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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包车推背的力量很大。手掌不是推肩膀,是掐着后脖颈往车里摁。像摁一只鸡。吴小翠的脑门磕在前排座椅的铁架子上,闷响一声。眼前黑了两秒。

    等她睁开眼,面前是两个彪形大汉。

    一个坐在她左边,一个坐在她右边。左边的胳膊比她大腿都粗,袖管绷得紧紧的,胳膊上纹着一条青龙,龙头从短袖口探出来,呲着牙。右边的脸上有道疤,从眼角斜到嘴角,像被刀背抹过一下。

    前面有一个人在开车。平头,后脖颈上叠着三层肉。

    定睛一看这三个人自己都不认识。

    吴小翠慌慌张张地开口: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开车的人目光直视前方。后视镜里照出他半张脸,眼皮都没动一下。

    吴小翠旁边两个人面色冷峻。不说话。呼吸声很重,带着烟味。

    好在没给她戴什么头套。

    或者不屑于戴头套这些。

    就是硬生生地把她夹在中间。

    车从棉纺厂家属院的路口拐出来,一路往南。家属院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从车窗边一闪而过。树底下有两个老太太坐着马扎择菜,菜叶丢了一地。没人在意这辆面包车。

    路上不时有交警站在路口。

    以前的时候路口哪有什么交警站着。燕来歌舞厅门口那条街上,大白天三轮车和自行车抢道,喇叭按得震天响,也没人管。现在公安局新换了领导,连交警大队的人都勤快了几分。城南这边,隔两个路口就能看到一个白帽子。

    吴小翠看着旁边两个人没有动手动脚的意思,壮着胆子又问了一遍。

    几位大哥你们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

    左边那个人打量了她一眼。这人穿条喇叭裤,裤脚拖在地上,磨得毛了边。

    别问。快到了。

    吴小翠不再问了。手攥着座椅的边缘。这条路自己走了不知道多少遍。

    棉纺厂就在城南。这条路往前,经过一排大柳树,树冠比去年又大了一圈,柳条垂到车顶上,哗啦啦一阵响。然后在前方电线杆的位置拐进一处宽敞的胡同。

    胡同里路边停着两辆车。一辆小货车,一辆面包车,车牌都蒙着泥。

    吴小翠总感觉这里很熟悉。好像来过。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在一片高墙前面停下来。

    吴小翠慢慢张望。透过前挡风玻璃前面有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围墙很高。至少三米往上。墙头嵌着碎玻璃。门上钉着碗口大的黄铜门钉,一排八个,在太阳底下反着光,颇为气派。

    面包车在门口按了两声喇叭。

    不到半分钟,门开了。开门的人只露出半张脸。

    面包车一脚油门冲了进去。然后一个急刹吴小翠整个人往前一栽,又被左右两个人扯了回来。肩膀上的布被拽得皱巴巴的。

    她歪着头,透过窗户往外看。

    院子里停着一辆白色桑塔纳轿车。再往旁边看,几个人正在往一辆面包车上装东西。东西很多一把一把的砍刀。刀身用报纸裹着,只露出木柄。还有几根钢管,在车厢里磕得哐哐响。

    面包车被的一声拉开。

    车上的两个年轻人一推一搡,把吴小翠往院子里推。

    吴小翠踉跄了两步,稳住了身形。

    两层楼的别墅。白色瓷砖贴面。二楼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口摆着两个石狮子。狮子嘴里叼着石球。

    吴小翠被推进客厅,正面的墙上挂着四个字。忠肝义胆。

    黑底金字。字是用刀刻上去的,刀痕很深。下面挂着一幅八骏图。八匹马在草原上奔腾。画框是红木的,边角上嵌着金丝。

    吴小翠这才反应过来。

    这个地方自己来过。

    就是在这间客厅里,马正贵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左拥右抱,不少人还是领导干部。

    这是千里马公司老板马正贵的别墅。

    马正贵把自己绑来干什么?

