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 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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踌躇片刻，查理还是轻声问道：“那如果……镜子真的碎了，会发生什么？”
渡的手忽然停在了半空。
片刻后，他慢慢收回手指，动作慢得像是电影中被刻意拉长的慢镜头。
“要是有一天，这面镜子真的碎了——碎片会往四面八方飞。”
“说不定就扎进哪个过路人的身上。”
“也许只是划破一层衣料，也许是嵌进皮肉里头，再或者……”
渡歪了歪脑袋，指尖漫不经心地在自己颈侧划过一道。
“刚好切开一根正在跳的动脉。”
“——谁也说不好。”
“可惜，那两个家伙已经扭打在一起了，谁也顾不上自己身上多了几道口子，更顾不上那些飞出去的玻璃碴子扎中了谁。”
“而到了那个时候——”
“也只有打赢的那个，才有资格决定：谁是现实，谁是倒影。”
话音落下，无人接话。
西奥垂眼注视着屏幕，握着触控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努力按捺住去摸自己脖子的冲动。
扶幽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那……到底该捂谁的眼睛啊？”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唐晓翼瞥了他一眼，抽了抽嘴角：“扶幽同学，都打起来了，还在纠结这个？”
“当然是——谁拳头硬，谁就能去把对方两只眼睛全捂上。”
“哦……”
扶幽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简单粗暴的结论。
或许是因为“镜中人与镜外人扭打成一团”这回事，怎么听都太过抽象，即便意识到它牵连着两边的世界和所有人的性命，也难以有过于清晰的真实感。
而对扶幽而言，这种宏大得没边的毁灭，就像荧幕上铺天盖地的海啸镜头，震撼归震撼，但远不如“弄坏了哥哥的手铐而被没收心爱的百宝箱”这种具体的事情更能让他脊背发凉。
“噢——对啦对啦~”
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似的，渡忽然晃了晃尖耳朵，双手一合发出清脆的声响。
“刚才那段呢，只是我对这道题的一点新想法，各位听听就好，别太当真~”
唐晓翼微微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果然，是后知后觉自己方才那番话，已经不小心涉及到了那位作为“牧羊人”的鸟形神明，这才赶紧插科打诨、给自己叠甲呢？
“听你这语气——”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追问，“难不成，还有个旧的版本？”
“有啊有啊~”
渡点点头，模样坦荡又得意，顺溜地接下了这道被唐晓翼递来的台阶。
“不瞒你们说，这道谜语呀，是很久很久以前，另一个家伙送给我的。”
“而当时呢——旁边刚好路过一只小猫咪。”
说着，他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下，大概是想圈出那只猫的轮廓。
可那轮廓圆鼓鼓的，与其说是猫，倒不如说更像颗充满气的皮球。
“超可爱的哦~”
“所以，那时候我回答的是——当然要捂住小猫咪的眼睛啦。”
“毕竟，小猫咪那么可爱，怎么能让它看见那种可怕的画面呢？”
一直没出声的西奥忽然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另一个家伙’……是谁？”
渡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呢。”
“我忙着去捂小猫咪的眼睛了，等回过神来——那家伙已经不见啦~”
西奥注视着渡摊开的双手，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没再追问。
他垂下视线，触控笔在屏幕上快速写了几笔——也许是在更新渡在“故乡”的那张关系图。
“行啊——”唐晓翼嗤笑一声，语调拖得老长，“小渡同学，你当时的答案也是去捂那个旁观者的眼睛。”
“不过依我看，这该不会是临时起意，顺手抄了你唐老师的卷子吧？”
