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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婉华公主的死讯被证实后，燕明珏整个人都颓废了下来。从前走到哪都是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一个佳公子，如今已经沦落到了不修边幅的地步。
扶风到时燕明珏正自暴自弃地在房中饮酒，满屋子的冲天酒气让前脚刚踏进房门的扶风转身又出了房间，他把门敞着，任由室外的冷风冲散室内酒气的同时带着刺骨的寒意席卷在燕明珏身上。
“你来了扶风，快过来陪我喝一杯。”尖锐的冷风呼啸着拍打在燕明珏的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他眯着眼看向扶风，手里还拿着酒壶，衣衫没有系好，外衫已经滑落，露出了里面雪白的里衣。
迷人而又堕落。
扶风不忍心去看燕明珏现在这个样子，把手中的画像对着燕明珏稳稳一抛，让那画像恰好落入燕明珏的怀中。
扶风说:“有人拿着这张图来找我，说是画像的主人在他府中，想让我过去相见。”
“单凭一张画就想把你叫过去，让我来看看，什么人这么大的架子？”燕明珏把自己带着几分醉意的目光放在手中的画像上，缓缓将画舒展开。
紧接着他整个人都情难自制地跳了起来，直接奔到扶风身前，满身醉意瞬间消散，清明的眼中全是激动:“人在哪，快带我去见她！”
扶风谨慎地对燕明珏道:“公子不怕这是请君入瓮之计么？”
“哪怕此事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为真，我也要去亲自验证。”
燕明珏动作迅速地整理好自己的衣冠，系好外衫的袍带，几乎是拖拽着扶风走出公主府的大门。
“公子，你别慌啊……”扶风见燕明珏竟然想直接走着去，忙把他拦下来，无奈道:“那人所说的地址离我们有几十丈远，单靠脚走，天黑了我们也过不去。”
燕明珏稳了稳心神，苦笑道:“是我思虑不周了。”
他转身又回了公主府，吩咐家丁备了马，这才和扶风朝着婉华的方向赶去，一句快马加鞭，燕明珏把骑术发挥到了极致。
佛柳从送画回来起，就命令自己府上的人看好了大门，一旦有陌生来客，一定要第一时间禀报他。
因此燕明珏两人抵达目的地后，最先见到的不是婉华，而是佛柳。
佛柳虽然猜到了婉华要等的人估计是位公子，却没想到燕明珏竟然看起来那样优秀，锦衣玉食养出来的通身气度让佛柳有些自惭形秽。
燕明珏心中焦急，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直接拿着佛柳送过来的画卷问:“公子说画中人还活着，此言可属实？”
佛柳点头，问他道:“公子可是这画中人的故人？”
扶风一眼看穿了佛柳对婉华的心思，故意帮燕明珏道:“我们家公子与这副画里的人是成了亲拜了天地的关系。”
佛柳心中黯然，虽然猜到了她可能已有家世，但此时真正见到了，又见对方如此优秀，仍有几分说不上来的难过。
“画中人此时就在我的府中，公子请跟我来吧。”不愿再多看燕明珏，佛柳黯然转身，给燕明珏带路，领他去找婉华。
此时的婉华正在屋中拿着支笔，试图以一封密信的形式把扬州之事表达的清清楚楚，然而她自己到了此时都没有想清楚扬州太守那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写起信来自然也就条理混乱，无从下手。
佛柳等人到她门前时，婉华已经把废弃的纸张团成纸团扔了一地。
佛柳欲上前敲门，燕明珏止住了他的动作，深深提了一口气走到前，“我自己来。”
敲门声响起。
没人回复。
扶风绷紧了身体，紧张地盯着门后面的动静和佛柳的神情，一旦情况不对，他可以第一时间动手护着燕明珏逃走。
燕明珏又用手扣了三下门。
门后开始有了响动。
燕明珏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生怕自己错过了一秒。
“吱呀……”
门开了。
“有事……”毕竟天色已晚，婉华还以为来的是佛柳，刚准备问对方有什么事，又在看清楚门外的人后住了口。
她愣住，没想到燕明珏动作这么快。
燕明珏在见到婉华那一瞬间，多日以来，备受折磨的心灵终于得到了解放，他迈步上前，不顾周围还有扶风和佛柳在旁观，用力把婉华拥入了自己怀中。
婉华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试图挣脱开，却被燕明珏死死地困在怀中动弹不得，她只能恼怒道:“燕明珏，你发什么疯？”
扶风尴尬地咳了一声，把眼神移向佛柳:“今日之事，多些公子了。”
佛柳眼神已经挪开，脑海中却全是婉华与人相拥的身影，他心中除了苦涩还是苦涩，回扶风道:“我与这位姑娘是朋友，帮她是应该的，公子不必客气。”
婉华努力挣了挣，她还是是头一次发现燕明珏这人力气竟然这么大，她使了浑身的劲也只能被他束在怀中动弹不得。
她不知道燕明珏这些天来的心路历程，心中仍在为莲舟的事情感伤，此时的燕明珏就算是再好再惹人动容，看在婉华的眼中也不过是一个能助她从困境中脱身的合作对象。
