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会成功吧．．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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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滑过，像医院走廊里永远匀速转动的吊扇。
白猫算是彻底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当然，是在医院这个特殊的“普通”环境里。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感应灵力的波动，而是伸个懒腰，感受骨头缝里传来的、属于凡人的酸胀。
然后，她会溜达去隔壁病房。
屑裕还是老样子，安安静静地躺着，但脸色一天比一天好，连呼吸都比以前沉稳了些。
白猫会拉把椅子坐下，絮絮叨叨地讲些琐事：
今天护士小姐姐给我换输液袋的时候手滑了，差点把药洒在我被子上，吓我一跳。
楼下花坛里的花开了，黄灿灿的。哥哥你什么什么醒呢？
说累了，就趴在床边看会儿书，或者单纯发会儿呆，直到林轻月拎着早餐过来‘赶人’。
吃饭期间，白猫偷偷打听过关于武者这条路的可行性。不过听林轻月讲，想要成为武者的话至少要几百万的钱砸起来。像自己现在这种情况可能还要比一般人更难。
白猫闻言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内心却是空落落的。
吃过早饭，白猫会遵医嘱去楼下花园散步。说是锻炼，其实也就是慢慢晃悠，走个百十米就喘得厉害。她试着加快脚步，胸腔里立刻像塞了团棉花，闷得发慌。
啧，这体力也太差劲了。白猫扶着栏杆喘气，忍不住咂舌。以前她可是能追着四五阶异兽跑半座山的人，现在连爬两层楼梯都费劲。
她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以前是紧实的肌肉线条，现在却软乎乎的，稍微用力掐一下，能捏起一小团肉。
有点养胖了呢……白猫对着花园里的玻璃反光瞅了瞅，脸颊也圆了点。
某天下午，阳光正好，白猫坐在长椅上晒太阳，忽然手痒，下意识地抬手想凝聚灵技。她记得很清楚，“花骨”是她最早学会的基础灵技，消耗极低，只需要一点点灵力就能凝聚出花骨。
如果可以使用花骨然后杀对方获得反哺，那是不是意味着即便没有灵源自己亦能修炼？
她集中精神，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引导体内的力量。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掌心空空如也，虽然出现过几丝能量波动但貌似是没办法聚集汇聚成一团。
那些灵力如同水一般四散.....
白猫愣了愣，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她不信邪，反复尝试，从基础的“花骨”到更加简单的灵力掌控，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最后一次尝试结束时，她甚至因为频繁的使用现在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视野变得有些暗大脑有些刺痛，还伴随着微微的耳鸣之声。
嘶.... 白猫停下手中动作，缓慢的走到你跑到花坛边上稍稍倚靠。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消散在风里。
这是今天的第几次叹气了？白猫自己也记不清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那曾经是多么的坚毅，现在却连一朵花骨也催生不出来。
医生说过，灵源剥离对身体的影响比想象中更大。她原本是四阶巅峰的体质，全靠灵源滋养才能维持，现在灵源没了，体质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路跌到二阶水准，还在慢慢下滑。
以后该怎么办呢……
白猫仰头看着天上的云，云朵慢悠悠地飘着，无忧无虑。
总不能一直赖在医院，也不能一直靠林轻月照顾。等哥哥醒了，难道真的要像以前想的那样麻烦他吗？
可哥哥醒来后，肯定还有自己的事要做。六芒星，异能者的世界，那些她现在想远离的东西，或许正是哥哥要回去面对的。
她能做什么呢？
去学个普通人的技能？比如做饭开餐馆？去上班？她好像....除了打打杀杀，好像什么都不会。
真是麻烦啊……
白猫又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膝盖里。阳光暖洋洋的，却驱不散心底那点茫然。
未来的路，好像突然变得模糊不清了。
白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发颤。秋阳暖得过分，却烘不干她鼻尖的一点酸意。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停在她身边。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林轻月，只有那人的脚步，总是放得这样轻，怕惊扰了谁似的。
林轻月没说话，只是挨着她的边上坐下，带来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的味道，那是她常用的护手霜的味道。
白猫闷声闷气地开口：我是不是特没用？
话音刚落，那只落在发顶的手便轻轻顿住，随即又放缓了力道，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发丝，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怎么会没用。”林轻月的声音很轻，裹着秋阳的暖意，“你只是暂时没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向而已。”
白猫抬起头，眼眶微红，看着远处的树影：可是现在的我什么都做不到。
林轻月没接话，过了半晌才道：“小傻瓜....变强的话，可不是只有武者、异能者这两条路。”
灵气复苏至今，世间早涌现出五花八门的变强路子啦。
魔法使哼着古老咒文就能呼风唤雨，阵法师既能刻画法阵又能起到辅助，枪术士耍着双枪或是端着狙击枪就能狙杀千里之外的目标，德鲁伊能跟花草鸟兽唠嗑结盟，改造人炼就一副钢铁身躯横冲直撞，信仰神职者更是能借来神明的力量护佑一方平安。
林轻月的声音清清淡淡，在风里漾开：“你白天还特意来问过我关于武者的事，那个时候，你是满心想着要踏上武者之路的吧？”
白猫抿紧唇，没吭声，眼底却漫上一层涩意。
“不过对现在的你来说，武者这条路，确实不适合。”林轻月顿了顿，目光缓缓落向白猫的心口位置，那里跳动着的，是一颗精密运转的人造心脏。
白猫的睫毛颤了颤，垂眸盯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曾经能轻松握住刀柄，能在异兽的利爪下撕开一道生路，现在却连凝聚一朵小小的花骨都做不到。
人造心脏……没办法支撑武者的气血运转，对吧？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自嘲的味道，我就像个被掏空了内核的玩具，看着完整，其实早就废了。
林轻月没反驳，只是伸手，轻轻抚平她皱起的眉头。指尖的温度混着栀子香，一点点熨帖着白猫心头的涩意。