“唐老大这话说的~”
渡双手托腮，尖耳朵应景地晃了晃，丝毫不见被戳穿该有的心虚。
“这怎么能叫抄呢？”
“这叫‘英雄所见略同’，分明是我和唐老大之间，心有灵犀的证明嘛~”
唐晓翼被这人浑然天成的厚脸皮噎得一阵无语，忍不住扭过头去，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隔着会议桌，埃克斯望着对面那片轻松的气氛，默默梳理着自己的思路。
听起来，渡那个解读中，本体选择捂住眼睛，不去回应倒影投来的注视——这大约就是鸟形神明曾经选择的应对之策。
在外人眼里，这姿态冷漠得近乎傲慢。
可说到底，不也是一种逃避吗？
一种对“故乡”中滋生出的一切问题，假装不曾看见的逃避。
而倒影没有跟着捂住自己的眼睛——这或许既代表着花形神明对鸟形神明的敌意，也藏着它对另一个世界压抑已久的渴望。
由这份渴望催生出的破坏力，恐怕远远比单纯的恶意更难对付。
那么，渡自己曾经的做法呢？
他警告他们研究天幕文明无异于玩火自焚，又想方设法让他们相信，查理等人不过是被意外卷进来的无关人等——
这不也是在伸出手，想捂住他们这群离镜子最近的旁观者的眼睛吗？
可捂住旁观者的眼睛，从来不是让人置身事外的好办法。
反而会让他们这群站在裂缝边上的人，既看不清裂缝到底延伸到了哪里，也无从判断碎玻璃会从哪个方向破空飞来。
等到真正能察觉疼痛的时候，往往已经被碎片扎穿了要害，连躲避都来不及。
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被捂住眼睛的黑暗里，其实还有另一只手在等着。
它会趁着这片混沌，悄无声息地搭上他们的肩，俯下身来，在他们耳畔轻声开口：“跟我走，我带你们离开这里，去往那无上的神国……”
而这只手的主人，正是不断将线索寄到他们手中、一步步引他们踏上这条险路的天幕族后裔。
或许正是因为想清楚了这一点，渡才会慢慢转变对他们的态度吧。
除此之外——
那位给曾经的渡送出这道谜语的家伙，听起来，恐怕不会是什么等闲之辈。
虽然渡的说法是没来得及问对方是谁，可这敷衍的说法，到底有几分能信？
是那个曾经被他提起过的、将面具交到他手里的、神神叨叨的神婆？
还是那位高高在上、俯瞰一切的牧羊人本尊，以至于不敢让渡轻易置评？
……总不可能，是那只被顺手捂住了眼睛、圆滚滚的小猫咪吧？
踌躇片刻，查理还是轻声问道：“那如果……镜子真的碎了，会发生什么？”
渡的手忽然停在了半空。
片刻后，他慢慢收回手指，动作慢得像是电影中被刻意拉长的慢镜头。
“要是有一天，这面镜子真的碎了——碎片会往四面八方飞。”
“说不定就扎进哪个过路人的身上。”
“也许只是划破一层衣料，也许是嵌进皮肉里头，再或者……”
渡歪了歪脑袋，指尖漫不经心地在自己颈侧划过一道。
“刚好切开一根正在跳的动脉。”
“——谁也说不好。”
“可惜，那两个家伙已经扭打在一起了，谁也顾不上自己身上多了几道口子，更顾不上那些飞出去的玻璃碴子扎中了谁。”
“而到了那个时候——”
“也只有打赢的那个，才有资格决定：谁是现实，谁是倒影。”
话音落下，无人接话。
西奥垂眼注视着屏幕，握着触控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努力按捺住去摸自己脖子的冲动。
扶幽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那……到底该捂谁的眼睛啊？”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唐晓翼瞥了他一眼，抽了抽嘴角：“扶幽同学，都打起来了，还在纠结这个？”
“当然是——谁拳头硬，谁就能去把对方两只眼睛全捂上。”
“哦……”
扶幽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简单粗暴的结论。
或许是因为“镜中人与镜外人扭打成一团”这回事，怎么听都太过抽象，即便意识到它牵连着两边的世界和所有人的性命，也难以有过于清晰的真实感。
而对扶幽而言，这种宏大得没边的毁灭，就像荧幕上铺天盖地的海啸镜头，震撼归震撼，但远不如“弄坏了哥哥的手铐而被没收心爱的百宝箱”这种具体的事情更能让他脊背发凉。
“噢——对啦对啦~”
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似的，渡忽然晃了晃尖耳朵，双手一合发出清脆的声响。