    吴小翠心里打着鼓,脚底发软。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黑汉。

    吴小翠看到这人,吓得往后哆嗦了两步。腿撞在茶几角上。茶几上的烟灰缸晃了一下。

    这个人吴小翠认识,这是马正贵手底下的头号打手。不知道名字,都叫他黑汉。所有在燕来歌舞厅上过班的人都知道这个人不是人,是畜生,心狠手辣。

    吴小翠亲眼见过一次。

    就在这栋别墅里,一个姐妹生理期不能和啤酒,就和马正贵顶了两句嘴。黑汉当着所有人的面,一脚把那女的踹翻在地。然后当着一众人的面,把那姐妹……

    那女的嚎得整栋楼都听见了。黑汉从头到尾没出一声。

    吴小翠一步一步往后退。

    黑汉从沙发上站起来。他张嘴的时候,胡子动了动。满嘴烟牙,牙龈都是黑的。

    几步走到吴小翠身边。

    吴小翠身材娇小。黑汉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吴小翠挣扎了两下。黑汉的胳膊像铁箍的。越挣扎越紧。

    黑汉将她抱起来

    一把丢到沙发上。

    吴小翠在沙发里弹了一下。弹簧咯吱一声。

    黑汉慢慢地抽出了自己的皮带。皮带头是铜的。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你个小娘们

    皮带落下来。啪。

    吴小翠尖叫了一声。

    皮带又落下来。啪。啪。啪。

    没有间歇。没有停顿。一下接着一下。

    吴小翠用手臂去挡。皮带抽在小臂上。一道红印。衣服破了。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

    饶了我饶了我

    皮带的铜头落在后背上。闷响。像锤子打在肉上。

    不知道打了多久。可能十分钟。可能更长。沙发的垫子上全是她的汗和眼泪。嘴角渗出了血。身上没有一处好的。趴在那里,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的。皮鞋踩着木楼梯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马正贵走下楼梯,穿着白衬衣,打着深蓝色领带。袖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把小水果刀刀身不宽,窄窄一条。

    刀柄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吴小翠看到马正贵,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

    双手放在身前。躬着身子。腰弯不下去后背的伤扯着疼。

    马总。

    马正贵看着她。脸上很是心痛:“哎呀,下手太重了,怎么不懂怜香惜玉了!出去出去,你们也帮帮忙。把那些东西搬到车上去。

    几人都出去之后,马正贵这才冷眼看了吴小翠一眼。

    哼哼了一声。

    吴小翠。现在你行啊。你这个当哥的想找你都找不到了。

    吴小翠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笑比哭还难看。

    马总,您知道的。燕来歌舞厅现在被公安局查封了。我没地方上班啊。

    马正贵看着她。

    没地方上班?没地方上班你就和公安局的人勾勾搭搭起来了?

    吴小翠连忙摆手。手背上还带着皮带抽出的血痕。

    马总我们这种人,哪敢和公安局的人勾搭?我们看到公安局的人躲都躲不及。

    吴小翠说的是实话。

    自己干的事,哪一件是合法的?别说和公安局的人勾搭。就是远远看到穿制服的,腿都发软。

    马正贵拿着水果刀在手里转着。刀尖对着吴小翠。

    那你和光明区的刘大力是怎么勾搭在一起的?

    吴小翠一听这话,松了一口气。

    刘大力?您说的是光明区公安分局治安大队的那个刘大力吧?

    马正贵没说话。刀尖又转了一圈。

    马总那个人不是我和他勾搭。 吴小翠嫌弃地说。是他主动找我呀。

    她吐了口气。嘴里还有血腥味。

    所有在洗发街工作的人,哪个不被他敲诈?那一排房子不少都是他的。他手里有钥匙。随时可以进去。

    马正贵看着吴小翠。

    这话不像假的,但嘴上故意试探

    哦。是这样。我还以为是你和公安局的人勾搭起来了呢。

    吴小翠连连摆手。

    马总您说哪里话。我们哪有资格勾搭公安局的人?

    马正贵拿着小刀。一步一步逼向吴小翠。

    刀尖离吴小翠的喉咙只有一掌的距离。

    小翠啊。前几天的时候市公安局是不是有个人找过你?

    吴小翠听了一愣。

    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他找你干什么? 马正贵逼问道。刀尖又近了一寸。小翠啊。你最好跟我说实话。不然的话你在这个家里的顶梁柱,以后在东原可是没有立足之地了。

    吴小翠咽了口唾沫。

    马哥。他说他找我就是问问就是问问刘大力的事。

    马正贵听了个大概。

    刘大力的事?

