里私心深重，当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有何等上位之人，便会养育出何等卑劣的门下子弟。”
屋内的谈话仍旧还在继续。
“凤姐姐，日后有何打算？既然月下仙宫已然再也回不去，可愿返回我的琴音山隐居？或是依旧留在京州，坐镇凤仙云楼继续做这一方楼主？”
“我这些年虽一直没能打探到小姐的下落，但是近日我从京州快报之中得知消息，仙宫长老冰寒月即将动身前往极寒荒芜的北境国。虽不知真假，但我几日之后还是打算启程奔赴北境，了结当年的血海深仇。如今我已然修成九品巅峰，吞灵寒蝉也早已与我心神认主，此生能够再度与小姐重逢相见，纵然赴死，也已然无憾。”
“你要前往北境国？你我二人好不容易才得以重逢相聚，你现如今便又要离我远去了吗？凤姐姐，我心中舍不得你。”
“以我如今的修为境界，正面抗衡那贱女人未必会落入下风。有些陈年执念终究需要亲自了结，冰寒月一日不死，我心底这份心结便永远无法解开。唯有冰寒月一死，我念头彻底通达，才能够助力我日后冲击成神境界。小姐你当真变了许多，昔日那个眼底黯淡无光、孤寂漠然的少女，如今已然变得这般温柔通透，善解人意。想来，应当是和门外那一位少年有所渊源。我察觉他身上独有的金色九品印，这一代世间年轻修士当中果然妖孽辈出。我初来京州之时，尚且被乐正彩府的圣女天资容貌所惊艳，如今又见这般身负金色九品印的少年奇才，阴国当真算得上是人杰地灵的一方大地。小姐，话已至此不宜多言，再继续闲谈下去，恐怕我便会舍不得转身离开了。你我后会有期，待我亲手了结那陈年老孽，斩杀冰寒月之后，再来寻你相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