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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宝没有外出寻找欧阳凯，而是去皇家藏书室翻阅与安南有关的书。
一边看，一边用毛笔抄写自认为重要的内容。
她希望赶在二十万大军出发之前，找到尽量减少损失的锦囊妙计。
藏书室的老太监坐在一张大书案旁，用右手撑着脑袋，闭着眼睛，打盹。
他上半身突然抖动一下，从一个白日梦里惊醒，连忙用衣袖擦一擦嘴角的口水，凑鼻子下面一闻，自我感觉臭臭的，忍不住皱眉头。
然后，他张大嘴巴，打个哈欠，顺便用惺忪的眼睛瞅一瞅巧宝，暗忖：我一觉睡醒，赵女官居然还在抄写。女的不用寻花问柳，所以才有这么好的精力。
想着想着，他的眼睛在不知不觉间又闭上了。
梦里的他正在跟其它太监赌钱，骰子正在一个倒扣的瓷碗里动来动去，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众人的眼睛盯着瓷碗，舍不得眨眼。
“开！”
“一点！”
“真倒霉！再来！”
“开！”
“时来运转，六点！”
……
傍晚时分，天上的霞光美极了，仿佛云层后面被挖开了一个金矿。
巧宝伸个懒腰，带着自己抄写的小本本，站起来，离开藏书楼。
她的双脚比抄书时的手快得多，走起来身轻如燕。
抬头欣赏晚霞时，她突然记起来，双姐儿的爹爹失踪了。
这可是大事！
出于关心，她连忙赶去欧阳府问问情况：“欧阳三叔回来没有？”
看守大门的仆人愁眉苦脸，双眼无光，摇摇头，说：“还没呢！希望赵女官能帮忙寻找，奴才感激不尽。”
巧宝点点头，没进府里去打扰，无奈地叹气，乘坐马车回自家去。
王玉娥一看见她回来，就迫不及待地大声问：“双姐儿她爹找到没？”
巧宝摇头，无话可说。
其一，是抄书抄累了。其二，免不了忧欧阳家族之所忧，毕竟两家人守望相助，不亚于亲人。
王玉娥也叹气，转头看一眼赵东阳，道：“幸好咱们家没有这种动不动就离家出走的奇葩。”
“白白害一家老小操心。”
赵东阳悠哉悠哉地用右手拍打大腿，问：“当官的，不是不能随便乱走吗？”
“欧阳三爷也是个京官儿，为啥他想走就走？随随便便就离开京城了？不怕被朝廷追究吗？”
王玉娥也有此疑惑，眼睛注视巧宝，等巧宝给她解惑。
巧宝把奔跑过来的卫姐儿和小胖子抱个满怀，并且左边亲一下，右边亲一下，一碗水端平，对谁也不忽视。
然后，她在竹椅上落座，喝口冷茶水，不慌不忙地对爷爷奶奶解释：“欧阳三叔情况特殊，他官儿虽大，但只有虚衔，没有实权。”
“何况，在皇上的关照下，他常年在家中养病，所以离开一段日子不成问题。”
“只要不太放肆就行。”
王玉娥脱口而出：“他哪有什么病？上次我去欧阳府做客，亲眼看见他在庭院里练武，可威风了。”
巧宝早就晓得欧阳凯养病是迫不得已，是皇帝的手段之一，所以连忙叮嘱：“奶奶，咱们别议论这个，免得给欧阳府惹麻烦。”
王玉娥一脸无辜，闭住嘴，暗忖：这有啥不能说的？我又没瞎说、乱说。
不过，她选择听巧宝的话，嘴上没再啰嗦。
晚饭后，巧宝去书房，继续研究安南的情况，没像平常那样教卫姐儿念书、写字。
卫姐儿有点不习惯，也跟去书房，手里拿着一个果，一边吃果，一边围着巧宝和书案转圈圈，避免小姨把她给忘了。
小胖子有样学样，也闲不住。
立哥儿在外院跟任武学玉石雕刻，和弟弟妹妹玩不到一起。
