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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章合一章了）
老杨膝下一共育有二男二女。
大儿子是杨继业，下面是两个已经出嫁的女儿。
杨继祖作为排在末尾的小儿子，被全家寄予厚望，早早就送去开蒙，并且在十五岁的时候考中童生。
最近几年，他一直在重庆府城读书，只有逢年过节才回一趟家。
“少爷，您找我有事？”
眼前走来的年轻人，发髻间夹带肉眼可见的白发，脸上遍布着青春期独有的痘痘。
“没什么，只是许久未见，找你叙叙旧。”
“阿祖，到我面前坐下，跟我说说最近几年在府城读书，过得怎么样？”
杨继祖先是错愕，然后略显腼腆地把半张屁股搁在凳子上。
在他的印象中，少爷好像不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
李弘贞通过杨继祖的讲述得知，他在五年前中了童生后，一直未能考中秀才。
读书是件很花钱的事，以他家的条件，也没能力一直供他这么一个不事生产的人。
好在这孩子也算懂事，在三年前辞别了家人，独自到府城闯荡。
最近两年他在府城一家书院干打杂，吃住全包，算是半工半读了。
“阿祖，既然科举这条路走得如此艰难，有没有想过换条路走？”
“少爷此话怎讲？”
李弘贞直截了当说道：“我打算过完年，蛋糕铺子就交由你大哥夫妇全权负责，杨叔跟着我回李宅做管家。”
“镖局那边目前虽然是我和二叔在管，尚且还能忙得过来。”
“但是明年我就要去卫所报到，届时二叔一个人看管镖局也有些顾暇不及。”
“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你比较合适担任镖局掌柜。”
“因为你读书多，性情也和你大哥一样稳重，脑子也比你大哥灵光。”
“掌柜月俸十两，每年涨二两，怎么样？”
杨继祖心中一颤，月俸十两，那是什么概念？
以往在府城给人抄书写信，一个月才几百文钱，连给暗恋的姑娘买件礼物，都掏不出钱来，日子过得紧巴巴。
要是当了掌柜，简直不敢想象？
纵使李弘贞抛出来的橄榄枝很诱人，杨继祖还是如此说道：
“多谢少爷抬爱，且容我三思。”
一旁的王初一发表了他的看法：
“还考虑个啥？要是我就马上答应大哥了。”
“月俸十两银子，够你一个月逛好几次青楼了。”
“知道你为啥长痘痘吗？就是因为你想睡女人，又没钱睡，腹中欲火憋得难受无处可发泄，就跑脸上去了。”
李弘贞抄起桌上的杯子，作势要砸。
吓得王初一躲得远远的。
“快滚！别在这胡言乱语。”
骂走了王初一，李弘贞转头发觉杨继祖神色黯然，似乎刚才王初一的话让他受了很大的打击。
“阿祖，你别在意那杀千刀的话，他就是嘴贱欠抽。”
“若是心里不痛快，我就把他抓过来揍一顿。”
杨继祖低着头静静看着杯中的茶水，心里想着王初一刚才的话虽然难听了点，但说中了他的心坎。
如果手里有了更多钱，就能经常到那个姑娘的店里买烧鸡，顺便也能跟人家的父母熟络关系，然后正大光明上门提亲。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次路过那条街只能远远看那姑娘一眼，睡前再幻想着跟那姑娘发生点不可描述的事。
思及此，他轻轻叹了口气：“少爷不必了，他说的也有一定道理。这世道到哪都要花钱，没钱寸步难行。”
“我之所以不能果决答应少爷，乃因我不甘心放弃科举。”
“等我明年三月参加完院试，再来答复少爷。”
李弘贞知道他陷入“沉没成本”的定律，便点头道：“嗯，毕竟人各有志，我尊重你的选择。”
望着李弘贞离去的背影，杨继祖握了握拳头，心中燃起熊熊斗志。
“抱歉少爷，虽然你对我家有大恩，但我现在还不能报答你，请原谅我的自私。”
“婉儿一定要等我，等我考中秀才，我就上门提亲。”
........................