既然挣脱不开，婉华也就放弃了挣扎，任由燕明珏抱着她，把她勒得骨头生疼。
“我以为你死了。”不知过了多久，燕明珏才闷闷地说出这句话。
他说时眼中已经没有了波澜，可这句话的背后到底暗藏了多少心酸只有扶风和燕明珏两人明白。
扶风不忍打扰燕明珏好不容易才等到的和婉华相处的时机，走的时候还十分好心地找了个理由，把也不愿再看那两人相处的佛柳一起支开。
走了两人，还剩两人。
婉华仍旧被燕明珏死死地抱着，男子的怀抱在冷风阵阵的冬日中格外温暖，但婉华却无心体会。
此时的婉华，脑中只有莲舟死在她怀中时的场景，心中只剩下一定要惩治扬州太守，找出那个蒙面女子为莲舟和红书以及藏画报仇。
“抱够了吗？”婉华声音淡淡地问燕明珏。
燕明珏自嘲地轻笑了一声，松开了自己的手，眼睛却仍留在婉华身上，用目光检查着她的每一寸肌肤，直到确认了婉华真的完好，没有受任何伤后才收回了眼。
“我错了。”燕明珏说。
“一个拥抱而已，你没必要为此道歉。”婉华转身回到室内，任由燕明珏跟在她身后，她想把话题引到扬州之事上。
“不是为了抱你道歉。”燕明珏为自己解释，看向婉华的目光中带了些以前从未有过的锐利锋芒:“我是说，之前在公主府中幽居自己那些时日，我都做错了。”
失而复得，往往比一直拥有显得更加珍贵。
燕明珏正是经历了婉华假死一事，才深刻地明白了这个道理。
燕明珏对婉华的情愫，在这一趟扬州之行的副作用下，已经悄然开始发生质变。
“我叫佛柳引你们来，不是想跟你讨论这些的。”婉华避开燕明珏灼热的目光，走到还放着半张未完成信纸的书桌前，话语和神情同样的冷漠。
“我在来时的路上许了个愿。”燕明珏走到婉华身边，把她抵在自己和桌子之间，双手撑在她两侧，强迫她同他对视。
温和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旧日没有的偏执:“我向上天祈祷，如果它把我的妻子还给我，我愿意付出自己十年的寿命与它交换。”
他的语气并没有什么波澜，平平淡淡，却在婉华的心中激起了轩然大波。
“燕明珏……”婉华被燕明珏的话语所触动，心中一时间乱了套，叫了他的名字又忘了自己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莲舟的身影在她脑海中渐渐与眼前之人重叠，本已被她强迫忘记，压抑在心底的伤痛又开始重新翻涌。有些人，有些事情，已经成为了她灵魂上的裂痕，挥之不去。
燕明珏温柔地看着她，轻轻应了一声，等着她的下文。
他已经把自己的心意袒露的如此明显，低微到近乎卑微，他不相信她真的会一点都不为之动容。
然而燕明珏选错了时间，他不会知道，就在前几日，那个长了一双多情桃花眼的少年，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死在了婉华怀中。
更不会知道，他此时动情真挚的表白，引起了婉华对莲舟的旧日回忆，勾起了她心中的伤痛和思念。
婉华心中酸涩，眼眶也渐渐有了湿气，从扬州到长安的这一路，她都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念，然而她一闭上眼睛，就是莲舟惨白的嘴唇和火红的胸口。
今日燕明珏对她的表白，就像炸弹的导火线，彻底引发了婉华心中对莲舟累积的所有情感。毕竟，她活了两世，第一个对她说爱，第一个让她深爱的人，是莲舟啊。
是那个天真明媚，温柔敏感，脆弱深情的少年啊……
婉华的眼睛，渐渐地蒙上了一层水光。
赵拓让她明白了什么是情，莲舟却是让她学会了什么是爱。
在她与莲舟所有的相处中，她一直以为自己占据着主导地位，实际上则不然，表面上看起来单纯无心机的少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她俘获。
可她得知这一切时，已经太晚了。她再也没机会将她的心意讲出口。
“燕明珏。”婉华隔着这层水光和燕明珏对视，哑声开口:“我们和离吧。”
她没说休夫，因为燕明珏属实无错。她讲了和离，是因为此时的她才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燕明珏对她的心意。
一个愿意用自己十年寿命去换取妻子生还的男子，他值得更好的对待。而不是像之前那样，留在她身边，空守着全是侍卫的偏殿，过着枯燥独居的生活。
燕明珏的深情值得回应，可婉华的心，却已经随着莲舟的死一起死了。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婉华说。
燕明珏沉默，眼中温润的光泽一点点暗淡下去:“是因为莲舟吗？”
燕明珏问话的同时，心中已然做出了妥协。
如果婉华公主一定要与那名男侍在一起，他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之前那么多的日月，他都忍了，难道还怕以后不会习惯么？
“他死了，他死在我心里，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他。”婉华强忍多日的泪终于顺着眼眶潸然而下，她有些难堪地闭上眼，终于肯面对自己在某些时候的脆弱和无能为力。