巧宝翻书累了，站起来活动筋骨时，对卫姐儿和小胖子笑道：“你俩转来转去，脑袋不晕吗？”
小胖子只顾着咧嘴笑，解释不清楚自己的目的。
卫姐儿口齿伶俐，道：“小姨教我念书，我也要考状元。”
巧宝说：“我这几天没空闲，你明天白天去外院私塾，先跟女夫子学一学。”
“等我忙完安南的事，再教你，好不好？”
“好！”卫姐儿爽快答应，顺便把手里剩下的半个果递给小姨吃。
她吃不完了。
巧宝毫不犹豫地摇头，笑道：“不想吃。”
卫姐儿坚持：“甜！”
巧宝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候她老爱把吃不完的东西藏衣兜里，留给爹爹吃，嘴上的理由也是“甜”。
不过，如今反过来了，她却没有爹爹当初吃半截芭蕉或者半个桃子的勇气。
她仍旧摇头，不想吃，说：“给小旺旺吃。”
卫姐儿听话，牵着小胖子，迈出门槛，去屋檐下喊小旺旺的名字。
小旺旺听见喊声，摇着尾巴就跑来了。
卫姐儿把吃剩的果子扔地上，说：“小旺旺，给你吃！”
小胖子也把自己手里的果子扔掉，说：“吃！”
小旺旺低头嗅一嗅，丝毫没嫌弃，发出吃东西时津津有味的声音。
它像成精一样，只吃果肉，不吃果核。
卫姐儿盯着小旺旺看，然后伸手把地上的果核捡起来，扔到靠墙放置的撮箕里，接着牵小胖子去洗手。
水声哗啦啦，王玉娥拿着瓢，替他们舀水。
卫姐儿说：“小旺旺不用洗手，因为它用手和脚一起走路。”
小胖子一听这话，主动蹲下小短腿，双手撑地，撅着屁屁，想学小旺旺。
王玉娥一看，顿时上火，把他拉起来，重新洗手，没好气地说：“不许学狗，否则别人要骂你。”
小胖子啥也不懂，卫姐儿笑嘻嘻，他也笑嘻嘻。
借着月光和屋檐下灯笼的光晕，他们去庭院里踢藤球，小旺旺也主动加入，和他们一起玩，跑跑跳跳。
王玉娥呼吸加重，感觉有点累。
过了一会儿，她对赵东阳说：“如果乖宝再生一个，我们不能再帮她带孩子了。”
赵东阳半坐半躺在摇椅上，吹着舒爽的夜风，表情不赞同，说：“咱们带，孩子就跟咱们亲，是咱们赵家人。”
“否则，他们就自认为是李家人。”
“管他赵家，还是李家？”王玉娥没好气，伸手指向庭院里的卫姐儿和小胖子，说：“晚饭前洗得干干净净，这会子肯定又跑出汗了，等会儿又得洗澡换衣裳。”
摇椅摇啊摇，嘎吱嘎吱响，赵东阳悠闲地说：“烧水、倒水、洗衣，都有帮工负责，又不用你亲自干。”
王玉娥为了撒气，伸手去赵东阳的胳膊上掐一下，道：“反正你说得轻松。”
被掐得不痒不痛，赵东阳懒得跟她计较，又说：“如果李夫人把孩子带去辽东，你就高兴了？到时候，你想见孩子都见不到。”
王玉娥喘气，说：“我老了，懒得操心那么多。”
赵东阳不服老，果断反驳：“你老了，我可没老！”
天天和孩子玩，他甚至有返老还童的感觉，自认为一点也不老。
“还不老？”王玉娥被逗笑，接话：“孩子爷爷，你变成老妖精了？”
赵东阳翻个大白眼，道：“人成仙，狐狸、老虎、耗子、树……才变妖。”
月亮在天上悄悄地移动，突然躲到乌云后面。
卫姐儿暂停踢藤球，抬头看天上，寻找月亮，满眼好奇。
“太姥爷，月亮哪去了？”
赵东阳不假思索地说：“躲起来了，跟你玩捉迷藏呢！”
然而，他的话刚落音，月亮又露出小半张脸。
“咦？又出来了！”卫姐儿蹦蹦跳跳，很兴奋。
王玉娥看着半遮半掩的月亮，神情惆怅，突然很想念老家的哥哥王玉安。
孩子一看见月亮就高兴，老人却伤感，毕竟已经看了几十年，不知还剩几年？
