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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城码头的风总是带着几分湿咸,海浪拍在岸边,呼呼作响。

    司郁捏着手机,大步流星地走下车。

    她穿一身薄灰加绒运动衫,拉链没拉到底,下巴被兜帽半遮住,只露出两道明亮却不失锋芒的眉眼。

    码头工人见有人来取件,连忙询问:

    “你是来拿昨天的那批货?地址是这里?”

    司郁目光沉静,看了眼堆放在角落的那排大箱子,嘴角浮现微淡的笑意:

    “对,是我订的货。请问7号包裹,已经卸下来了么?”

    工人把手里的小本本翻了翻,点头示意:

    “昨晚刚送到,这东西挺重,里面是什么啊?”

    “一个从北欧运来的木雕,是给家里长辈的。”

    司郁走过去,指尖沿着箱体轻轻滑过,感觉到那外壳坚实厚重。

    她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遍封条,起身时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

    “这尺寸,还得动用叉车才行。”

    工人估摸了下分量,

    “不然人搬,够呛。”

    司郁没答话,只低头看了下手机,确认包裹编号与自己的订单一致。

    她对着工人淡声开口:

    “麻烦你们帮我装上货车吧,回头我给师傅转账,辛苦。”

    工人爽快地应了一声,两人合力把箱子搬进了旁边等候的货车。

    司郁抬眼望向远处仓库门口,

    忽然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逆着光站在那儿,

    黑色风衣随风摆动,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司郁嘴角悄悄扬起一分:

    “小燕叔叔你不在车上等我,干什么来了?”

    燕裔迤迤然走来,脚步很稳。

    他低头扫了眼正在搬运礼物的工人,眸色不深不浅:“这不是怕你累着。”

    “哪里会?”

    司郁轻哼一声,手肘顶了顶燕裔,“反正都是工人帮忙。”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守着工人把货物妥帖安顿好。

    码头边上吹来一阵海风,司郁长发轻扬,整个人有种不经意的倔强。

    “你买什么礼物给老爷子?”

    燕裔余光瞟进车厢,一只手搭在车上,语气漫不经心地探问。

    司郁咬了咬牙,声音里透着点得意又狡黠:

    “这件挪威手工的木雕小型屋,就放进暖房里。”

    货车司机走过来递给司郁一份送货单,客气问道:“姑娘,这个签一下。还有地址确认一下,到地方还需要您再签字,您同意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

    司郁接了单子,麻利地签上名字,头也没回:

    “没错,直接送去吧,我们随后就跟上。”

    司机点头,转身去了驾驶座。

    司郁示意燕裔回去开车。

    然后嘴上不停的说:

    “哎呀要不是你说出差,不然得送个礼物让爷爷放心嘛。”

    “而且送礼物也是让爷爷更安心更高兴,要是让爷爷知道你是带我去出任务了,那不完蛋了吗?”

    “还有啊,你都不送爷爷一个礼物,还得是我想得周到。”

    燕裔嘴角微抽,在她不间断的碎碎念中间终于插了一句嘴,

    说:“送了,早上送去书房了,是一个用二十斤多黄金做的金雕像。”

    司郁:“…………”

    最恨你们这种有钱人了!!!

    “你那个木屋雕塑就便宜了么?运费不说,成本不低吧。”

    司郁:“……”

    可不是嘛。

    这段时间在黑客盟接单挣的钱全都交代在这里面了。

    唉,

    穷苦困人久矣。

    燕裔开车跟在货车后面,码头的湿咸海风还留在衣角。

    副驾驶上,司郁看了一眼前面,确认那辆大货车没跑偏,

    才收回目光。

    她手指灵巧地捏着手机,像是在查订单,又像是在刷什么信息。

    忽然,司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帽子,

    “小燕叔叔,你送黄金雕像是不是太张扬了?爷爷喜欢木头的,会不会不喜欢金子的那种俗气。”

    燕裔耸耸肩,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道:

    “雕像是按照你爷爷的模样雕刻,至于品味,孩子和老人,总归不一样。”

    “早上看还算喜欢。”

    司郁嘴角动了动,没再反驳,明显对自家爷爷的审美陷入沉思。

    “还有,你那个北欧木屋不会藏什么机关吧?”

