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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遇见白玉蜘蛛的地方,跳下蜈蚣四处察看,部曲却没有看到蛛网。

    也没有看到白玉蜘蛛。

    分散的光点箭头凝聚,笔直向上。

    见此,部曲想白玉蜘蛛有应该是在宝藏门前,但是紧张感始终不肯退散。

    没有蛛网,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赶过去。

    光点随心而动,依附到部曲身边,想要将她拖拽着飞行。

    可是身体太过沉重,光点数量明显不足。

    紧张感促使着她,部曲下定决心取下头颅。

    抛掷。

    紧随其后的光点拖拽着头颅,顺利地向上。

    留在地面的蜈蚣看着部曲头颅远去,慢慢爬行到部曲身体旁边。

    缠绕,保护。

    静静地沉眠,等待部曲回归。

    没有波折,部曲飞到宝藏门前,看到白玉蜘蛛果然呆在这里。

    其身上没有什么伤势,足肢都收缩到身下,闭着眼睛没有动静。

    沉眠还是死亡。

    落到白玉蜘蛛背上,部曲担心地问:“你没事吗?”

    “嗯…”

    像是刚从沉眠中惊醒,白玉蜘蛛声音显得迟缓呆滞。

    意识渐渐清醒,白玉蜘蛛发现部曲,惊讶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它没有想到还能看见部曲,心里有些释然放松。

    活着就好。

    “你没事吗?”部曲没有回答,反而再次问道。

    紧张感驱使着她,让她有些鲁莽。

    “没事的,”白玉蜘蛛抖动下身体,尝试着站起来,“只是快死了。”

    颤抖得足肢无力负荷身体,白玉蜘蛛又跌倒。

    死亡也不算可怕。

    “什么?!”忍不住飞到白玉蜘蛛眼前,部曲看着它说:“这能叫没事吗?”

    摇摇头,白玉蜘蛛平静地说:“没事的,我已经活得够久了。”

    看着近乎缩成一团的白玉蜘蛛,部曲感觉其上下都充满迟暮腐朽的气息。

    不忍继续看部曲担忧地神情,白玉蜘蛛平静地说:“既然你来了,就听我讲个故事吧。”

    虽有太多疑问,部曲也没有不合时宜的开口打断。

    平淡语气后的觉悟,她觉得没有理由拒绝。

    也无法拒绝。

    安静地落到地面上,她很想听这个故事。

    直觉会是重要的故事。

    记忆冗长,白玉蜘蛛沉思片刻,用平静地语气说:“很久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蜘蛛生活在房间里。

    蜘蛛不懂得生命,也无分自我。

    所有时间里,蜘蛛不停地在房间里织网。

    织网,织网,织网……

    若是没有意外,蜘蛛的一生也将会这样度过。

    无有意义,却也没有烦恼。

    直到某一天,有一个人走进房间。

    魔女。

    蜘蛛不知道其名字蕴含的意义,只是觉得看到那个人之后,有些事情发生了改变。

    那一天,蜘蛛突然明白何谓自我。

    生平第一次,蜘蛛停下织网,爬到镜子前。

    长久的岁月在镜子上布满尘埃。

    用足肢拂去尘埃,蜘蛛第一次看到自我。

    黑色的,丑陋的自我。

    若是以前,蜘蛛不会在意,只会织网,然后继续织网。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得不同。

    悲伤和痛苦,像是毒药般侵蚀蜘蛛的内心。

    没有再继续织网,蜘蛛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镜前哀叹不幸。

    哀叹千遍万遍,继而化为嫉妒。

    想起那日魔女美丽的身姿,蜘蛛就嫉妒得发狂。

    没有想过离开,也没有想过行动。

    只是嫉妒,也只有嫉妒。

    年年日日妄想,若是有天它也能如此美丽。

    或许是嫉妒。

    身躯变得狰狞巨大,甚至能喷射出毒液。

    看着镜中越发丑陋的自我,嫉妒如火般炙烤着蜘蛛。

    或许是命运眷顾。

    蜘蛛听到门开的声音,感觉到魔女就要走进房间。

    阴暗智慧让蜘蛛不会轻易现身,躲藏在房间角落里,谨慎地观察。

    推开的门后面,魔女无力地跌倒进房间。

    即使是凌乱的身姿都是美丽,蜘蛛憧憬又嫉妒地看着魔女。

    看到魔女倒在地板上,长久没有动静,蜘蛛忍耐不住诱惑,悄悄地靠近。

    近在咫尺,贪婪的渴求的美丽与蜘蛛离得如此之近,嫉妒驱使蜘蛛张开口器。

    吸食。

    将这份美丽据为己有。

    倒下却又没有昏迷,魔女能清楚看到手边拳头大小的蜘蛛。

    尽管虚弱不堪,她也从不会惧怕蜘蛛,挥挥手就能驱走。

    可是魔女没有动弹,任由蜘蛛咬住她的手,不断地吸食着血液。

    呆呆地看着蜘蛛,魔女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恍惚又脆弱。

    没空去理会魔女为什么不反抗,蜘蛛吸食着美丽半刻都不想停下。

    随着血液流失,魔女变得越发虚弱,但她还是没有反抗,只是温柔地抚摸着蜘蛛。

    蜘蛛的身躯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丑陋。

    渐渐觉得吸食过于缓慢,蜘蛛长出锋利尖锐的牙,毫不留情地撕碎魔女的手。

    吞食。

    手,然后是腿,然后是身体。

    看到身躯尽数被吞食,魔女也只是温柔地看着蜘蛛。

    情绪越发复杂,蜘蛛感觉能够说话。

    嫉妒不再能主宰蜘蛛,它疑惑地看着魔女问:“为什么?”

    摇摇头没有回答,魔女只是温柔地看着它,示意蜘蛛继续吞食。

    理智存在不过一瞬,蜘蛛继续吃,不停地吃。

    情感滋长。

    等到蜘蛛长得比魔女还要巨大,它看着只剩下头颅的魔女,再次疑惑地问:“为什么?”

    或许是无法接受魔女高高在上的态度,或许只是因为单纯的饱腹,蜘蛛没有再吞食。

    看着魔女,蜘蛛再次问:“为什么?”

    感觉到蜘蛛停下,魔女略带惊讶地看着它,笑着说:“我授予你智慧。”

    “但是你并不快乐。”

    眼神再次恍惚,魔女轻声地说:“我不该这么做的。”

    虽然魔女看着它,蜘蛛却感觉魔女是在看着很遥远的地方,是房间外发生的事情。

    不是看着它。

    外面的事情,蜘蛛不知道,蜘蛛从来没有出过房间。

    莫名觉得没有食欲。

    蜘蛛把魔女仅剩的头颅扔到背上,向着房间外走去。

    说不好缘由,或许蜘蛛只是想去房间外看看,去看看让魔女伤心的事情。

    显得狭小的门被蜘蛛挤压塌陷,烟尘滚滚中它爬出房间。

    房间外是一片广袤的世界,夕阳正缓缓落下。

    蜘蛛从来没有看过这样宽广的世界。

    其背上的魔女头颅突然笑出声,开心地问:“为什么?”

    听到笑声,蜘蛛也想笑,于是它也开心地大笑。

    “你什么都不懂。”

    “所以,”蜘蛛背着魔女头颅,向着远方地平线爬去,“不要再自以为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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