“废？这话可太早了。”林轻月弯了弯唇角，语气里带着点轻快的笑意，“你忘了？那些五花八门的路子里，可有不少不用拼灵力的呢。”
白猫愣了愣，抬眼看向她。
“你看啊，”林轻月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花坛，那里有只蝴蝶正停在金黄的花瓣上，“德鲁伊能和花草鸟兽说话，靠的可不是蛮力；阵法师画阵，拼的是脑子和手巧；还有枪术士，一把狙击枪在手，哪怕是个普通人，也能狙杀高阶异兽——这些，可都和灵源没多大关系哦。”
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白猫的太阳穴，眼底闪着狡黠的光：“你跟对方切磋的时候，脑子肯定转得飞快总想着如何解决掉对方吧？这点，你总不会否认吧？”
啊？那....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林轻月凑近了些，声音像羽毛似的搔在白猫的耳边，“都是靠本事吃饭，都是变强的路子。武者要靠气血撑体质，可阵法师只要有笔有纸，枪术士只要有枪有子弹，就能闯出一片天。”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白猫的心口，语气软了下来：“你的心脏现在不能承受灵力的负荷，可它跳得很稳，不是吗？这就够了。至少，你还能好好地活着，还能看着你哥哥醒过来，还能有无数种可能。”
白猫的鼻子又开始发酸，她吸了吸鼻子，没忍住，抬手抹了把眼角。
“哭什么呀。”林轻月失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草莓味的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尝尝？甜的，能把心里的苦味儿压下去哦。”
白猫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含住了糖块。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几分心底的茫然。
她看着林轻月含笑的眉眼，忽然觉得，秋阳好像没那么刺眼了，风里的栀子花香，也变得格外好闻。
那……阵法师和枪术士，哪个好学点？白猫小声问道，声音里终于有了点活气。
林轻月没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她眼底的那点微光，忽然弯起嘴角，轻声问：“你相信我吗？”
白猫愣了愣，下意识点头。从醒来后到现在，林轻月是唯一一个对她这么好的人，这份信任几乎是本能。
“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林轻月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晚上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应该会有你需要的东西。”
白猫眨了眨眼，满脑子都是问号：什么地方？需要带什么吗？还是说……那里有适合我的变强路子？
林轻月却卖了个关子，只揉了揉她的头发：“到了就知道啦。现在天气冷晚上记得多穿一点衣服。”
.....
夜幕像浸透了墨汁的绸缎，沉甸甸地压下来，连月光都被吞没得只剩一点朦胧的轮廓。
白猫跟着林轻月穿过几条僻静的小巷，最后停在一面高耸冰冷的合金围墙外。
墙后隐约传来低沉的兽吼，混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夜风卷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让人忍不住心头发紧。
围墙入口处，立着两座岗哨亭，荷枪实弹的士兵笔挺地站在两侧，黑色的作战服上印着银色的徽章，眼神锐利得像鹰隼，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空气里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森然。
白猫下意识地往林轻月身后缩了缩，小声嘀咕。
林轻月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底银纹的金属铭牌，上面刻着一串复杂的编号和符号。她抬手将铭牌贴近岗哨旁的识别仪，“嘀”的一声轻响过后，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士兵们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只是对着林轻月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白猫身上时，依旧带着几分审视的冷意。
白猫心里打了个鼓，忍不住拽住林轻月的袖子：这里是……？
“异兽养殖基地。”林轻月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她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铁门，一股混合着草木与异兽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白猫彻底懵了，瞪大了眼睛：来这里做什么？我现在这体力，别说异兽了，一只角兔我都打不过。
“当然是契约异兽了。”林轻月转过身，眼底闪着亮晶晶的光。
契约异兽？白猫更懵了，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不是野路子吗？
“所以我才说，这里有适合你的路子。”林轻月牵起她的手，一步步往基地里走，“我推荐你的职业是契约师，算是召唤师的分支，不过和召唤师可不一样。”
她顿了顿，特意放慢了语速，让白猫听得更清楚：“召唤师是靠灵力构建法阵然后驱使召唤物战斗是，可契约师不一样，日常携带不说等达到一定等级之后，你可以跟自己的契约兽融合，届时不仅能操控灵力，还能拥有异兽那种强悍的体魄——最重要的是，力量全部是来自异兽本身你现在的状况并不冲突。”
白猫的指尖微微蜷缩，被林轻月牵着的手心里漫上一层薄汗，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像羽毛：融合……会有危险吗？
林轻月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她，眼底映着基地深处隐约的光，语气很温和：“任何和力量挂钩的选择都有风险，但契约师的融合，是建立在你和契约兽双向信任的基础上，不是单方面的掠夺。”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白猫的手背，“而且你现在的身体，连最基础的灵力运转都做不到，契约师这条路，是唯一能让你绕开自身桎梏，直接借由异兽力量站稳脚跟的捷径。”
白猫沉默着，跟着林轻月穿过一道刻满繁复纹路的石门，门后豁然开朗，是一片被暖光笼罩的巨大空间，无数透明的契约阵悬浮在半空，阵中或卧或立着形态各异的异兽，有的皮毛雪白，眼眸如琉璃，有的则身披鳞甲，尾尖燃着幽蓝色的火焰。
“这里是契约兽培育区，”林轻月的声音染上几分郑重，“每一只异兽都在等属于自己的契约者。白猫，你不用急着做决定，先去感受一下，哪一只异兽，会让你觉得……很亲近。”
她松开手，退到一旁。
白猫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地环顾四周，那些异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的好奇，有的警惕，还有的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便重新阖上了眼。