    燕裔突然低声问,像是很严肃,但又带点揶揄。

    司郁眨眨眼睛,

    “我能藏什么?就是简简单单的木屋。”

    快到老宅时,安静地驶过幽长大道,

    大货车在正门口停下了,巨大的箱子在晨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司郁一下车,先是把兜帽往下拉了拉,把凌乱的长发拨到耳后,

    眉眼清润却带几分兴奋。

    燕裔跟在她后头,风衣一甩,气势天生沉稳。

    这时,老宅院门缓缓打开,

    管家老鲁身上那件米色中山装还没来得及扣好。

    保姆小色抱着小甜豆走出来,

    小男孩怯生生地扒着她肩膀左右张望。

    司老爷子在一旁站定,拄着拐杖,白发在阳光里有点耀眼。

    他先是皱眉望着堆在门口的沉重大箱子,

    然后狐疑地扫了管家一眼:

    “老鲁,你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告诉我?”

    老鲁急忙摇头,脸上的褶皱都堆起来了,手忙脚乱地解释:

    “老爷,我真啥都没买啊,这尺寸都能当仓库用了,咱家最近没订大件呢。”

    小色在旁边掩嘴偷笑:

    “老鲁,这东西你要能搬进来,我愿意一天不吃饭!”

    老鲁一听,瞪了她一眼:

    “不胡说,好好带着甜豆别闹。”

    甜豆大大咧咧地指了指箱子表面,不断比划,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睛看着司郁和燕裔靠近。

    司老爷子忽然眉头一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声音里带了些难以掩饰的期待,小心翼翼道:

    “昨晚上小四不是和我说,今天有大礼送到?这不会就是她说的那个吧?”

    老鲁一愣,

    “哟,这还真是家里孩子们孝心。”

    司老爷子乍喜还疑,步子稳健地往前走了几步,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大箱子。

    这时,大货车司机和工人们开始分头卸货,

    一个个用扳手拆开箱体外层。

    司郁跳下台阶,两步就冲到爷爷面前,怕他激动了直接开箱摔着脚。

    “爷爷!这木雕可是原装进口的,还是我亲手挑的,您别着急哦,等会儿让工人搬到暖房去。”

    司郁一边说一边帮老爷子搀扶着。

    燕裔跟在后面,淡定地对工人交代注意轻拿轻放,

    “别磕着撞着,包装里面还有防护。”

    司老爷子强忍着激动,嘴角一翘就是慈爱:

    “小四,你这是花多少钱给我买的,又偷偷塞什么花样进去?”

    司郁做个鬼脸,故作神神秘秘,

    “放心,绝对不是炸弹,顶多能让您心情好上一阵。要不猜猜里面是什么样的?”

    一旁的老鲁插话:

    “老太爷,该不会是宫廷模型之类吧?一看这尺寸,做工肯定精细。”

    燕裔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目光微垂,偶尔看向司郁,笑着补刀:

    “小郁最近可是把辛苦攒的钱全砸进去了。”

    燕裔觉得,司郁应该是把片酬都砸进去了,估计手里没留下什么。

    司郁假装没听见,只专心把箱子上的封条拆开,然后高声喊了句:

    “爷爷,您闭上眼,等我数到三再睁开。”

    司老爷子虽然盛气凌人惯了,此刻却像孩子一样闭上了眼睛。

    旁边的小色捂着嘴偷乐,小甜豆咿呀地跟着数数。

    “一!”司郁拉开第一道包装,露出木质的典雅屋檐和拱门雕花。

    “二!”外箱拆了一半,低调的浅棕色涂层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三!”整个北欧小型木屋雕塑搬了出来,窗口镶嵌着迷你玻璃,屋顶还藏着一点苔藓,像真正的森林小屋。

    司郁靠在木雕边上,眉目间满是得意:

    “爷爷,还满意么?以后可以摆进暖房,看着心情也暖和。”

    司老爷子睁开眼的一瞬间愣住了,

    随即嘴角抽了抽,整个老脸都舒展起来,声音终于忍不住颤了几下:

    “小四,这可是家里头第一次有人送这样的礼物。还是你最体贴。”

    这木雕房子让司老爷子很喜欢,

    甚至打开门还能进去一个人,摆一张桌子,放个饮料和小板凳都使得。

    众人在一旁也都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小色抱着甜豆指着那小窗户,

    “哎呀爷爷,这小屋还能开灯不?甜豆最喜欢小房子了。”

    司郁俯身逗了逗甜豆,眼底闪过一点软意:

    “嗯,整个屋顶下面还藏了一排蓄电池。”

    司郁这才想起来,从口袋里掏出装着说明书和遥控器的小包递到爷爷手里,认真交代:“这有灯光调节。”

    老爷子抬手拍了拍司郁的肩膀,感激里多了几分骄傲,

    “小四越来越能干了,下次我生日,你俩可得再合计合计,给我整点新鲜的。”

    司郁嘴角一翘,笑嘻嘻地回道:

    “新鲜的多着呢!不过这回我可不能和燕叔叔争,他每次都比我送的大。”

    老鲁忍不住插嘴:“小姐,送货师傅还找签收呢。”

    司郁差点忘了,赶紧回头,

    “我去签个字,还有运输费也得给师傅结了。”

    司机一听,快步凑了过来,憨厚地笑道:

    “姑娘,账我们已经收到了,您只要在收据上签字。”

    木屋雕被放进暖房,

    小甜豆很喜欢,

    小色放了小板凳和小桌子进去,和甜豆一起玩起了过家家。

    司郁走到司机身边,拿过收据,细签上自己的名字。

    签完后,她抬头冲司机笑了笑。

    司机挠着头,客气道:

    “姑娘,您可真大方,这雕塑这么值钱,还这么用心。”

    司郁指了指木屋,半开玩笑:

    “主要是爷爷喜欢,我也没啥,赚了就花呗。”

    司机嘿嘿地笑着点头,抱着收据回到了车上。

    此时,院子里热闹了起来,小色和甜豆已经把木屋里摆成了小小餐厅,

    满屋都是孩童的欢声笑语。

    而管家老鲁见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心里也跟着踏实了两分。

    院子里的阳光很暖和,司郁心里那些在码头洒下的钱也不那么肉疼了。

    她瞅见爷爷还在反复端详着小木屋,便凑过去,低声问:

    “爷爷,您要不要试试坐进去喝口茶?”

    司老爷子眯着眼,笑得像个孩子:

    “好好好,我正琢磨怎么搬棋盘进去对弈几局呢!”

    一家人其乐融融。

    ————

    第二天,司郁再次去试戏的事情被司应惜知道了,

    司老爷子也额外叮嘱过,

    如果是自家公司有关的剧本,

    那必然不能让小郁受了委屈。

    司应惜还在旗下公司找负责人呢,

    正暗叹自己慢了一步,

    那边司郁先和鱼晚试上戏了。

    看到少年抛进剧组的时候,

    剧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尤其是导演陈现闽。

    陈现闽看到少年的白发的时候,

    双眼一亮。

    “鱼晚,你给我的这个人不一般啊,很少有人少白头能这么完整的白头,真的,很突出啊。”

    而且脸长的也很好,

    尤其是有点像司氏集团那个小总裁这件事。

    抓住热度简直能让他平步青云。

    鱼晚颔首,“陈导我就说这个人适合路行这个剧本,在江湖双殊开拍的时候我们就觉得很合适了。”

    说罢抬手招呼司郁过来。

    “祈玉快来,来跟大家打个招呼。”

    司郁小跑过来,

    十分有礼貌的挨个打了招呼,

    陈导今年二十有五,笑呵呵的和司郁握手说:

    “乍一看以为司氏集团那个宣传片是你拍的呢,你一个男生长得很漂亮。”

    这句话也有试探的意思,

    万一是小总裁下场拍戏,那可就不一样了。

    司郁谦虚一笑:

    “不敢高攀。我叫司祈玉,倒是和那位总裁一个姓氏。”