燕明珏听到她的话后先是惊愕，随之便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却是确实存在的一种细微的喜悦。
他把婉华拥入怀中，感受着她此时难得流露而出的无助和脆弱，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低声对她道:“虽然知道这样说不好，可我必须要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我嫉妒他。”
燕明珏说:“人都是有生老病死的，每个人都必须要面对。有人的死轻于鸿毛，有人的死重于泰山。”
“莲舟公子死在了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辰，他留给殿下的印象就永远都是最美好的样子。”燕明珏轻柔地用指尖擦拭掉她眼边的泪珠，温柔道:“我想莲舟公子若是泉下有知，想必也是不愿意看见殿下如此为他难过的。”
“他做了他认为正确的事，守护了他心中想守护的人。他这一生已经是很圆满了，殿下该为他高兴才是。”
婉华的脑子像团浆糊一样乱成一团，她不习惯和燕明珏靠的太近，侧过身体避开他，慌乱中手碰到了放在桌上的信纸，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找燕明珏过来的原意，胡乱地用手擦了泪，避开燕明珏灼热的眼神淡淡道：“我们先别谈这些了。”
燕明珏知道莲舟的死必然在婉华的心中留下了不少的阴影，她的伤痛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忘却的，但他不在乎，从决定留在她身边的第一天起，他就在等。
他已经等了那么多日，他能等一个秋天就能等第二个秋天，何况现在的情况要比他刚入公主府中时强多了，他没什么好怕的。
在婉华公主的死讯被证实后，燕明珏整个人都颓废了下来。从前走到哪都是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一个佳公子，如今已经沦落到了不修边幅的地步。
扶风到时燕明珏正自暴自弃地在房中饮酒，满屋子的冲天酒气让前脚刚踏进房门的扶风转身又出了房间，他把门敞着，任由室外的冷风冲散室内酒气的同时带着刺骨的寒意席卷在燕明珏身上。
“你来了扶风，快过来陪我喝一杯。”尖锐的冷风呼啸着拍打在燕明珏的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他眯着眼看向扶风，手里还拿着酒壶，衣衫没有系好，外衫已经滑落，露出了里面雪白的里衣。
迷人而又堕落。
扶风不忍心去看燕明珏现在这个样子，把手中的画像对着燕明珏稳稳一抛，让那画像恰好落入燕明珏的怀中。
扶风说:“有人拿着这张图来找我，说是画像的主人在他府中，想让我过去相见。”
“单凭一张画就想把你叫过去，让我来看看，什么人这么大的架子？”燕明珏把自己带着几分醉意的目光放在手中的画像上，缓缓将画舒展开。
紧接着他整个人都情难自制地跳了起来，直接奔到扶风身前，满身醉意瞬间消散，清明的眼中全是激动:“人在哪，快带我去见她！”
扶风谨慎地对燕明珏道:“公子不怕这是请君入瓮之计么？”
“哪怕此事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为真，我也要去亲自验证。”
燕明珏动作迅速地整理好自己的衣冠，系好外衫的袍带，几乎是拖拽着扶风走出公主府的大门。
“公子，你别慌啊……”扶风见燕明珏竟然想直接走着去，忙把他拦下来，无奈道:“那人所说的地址离我们有几十丈远，单靠脚走，天黑了我们也过不去。”
燕明珏稳了稳心神，苦笑道:“是我思虑不周了。”
他转身又回了公主府，吩咐家丁备了马，这才和扶风朝着婉华的方向赶去，一句快马加鞭，燕明珏把骑术发挥到了极致。
佛柳从送画回来起，就命令自己府上的人看好了大门，一旦有陌生来客，一定要第一时间禀报他。
因此燕明珏两人抵达目的地后，最先见到的不是婉华，而是佛柳。
佛柳虽然猜到了婉华要等的人估计是位公子，却没想到燕明珏竟然看起来那样优秀，锦衣玉食养出来的通身气度让佛柳有些自惭形秽。
燕明珏心中焦急，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直接拿着佛柳送过来的画卷问:“公子说画中人还活着，此言可属实？”
佛柳点头，问他道:“公子可是这画中人的故人？”
扶风一眼看穿了佛柳对婉华的心思，故意帮燕明珏道:“我们家公子与这副画里的人是成了亲拜了天地的关系。”
佛柳心中黯然，虽然猜到了她可能已有家世，但此时真正见到了，又见对方如此优秀，仍有几分说不上来的难过。
“画中人此时就在我的府中，公子请跟我来吧。”不愿再多看燕明珏，佛柳黯然转身，给燕明珏带路，领他去找婉华。
此时的婉华正在屋中拿着支笔，试图以一封密信的形式把扬州之事表达的清清楚楚，然而她自己到了此时都没有想清楚扬州太守那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写起信来自然也就条理混乱，无从下手。