次日一早。
李家叔嫂乘坐镖局的马车，前往下河村祭祖。
路上，潘云瑶坐在车厢内，对着正在驾车的李弘贞喋喋不休。
“小叔啊，你干嘛要亲自驾车呀，这次咱回村里是衣锦还乡，你应该从镖局要么店里叫个人来替你驾车，要不然给村里人瞧见了，还以为咱家的马车是租来的。”
李弘贞头也不回的说道：“大嫂，今日是除夕，人家也要回去过年的。”
潘云瑶翻着白眼，嘴上阴阳怪气：“哎！嫂嫂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每逢过年过节，嫂嫂永远是最忙的那个，好不容易发了点财，雇得起六个丫鬟。我以为今年能清闲一点，没想到你却把六个丫鬟全放回去过年，也不留个给嫂嫂使唤。”
李弘贞对潘云瑶的无耻发言感到很无语。
祭祖的贡品是老杨的妻子和儿媳，天没亮就起来准备的。
潘云瑶她呢，睡到天亮才起来涂脂抹粉。
还好意思说自己忙？
似下河村这种穷乡僻壤，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一辆马车进村。
当李弘贞驾驶马车进村时，很快就引来诸多村民围观。
“咿呀！这是那位大官人，到咱村来啦！”
“瞧那骏马，哎哟！一看就是官老爷家养的。”
“大伙仔细瞧，那驾车的好像是三郎。”
马车开到祠堂门口停下，李弘贞下车后跟族人一一拱手打招呼。
小元魁很懂他娘要排场的需求，率先下车用他小小的身躯，搀扶潘云瑶下车。
她一出现，那些平日受男人追捧的村花，霎时黯然失色。
所有男人女人的目光，全都汇聚到潘云瑶身上。
如果要用一句成语来形容她，那就只有珠光宝气了。
这娘们为了这次在村里显摆，又从李弘贞那里借了十两黄金打成金步摇。
走起路来，头上的珠翠跟着莲步一摇一晃，男人见了眼睛挪不开，女人见了羡慕嫉妒恨。
比如汪氏。
她快步走到马车跟前，毫不客气地张口就骂。
“都啥时辰了，别人家都把贡品拿进去了，就你还在这慢吞吞的？”
潘云瑶知道汪氏故意在族人面前训斥自己，也不惯着她，当场就怼了回去。
“婶娘是不是老眼昏花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祭祖是辰时才开始的吧。现在才卯时末，婶娘这是急啥呢？”
“我就是看不惯你走路臀儿扭来扭去，跟那站巷子的窑姐没两样，败坏咱们家风。”
潘云瑶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臭老娘们这话，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说成妓女。
将祭品放上供桌之后，潘云瑶转过身继续扭着屁股来到汪氏面前，皮笑肉不笑的说：
“婶娘看不惯我，可以把眼睛闭上，咱好歹也是忠州大户，以前那也是伯爵之家。您见过哪个大户人家的妇人，走路跟一阵风似的？”
汪氏斜眼瞪着潘云瑶，一脸嫌弃的说道：“哎哟！这才做了几天富太太呀，身子骨这就养娇贵了。也不想想没嫁到我李家之前，你在娘家就跟下人没两样。”
潘云瑶刚想还嘴，忽见二叔从外头走进来，马上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婶娘说得对，云瑶不敢忘本。”
汪氏没想到这狐狸精一下子就服软了，不免有些得意：“哼！别忘记了你的出身，你本来就是要被娘家嫁给人做妾的，多亏大郎相中了你，才能嫁到李家做正妻。”
二叔进来刚好瞧见自己的老婆正在训斥潘云瑶，话还说得那么难听，周围的妇人交头接耳都在看笑话，顿感无地自容。
“大过年的，你别在列位祖宗面前训斥后辈，有事不能回家关起门来再说吗？”
“云瑶，快去照看好仔仔。”
潘云瑶对着二叔行过，然后朝汪氏得意一笑。
此时此刻，汪氏才反应过来被狐狸精摆了一道。
“相公骂我作甚，你没看见刚才她的嘴巴可贼溜了，处处顶撞我这个长辈。”