    陈现闽眯眼呵呵笑,

    越看越满意。

    路行转头就看见陈现闽犯“花痴”的样子,

    轻咳两声提醒了一下。

    陈现闽反应过来,赶紧岔开话题。

    “剧本你看过了吗小玉?应该是看过了吧,你应该知道咱们这是仙侠剧。”

    这个男二是一个杀手从很弱到很强,名叫白橡,生而白头,仰慕女神檀晚,

    司郁倒是又不用带假发了。

    “咱们现在要试的一场戏就是,白橡和檀晚第一次见面,白橡刚到弱冠之年,檀晚刚来到人间,感慨世间疾苦,随手救下不少人,白橡就是其中之一。感情在仰慕和不甘之间转换,懂了吗小玉?”

    司郁点头:“我懂。我会尽全力。”

    鱼晚抬头看了眼剧组安排的临时道具,轻声对司郁道:“别紧张,一会儿我配合你,把白橡的心动演出来就行了。”

    司郁朝她点点头,随后跟着化妆师去换衣服。

    路行说司郁的演技很好。

    陈现闽可以现在就开机,说不定试戏的镜头就有可以用的地方。

    路行时行内有名的编剧,

    陈现闽决定听从路行的建议。

    换好衣服后,司郁走到场地中央,微微整理了一下自己宽袖长袍的衣摆。

    陈现闽举起手喊:

    “大家各就各位!试戏就拍一下看看!晚晚,你的位置在竹林边上,小玉,你从东侧进,注意情绪转变。”

    “来,三、二、一,开始!”

    夜色清幽,竹影摇曳。

    司郁垂眸而立,步伐带着些许踉跄。

    其实他身上没有伤,

    不过是为了还原白橡初见檀晚时因为与家仆走散,因为体弱命悬一线的情境,让自己瘦削肩膀略显疲惫。

    一缕月光洒下,白发仿佛覆上一层淡淡银辉。

    直到坚持不住,瘫倒在地。

    “唉,这世间为何多苦?”

    女主鱼晚饰演的檀晚低吟出声,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软与悲悯。

    司郁循声抬头,一双眸子被打光映得亮如星辰。

    愣住,整个人像困在倒映着月光的湖水里,呼吸都止住了。

    “姑娘……”

    嗓音细微沙哑,

    “你……为什么要救我?”

    檀晚侧头,眉目如画,眸光澄澈。

    她迈步近前,带着仙子的飘然气质,衣袂拂风,连空气似乎都因为她出现而多了一分清冽。

    “人间多难,本座既来,能救则救。”

    鱼晚语调温柔大气,神色却透着几分凛然与悲悯,

    司郁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嘴角荡起自嘲的浅笑。

    “应劫而生,命数如此,哪敢妄求长久。”

    手落到膝盖上,纤指蜷曲用力,

    话虽如此但心底何其不甘。

    话一出口,剧组外的几个工作人员忍不住窃窃私语,

    显然都被少年细腻的表演触动,

    那种克制的绝望,恰到好处,不媚俗,也不过火。

    鱼晚及时补入情感,退后半步,抬手递给他一枚泛着微光的灵芝丸:

    “世间苦寒,所有人都在求存。你若奋勇向前,总有人为你点一束火。”

    司郁接过丸药的时候,手指轻轻颤抖,整个人蓦然安静下来。

    忽然抬头,视线定格檀晚面庞,脸颊因受伤和激动泛起绯红,

    一双眸掩着天真的试探和卑微的希冀。

    “若无姑娘,世上是否还有一席容我之地?”

    他低声追问,语气脆弱而诚挚,暗藏自卑却不失真挚。

    鱼晚眨了眨眼,被少年的投入拉入戏里,忍不住收敛温柔,露出更真实的关切。

    “你可知,你不是孤身一人。未来有你,有我,还有无数想要活下去的人。”

    空气悄然凝滞。

    “小玉可以,停!”

    陈现闽终于喊停,面露兴奋地走过来,拍了拍司郁的肩。

    “小伙子,前面你抱着自卑和谨慎,转到后面的希冀,特别好!”