佛柳等人到她门前时，婉华已经把废弃的纸张团成纸团扔了一地。
佛柳欲上前敲门，燕明珏止住了他的动作，深深提了一口气走到前，“我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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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绷紧了身体，紧张地盯着门后面的动静和佛柳的神情，一旦情况不对，他可以第一时间动手护着燕明珏逃走。
燕明珏又用手扣了三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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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明珏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生怕自己错过了一秒。
“吱呀……”
门开了。
“有事……”毕竟天色已晚，婉华还以为来的是佛柳，刚准备问对方有什么事，又在看清楚门外的人后住了口。
她愣住，没想到燕明珏动作这么快。
燕明珏在见到婉华那一瞬间，多日以来，备受折磨的心灵终于得到了解放，他迈步上前，不顾周围还有扶风和佛柳在旁观，用力把婉华拥入了自己怀中。
婉华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试图挣脱开，却被燕明珏死死地困在怀中动弹不得，她只能恼怒道:“燕明珏，你发什么疯？”
扶风尴尬地咳了一声，把眼神移向佛柳:“今日之事，多些公子了。”
佛柳眼神已经挪开，脑海中却全是婉华与人相拥的身影，他心中除了苦涩还是苦涩，回扶风道:“我与这位姑娘是朋友，帮她是应该的，公子不必客气。”
婉华努力挣了挣，她还是是头一次发现燕明珏这人力气竟然这么大，她使了浑身的劲也只能被他束在怀中动弹不得。
她不知道燕明珏这些天来的心路历程，心中仍在为莲舟的事情感伤，此时的燕明珏就算是再好再惹人动容，看在婉华的眼中也不过是一个能助她从困境中脱身的合作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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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你死了。”不知过了多久，燕明珏才闷闷地说出这句话。
他说时眼中已经没有了波澜，可这句话的背后到底暗藏了多少心酸只有扶风和燕明珏两人明白。
扶风不忍打扰燕明珏好不容易才等到的和婉华相处的时机，走的时候还十分好心地找了个理由，把也不愿再看那两人相处的佛柳一起支开。
走了两人，还剩两人。
婉华仍旧被燕明珏死死地抱着，男子的怀抱在冷风阵阵的冬日中格外温暖，但婉华却无心体会。
此时的婉华，脑中只有莲舟死在她怀中时的场景，心中只剩下一定要惩治扬州太守，找出那个蒙面女子为莲舟和红书以及藏画报仇。
“抱够了吗？”婉华声音淡淡地问燕明珏。
燕明珏自嘲地轻笑了一声，松开了自己的手，眼睛却仍留在婉华身上，用目光检查着她的每一寸肌肤，直到确认了婉华真的完好，没有受任何伤后才收回了眼。
“我错了。”燕明珏说。
“一个拥抱而已，你没必要为此道歉。”婉华转身回到室内，任由燕明珏跟在她身后，她想把话题引到扬州之事上。
“不是为了抱你道歉。”燕明珏为自己解释，看向婉华的目光中带了些以前从未有过的锐利锋芒:“我是说，之前在公主府中幽居自己那些时日，我都做错了。”
失而复得，往往比一直拥有显得更加珍贵。
燕明珏正是经历了婉华假死一事，才深刻地明白了这个道理。
燕明珏对婉华的情愫，在这一趟扬州之行的副作用下，已经悄然开始发生质变。
“我叫佛柳引你们来，不是想跟你讨论这些的。”婉华避开燕明珏灼热的目光，走到还放着半张未完成信纸的书桌前，话语和神情同样的冷漠。
“我在来时的路上许了个愿。”燕明珏走到婉华身边，把她抵在自己和桌子之间，双手撑在她两侧，强迫她同他对视。
温和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旧日没有的偏执:“我向上天祈祷，如果它把我的妻子还给我，我愿意付出自己十年的寿命与它交换。”
他的语气并没有什么波澜，平平淡淡，却在婉华的心中激起了轩然大波。
“燕明珏……”婉华被燕明珏的话语所触动，心中一时间乱了套，叫了他的名字又忘了自己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莲舟的身影在她脑海中渐渐与眼前之人重叠，本已被她强迫忘记，压抑在心底的伤痛又开始重新翻涌。有些人，有些事情，已经成为了她灵魂上的裂痕，挥之不去。