二叔不耐烦道：“够了！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
被枕边人误解，汪氏委屈得要死，想跟二叔大闹一场，又怕被人笑话，只能躲到角落里偷偷的哭。
此时祠堂外边，李弘贞被村长邀请到凉亭聊天。
“三郎呀，有点事儿想请你帮个忙。”
“三叔公不妨道来，我必然尽我所能帮到底。”
村长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一群正在朝这边张望的族人，随后笑呵呵的说道：
“我听邦民说，你们叔侄在忠州那边开了一家镖局，买卖做得挺大的。”
“咱族内有的是壮丁，你看能不能给乡亲们谋个差事？”
李弘贞并没有立刻答应或拒绝，反而问道：“这件事，二叔那边怎么说？”
“邦民那小子说，只要你点头了就行。”
“哦，原来如此。”
看李弘贞没有任何表态，村长便徐徐善诱：
“三郎呀，所谓举贤不避亲，与其到外头雇人，不如把这碗饭给咱们族里人吃。毕竟咱们都是同宗同源，出了啥大事，还不是咱们族里人一起出力解决，不是吗？”
“三叔公，道理我都懂。但是您不能忽略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镖局远在忠州，一来一回都得两个时辰。咱村里人又不是家家都有驴马，倘若他们去镖局当差，又该如何往返？再者，要是碰上农忙时节，家家户户都要照顾地里庄稼，那镖局的差还做不做了？”
“不是可以住在镖局吗？”
李弘贞肃容道：“三叔公，我就这么和您说吧，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而是这家镖局并非我一个人的，其中张家就占了五成股，倘若我把族里的所有壮劳力全塞进去，人家会怎么想？难道不会觉得我在结党营私吗？”
“镖局将来想做大，就不能存在裙带关系。”
被李弘贞拒绝，让村长有点下不来台，他真后悔之前在族人的面前夸下海口。
在明朝，家族企业也不是没有。
正如周杜陈三家，他们几乎是全族齐上阵，分工明确地把控着各个重要岗位，又能认真遵守“商行”的规章制度。
这种成功的管理模式得益于他们家族的管理层，都接受过“族学”的教育。
反观李家，有这条件吗？有人家那么高的素质吗？
假如李弘贞真把族人塞进镖局，不出意外的话，必然会出现贪污、旷工的情况。
大家又是同宗同源，处理起来又要顾及到方方面面，实在难办。
“三郎，难道就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吗？”
“咱们可都是血脉相连的宗亲啊！”
李弘贞这时掏出一个木匣子，打开后推到村长面前 ：“三叔公，镖局我是不会让族里人进去当差的。”
“但是，我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让族人一起致富。”
村长定睛看了看匣中深棕色的颗粒，有些不明所以的问：
“这难道是某种庄稼的种子。”
“没错，这正是前些日子，我托人从南洋高价买回来的烟草种子。”
话落瞬间，村长忽然瞳孔放大，呼吸急促起来。
烟草啊，市面上最次的品种，也要50文钱一斤。
一亩地要是能像水稻一样，收获500斤，那岂不是25两银子？
要是村里所有耕地全种上烟草...啧啧，大明第一富豪村坐实了。
不过村长并没有被从天而降的富贵冲昏头脑，很快调整好情绪认真思考起来。
“三郎，我也不是孤陋寡闻的老头子，我曾听说，咱们抽的烟草都是从南边番邦来的，也不曾听说大明哪里有产。你确定这玩意，在咱们这里能种得活吗？”
烟草能不能适应巴蜀的水土，李弘贞现在还无法保证，这其中得把病变和灾害考虑在里面。
但是他知道在前世，四川凉州有家烤烟厂，在1941年从云南引入烟草种子，次年就试种成功了。
“三叔公可以用这些种子，小范围试种一下，若能成活便大规模栽种。”