    他咧嘴笑,

    “鱼晚也不错,你们的情感抖擞得很自然!”

    现场顿时响起小范围的窃笑和赞许。

    司郁刚才沉浸戏中,直到陈导的声音才仿佛从深渊爬出来,睫毛轻颤。

    有些不好意思地冲鱼晚笑了笑,

    “刚刚不会太出戏吧?”

    鱼晚反应极快,扬眉一笑,

    “完全不像新人,第二部戏就已经这么厉害了!”

    摄像助理小吴凑过来:

    “哎,小玉哥,你刚才那个接药丸的手,真是脆弱又好看,怎么一抖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太细节了!”

    就在司郁准备接话的时候。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女人快步走进剧组,引得不少人侧目。

    脸型俊秀,眼神桀骜,一进门直奔导演陈现闽。

    “陈导,我是司应惜。”

    陈现闽愣了两秒,忙伸手示意,

    恭敬非常。

    “司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场上气氛顿时紧张,尤其是司郁,身子微怔,

    手指不自觉地卷紧袖口。

    司应惜眸光定定地望向台上的司郁,关心的视线瞬间收敛。

    视线锐利到几乎将人剖开。

    她慢慢收回目光,转向陈导,语气疏冷,却隐约带着一丝隐藏的关切:

    “听说司氏投资的剧,又多了新演员。我倒想看看,这位到底有什么能耐。”

    陈现闽擦了擦额头虚汗,赔着笑,

    “司先生演得的确好,刚刚试戏很出彩,您要不要亲自看看?”

    司应惜并不立即答话,而是缓步走到司郁面前,两人四目相对。

    司郁嘴角刚要扬起笑意,却因对方面无表情而一僵。

    妈呀。

    姐姐把她陌生人看的时候是真吓人。

    路行用肘轻轻碰了下司郁,小声说道:

    “别慌,总归是来看场子的。”

    司应惜饶有兴致地收回情绪,突然开口,

    “司祈玉是吧?你演的是白橡?”

    司应惜点头,勾起一丝浅笑。

    小妹真是有模有样。

    “很好。”她道,

    “你要是真能演好这个角色,说不定以后能成真正的明星。”

    众人屏息等待两人的进一步交锋。

    司应惜踩着干净利落的皮鞋,站定在司郁身前,唇线轻抿,眉眼如刀。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少年,眸色幽深,好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周围悄无声息,连鱼晚都下意识后退一步,留出两人争锋的位置,不敢多说一句。

    司郁感受到司应惜眼中的威压,

    原本挂在嘴角的小小笑意收敛,只垂眸整理自己的衣摆,

    指尖慢慢拢回袖口。

    司应惜半眯眼睛,语气淡得像洒在夏夜竹林的月光,却有种无形的锋利:

    “司祈玉,你演的白橡,是这个剧本的灵魂人物。你觉得自己……配吗?”

    这一句,仿佛不是问技艺,而是在质问资格。

    司郁微愣,看了她一眼,又立即低头,将自己情绪收敛到无懈可击的礼貌。

    嗓音温顺,却不卑不亢:

    “多谢司总信任。我本事不大,也不敢自夸。只是喜欢戏,愿意尽力还原角色,就……刚刚好,仅仅够用而已。”

    这话既谦逊又不失锋芒,众人暗地里互相看了几眼,

    只有陈现闽冷汗直冒,赶紧上前打圆场。

    “司总,这孩子确实不错!我们刚才拍那场戏,效果您可以看看,小玉对戏接得很细腻,完全不像新人啊!再给两天时间,他肯定能让您满意!”

    他越说,道路行也暗中伸手拉了司郁一下,意思别太顶,

    不过司郁却没有移开目光,依旧坚持望着司应惜。

    司应惜嗤地一笑,唇角微扬,眉头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收起部分锐利,如同一位真正的投资人,

    将情感遮掩起来,言辞却有了些许玩味:

    “演戏如果全靠喜欢,那所有人都能做主角。可惜,这个位置才一个。你觉得你为什么是那个‘刚刚好’?”