    对对对。刘大力的事。 吴小翠说道。这个人就是想抓刘大力。所以才把刘大力给开除了。

    马正贵眯了一下眼。

    刘大力被开除,这事他知道。光明区分局发了红头文件。六个人一起开除,五个联防队员,一个正式编制。动静不小。

    照你这么说 马正贵把刀尖收回去半寸。我还有一些冤枉你、误会你了。

    吴小翠赶紧说:马哥,不敢不敢,您没有冤枉我误会我。是我没有报告清楚。

    马正贵嘴角扯了扯,他看吴小翠的眼神,依然没有信任。

    吴小翠知道,这个时候眼神里不能露怯。

    她装出一脸的真诚。把嘴唇抿了抿。血丝从嘴角渗出来,她没擦。

    哥。您如果不信您可以去问问他。您是市里的明星企业家,谁敢得罪您?

    马正贵拿着手里的小刀,刀尖收回来。刀刃在灯光下翻了一下。

    小翠啊。你也不要紧张。刚才是老黑不对。我会教育他。

    他把刀搁在茶几上。刀柄碰着玻璃面,叮了一声。

    你呀。在我这里休息一下。养养伤。完事了我找人把你送回去。

    吴小翠一愣,孩子。

    马哥不行啊。我孩子放学了没人接。

    马正贵听完之后,慢慢凑近吴小翠。

    鼻尖离吴小翠的鼻尖只有半寸,喘息的呼吸喷在吴小翠脸上,带着烟味。

    吴小翠后退一步。但后面就是墙又退无可退,吴小翠只得往旁边慢慢挪。

    马正贵说道:怎么。要不要我安排人替你去接孩子啊?

    吴小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帮人什么都干得出来,她连忙摆手。手背上的血痕被甩亮了一下。

    马哥,马哥。别别别。您行行好,我是个苦命人

    话没说完。

    马正贵一把推在吴小翠肩膀上,吴小翠整个人往后倒。后脑勺磕在墙上。闷响之后身体顺着墙滑到地上。

    马正贵蹲下来。居高临下地看她。

    给脸不要脸!老子现在把你弄死又能怎么样?

    吴小翠靠着墙。擦了擦嘴角的血。不敢再反抗。

    她缩在墙角像一团破布。

    那天下午吴小翠被马正贵折磨得不成样子。

    马正贵穿好衣服。一粒一粒系好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对着墙上挂的那面铜框镜子正了正领带。

    看着墙角里的吴小翠,从裤兜里抽出两张钱。折了一下。丢在茶几上。纸币飘了一下,落在烟灰缸旁边。

    小翠啊。今天当哥的不会亏待你。这是两百块钱。你拿着。

    吴小翠抬头。眼睛肿了,眼眶里全是血丝。

    我告诉你 马正贵拿起了茶几上的水果刀。如果那个姓李的局长再来找你。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吴小翠眼含双泪点头。

    知道。知道。

    马正贵拿着小刀走到院子里。站在太阳底下。刀刃在指间转了一圈。他一边用刀尖剔着牙,一边对着院子里的人喊了一声。

    哎把人送回去。

    黑汉和另外两个年轻人从面包车上跳下来。

    吴小翠扶着墙站起来,腿在抖:马哥我自己回去。

    马正贵笑了:小翠啊。你都伤成这个样子了。怎么回去?当哥的于心不忍啊。

    黑汉又凑上来。一把掐住吴小翠的胳膊。

    两个人把吴小翠塞上面包车。

    吴小翠的脚在地上拖了两道印子。一只鞋掉了。光着一只脚被塞进车里。

    马正贵用水果刀把鞋挑了起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这才一用力把鞋甩在了面包车上。

    车子一颠一簸地驶出院门,朱红色的大门在车后面缓缓合上。

    马正贵站在院子里,把刀合上搁在石狮子的爪子上。

    楼梯上下来一个女人,波浪头,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腰身收得很紧。耳朵上挂着两个金耳环。三十出头的样子。长得颇为洋气。

    她走到马正贵身边。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你呀早晚吃亏在女人身上。

    马正贵乜了她一眼怎么连你也管起我的事来了?