村长连连点头称谢，然后视若珍宝的把匣子收入囊中。
不过李弘贞接下来的话，却让村长刚刚沸腾起来的心情，瞬间凉了半截。
（两章合一章了）
老杨膝下一共育有二男二女。
大儿子是杨继业，下面是两个已经出嫁的女儿。
杨继祖作为排在末尾的小儿子，被全家寄予厚望，早早就送去开蒙，并且在十五岁的时候考中童生。
最近几年，他一直在重庆府城读书，只有逢年过节才回一趟家。
“少爷，您找我有事？”
眼前走来的年轻人，发髻间夹带肉眼可见的白发，脸上遍布着青春期独有的痘痘。
“没什么，只是许久未见，找你叙叙旧。”
“阿祖，到我面前坐下，跟我说说最近几年在府城读书，过得怎么样？”
杨继祖先是错愕，然后略显腼腆地把半张屁股搁在凳子上。
在他的印象中，少爷好像不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
李弘贞通过杨继祖的讲述得知，他在五年前中了童生后，一直未能考中秀才。
读书是件很花钱的事，以他家的条件，也没能力一直供他这么一个不事生产的人。
好在这孩子也算懂事，在三年前辞别了家人，独自到府城闯荡。
最近两年他在府城一家书院干打杂，吃住全包，算是半工半读了。
“阿祖，既然科举这条路走得如此艰难，有没有想过换条路走？”
“少爷此话怎讲？”
李弘贞直截了当说道：“我打算过完年，蛋糕铺子就交由你大哥夫妇全权负责，杨叔跟着我回李宅做管家。”
“镖局那边目前虽然是我和二叔在管，尚且还能忙得过来。”
“但是明年我就要去卫所报到，届时二叔一个人看管镖局也有些顾暇不及。”
“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你比较合适担任镖局掌柜。”
“因为你读书多，性情也和你大哥一样稳重，脑子也比你大哥灵光。”
“掌柜月俸十两，每年涨二两，怎么样？”
杨继祖心中一颤，月俸十两，那是什么概念？
以往在府城给人抄书写信，一个月才几百文钱，连给暗恋的姑娘买件礼物，都掏不出钱来，日子过得紧巴巴。
要是当了掌柜，简直不敢想象？
纵使李弘贞抛出来的橄榄枝很诱人，杨继祖还是如此说道：
“多谢少爷抬爱，且容我三思。”
一旁的王初一发表了他的看法：
“还考虑个啥？要是我就马上答应大哥了。”
“月俸十两银子，够你一个月逛好几次青楼了。”
“知道你为啥长痘痘吗？就是因为你想睡女人，又没钱睡，腹中欲火憋得难受无处可发泄，就跑脸上去了。”
李弘贞抄起桌上的杯子，作势要砸。
吓得王初一躲得远远的。
“快滚！别在这胡言乱语。”
骂走了王初一，李弘贞转头发觉杨继祖神色黯然，似乎刚才王初一的话让他受了很大的打击。
“阿祖，你别在意那杀千刀的话，他就是嘴贱欠抽。”
“若是心里不痛快，我就把他抓过来揍一顿。”
杨继祖低着头静静看着杯中的茶水，心里想着王初一刚才的话虽然难听了点，但说中了他的心坎。
如果手里有了更多钱，就能经常到那个姑娘的店里买烧鸡，顺便也能跟人家的父母熟络关系，然后正大光明上门提亲。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次路过那条街只能远远看那姑娘一眼，睡前再幻想着跟那姑娘发生点不可描述的事。
思及此，他轻轻叹了口气：“少爷不必了，他说的也有一定道理。这世道到哪都要花钱，没钱寸步难行。”
“我之所以不能果决答应少爷，乃因我不甘心放弃科举。”
“等我明年三月参加完院试，再来答复少爷。”
李弘贞知道他陷入“沉没成本”的定律，便点头道：“嗯，毕竟人各有志，我尊重你的选择。”
望着李弘贞离去的背影，杨继祖握了握拳头，心中燃起熊熊斗志。
“抱歉少爷，虽然你对我家有大恩，但我现在还不能报答你，请原谅我的自私。”
“婉儿一定要等我，等我考中秀才，我就上门提亲。”
........................