    司郁被问得一时语塞,垂着眼想了想,声音稳了下来:

    “因为我相信,只有真的热爱,才能做好,至少不会糟蹋别人的期待。至于本事,大概还未到您满意的程度,但我会争取让您改观。”

    鱼晚见状凑前一步,试图活跃气氛,却被司应惜转眸锁住:

    “你是女主角吧?还不错。”

    鱼晚怔了怔,随即认真道:“谢谢司总认可。”

    司应惜点点头,神色终于柔了些,扫了一眼一直站在一旁的剧组负责人,

    “看来你们都有想法,但想法归想法,最后还是要看观众买不买账。”

    话毕,她忽然将目光重新投向司郁。

    “期待你的表现,”

    司郁一怔,认真看向司应惜:

    “会的,我尽全力。”

    司应惜听完,无悲亦无喜,只淡淡颔首。

    她身姿挺直,袖口上的钻饰折射出寒光,神态高傲却隐含一丝复杂。

    陈现闽见她没发火,心头稍安。

    他本想再补一句缓和空间,谁知司应惜已经转身,声音极冷静地说道:

    “那就希望你的‘刚刚好’,不要辜负了司氏和整个剧组的投资。”

    旁边的剧组负责人见状,连忙迎上去,

    “司总,今天……”

    司应惜审视了一圈片场,示意,“走。”

    二人并肩离场,背影冷峻。

    路行松了口气,拍了拍司郁的后背,小声打趣:

    “你刚才是真顶啊,刚刚好有胆量。”

    司郁僵持着笑,抬头望向门口司应惜消失的方向。

    暗叹,

    老姐演起不认识,这个为男人,

    还真是有点吓人。

    此时,路行忽然低声问:

    “小玉,感觉她在考验你。”

    司郁收回所有表情,只用极低的声音应了一句:

    “嗯,毕竟我是新人。”

    众人都听出了某种意味,空气里忽然浮现淡淡悬念。

    那负责人去而复返又叫走了路行和陈导,

    这一下只剩下剧组工作人员和司郁还有鱼晚在这边。

    鱼晚有些劫后余生,

    “你jie……哦不,司总还是怪厉害的。”

    司郁点点头。

    鱼晚知道这些她并不意外。

    她知道才对。

    “不过,祈玉你放心,我永远不会泄露你的身份,你相信我。”

    两个人离开人群颇有些距离后,鱼晚才说这件事。

    司郁含笑,轻轻颔首,“真的很谢谢你鱼晚姐,能遇到你这样好的圈内朋友,是我的荣幸。”

    语气真诚。

    很久没有听到朋友这个词汇用不夹杂任何意味的语气说出来了。

    鱼晚心尖微微触动,

    看着司郁的眼神里更多了一丝保护。

    往常酒局上,很多朋友之称不过逢场作戏,

    但在司郁这,

    却多了几分真。

    众人低声议论着,自然而然分成了几个三三两两的小圈子。

    司郁肩头却莫名轻松。

    鱼晚拉着他的袖子,把人拖到了道具间隐蔽的位置。

    她侧身倚着一根木柱,眉目带笑,

    黑发利落地束在脑后,两只眼睛闪亮得像要藏不住什么秘密。

    “放心,有我罩着你,不怕别人使绊子。”

    俩人的对话被突然靠近的编剧路行打断,

    他端着水杯走来,随意坐到两人旁边的箱子上,悄悄压低声音:

    “小玉,陈导已经把你定下来了。刚才司总嘴上说得严厉,其实后台对你的形象也很满意,已经示意了希望你撑得住压力。能不能熬过宣传期,全凭你自己的表现。这可是机会,明白吗?”

    司郁应了一声,眼睛透着克制下的跃动。

    还以为老姐去说她坏话了,怪吓人的。

    旁边的鱼晚用胳膊肘轻轻碰他一下,凑近问:

    “今天咱们只是试戏,明天正式开拍,导演说会加重对白。你要顶住,我可真不会让着你,你得自己接得住哦,别看陈导和蔼,其实要求比徐导还高呢。”

    司郁故作认真的咳了两声,装模作样地颔首:

    “行没问题的鱼晚姐,相信我。”

    鱼晚: “呦行啊,相信你小子。”

    司郁捏紧宽大的袖子,

    “你是前辈,多教我!”