两人往里走了没多远，就听到一阵清脆的啾鸣声，像是银铃在晃动。
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培育仓里，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鸟正扑棱着翅膀，它的尾羽带着一抹淡淡的粉，眼睛像两颗黑葡萄，正好奇地盯着她们。
“那是云雀鸮，”林轻月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风系异兽，速度快，还能和契约者共享视觉感知。经常有契约者脚踏飞燕手持双枪战斗的。”
白猫顺着林轻月的指引，目光掠过一个个培育区域。
“这边的是疾风狼。”林轻月伸手指向角落处的培育仓，那里卧着一头通体银灰的巨兽，流线型的身躯肌肉线条流畅，一双冰蓝色的眸子警惕地扫过两人，尾巴轻轻在地面敲击着，“风系异兽里速度能排进前十，成年体的奔跑速度堪比跑车，而且认主之后特别黏人，契约之后直接能当坐骑用，省了买代步工具的钱呢。”
白猫踮着脚往里瞅了瞅，疾风狼恰好抬起头，金戈铁马般的野性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凶是凶了点，但护短得很。”林轻月笑着解释，又领着她往前走，“再往前是岩甲龟，土系异兽，防御超强，平时能缩成球当盾牌，还能帮着搬东西，就是速度慢了点，适合喜欢稳扎稳打的契约师。”
培育仓里的岩甲龟正慢吞吞地啃着苔藓，听到动静只是掀了掀眼皮，又慢悠悠地缩了回去。
白猫看着它背上厚重的甲壳，脑补了一下自己躲在龟壳里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有火系的烈焰狐，能喷火取暖，冬天抱着特别舒服；水系的泡泡鱼，能净化水质，还能吐泡泡困敌人……”林轻月边走边介绍，声音温柔得像在讲睡前故事，“契约师选伙伴，不一定要选最强的，得选合得来的，毕竟往后要一起走很长的路呢。”
白猫的目光从一只浑身裹着烈焰的鬃毛狮身上掠过，又扫过蜷在角落吐着泡泡的透明鱼，最后落在那头威风凛凛的疾风狼身上，终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这些异兽不好，相反，它们每一只都各有千秋，或是强悍或是实用，可白猫的心里就是没泛起半分波澜。
或许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些被驯养的契约兽，总觉得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又或许是她骨子里还带着点旧时候的执拗，认定了伙伴这种事，急不得，得靠缘分。
她慢悠悠地跟在林轻月身后，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些沉睡或休憩的异兽，眼底没什么急切，反倒带着几分漫无目的的闲适。
林轻月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时，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看来这些小家伙都没入得了你的眼啊。要是看到这儿都没有想要的，那不如就由我来给你推荐一个？”
白猫愣了愣，下意识地点点头。
“那走吧。”林轻月率先迈开步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我带你去见个特别的小家伙。”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培育区边缘的小径继续往前走。
起初，空气里还漫着清浅的草木香气，衬得周遭静谧又安适，可越往深处走，草木香便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有似无的、带着符文气息的清冷，连光线都从柔和变得敛了锋芒，无端透出几分庄重肃穆来。
周围的培育仓渐渐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刻满符文的合金门，门楣上闪烁着幽蓝色的警示光，看得白猫心里微微发紧。
林轻月在最深处的一扇门前停下脚步，抬手在门上的识别器上刷了一下，伴随着“嘀”的一声轻响，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硫磺味。
白猫下意识地眯起眼，待视线适应后，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门后的巨大空间里，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契约阵，阵中卧着一头通体赤红的巨龙。它的鳞片在暖光下泛着玛瑙般的光泽，两根螺旋状的犄角直冲天穹，长长的尾巴随意地搭在地上，尾尖的倒钩泛着冷光。
它闭着眼，呼吸间有淡淡的赤色火焰从鼻息间溢出，落在地上，溅起细碎的火星。
这是……白猫的声音微微发颤，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赤虚龙。”林轻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她走到白猫身边，目光落在那头巨龙身上，“一年前在一处方界深处抓到的。实力大概在五阶中期的水准，性情不算暴戾，就是有点认生。”
她侧过头，看向一脸震惊的白猫，眼底带着笑意：“这可是我特意向上级审批下来的。白猫要不你试试看，能不能和它建立契约？
白猫还没从看到巨龙的震撼里回过神，就被闻声赶来的工作人员引着，走到了契约阵中央的符文台旁。
工作人员递给她一枚温凉的晶石，低声嘱咐：“握紧它，集中精神想着和赤虚龙建立连接就好，不用刻意催动力量。”
白猫点点头，依言将晶石攥在掌心。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她抬眼望向悬浮在半空中的赤虚龙，深吸一口气，试着在心里勾勒出想要靠近的念头。
契约阵缓缓亮起淡淡的金光，符文顺着地面游走，像是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赤虚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原本阖着的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了一双琥珀色的竖瞳。
那目光落在白猫身上时，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慵懒。
白猫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能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气息正从赤虚龙的方向漫过来，却在靠近她的瞬间，轻轻顿住了。
就像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一般。
契约阵的光芒闪烁了几下，随即黯淡下去，连带着掌心的晶石都失去了温度。
赤虚龙甩了甩尾巴，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几缕细碎的火星从它的鼻息间飘出来，落在地上转瞬即逝。那模样，分明带着几分不屑。
白猫握着失去温度的晶石，有些无奈地弯了弯唇角，转头看向林轻月：看样子，我好像是被嫌弃了呢......