睡觉之前，王玉娥给小胖子重新洗澡，巧宝帮卫姐儿洗，洗得清清爽爽、香香的，然后抱到大床上。
卫姐儿精力充沛，又在床上打滚，从床头滚到床尾，又滚到床头。
巧宝把蚊帐的边边角角掖严实，然后吹灭桌上的油灯，接着就快速钻进蚊帐里。
“睡觉了，我明天还要上早朝，不能睡懒觉，必须早睡早起。”
卫姐儿一听这话，果断不打滚了，乖乖地把脑袋睡到小枕头上。
巧宝也躺下，侧着身子，给卫姐儿盖上薄被，遮住卫姐儿的肚子。
卫姐儿慢慢挪一挪，挪到小姨怀里，如同一只小猫。
巧宝闭着眼睛，翘起嘴角，右手轻拍卫姐儿后背，顺便给她讲故事。
就地取材，讲她今天查到的安南故事。
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 —
又到了上早朝的时候，继续商量派兵去安南平叛。
有些官员说兵贵神速，应该尽快出兵，打叛乱者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越说越激动，就连皇帝也点头赞同。
今天的巧宝比昨天态度更坚定，有理有据地反驳：“微臣认为，现在并非出兵的好时机。”
“其一，相比兵贵神速，打仗更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其二，安南位于天朝的西南，夏天比京城更湿热、多雨。如果雨天作战，道路泥泞，行军困难，恐怕士兵怨气大。”
“其三，安南有许多深山老林，多树、多蛇虫。如果热天打仗，更有利于当地叛军躲藏，因为他们土生土长，更熟悉当地情况。如果秋冬季节去平叛，能大大减少他们的优势，增加咱们的把握。”
“其四，安南地域狭长，咱们从北打到南，一定要确保粮草充足，首尾相连，绝不能被叛军截断归路。”
皇帝一边听，一边琢磨，又点点头。
他如同一棵墙头草，哪个爱卿说得更有理有据，他就倒向哪一边。
官员分成好几派，持不同的意见，仿佛在进行拔河比赛，而皇帝表面上不参与拔河，只轻轻松松地当裁判。
双姐儿今天没有发呆，不过，也没有献计献策。
她保持沉默，认真听别人说。
即使巧宝与别的官员辩论时，她也没有为巧宝帮腔。
因为欧阳老太爷、苏灿灿和欧阳城都提前叮嘱她，一定要因亲爹失踪而流露伤感，绝不能露出半点高兴，否则就要露馅。
其实，她正在心里为巧宝拍手叫好，但她拼命忍着，不敢表现出来。
打仗是国之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鲁莽行事，可能被拖入战争泥潭，甚至耗损国力。
皇帝虽然迫切地想要收复安南，恢复列祖列宗打下的广阔疆域，但如果因小失大，因为安南而导致国库空虚、其它地方百姓负担过重，那就不妙了。
所以，皇帝慎之又慎，暂时宣布退朝，明日再议。
巧宝明显松一口气，暗忖：如果顺利阻止二十万大军去安南受雨季之苦，这一仗就算打赢了一半。
出宫的路上，巧宝拉着双姐儿的手，没再聊安南之事，因为她晓得双姐儿肯定更关心亲爹离家出走之后的安危。
于是，她轻声问：“你娘亲咋样？”
双姐儿装作闷闷不乐的样子，说半真半假的话：“昨夜，我陪娘亲一起睡，她偷偷地哭。”
“这有啥好哭的？”巧宝深呼吸，心里跟着难受，说：“你爹带着护卫，肯定出去游山玩水去了。等他玩够了，就会回来。”
“但愿吧！”双姐儿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巧宝轻轻捏一捏她的手，更加心疼她。