    女人没敢多言。扭着屁股又上楼去了。高跟鞋踩着木楼梯。咯噔。咯噔。咯噔。

    黑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汗珠挂在眉毛上。

    马总。现在有个事

    我们的兄弟来报告。现在平安县大江公司的车,敢明目张胆从市区里过了。

    马正贵眼皮跳了一下。

    以前的时候,大家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也是约定俗成。

    建筑公司的车队井水不犯河水。平安县大江公司的车只在工业开发区跑。原南建筑公司的车在城乡接合部拉活。只有明光建筑公司的车才能在光明区行驶,各管一摊,多少年从来没乱过。

    交警那边打电话没有?

    黑汉黑着脸。

    打了。都打了。现在市交警支队换了个姓徐的,说话不管用啊。然后光明区公安分局那个韩建立正在搞内部整顿。区交警大队的人也不敢管。说是现在只要是正规运输的车,都能从光明区过。没有法律依据不让过。

    马正贵眯着眼。手指在石狮子的耳朵上敲了两下:“他们都讲法律了?”接着感慨道:“规矩都有两面性啊,一个是明面上的规矩,一个是私底下的规矩。明面上的规矩大家要遵守,私底下的规矩大家也要遵守。

    他扭过头。看着黑汉。

    既然明面上的规矩不管用了。那就用私底下的规矩来搞一搞。找几个人拦他们几个车。教训一下。

    黑汉犹豫了一下。他嘴里的烟头嚼了两下。

    马总。现在的形势是不是有些紧?

    怕什么。 马正贵把手从石狮子上拿下来。前一阵小五他们几个出事。小五被打死了。公安局不管,我不是还给了二十万吗?这二十万够他们家里人一辈子挣的吧?有钱,就能办事!

    他看着黑汉的眼睛。

    老黑啊。如果咱们守不住光明区的基本盘,咱们千里马这家公司就得死。生死存亡啊,你要做干净一点。找不到证据。谁也找不到我们头上。

    黑汉点了点头。

    拦车倒也好办。找几个人骑摩托,丢点钉子,把车逼停。把驾驶员拉出来打一顿。打一次就长记性了。驾驶员不敢往咱们这边开车地盘还是咱们的。

    干净一点。跑得快一点。马正富抬起手道:“这样,这样,把我们的车也砸上一两台,砸了之后,咱们也报警!”

    这黑汉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明白!

    公安局那边,我这边也会盯着,放心吧,这次有行动,我们会接到通知的。

    黑汉应了一声,转身去了。皮鞋底踩着水泥地,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远。

    马正贵站在院子里。

    太阳照在他身上。影子很短。

    他抬头。看着二楼那扇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窗帘后面站着那个穿黄裙子的女人,女人的影子印在窗帘上。

    他把石狮子爪子上的水果刀拿起来。在手心里掂了掂。转身进屋去了。

    五月二十日,市公安局一直在推动成立重案支队的事。牛刚已经把组织部、编办和财政局的相关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虽然还要上市委常委会讨论,但在上会之前,必须先把重案支队支队长的人选定下来。

    我拿着各项批复材料,从市公安局径直去了李叔的办公室。

    李叔作为分管组织的市委副书记,只要他这边点个头,重案支队支队长的事就基本摆上议程了。

    敲门进去的时候,李叔正在和组织部部长白鸽谈工作。

    白鸽看到我,没避讳。招了招手:朝阳同志。正好,我在跟李书记汇报你们重案支队的事。

    李叔招手让我坐下。我坐在白鸽旁边的沙发上。李叔接过我递上去的材料,翻开第一页。手指沿着编制表的格子往下滑。

    重案支队这个事,朝阳之前已经给我汇报过了。这个思路很好。刑警支队确实是精力太分散了。如果有专门的支队,可以把精力集中起来,专门办理重案、大案、要案。

    他合上材料。

    支队长人选你想选谁?

    李叔。重案支队支队长我觉得第一任可以高配一下。完全可以由副局长兼任。

    李叔抬了一下眼皮道:现在孙茂安调任政委的事基本上板上钉钉了。孙茂安当了政委,你们是有一个副局长名额空出来的。

    李书记、白部长。正好两位领导都在,我的意思是请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韩建立同志担任重案支队支队长。

    李叔想了想,看了一眼白鸽:“你的意见?”