林轻月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很：“没事，赤虚龙性子傲得很，看不上眼也正常。不行咱们就换下一只。”
她说着，抬手指向另一边的培育区：“你看那边，角落里那团粉嘟嘟的，是吞噬史莱姆，成长型异兽，没有固定的形态，靠吞噬各种东西变强，最高能冲到五阶巅峰，不管是战斗还是辅助，泛用性都强得很。”
她又指了指不远处，一只通体雪白、额间长着螺旋独角的异兽正在悠闲踱步：“还有那只圣光独角兽，四阶巅峰的实力，不仅能载人飞行，还能释放圣光攻击，最厉害的是那招裁决之剑，对付邪祟亡灵类的生物特别管用。”
白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先落在了独角兽身上。
那雪白的鬃毛在暖光下泛着柔光，四蹄踏过的地方，连空气都像是干净了几分。能飞行，还能释放圣光攻击……这个好像很适合自己。
她心里悄悄泛起一丝心动，主动开口：我想试试那只独角兽。
林轻月笑着应了，又帮她和工作人员打了招呼。
这次的契约阵和刚才没什么两样，白猫站在中央，看着那头独角兽踏着优雅的步子走近。它低下头，用柔软的鬃毛蹭了蹭白猫的手背，模样温顺得很。
白猫心里的期待又多了几分，她握紧新的晶石，认真地在心里描摹着想要缔结契约的念头。
契约阵的金光再次亮起，比刚才还要明亮几分。可就在那股温和的圣光之力要与白猫建立连接时，异变又发生了。
金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扯了一下，剧烈地晃动起来，随即“啪”的一声，彻底熄灭。
独角兽歪了歪头，看着白猫的眼神种夹杂几分镜头。随即转过身，慢悠悠地踱回了自己的培育仓，连一丝留恋都没有。
白猫站在空荡荡的契约阵中央，看着掌心再次失去温度的晶石，无奈地叹了口气。
接连两次失败，连她自己都忍不住觉得，是不是自己和契约兽的缘分，真的太差了点。
林轻月见状，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依旧轻松：“没事没事，独角兽认主向来挑得很，讲究眼缘，没成也正常。”
白猫垂着眸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晶石，小声嘀咕：“都不行么...难道我真的没什么契约兽缘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想起刚才赤虚龙的不屑，独角兽的转身离去，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以前她好歹也是能追着四五阶异兽跑的人，怎么现在连只契约兽都缔结不了了。
林轻月却没接她的话茬，反而拉着她往另一边走，边走边指给她看：“你瞧那边，还有好多呢。那个是影镰诡异类的，速度快，擅长隐匿；那个是……”
白猫被她拉着，脚步慢吞吞地跟着，目光却没什么焦点。
两人又在高级培育区转了大半圈，林轻月兴致勃勃地指着一只覆着冰晶的雪凰，又指着一头生着双翼的墨色狮鹫，白猫也耐着性子，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一次又一次站上契约阵。
可结果都是一样的。
冰晶雪凰只是高傲地瞥了她一眼，振翅便掠回了栖木；墨色狮鹫甚至懒得睁眼，只是低吼一声，震得契约阵的符文都微微发颤；连那只据说最温和的治愈系灵鹿，也只是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手背，便转身踏入了灵雾里。
前前后后，十几次的尝试，没有一次成功。
白猫的肩膀垂得越来越低，脸上的失落几乎要溢出来。
她看着那些或华丽或强悍的异兽，只觉得脸颊发烫，心里又酸又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明明林轻月已经帮了她这么多，明明这些异兽都是难得的好苗子，可她偏偏就是缔结不了契约。
太丢脸了。
她甚至不敢再去看林轻月的眼睛，只觉得自己像个麻烦的累赘，连最后一点想要再试试的念头，都被这接连的失败碾碎了。
够了。白猫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她轻轻挣开林轻月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够了...轻月姐,已经...不用再试了。
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说完这句话，她甚至没敢再多停留一秒，转身就朝着基地的出口走去。
步子迈得又快又急，背影单薄得不像话，透着一股子掩不住的落魄。
林轻月下意识地抬步想跟上去，脚步刚迈出去，又顿住了。
她看着白猫渐渐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喊住她，想安慰她几句，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没关系”吗？可这接二连三的失败，哪里是一句没关系就能抹平的。
说“还有更好的”吗？可白猫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失落和迷茫，这话听着，反倒像一种敷衍。
晚风卷着培育区里淡淡的草木香和兽息，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林轻月站在原地，看着白猫的身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合金门的阴影里，指尖微微蜷缩，心里竟也跟着泛起一阵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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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滑过，像医院走廊里永远匀速转动的吊扇。
白猫算是彻底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当然，是在医院这个特殊的“普通”环境里。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感应灵力的波动，而是伸个懒腰，感受骨头缝里传来的、属于凡人的酸胀。
然后，她会溜达去隔壁病房。
屑裕还是老样子，安安静静地躺着，但脸色一天比一天好，连呼吸都比以前沉稳了些。
白猫会拉把椅子坐下，絮絮叨叨地讲些琐事：
今天护士小姐姐给我换输液袋的时候手滑了，差点把药洒在我被子上，吓我一跳。
楼下花坛里的花开了，黄灿灿的。哥哥你什么什么醒呢？
说累了，就趴在床边看会儿书，或者单纯发会儿呆，直到林轻月拎着早餐过来‘赶人’。
吃饭期间，白猫偷偷打听过关于武者这条路的可行性。不过听林轻月讲，想要成为武者的话至少要几百万的钱砸起来。像自己现在这种情况可能还要比一般人更难。
白猫闻言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内心却是空落落的。