然而，双姐儿却在心里偷笑，同时又免不了有点愧疚感，暗忖：巧宝姐姐真好骗，但愿这个谎言永远不要露馅，否则巧宝生我的气，不和我玩，我要哭死去。
巧宝去欧阳府看望苏灿灿，顺便一起吃早饭。
欧阳府的吃食比赵家更讲究，更精致。
吃饱后，眼看苏灿灿一副精力不济、只想休息的模样，巧宝便没有多留，主动告辞。
她没去街上巡视，跟昨天一样，又去皇家藏书楼查了一天书，努力了解安南，争取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对此，她感觉比巡视更累，比做钦差更累。
与此同时，卫姐儿在晨晨的私塾里念了半天书。下半天时，赵东阳带她和小胖子去茶楼听说书先生讲草船借箭、借东风、火烧赤壁的故事。
卫姐儿听得懂，听得入迷，表情时而紧张，时而欢喜。
小胖子就听个热闹而已。
眼看别人纷纷拍桌叫好，他也用小手拍桌子，笑得甜甜的，仿佛眼睛能酿花蜜。
巧宝没有外出寻找欧阳凯，而是去皇家藏书室翻阅与安南有关的书。
一边看，一边用毛笔抄写自认为重要的内容。
她希望赶在二十万大军出发之前，找到尽量减少损失的锦囊妙计。
藏书室的老太监坐在一张大书案旁，用右手撑着脑袋，闭着眼睛，打盹。
他上半身突然抖动一下，从一个白日梦里惊醒，连忙用衣袖擦一擦嘴角的口水，凑鼻子下面一闻，自我感觉臭臭的，忍不住皱眉头。
然后，他张大嘴巴，打个哈欠，顺便用惺忪的眼睛瞅一瞅巧宝，暗忖：我一觉睡醒，赵女官居然还在抄写。女的不用寻花问柳，所以才有这么好的精力。
想着想着，他的眼睛在不知不觉间又闭上了。
梦里的他正在跟其它太监赌钱，骰子正在一个倒扣的瓷碗里动来动去，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众人的眼睛盯着瓷碗，舍不得眨眼。
“开！”
“一点！”
“真倒霉！再来！”
“开！”
“时来运转，六点！”
……
傍晚时分，天上的霞光美极了，仿佛云层后面被挖开了一个金矿。
巧宝伸个懒腰，带着自己抄写的小本本，站起来，离开藏书楼。
她的双脚比抄书时的手快得多，走起来身轻如燕。
抬头欣赏晚霞时，她突然记起来，双姐儿的爹爹失踪了。
这可是大事！
出于关心，她连忙赶去欧阳府问问情况：“欧阳三叔回来没有？”
看守大门的仆人愁眉苦脸，双眼无光，摇摇头，说：“还没呢！希望赵女官能帮忙寻找，奴才感激不尽。”
巧宝点点头，没进府里去打扰，无奈地叹气，乘坐马车回自家去。
王玉娥一看见她回来，就迫不及待地大声问：“双姐儿她爹找到没？”
巧宝摇头，无话可说。
其一，是抄书抄累了。其二，免不了忧欧阳家族之所忧，毕竟两家人守望相助，不亚于亲人。
王玉娥也叹气，转头看一眼赵东阳，道：“幸好咱们家没有这种动不动就离家出走的奇葩。”
“白白害一家老小操心。”
赵东阳悠哉悠哉地用右手拍打大腿，问：“当官的，不是不能随便乱走吗？”
“欧阳三爷也是个京官儿，为啥他想走就走？随随便便就离开京城了？不怕被朝廷追究吗？”
王玉娥也有此疑惑，眼睛注视巧宝，等巧宝给她解惑。
巧宝把奔跑过来的卫姐儿和小胖子抱个满怀，并且左边亲一下，右边亲一下，一碗水端平，对谁也不忽视。
然后，她在竹椅上落座，喝口冷茶水，不慌不忙地对爷爷奶奶解释：“欧阳三叔情况特殊，他官儿虽大，但只有虚衔，没有实权。”
“何况，在皇上的关照下，他常年在家中养病，所以离开一段日子不成问题。”