    白鸽拢了下头发:公安机关属于双重领导。在市公安局担任职务同时兼任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原则上不影响,主要看精力,之前的严振国在光明区当局长的时候,同时也兼任了市局的党委委员。

    李叔点了下头,算是默许了,就道:朝阳,你选的这个建立同志我了解。这个同志作风很硬,善打硬仗,做思想政治工作还是有一套的。

    李叔拿笔在材料上点了一下。

    如果仅仅是去重案支队当支队长是有点委屈他了,人家是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同时还是副区长。

    李叔,我的意思是孙茂安调任政委之后,由刘洪峰担任常务副局长。业务上的事交给韩建立。然后再从其他县局调一个同志上来担任副局长。这样的话,班子就比较充实了。都是基层经验丰富的同志。

    李叔没有多考虑很痛快的道:朝阳。这些事情你自己定。要和政法委那边沟通。

    他看着我道:要不要我说

    不用了李叔,华西书记那边我亲自去沟通。

    李叔把材料放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压了一下。

    这件事原则上我同意。其他具体的人选的选用问题和白鸽部长你们再具体沟通一下。

    白鸽笑着说:李书记,组织部这边没问题,只要市委常委会一过,我们就可以出文件。

    李叔拍板道:下周要开常委会了,这次要调整五名干部,我看你们的方案也基本上成熟了,你们可以先运转起来,慢慢的再把班子搭起来,重案支队就可以先开张办案了。

    聊完了工作之后,李叔放松了下来,就道:“朝阳,你上次说的那个我们军的家属,是在棉纺厂是吧!”

    “对,棉纺厂家属院!”

    李叔翻看了日历道:“不能让人流血又流泪,这周吧,这周我找时间,你和我一起一起去看一下,焦杨不是已经调动到市民政局党组书记了嘛,喊上她一起吧。”

    我想着吴小翠的婆婆卧床不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就道:“李叔,我随时有时间,咱们随时可以去看一眼!”

    从李叔办公室出来,赖传鹏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我一边上车一边接了电话,听着赖传鹏抱怨着光明区分局的韩建立,电话那头带着不满道:“朝阳啊,这个舞厅还是投了不少钱,韩建立不能一棍子打死啊,你能不能给他打个招呼?以后绝对正规经营,下不为例嘛!”

    我心里暗道,这个赖传鹏真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我说道:“这样,赖县长,我再了解一下好不好?等我了解清楚了,再给你回话!”

    挂断了电话之后,趁着时间还早,我又约了孙茂安、牛刚一起研究了重案支队的人选呢问题,下午四点半就一起去了光明区公安分局。

    之前我已经和韩建立透了气。韩建立没有抵触出任重案支队支队长这件事。

    到光明区公安分局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了。

    大院里干部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的推着自行车,有的夹着公文包。车棚底下,有人在弯腰开锁。一个女民警抱着牛皮纸袋匆匆走过去。

    韩建立在等我们,到了办公室之后,他泡了壶茶。我坐下之后,开门见山。

    韩局长,先给你通个气,我向市委建议由你担任市公安局副局长,同时兼任重案支队支队长。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你也要继续兼一段时间。

    韩建立很是干脆的道:没问题,我服从组织安排。

    答应得很爽快。

    有什么想法?

    韩建立犹豫了下,还是说道:想法嘛就是希望市局在经费、装备上多给支持。重案支队要办大案,装备跟不上不行。

    经费已经解决了一部分,装备的事孙局也在,看可以提供哪些支持?

    孙茂安放下茶杯道:“韩局你放心,你这边需要什么,列张单子,我们尽量保障。

    韩建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下,仰着头开始思索:“车,车是必要的,两个大队至少4辆车,最好有一辆越野车,职责……职责要和刑警支队分开……

    这个时候在光明区通往工业开发区的主干道上,下午六点半两辆解放牌大货车拉着满车的红砖,正往工业开发区的方向行驶。车厢里红砖码得整整齐齐,车身上漆着大江集团四个白色大字。

    驾驶室里各坐着一个驾驶员,两人都是王满江手底下的老司机,干了十几年运输,前面到了路口自行车来回穿行,前车的驾驶员小心翼翼把烟头摁灭在操作台上的罐头瓶里,准备慢慢刹车。