吃过早饭，白猫会遵医嘱去楼下花园散步。说是锻炼，其实也就是慢慢晃悠，走个百十米就喘得厉害。她试着加快脚步，胸腔里立刻像塞了团棉花，闷得发慌。
啧，这体力也太差劲了。白猫扶着栏杆喘气，忍不住咂舌。以前她可是能追着四五阶异兽跑半座山的人，现在连爬两层楼梯都费劲。
她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以前是紧实的肌肉线条，现在却软乎乎的，稍微用力掐一下，能捏起一小团肉。
有点养胖了呢……白猫对着花园里的玻璃反光瞅了瞅，脸颊也圆了点。
某天下午，阳光正好，白猫坐在长椅上晒太阳，忽然手痒，下意识地抬手想凝聚灵技。她记得很清楚，“花骨”是她最早学会的基础灵技，消耗极低，只需要一点点灵力就能凝聚出花骨。
如果可以使用花骨然后杀对方获得反哺，那是不是意味着即便没有灵源自己亦能修炼？
她集中精神，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引导体内的力量。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掌心空空如也，虽然出现过几丝能量波动但貌似是没办法聚集汇聚成一团。
那些灵力如同水一般四散.....
白猫愣了愣，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她不信邪，反复尝试，从基础的“花骨”到更加简单的灵力掌控，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最后一次尝试结束时，她甚至因为频繁的使用现在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视野变得有些暗大脑有些刺痛，还伴随着微微的耳鸣之声。
嘶.... 白猫停下手中动作，缓慢的走到你跑到花坛边上稍稍倚靠。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消散在风里。
这是今天的第几次叹气了？白猫自己也记不清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那曾经是多么的坚毅，现在却连一朵花骨也催生不出来。
医生说过，灵源剥离对身体的影响比想象中更大。她原本是四阶巅峰的体质，全靠灵源滋养才能维持，现在灵源没了，体质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路跌到二阶水准，还在慢慢下滑。
以后该怎么办呢……
白猫仰头看着天上的云，云朵慢悠悠地飘着，无忧无虑。
总不能一直赖在医院，也不能一直靠林轻月照顾。等哥哥醒了，难道真的要像以前想的那样麻烦他吗？
可哥哥醒来后，肯定还有自己的事要做。六芒星，异能者的世界，那些她现在想远离的东西，或许正是哥哥要回去面对的。
她能做什么呢？
去学个普通人的技能？比如做饭开餐馆？去上班？她好像....除了打打杀杀，好像什么都不会。
真是麻烦啊……
白猫又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膝盖里。阳光暖洋洋的，却驱不散心底那点茫然。
未来的路，好像突然变得模糊不清了。
白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发颤。秋阳暖得过分，却烘不干她鼻尖的一点酸意。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停在她身边。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林轻月，只有那人的脚步，总是放得这样轻，怕惊扰了谁似的。
林轻月没说话，只是挨着她的边上坐下，带来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的味道，那是她常用的护手霜的味道。
白猫闷声闷气地开口：我是不是特没用？
话音刚落，那只落在发顶的手便轻轻顿住，随即又放缓了力道，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发丝，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怎么会没用。”林轻月的声音很轻，裹着秋阳的暖意，“你只是暂时没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向而已。”
白猫抬起头，眼眶微红，看着远处的树影：可是现在的我什么都做不到。
林轻月没接话，过了半晌才道：“小傻瓜....变强的话，可不是只有武者、异能者这两条路。”
灵气复苏至今，世间早涌现出五花八门的变强路子啦。
魔法使哼着古老咒文就能呼风唤雨，阵法师既能刻画法阵又能起到辅助，枪术士耍着双枪或是端着狙击枪就能狙杀千里之外的目标，德鲁伊能跟花草鸟兽唠嗑结盟，改造人炼就一副钢铁身躯横冲直撞，信仰神职者更是能借来神明的力量护佑一方平安。
林轻月的声音清清淡淡，在风里漾开：“你白天还特意来问过我关于武者的事，那个时候，你是满心想着要踏上武者之路的吧？”
白猫抿紧唇，没吭声，眼底却漫上一层涩意。
“不过对现在的你来说，武者这条路，确实不适合。”林轻月顿了顿，目光缓缓落向白猫的心口位置，那里跳动着的，是一颗精密运转的人造心脏。
白猫的睫毛颤了颤，垂眸盯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曾经能轻松握住刀柄，能在异兽的利爪下撕开一道生路，现在却连凝聚一朵小小的花骨都做不到。
人造心脏……没办法支撑武者的气血运转，对吧？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自嘲的味道，我就像个被掏空了内核的玩具，看着完整，其实早就废了。
林轻月没反驳，只是伸手，轻轻抚平她皱起的眉头。指尖的温度混着栀子香，一点点熨帖着白猫心头的涩意。
“废？这话可太早了。”林轻月弯了弯唇角，语气里带着点轻快的笑意，“你忘了？那些五花八门的路子里，可有不少不用拼灵力的呢。”
白猫愣了愣，抬眼看向她。
“你看啊，”林轻月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花坛，那里有只蝴蝶正停在金黄的花瓣上，“德鲁伊能和花草鸟兽说话，靠的可不是蛮力；阵法师画阵，拼的是脑子和手巧；还有枪术士，一把狙击枪在手，哪怕是个普通人，也能狙杀高阶异兽——这些，可都和灵源没多大关系哦。”
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白猫的太阳穴，眼底闪着狡黠的光：“你跟对方切磋的时候，脑子肯定转得飞快总想着如何解决掉对方吧？这点，你总不会否认吧？”