“只要不太放肆就行。”
王玉娥脱口而出：“他哪有什么病？上次我去欧阳府做客，亲眼看见他在庭院里练武，可威风了。”
巧宝早就晓得欧阳凯养病是迫不得已，是皇帝的手段之一，所以连忙叮嘱：“奶奶，咱们别议论这个，免得给欧阳府惹麻烦。”
王玉娥一脸无辜，闭住嘴，暗忖：这有啥不能说的？我又没瞎说、乱说。
不过，她选择听巧宝的话，嘴上没再啰嗦。
晚饭后，巧宝去书房，继续研究安南的情况，没像平常那样教卫姐儿念书、写字。
卫姐儿有点不习惯，也跟去书房，手里拿着一个果，一边吃果，一边围着巧宝和书案转圈圈，避免小姨把她给忘了。
小胖子有样学样，也闲不住。
立哥儿在外院跟任武学玉石雕刻，和弟弟妹妹玩不到一起。
巧宝翻书累了，站起来活动筋骨时，对卫姐儿和小胖子笑道：“你俩转来转去，脑袋不晕吗？”
小胖子只顾着咧嘴笑，解释不清楚自己的目的。
卫姐儿口齿伶俐，道：“小姨教我念书，我也要考状元。”
巧宝说：“我这几天没空闲，你明天白天去外院私塾，先跟女夫子学一学。”
“等我忙完安南的事，再教你，好不好？”
“好！”卫姐儿爽快答应，顺便把手里剩下的半个果递给小姨吃。
她吃不完了。
巧宝毫不犹豫地摇头，笑道：“不想吃。”
卫姐儿坚持：“甜！”
巧宝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候她老爱把吃不完的东西藏衣兜里，留给爹爹吃，嘴上的理由也是“甜”。
不过，如今反过来了，她却没有爹爹当初吃半截芭蕉或者半个桃子的勇气。
她仍旧摇头，不想吃，说：“给小旺旺吃。”
卫姐儿听话，牵着小胖子，迈出门槛，去屋檐下喊小旺旺的名字。
小旺旺听见喊声，摇着尾巴就跑来了。
卫姐儿把吃剩的果子扔地上，说：“小旺旺，给你吃！”
小胖子也把自己手里的果子扔掉，说：“吃！”
小旺旺低头嗅一嗅，丝毫没嫌弃，发出吃东西时津津有味的声音。
它像成精一样，只吃果肉，不吃果核。
卫姐儿盯着小旺旺看，然后伸手把地上的果核捡起来，扔到靠墙放置的撮箕里，接着牵小胖子去洗手。
水声哗啦啦，王玉娥拿着瓢，替他们舀水。
卫姐儿说：“小旺旺不用洗手，因为它用手和脚一起走路。”
小胖子一听这话，主动蹲下小短腿，双手撑地，撅着屁屁，想学小旺旺。
王玉娥一看，顿时上火，把他拉起来，重新洗手，没好气地说：“不许学狗，否则别人要骂你。”
小胖子啥也不懂，卫姐儿笑嘻嘻，他也笑嘻嘻。
借着月光和屋檐下灯笼的光晕，他们去庭院里踢藤球，小旺旺也主动加入，和他们一起玩，跑跑跳跳。
王玉娥呼吸加重，感觉有点累。
过了一会儿，她对赵东阳说：“如果乖宝再生一个，我们不能再帮她带孩子了。”
赵东阳半坐半躺在摇椅上，吹着舒爽的夜风，表情不赞同，说：“咱们带，孩子就跟咱们亲，是咱们赵家人。”
“否则，他们就自认为是李家人。”
“管他赵家，还是李家？”王玉娥没好气，伸手指向庭院里的卫姐儿和小胖子，说：“晚饭前洗得干干净净，这会子肯定又跑出汗了，等会儿又得洗澡换衣裳。”
摇椅摇啊摇，嘎吱嘎吱响，赵东阳悠闲地说：“烧水、倒水、洗衣，都有帮工负责，又不用你亲自干。”
王玉娥为了撒气，伸手去赵东阳的胳膊上掐一下，道：“反正你说得轻松。”
被掐得不痒不痛，赵东阳懒得跟她计较，又说：“如果李夫人把孩子带去辽东，你就高兴了？到时候，你想见孩子都见不到。”
王玉娥喘气，说：“我老了，懒得操心那么多。”
赵东阳不服老，果断反驳：“你老了，我可没老！”