    三人的氛围悄然轻松许多,路行见状,微笑着摇了摇头,

    “别以为演戏都是互相扶持。娱乐圈啊,小玉,真正能让你成长的,是那些藏在细节里的东西,别跟谁都跟你鱼晚姐这样,要不然容易吃亏。”

    司郁吸了口气,

    “我明白。我不会让大家失望,也不让自己丢人。”

    鱼晚见他认真,收敛了玩笑,

    笑意深了几分,拍拍司郁的肩:

    “放心,到时候真有人难为你,我第一个帮你说话。”

    气氛渐趋融洽,就在这时,道具组的人匆匆跑来,对着三人挥手:

    “打扰啦打扰了各位,陈导喊你们去集体读本!”

    鱼晚挑眉:“走吧,别让导演等急了。”

    于是三人一同往剧组临时帐篷走去。

    大组演员已围坐成一圈,手里拿着厚厚的本子,准备现场熟读即将正式拍摄的关键段落。

    司郁找到自己座位,还没坐稳,那边导演陈现闽便清嗓提醒:

    “大家先都熟悉下第四场。尤其是祈玉和晚晚你们,这场是檀晚救下白橡后的初次互信。要求更多‘火花’,不能太生疏。但也不能有爱情的感觉,神的设定是悲悯爱世人,而非一个人。”

    鱼晚抬头,眼角一挑,“陈导放心,我们都准备好了!”

    司郁翻开剧本,凝视那一页时,手指忍不住微微收紧,

    这是白橡知晓檀晚身份之后,第一次主动示弱、袒露内心的转折。他清楚,这一瞬只有一个机会,把握好才可能有下一步。

    陈导见他们表情到位,满意地点点头,把目光聚焦在司郁身上:

    “小玉,你先来。白橡这一场戏,你要记住,现在的他虽然失落,却第一次生出活下去的信心。你能加一句自创台词,让角色更完整吗?”

    司郁呼吸一顿,看向对面的鱼晚。

    四目相对,她向他鼓励地眨了眨眼。

    司郁翻了翻剧本,

    “陈导,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加这样一句——”

    他抬起头,黑发白衣,面上带着尚未褪去的孤僻与犹豫,却咬着牙、目光炽热地咬字极准:

    “姑娘,你若真是仙人,愿否指我一条能走下去的路?”

    鱼晚顺势接戏,声音缓缓:

    “白橡,你既在苦难中开出花芽,又何须惧前路险阻?但凡还有一线烟火,便是你的归处。”

    帐篷里其他人纷纷侧目,彼此间投来赞许微妙的眼色。

    导演毫不掩饰激动,用力一拍手:

    “好!情绪递进极好。就是这种感觉,白橡的防备,被一点点打破。”

    “不错不错,我再说几个要点,大家就散了吧!”

    陈现闽不喜欢加班,更喜欢早点干完早点下班,标标准准的零零后整顿职场。

    陈现闽一边走向白板,一边挽起袖子,

    语速比平常更带了点锋锐的急迫,目光却一直不自觉落在司郁身上。

    “祈玉,你要记得,白橡最大的难关,从来不是身外的伤,更是性格里极致的自卑和渴望。这种两极的拉扯,要体现在吐字的极细节处,比如刚才那句‘愿否指我一条能走下去的路’,你能露出那点儿渴望,又收回一点防备,很好,但你再琢磨下如何让观众觉得,后一句话其实他还想说,但最终咽回去了。”

    一阵轻风透过帐篷缝隙吹来,气氛莫名变得紧绷。

    鱼晚小声调侃:

    “小玉啊,陈导对你是真偏心,这么多‘加餐’。”

    司郁嘴角勾了下,重新抬头看向陈现闽:

    “导演,我知道,我会把更多情绪留在动作和眼神里,让对白只是点到为止,不太激烈。”

    “对!就这劲儿。”

    陈现闽满意一笑,然后环视所有人,

    “大家都照这个标准来,别给我演成量产偶像剧。仙侠戏,也要有耐人寻味!”