啊？那....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林轻月凑近了些，声音像羽毛似的搔在白猫的耳边，“都是靠本事吃饭，都是变强的路子。武者要靠气血撑体质，可阵法师只要有笔有纸，枪术士只要有枪有子弹，就能闯出一片天。”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白猫的心口，语气软了下来：“你的心脏现在不能承受灵力的负荷，可它跳得很稳，不是吗？这就够了。至少，你还能好好地活着，还能看着你哥哥醒过来，还能有无数种可能。”
白猫的鼻子又开始发酸，她吸了吸鼻子，没忍住，抬手抹了把眼角。
“哭什么呀。”林轻月失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草莓味的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尝尝？甜的，能把心里的苦味儿压下去哦。”
白猫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含住了糖块。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几分心底的茫然。
她看着林轻月含笑的眉眼，忽然觉得，秋阳好像没那么刺眼了，风里的栀子花香，也变得格外好闻。
那……阵法师和枪术士，哪个好学点？白猫小声问道，声音里终于有了点活气。
林轻月没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她眼底的那点微光，忽然弯起嘴角，轻声问：“你相信我吗？”
白猫愣了愣，下意识点头。从醒来后到现在，林轻月是唯一一个对她这么好的人，这份信任几乎是本能。
“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林轻月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晚上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应该会有你需要的东西。”
白猫眨了眨眼，满脑子都是问号：什么地方？需要带什么吗？还是说……那里有适合我的变强路子？
林轻月却卖了个关子，只揉了揉她的头发：“到了就知道啦。现在天气冷晚上记得多穿一点衣服。”
.....
夜幕像浸透了墨汁的绸缎，沉甸甸地压下来，连月光都被吞没得只剩一点朦胧的轮廓。
白猫跟着林轻月穿过几条僻静的小巷，最后停在一面高耸冰冷的合金围墙外。
墙后隐约传来低沉的兽吼，混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夜风卷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让人忍不住心头发紧。
围墙入口处，立着两座岗哨亭，荷枪实弹的士兵笔挺地站在两侧，黑色的作战服上印着银色的徽章，眼神锐利得像鹰隼，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空气里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森然。
白猫下意识地往林轻月身后缩了缩，小声嘀咕。
林轻月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底银纹的金属铭牌，上面刻着一串复杂的编号和符号。她抬手将铭牌贴近岗哨旁的识别仪，“嘀”的一声轻响过后，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士兵们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只是对着林轻月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白猫身上时，依旧带着几分审视的冷意。
白猫心里打了个鼓，忍不住拽住林轻月的袖子：这里是……？
“异兽养殖基地。”林轻月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她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铁门，一股混合着草木与异兽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白猫彻底懵了，瞪大了眼睛：来这里做什么？我现在这体力，别说异兽了，一只角兔我都打不过。
“当然是契约异兽了。”林轻月转过身，眼底闪着亮晶晶的光。
契约异兽？白猫更懵了，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不是野路子吗？
“所以我才说，这里有适合你的路子。”林轻月牵起她的手，一步步往基地里走，“我推荐你的职业是契约师，算是召唤师的分支，不过和召唤师可不一样。”
她顿了顿，特意放慢了语速，让白猫听得更清楚：“召唤师是靠灵力构建法阵然后驱使召唤物战斗是，可契约师不一样，日常携带不说等达到一定等级之后，你可以跟自己的契约兽融合，届时不仅能操控灵力，还能拥有异兽那种强悍的体魄——最重要的是，力量全部是来自异兽本身你现在的状况并不冲突。”
白猫的指尖微微蜷缩，被林轻月牵着的手心里漫上一层薄汗，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像羽毛：融合……会有危险吗？
林轻月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她，眼底映着基地深处隐约的光，语气很温和：“任何和力量挂钩的选择都有风险，但契约师的融合，是建立在你和契约兽双向信任的基础上，不是单方面的掠夺。”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白猫的手背，“而且你现在的身体，连最基础的灵力运转都做不到，契约师这条路，是唯一能让你绕开自身桎梏，直接借由异兽力量站稳脚跟的捷径。”
白猫沉默着，跟着林轻月穿过一道刻满繁复纹路的石门，门后豁然开朗，是一片被暖光笼罩的巨大空间，无数透明的契约阵悬浮在半空，阵中或卧或立着形态各异的异兽，有的皮毛雪白，眼眸如琉璃，有的则身披鳞甲，尾尖燃着幽蓝色的火焰。
“这里是契约兽培育区，”林轻月的声音染上几分郑重，“每一只异兽都在等属于自己的契约者。白猫，你不用急着做决定，先去感受一下，哪一只异兽，会让你觉得……很亲近。”
她松开手，退到一旁。
白猫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地环顾四周，那些异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的好奇，有的警惕，还有的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便重新阖上了眼。
两人往里走了没多远，就听到一阵清脆的啾鸣声，像是银铃在晃动。
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培育仓里，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鸟正扑棱着翅膀，它的尾羽带着一抹淡淡的粉，眼睛像两颗黑葡萄，正好奇地盯着她们。