次日一早。
李家叔嫂乘坐镖局的马车，前往下河村祭祖。
路上，潘云瑶坐在车厢内，对着正在驾车的李弘贞喋喋不休。
“小叔啊，你干嘛要亲自驾车呀，这次咱回村里是衣锦还乡，你应该从镖局要么店里叫个人来替你驾车，要不然给村里人瞧见了，还以为咱家的马车是租来的。”
李弘贞头也不回的说道：“大嫂，今日是除夕，人家也要回去过年的。”
潘云瑶翻着白眼，嘴上阴阳怪气：“哎！嫂嫂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每逢过年过节，嫂嫂永远是最忙的那个，好不容易发了点财，雇得起六个丫鬟。我以为今年能清闲一点，没想到你却把六个丫鬟全放回去过年，也不留个给嫂嫂使唤。”
李弘贞对潘云瑶的无耻发言感到很无语。
祭祖的贡品是老杨的妻子和儿媳，天没亮就起来准备的。
潘云瑶她呢，睡到天亮才起来涂脂抹粉。
还好意思说自己忙？
似下河村这种穷乡僻壤，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一辆马车进村。
当李弘贞驾驶马车进村时，很快就引来诸多村民围观。
“咿呀！这是那位大官人，到咱村来啦！”
“瞧那骏马，哎哟！一看就是官老爷家养的。”
“大伙仔细瞧，那驾车的好像是三郎。”
马车开到祠堂门口停下，李弘贞下车后跟族人一一拱手打招呼。
小元魁很懂他娘要排场的需求，率先下车用他小小的身躯，搀扶潘云瑶下车。
她一出现，那些平日受男人追捧的村花，霎时黯然失色。
所有男人女人的目光，全都汇聚到潘云瑶身上。
如果要用一句成语来形容她，那就只有珠光宝气了。
这娘们为了这次在村里显摆，又从李弘贞那里借了十两黄金打成金步摇。
走起路来，头上的珠翠跟着莲步一摇一晃，男人见了眼睛挪不开，女人见了羡慕嫉妒恨。
比如汪氏。
她快步走到马车跟前，毫不客气地张口就骂。
“都啥时辰了，别人家都把贡品拿进去了，就你还在这慢吞吞的？”
潘云瑶知道汪氏故意在族人面前训斥自己，也不惯着她，当场就怼了回去。
“婶娘是不是老眼昏花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祭祖是辰时才开始的吧。现在才卯时末，婶娘这是急啥呢？”
“我就是看不惯你走路臀儿扭来扭去，跟那站巷子的窑姐没两样，败坏咱们家风。”
潘云瑶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臭老娘们这话，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说成妓女。
将祭品放上供桌之后，潘云瑶转过身继续扭着屁股来到汪氏面前，皮笑肉不笑的说：
“婶娘看不惯我，可以把眼睛闭上，咱好歹也是忠州大户，以前那也是伯爵之家。您见过哪个大户人家的妇人，走路跟一阵风似的？”
汪氏斜眼瞪着潘云瑶，一脸嫌弃的说道：“哎哟！这才做了几天富太太呀，身子骨这就养娇贵了。也不想想没嫁到我李家之前，你在娘家就跟下人没两样。”
潘云瑶刚想还嘴，忽见二叔从外头走进来，马上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婶娘说得对，云瑶不敢忘本。”
汪氏没想到这狐狸精一下子就服软了，不免有些得意：“哼！别忘记了你的出身，你本来就是要被娘家嫁给人做妾的，多亏大郎相中了你，才能嫁到李家做正妻。”
二叔进来刚好瞧见自己的老婆正在训斥潘云瑶，话还说得那么难听，周围的妇人交头接耳都在看笑话，顿感无地自容。
“大过年的，你别在列位祖宗面前训斥后辈，有事不能回家关起门来再说吗？”
“云瑶，快去照看好仔仔。”
潘云瑶对着二叔行过，然后朝汪氏得意一笑。
此时此刻，汪氏才反应过来被狐狸精摆了一道。
“相公骂我作甚，你没看见刚才她的嘴巴可贼溜了，处处顶撞我这个长辈。”
二叔不耐烦道：“够了！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
