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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后第五天。

    出门散步的时候,两个人站在小区门口,同时迈出了左脚。

    “你学我。”姚淑女说。

    “明明是你学我。”元君子说。

    “我本来就先迈左脚,谁学你了?”

    “你怎么知道你本来就先迈左脚?你有什么证据?”

    “我走路二十几年了,迈哪只脚需要向你提交证据吗?”

    “那你就是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是在学我。”

    “元君子,你是不是有病?”

    “你第一次知道我迈左脚?你以前从来不学我的,你今天突然学我,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我唯一的想法就是你脑子有坑。”

    元君子和姚淑女又吵了一架。

    婚后第六天。

    姚淑女下厨,做了一桌菜。

    元君子坐到桌前,看了看菜色,盛了一碗饭,吃完了。

    他没有盛第二碗。

    “只吃一碗饭,是不好吃?”姚淑女问。

    “好吃。”元君子说。

    “那你怎么只吃一碗?”

    “不太饿。”

    “不太饿?你昨天还说你能吃三碗。我今天做的菜你只吃一碗,你是在用行动告诉我我做的菜很失败。”

    “我真的只是不太饿。”

    “你昨天很饿,今天不饿,你的胃口也会看人下菜碟了是吧?”

    元君子看着面前的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和番茄蛋汤,又看了看姚淑女板着的脸,默默地端起碗,又去盛了第二碗。

    他盛第二碗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姚淑女已经生气了。

    婚后第七天。

    下大雨。

    元君子下班回家,从楼下跑上来,浑身淋得跟落汤鸡一样。

    他在门口跺了跺脚上的水,推开门,踩在了姚淑女新买的米色地毯上。

    一个湿漉漉的脚印,清晰地印在了米色地毯的正中央。

    姚淑女刚从卧室出来,看到了那个脚印,看到了还在滴水的元君子,看到了门口那把安安静静挂在挂钩上的雨伞。

    “你为什么不带伞?”

    “早上出门太急,忘了。”

    “忘了?你记得吃饭记得喝水记得呼吸,不记得带伞?”

    “我真的就是忘了,没有其他的原因。”

    “这把伞是我上个月特意给你买的,我专门挑了防风的骨架,加大号的伞面,就是为了让你下雨天不被淋湿。我这么用心,你看都不看它一眼?我对的情谊,你是不是也这样忽视掉了?”

    元君子站在玄关,身上还在滴水,脚下是自己印上去的鞋印,面前是老婆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他觉得自己此刻像是一个罪人,而他的罪名是——没有带一把伞。

    最后他用自己的零花钱重新买了一块一模一样的地毯,又在花店买了一束花,写了一封八百字的道歉信,才勉强把这件事翻篇。

    婚后第八天。

    两个人在沙发上各自刷手机。

    姚淑女刷到一条视频,一只橘猫趴在窗台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她拿给元君子看:“可爱吧?”

    元君子看了看:“还行。”

    “还行?这么可爱的猫你只说还行?你是不是没有审美?”

    “我就是觉得还行。”

    “你说还行的时候皱着眉头,你分明就是觉得不可爱。你觉得不可爱就直说,不用委屈自己。”

    “我没有委屈自己。”

    “那你下次不要皱眉,但你皱眉是你的自由,我不管你了。”

    姚淑女收回手机,翻过身去,背对着元君子。

    元君子看着她的后脑勺,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皱了眉。

    婚后第九天。

    没有原因。

    两个人坐在客厅,一个看手机,一个看电视。

    安静得只有电视里的广告声和偶尔翻动屏幕的声音。

    然后姚淑女忽然说:“你是不是在冷暴力我?”

    元君子抬起头,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冷暴力?”

    “你不说话。”

    “你在看手机,我以为你不想说话。”

    “那你不能主动找话吗?我们结婚才九天,你就已经没有话要跟我说了?”

    元君子放下手机,搜肠刮肚地找话题。

    他越是着急,越是想不到要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挤出一句:“你今天……吃了什么?”

    姚淑女的眼神从期待变成了失望,从失望变成了愤怒。

    “你连我吃了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朝夕相处,你却连这点小事都不知道,可见你根本就不关心我!”

    元君子想解释,但姚淑女已经站起来走了。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电视里还在播着广告,欢快的音乐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讽刺。

    婚后第十天。

    元君子和姚淑女离婚了。

    民政局的大姐拿着两个人的结婚证,对着日期看了好几遍。

    领证十天,离婚。

    她抬头看了看两个人,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盖了章。

    离婚证是红色的。和结婚证一个颜色。

    元君子的妈妈知道后,打电话把儿子骂了整整两个小时。

    从“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到“你知道多少人想结婚都结不了吗”到“你爹当年追老娘追了三年才追到手你现在十天就离了你对得起谁”到“你给我滚回来老娘今天非要打断你的腿”,中间不带喘气的。

    姚淑女的爸爸直接杀上门来,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他没骂人,只是一遍一遍地问女儿:“你们到底在作什么?啊?你们到底在作什么?”

    问到最后,老爷子的眼眶都红了。

    亲戚们轮番上阵。

    七大姑八大姨轮着打电话,苦口婆心地劝。

    婚姻不是儿戏,你们才结婚几天,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夫妻之间要互相包容互相理解,年轻人火气大但是也要有个度……扒拉扒拉个没完没了。

    “我们已经决定了。”元君子说。

    “对,我们决定了。”姚淑女说。

    他们两个站在各自家人面前,态度一个比一个坚决,一个比一个冷静,仿佛离婚这件事,和扔掉一个空奶茶杯没什么区别。

    离婚第三天。

    傍晚时分。

    姚淑女出门倒垃圾。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家居服,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

    头发随手扎了个低马尾,有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脚上圾拉着拖鞋,手里拎着两袋垃圾,慢慢悠悠地走向小区的垃圾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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