“那是云雀鸮，”林轻月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风系异兽，速度快，还能和契约者共享视觉感知。经常有契约者脚踏飞燕手持双枪战斗的。”
白猫顺着林轻月的指引，目光掠过一个个培育区域。
“这边的是疾风狼。”林轻月伸手指向角落处的培育仓，那里卧着一头通体银灰的巨兽，流线型的身躯肌肉线条流畅，一双冰蓝色的眸子警惕地扫过两人，尾巴轻轻在地面敲击着，“风系异兽里速度能排进前十，成年体的奔跑速度堪比跑车，而且认主之后特别黏人，契约之后直接能当坐骑用，省了买代步工具的钱呢。”
白猫踮着脚往里瞅了瞅，疾风狼恰好抬起头，金戈铁马般的野性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凶是凶了点，但护短得很。”林轻月笑着解释，又领着她往前走，“再往前是岩甲龟，土系异兽，防御超强，平时能缩成球当盾牌，还能帮着搬东西，就是速度慢了点，适合喜欢稳扎稳打的契约师。”
培育仓里的岩甲龟正慢吞吞地啃着苔藓，听到动静只是掀了掀眼皮，又慢悠悠地缩了回去。
白猫看着它背上厚重的甲壳，脑补了一下自己躲在龟壳里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有火系的烈焰狐，能喷火取暖，冬天抱着特别舒服；水系的泡泡鱼，能净化水质，还能吐泡泡困敌人……”林轻月边走边介绍，声音温柔得像在讲睡前故事，“契约师选伙伴，不一定要选最强的，得选合得来的，毕竟往后要一起走很长的路呢。”
白猫的目光从一只浑身裹着烈焰的鬃毛狮身上掠过，又扫过蜷在角落吐着泡泡的透明鱼，最后落在那头威风凛凛的疾风狼身上，终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这些异兽不好，相反，它们每一只都各有千秋，或是强悍或是实用，可白猫的心里就是没泛起半分波澜。
或许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些被驯养的契约兽，总觉得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又或许是她骨子里还带着点旧时候的执拗，认定了伙伴这种事，急不得，得靠缘分。
她慢悠悠地跟在林轻月身后，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些沉睡或休憩的异兽，眼底没什么急切，反倒带着几分漫无目的的闲适。
林轻月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时，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看来这些小家伙都没入得了你的眼啊。要是看到这儿都没有想要的，那不如就由我来给你推荐一个？”
白猫愣了愣，下意识地点点头。
“那走吧。”林轻月率先迈开步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我带你去见个特别的小家伙。”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培育区边缘的小径继续往前走。
起初，空气里还漫着清浅的草木香气，衬得周遭静谧又安适，可越往深处走，草木香便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有似无的、带着符文气息的清冷，连光线都从柔和变得敛了锋芒，无端透出几分庄重肃穆来。
周围的培育仓渐渐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刻满符文的合金门，门楣上闪烁着幽蓝色的警示光，看得白猫心里微微发紧。
林轻月在最深处的一扇门前停下脚步，抬手在门上的识别器上刷了一下，伴随着“嘀”的一声轻响，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硫磺味。
白猫下意识地眯起眼，待视线适应后，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门后的巨大空间里，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契约阵，阵中卧着一头通体赤红的巨龙。它的鳞片在暖光下泛着玛瑙般的光泽，两根螺旋状的犄角直冲天穹，长长的尾巴随意地搭在地上，尾尖的倒钩泛着冷光。
它闭着眼，呼吸间有淡淡的赤色火焰从鼻息间溢出，落在地上，溅起细碎的火星。
这是……白猫的声音微微发颤，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赤虚龙。”林轻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她走到白猫身边，目光落在那头巨龙身上，“一年前在一处方界深处抓到的。实力大概在五阶中期的水准，性情不算暴戾，就是有点认生。”
她侧过头，看向一脸震惊的白猫，眼底带着笑意：“这可是我特意向上级审批下来的。白猫要不你试试看，能不能和它建立契约？
白猫还没从看到巨龙的震撼里回过神，就被闻声赶来的工作人员引着，走到了契约阵中央的符文台旁。
工作人员递给她一枚温凉的晶石，低声嘱咐：“握紧它，集中精神想着和赤虚龙建立连接就好，不用刻意催动力量。”
白猫点点头，依言将晶石攥在掌心。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她抬眼望向悬浮在半空中的赤虚龙，深吸一口气，试着在心里勾勒出想要靠近的念头。
契约阵缓缓亮起淡淡的金光，符文顺着地面游走，像是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赤虚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原本阖着的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了一双琥珀色的竖瞳。
那目光落在白猫身上时，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慵懒。
白猫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能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气息正从赤虚龙的方向漫过来，却在靠近她的瞬间，轻轻顿住了。
就像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一般。
契约阵的光芒闪烁了几下，随即黯淡下去，连带着掌心的晶石都失去了温度。
赤虚龙甩了甩尾巴，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几缕细碎的火星从它的鼻息间飘出来，落在地上转瞬即逝。那模样，分明带着几分不屑。
白猫握着失去温度的晶石，有些无奈地弯了弯唇角，转头看向林轻月：看样子，我好像是被嫌弃了呢......