被枕边人误解，汪氏委屈得要死，想跟二叔大闹一场，又怕被人笑话，只能躲到角落里偷偷的哭。
此时祠堂外边，李弘贞被村长邀请到凉亭聊天。
“三郎呀，有点事儿想请你帮个忙。”
“三叔公不妨道来，我必然尽我所能帮到底。”
村长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一群正在朝这边张望的族人，随后笑呵呵的说道：
“我听邦民说，你们叔侄在忠州那边开了一家镖局，买卖做得挺大的。”
“咱族内有的是壮丁，你看能不能给乡亲们谋个差事？”
李弘贞并没有立刻答应或拒绝，反而问道：“这件事，二叔那边怎么说？”
“邦民那小子说，只要你点头了就行。”
“哦，原来如此。”
看李弘贞没有任何表态，村长便徐徐善诱：
“三郎呀，所谓举贤不避亲，与其到外头雇人，不如把这碗饭给咱们族里人吃。毕竟咱们都是同宗同源，出了啥大事，还不是咱们族里人一起出力解决，不是吗？”
“三叔公，道理我都懂。但是您不能忽略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镖局远在忠州，一来一回都得两个时辰。咱村里人又不是家家都有驴马，倘若他们去镖局当差，又该如何往返？再者，要是碰上农忙时节，家家户户都要照顾地里庄稼，那镖局的差还做不做了？”
“不是可以住在镖局吗？”
李弘贞肃容道：“三叔公，我就这么和您说吧，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而是这家镖局并非我一个人的，其中张家就占了五成股，倘若我把族里的所有壮劳力全塞进去，人家会怎么想？难道不会觉得我在结党营私吗？”
“镖局将来想做大，就不能存在裙带关系。”
被李弘贞拒绝，让村长有点下不来台，他真后悔之前在族人的面前夸下海口。
在明朝，家族企业也不是没有。
正如周杜陈三家，他们几乎是全族齐上阵，分工明确地把控着各个重要岗位，又能认真遵守“商行”的规章制度。
这种成功的管理模式得益于他们家族的管理层，都接受过“族学”的教育。
反观李家，有这条件吗？有人家那么高的素质吗？
假如李弘贞真把族人塞进镖局，不出意外的话，必然会出现贪污、旷工的情况。
大家又是同宗同源，处理起来又要顾及到方方面面，实在难办。
“三郎，难道就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吗？”
“咱们可都是血脉相连的宗亲啊！”
李弘贞这时掏出一个木匣子，打开后推到村长面前 ：“三叔公，镖局我是不会让族里人进去当差的。”
“但是，我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让族人一起致富。”
村长定睛看了看匣中深棕色的颗粒，有些不明所以的问：
“这难道是某种庄稼的种子。”
“没错，这正是前些日子，我托人从南洋高价买回来的烟草种子。”
话落瞬间，村长忽然瞳孔放大，呼吸急促起来。
烟草啊，市面上最次的品种，也要50文钱一斤。
一亩地要是能像水稻一样，收获500斤，那岂不是25两银子？
要是村里所有耕地全种上烟草...啧啧，大明第一富豪村坐实了。
不过村长并没有被从天而降的富贵冲昏头脑，很快调整好情绪认真思考起来。
“三郎，我也不是孤陋寡闻的老头子，我曾听说，咱们抽的烟草都是从南边番邦来的，也不曾听说大明哪里有产。你确定这玩意，在咱们这里能种得活吗？”
烟草能不能适应巴蜀的水土，李弘贞现在还无法保证，这其中得把病变和灾害考虑在里面。
但是他知道在前世，四川凉州有家烤烟厂，在1941年从云南引入烟草种子，次年就试种成功了。
“三叔公可以用这些种子，小范围试种一下，若能成活便大规模栽种。”
村长连连点头称谢，然后视若珍宝的把匣子收入囊中。
不过李弘贞接下来的话，却让村长刚刚沸腾起来的心情，瞬间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