燕明珏温柔地看着她，轻轻应了一声，等着她的下文。
他已经把自己的心意袒露的如此明显，低微到近乎卑微，他不相信她真的会一点都不为之动容。
然而燕明珏选错了时间，他不会知道，就在前几日，那个长了一双多情桃花眼的少年，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死在了婉华怀中。
更不会知道，他此时动情真挚的表白，引起了婉华对莲舟的旧日回忆，勾起了她心中的伤痛和思念。
婉华心中酸涩，眼眶也渐渐有了湿气，从扬州到长安的这一路，她都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念，然而她一闭上眼睛，就是莲舟惨白的嘴唇和火红的胸口。
今日燕明珏对她的表白，就像炸弹的导火线，彻底引发了婉华心中对莲舟累积的所有情感。毕竟，她活了两世，第一个对她说爱，第一个让她深爱的人，是莲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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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华的眼睛，渐渐地蒙上了一层水光。
赵拓让她明白了什么是情，莲舟却是让她学会了什么是爱。
在她与莲舟所有的相处中，她一直以为自己占据着主导地位，实际上则不然，表面上看起来单纯无心机的少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她俘获。
可她得知这一切时，已经太晚了。她再也没机会将她的心意讲出口。
“燕明珏。”婉华隔着这层水光和燕明珏对视，哑声开口:“我们和离吧。”
她没说休夫，因为燕明珏属实无错。她讲了和离，是因为此时的她才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燕明珏对她的心意。
一个愿意用自己十年寿命去换取妻子生还的男子，他值得更好的对待。而不是像之前那样，留在她身边，空守着全是侍卫的偏殿，过着枯燥独居的生活。
燕明珏的深情值得回应，可婉华的心，却已经随着莲舟的死一起死了。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婉华说。
燕明珏沉默，眼中温润的光泽一点点暗淡下去:“是因为莲舟吗？”
燕明珏问话的同时，心中已然做出了妥协。
如果婉华公主一定要与那名男侍在一起，他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之前那么多的日月，他都忍了，难道还怕以后不会习惯么？
“他死了，他死在我心里，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他。”婉华强忍多日的泪终于顺着眼眶潸然而下，她有些难堪地闭上眼，终于肯面对自己在某些时候的脆弱和无能为力。
燕明珏听到她的话后先是惊愕，随之便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却是确实存在的一种细微的喜悦。
他把婉华拥入怀中，感受着她此时难得流露而出的无助和脆弱，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低声对她道:“虽然知道这样说不好，可我必须要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我嫉妒他。”
燕明珏说:“人都是有生老病死的，每个人都必须要面对。有人的死轻于鸿毛，有人的死重于泰山。”
“莲舟公子死在了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辰，他留给殿下的印象就永远都是最美好的样子。”燕明珏轻柔地用指尖擦拭掉她眼边的泪珠，温柔道:“我想莲舟公子若是泉下有知，想必也是不愿意看见殿下如此为他难过的。”
“他做了他认为正确的事，守护了他心中想守护的人。他这一生已经是很圆满了，殿下该为他高兴才是。”
婉华的脑子像团浆糊一样乱成一团，她不习惯和燕明珏靠的太近，侧过身体避开他，慌乱中手碰到了放在桌上的信纸，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找燕明珏过来的原意，胡乱地用手擦了泪，避开燕明珏灼热的眼神淡淡道：“我们先别谈这些了。”
燕明珏知道莲舟的死必然在婉华的心中留下了不少的阴影，她的伤痛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忘却的，但他不在乎，从决定留在她身边的第一天起，他就在等。
他已经等了那么多日，他能等一个秋天就能等第二个秋天，何况现在的情况要比他刚入公主府中时强多了，他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