林轻月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很：“没事，赤虚龙性子傲得很，看不上眼也正常。不行咱们就换下一只。”
她说着，抬手指向另一边的培育区：“你看那边，角落里那团粉嘟嘟的，是吞噬史莱姆，成长型异兽，没有固定的形态，靠吞噬各种东西变强，最高能冲到五阶巅峰，不管是战斗还是辅助，泛用性都强得很。”
她又指了指不远处，一只通体雪白、额间长着螺旋独角的异兽正在悠闲踱步：“还有那只圣光独角兽，四阶巅峰的实力，不仅能载人飞行，还能释放圣光攻击，最厉害的是那招裁决之剑，对付邪祟亡灵类的生物特别管用。”
白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先落在了独角兽身上。
那雪白的鬃毛在暖光下泛着柔光，四蹄踏过的地方，连空气都像是干净了几分。能飞行，还能释放圣光攻击……这个好像很适合自己。
她心里悄悄泛起一丝心动，主动开口：我想试试那只独角兽。
林轻月笑着应了，又帮她和工作人员打了招呼。
这次的契约阵和刚才没什么两样，白猫站在中央，看着那头独角兽踏着优雅的步子走近。它低下头，用柔软的鬃毛蹭了蹭白猫的手背，模样温顺得很。
白猫心里的期待又多了几分，她握紧新的晶石，认真地在心里描摹着想要缔结契约的念头。
契约阵的金光再次亮起，比刚才还要明亮几分。可就在那股温和的圣光之力要与白猫建立连接时，异变又发生了。
金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扯了一下，剧烈地晃动起来，随即“啪”的一声，彻底熄灭。
独角兽歪了歪头，看着白猫的眼神种夹杂几分镜头。随即转过身，慢悠悠地踱回了自己的培育仓，连一丝留恋都没有。
白猫站在空荡荡的契约阵中央，看着掌心再次失去温度的晶石，无奈地叹了口气。
接连两次失败，连她自己都忍不住觉得，是不是自己和契约兽的缘分，真的太差了点。
林轻月见状，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依旧轻松：“没事没事，独角兽认主向来挑得很，讲究眼缘，没成也正常。”
白猫垂着眸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晶石，小声嘀咕：“都不行么...难道我真的没什么契约兽缘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想起刚才赤虚龙的不屑，独角兽的转身离去，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以前她好歹也是能追着四五阶异兽跑的人，怎么现在连只契约兽都缔结不了了。
林轻月却没接她的话茬，反而拉着她往另一边走，边走边指给她看：“你瞧那边，还有好多呢。那个是影镰诡异类的，速度快，擅长隐匿；那个是……”
白猫被她拉着，脚步慢吞吞地跟着，目光却没什么焦点。
两人又在高级培育区转了大半圈，林轻月兴致勃勃地指着一只覆着冰晶的雪凰，又指着一头生着双翼的墨色狮鹫，白猫也耐着性子，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一次又一次站上契约阵。
可结果都是一样的。
冰晶雪凰只是高傲地瞥了她一眼，振翅便掠回了栖木；墨色狮鹫甚至懒得睁眼，只是低吼一声，震得契约阵的符文都微微发颤；连那只据说最温和的治愈系灵鹿，也只是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手背，便转身踏入了灵雾里。
前前后后，十几次的尝试，没有一次成功。
白猫的肩膀垂得越来越低，脸上的失落几乎要溢出来。
她看着那些或华丽或强悍的异兽，只觉得脸颊发烫，心里又酸又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明明林轻月已经帮了她这么多，明明这些异兽都是难得的好苗子，可她偏偏就是缔结不了契约。
太丢脸了。
她甚至不敢再去看林轻月的眼睛，只觉得自己像个麻烦的累赘，连最后一点想要再试试的念头，都被这接连的失败碾碎了。
够了。白猫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她轻轻挣开林轻月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够了...轻月姐,已经...不用再试了。
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说完这句话，她甚至没敢再多停留一秒，转身就朝着基地的出口走去。
步子迈得又快又急，背影单薄得不像话，透着一股子掩不住的落魄。
林轻月下意识地抬步想跟上去，脚步刚迈出去，又顿住了。
她看着白猫渐渐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喊住她，想安慰她几句，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没关系”吗？可这接二连三的失败，哪里是一句没关系就能抹平的。
说“还有更好的”吗？可白猫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失落和迷茫，这话听着，反倒像一种敷衍。
晚风卷着培育区里淡淡的草木香和兽息，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林轻月站在原地，看着白猫的身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合金门的阴影里，指尖微微蜷缩，心里竟也跟着泛起一阵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