    突突突,突突突。

    七八辆摩托车冒着黑烟从后面尾随上来。发动机的声音像一群马蜂。

    摩托车是红色的、黑色的、蓝色的。骑摩托的人戴着头盔,看不清脸。

    摩托车从两边包抄上来。把货车逼得无处可走。两辆摩托车冲到货车前面,并排横在路中间。驾驶员猛踩刹车。车头往下一点,红砖在车厢里哗啦啦一阵响。

    货车立马刹停了。

    两辆货车的驾驶员同时下车。

    前车的驾驶员老张四十出头,脸很黑,常年开车晒的。手也大,下车的时候顺手从座椅底下抽出了那张省报。

    报纸折得方方正正,头版位置登着大江集团向市公安局捐款的新闻报道。标题是红字。

    老张拿着报纸。往前走。

    摩托车上的人纷纷下车,足足十多个人。开车的都蛮横惯了,老张吼道:“怎么开车的,差点刹不住,不长眼啊!

    话没说完。

    一个人跳起来朝着老张挥起拳头。直接一拳头打在老张脸上。

    老张脑袋嗡了一声,鼻子一酸。血从鼻孔里喷了出来。

    几道血粼粼的伤口在脸上绽开。

    这拳头的力道很大。

    紧接着,第二拳,第三拳。一群人围上来。连踢带踹,脚落在肚子上、腰上、大腿上。老张抱着头蹲在地上。

    经验告诉他不反抗,反抗只会挨得更厉害。

    另一个驾驶员的遭遇一模一样,被四五个人夹在中间,拳打脚踢,不多会儿脸上就全是血了,眼睛肿了一条缝。

    一顿猛打过后,这伙人还不解气,有人拿出榔头,照着解放车的驾驶室玻璃砸了两下,玻璃碎了。

    碎片飞起来落在驾驶座上、方向盘上。仪表盘上积着一层闪闪发亮的玻璃渣。还有一个人拿链条抽了两下后视镜。后视镜飞出去,在马路上弹了两下,镜子碎成了蜘蛛网。

    从开始到结束五分钟。

    引擎声由近到远。七八辆摩托车掉头而去,像一群麻雀散了。

    路边只剩下两辆被砸坏的大货车,和两个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的驾驶员。

    我和孙茂安正在光明区分局谈具体思路,韩建立已经安排让食堂多炒了两个菜,还没上桌,大哥大响了。

    朝阳啊。 王满江的声音。很急。你在哪里?

    满江叔,我在区里啊。

    我的人我的驾驶员被打的很严重,人在医院,就是在光明区被打的。

    我没心思吃饭了,直接站了起来。

    韩建立和孙茂安也跟着站起来。

    哪家医院?

    王满江说了地址。

    撂下电话,我带着孙茂安和韩建立赶到医院。

    医院走廊里人不多,已经是下班时间,推车靠在墙角,上面搭着一块白布,布角上有一小滩暗红色的血。

    病房里,驾驶员的伤口正在包扎。医生拿着镊子和纱布,棉球上全是血。

    伤口在脸上。从左颧骨到下巴。一道一道的很整齐。几道口子不算深但是长。

    老张躺在病床上,胳膊上已经缠上了绷带。嘴角破了说话含糊不清。

    孙茂安看着伤口道:这是怎么打的?

    老张疼的呲牙咧嘴:没注意,没看到拿家伙,就是拳头。

    韩建立往前走了半步蹲了下来。凑近了看伤口。今天一聊才知道,他说自己不懂业务是谦虚,之前干了十年的所长。

    这不是拳头。

    他站起来。看着我和孙茂安。

    李局长,孙局长,好几年不见的阴招了,这伤口是拳头指缝里面夹了的硬币打的。

    我不解道:“硬币?”

    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随手在包里掏了一枚硬币夹在手指缝里。

    李局你看啊,硬币的一端磨得薄薄的,是很锋利的。拳头攥着硬币,露出来磨尖的一面一拳下去就是几道口子,公安局来了硬币往地上一丢,也查不出什么。就不算动用器械。

    我说道:“这帮人,是专业的,也够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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