    这场简单的读本很快结束。

    众人一番自由交流后鱼贯而出,

    司郁习惯性慢两步,等大厅里人散得差不多才跟鱼晚一起收拾东西。

    鱼晚拎着自己的包,伸手快速收起桌上的剧本。

    她低下头,靠近司郁,两人之间距离缩小,

    旁的灯光落在她侧脸上,她压低声音问:

    “老实说,今天司总来了之后,明显感觉路行和陈导更看中你了。”

    司郁听后,还没来得及开口,唇角已经忍不住浮上一丝无辜的笑意。

    她抬眼与鱼晚短暂对视,她微微摇头,靠近些,声音柔里带点沙哑,

    “嗨,再怎么吓我也是我亲姐姐。”

    鱼晚挑眉,指尖捏了捏剧本边角,但见人走进工作区,

    身形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没有多说什么,侧身让开了点位置。

    司郁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视线停在鱼晚身上,

    略微迟疑,呼吸收紧了片刻:

    “鱼晚姐,今天……谢谢你一直帮我。我能感觉到你对我的维护,有其他人向我透来疑惑的眼神你都会帮我挡住,谢谢你。”

    “少废话,”

    鱼晚瞧着她那副拘谨的样子,手背拍了下司郁的肩膀,面上带着哭笑不得的神色,

    “你要是以后火了,不许翻脸不认人,请我喝酒知道吗?”

    “还有!我们是朋友!”

    “绝对不会!”司郁一秒不犹豫地举手发誓,“我们是好朋友!”

    门外夜风卷叶,冷暖交杂。

    尽头昏黄的灯光将地面映出不规则的斑驳。

    两人正聊着,被路行又从后面叫住。

    脚步声落在地板上,显得突兀,两人转身时视线顺势扫了他一眼。

    “小玉!”

    路行喊的时候,眉间微微蹙起,提着手里的资料快步追上他们,

    外套下摆扬起,又很快贴服下来。

    “明天正式拍第一场,到时候司总还会来看,她提前给陈导发了信息。你今晚准备一下,尤其不要让她挑出错来。”

    他说完看了一眼小玉,语气略沉。

    “还有,小玉,你可能不知道,你长得有点像……”

    说到这儿,路行视线闪烁,声音低了些。

    他停顿了下,上下打量司郁的表情,像在权衡什么。

    走廊灯光逐渐变暗,远处风把门边落叶卷得沙沙作响,

    空气中带点紧绷的气息。

    生怕不讲司郁会触霉头,

    但讲了又怕这件事司郁会生出什么不好的想法把自己玩死,

    犹豫再三,目光还是落回司郁身上。

    路行还是决定告诉她。

    “有点像,司总家的弟弟,你要是看过今生华悦的宣传片,你应该就知道了。”

    尾音因迟疑而微微拖长。

    司郁一怔,有点意外,但随即迅速调整心态,

    呼吸缓了下,视线短暂游移后重新对上路行。

    “明白了,谢谢提醒。”

    语调淡定,语句间带有压抑的自持。

    鱼晚也顿住,手搭在包带上,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开口。

    “路行啊,你……”

    他的眉头不自觉动了一下,下意识看了身旁的人一眼。

    路行无奈摊手,肩膀微微垮了,下巴略低,

    “我是担心小玉,万一他们家不喜欢小玉这张脸,怎么办?”

    话音落下,带着几分没辙。

    本来路行一开始怀疑司祈玉和司应惜的关系,

    思绪转过,

    现在看来,他们貌似不是那种关系。

    司郁摇摇头:“司家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路行拍拍她的肩膀:“没脚软就好,好好睡一觉,明天兄弟们都在。”

    片场外头夜色愈深。等三人各自道别走出厂区,司郁正低头看微信,一条新的私信弹了出来。

    【司应惜】:明天别有心理包袱。

    【司应惜】:除了我是投资人,还是你姐。

    简简单单两行字,司郁心底软的不行。

    指在屏幕停顿许久,呼吸慢慢舒缓。

    【司郁】:知道了。姐姐爱你~~~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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