“刚才那段呢，只是我对这道题的一点新想法，各位听听就好，别太当真~”
唐晓翼微微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果然，是后知后觉自己方才那番话，已经不小心涉及到了那位作为“牧羊人”的鸟形神明，这才赶紧插科打诨、给自己叠甲呢？
“听你这语气——”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追问，“难不成，还有个旧的版本？”
“有啊有啊~”
渡点点头，模样坦荡又得意，顺溜地接下了这道被唐晓翼递来的台阶。
“不瞒你们说，这道谜语呀，是很久很久以前，另一个家伙送给我的。”
“而当时呢——旁边刚好路过一只小猫咪。”
说着，他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下，大概是想圈出那只猫的轮廓。
可那轮廓圆鼓鼓的，与其说是猫，倒不如说更像颗充满气的皮球。
“超可爱的哦~”
“所以，那时候我回答的是——当然要捂住小猫咪的眼睛啦。”
“毕竟，小猫咪那么可爱，怎么能让它看见那种可怕的画面呢？”
一直没出声的西奥忽然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另一个家伙’……是谁？”
渡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呢。”
“我忙着去捂小猫咪的眼睛了，等回过神来——那家伙已经不见啦~”
西奥注视着渡摊开的双手，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没再追问。
他垂下视线，触控笔在屏幕上快速写了几笔——也许是在更新渡在“故乡”的那张关系图。
“行啊——”唐晓翼嗤笑一声，语调拖得老长，“小渡同学，你当时的答案也是去捂那个旁观者的眼睛。”
“不过依我看，这该不会是临时起意，顺手抄了你唐老师的卷子吧？”
“唐老大这话说的~”
渡双手托腮，尖耳朵应景地晃了晃，丝毫不见被戳穿该有的心虚。
“这怎么能叫抄呢？”
“这叫‘英雄所见略同’，分明是我和唐老大之间，心有灵犀的证明嘛~”
唐晓翼被这人浑然天成的厚脸皮噎得一阵无语，忍不住扭过头去，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隔着会议桌，埃克斯望着对面那片轻松的气氛，默默梳理着自己的思路。
听起来，渡那个解读中，本体选择捂住眼睛，不去回应倒影投来的注视——这大约就是鸟形神明曾经选择的应对之策。
在外人眼里，这姿态冷漠得近乎傲慢。
可说到底，不也是一种逃避吗？
一种对“故乡”中滋生出的一切问题，假装不曾看见的逃避。
而倒影没有跟着捂住自己的眼睛——这或许既代表着花形神明对鸟形神明的敌意，也藏着它对另一个世界压抑已久的渴望。
由这份渴望催生出的破坏力，恐怕远远比单纯的恶意更难对付。
那么，渡自己曾经的做法呢？
他警告他们研究天幕文明无异于玩火自焚，又想方设法让他们相信，查理等人不过是被意外卷进来的无关人等——
这不也是在伸出手，想捂住他们这群离镜子最近的旁观者的眼睛吗？
可捂住旁观者的眼睛，从来不是让人置身事外的好办法。
反而会让他们这群站在裂缝边上的人，既看不清裂缝到底延伸到了哪里，也无从判断碎玻璃会从哪个方向破空飞来。
等到真正能察觉疼痛的时候，往往已经被碎片扎穿了要害，连躲避都来不及。
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被捂住眼睛的黑暗里，其实还有另一只手在等着。
它会趁着这片混沌，悄无声息地搭上他们的肩，俯下身来，在他们耳畔轻声开口：“跟我走，我带你们离开这里，去往那无上的神国……”
而这只手的主人，正是不断将线索寄到他们手中、一步步引他们踏上这条险路的天幕族后裔。
或许正是因为想清楚了这一点，渡才会慢慢转变对他们的态度吧。
除此之外——
那位给曾经的渡送出这道谜语的家伙，听起来，恐怕不会是什么等闲之辈。
虽然渡的说法是没来得及问对方是谁，可这敷衍的说法，到底有几分能信？
是那个曾经被他提起过的、将面具交到他手里的、神神叨叨的神婆？
还是那位高高在上、俯瞰一切的牧羊人本尊，以至于不敢让渡轻易置评？
……总不可能，是那只被顺手捂住了眼睛、圆滚滚的小猫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