天天和孩子玩，他甚至有返老还童的感觉，自认为一点也不老。
“还不老？”王玉娥被逗笑，接话：“孩子爷爷，你变成老妖精了？”
赵东阳翻个大白眼，道：“人成仙，狐狸、老虎、耗子、树……才变妖。”
月亮在天上悄悄地移动，突然躲到乌云后面。
卫姐儿暂停踢藤球，抬头看天上，寻找月亮，满眼好奇。
“太姥爷，月亮哪去了？”
赵东阳不假思索地说：“躲起来了，跟你玩捉迷藏呢！”
然而，他的话刚落音，月亮又露出小半张脸。
“咦？又出来了！”卫姐儿蹦蹦跳跳，很兴奋。
王玉娥看着半遮半掩的月亮，神情惆怅，突然很想念老家的哥哥王玉安。
孩子一看见月亮就高兴，老人却伤感，毕竟已经看了几十年，不知还剩几年？
睡觉之前，王玉娥给小胖子重新洗澡，巧宝帮卫姐儿洗，洗得清清爽爽、香香的，然后抱到大床上。
卫姐儿精力充沛，又在床上打滚，从床头滚到床尾，又滚到床头。
巧宝把蚊帐的边边角角掖严实，然后吹灭桌上的油灯，接着就快速钻进蚊帐里。
“睡觉了，我明天还要上早朝，不能睡懒觉，必须早睡早起。”
卫姐儿一听这话，果断不打滚了，乖乖地把脑袋睡到小枕头上。
巧宝也躺下，侧着身子，给卫姐儿盖上薄被，遮住卫姐儿的肚子。
卫姐儿慢慢挪一挪，挪到小姨怀里，如同一只小猫。
巧宝闭着眼睛，翘起嘴角，右手轻拍卫姐儿后背，顺便给她讲故事。
就地取材，讲她今天查到的安南故事。
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 —
又到了上早朝的时候，继续商量派兵去安南平叛。
有些官员说兵贵神速，应该尽快出兵，打叛乱者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越说越激动，就连皇帝也点头赞同。
今天的巧宝比昨天态度更坚定，有理有据地反驳：“微臣认为，现在并非出兵的好时机。”
“其一，相比兵贵神速，打仗更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其二，安南位于天朝的西南，夏天比京城更湿热、多雨。如果雨天作战，道路泥泞，行军困难，恐怕士兵怨气大。”
“其三，安南有许多深山老林，多树、多蛇虫。如果热天打仗，更有利于当地叛军躲藏，因为他们土生土长，更熟悉当地情况。如果秋冬季节去平叛，能大大减少他们的优势，增加咱们的把握。”
“其四，安南地域狭长，咱们从北打到南，一定要确保粮草充足，首尾相连，绝不能被叛军截断归路。”
皇帝一边听，一边琢磨，又点点头。
他如同一棵墙头草，哪个爱卿说得更有理有据，他就倒向哪一边。
官员分成好几派，持不同的意见，仿佛在进行拔河比赛，而皇帝表面上不参与拔河，只轻轻松松地当裁判。
双姐儿今天没有发呆，不过，也没有献计献策。
她保持沉默，认真听别人说。
即使巧宝与别的官员辩论时，她也没有为巧宝帮腔。
因为欧阳老太爷、苏灿灿和欧阳城都提前叮嘱她，一定要因亲爹失踪而流露伤感，绝不能露出半点高兴，否则就要露馅。
其实，她正在心里为巧宝拍手叫好，但她拼命忍着，不敢表现出来。
打仗是国之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鲁莽行事，可能被拖入战争泥潭，甚至耗损国力。
皇帝虽然迫切地想要收复安南，恢复列祖列宗打下的广阔疆域，但如果因小失大，因为安南而导致国库空虚、其它地方百姓负担过重，那就不妙了。
所以，皇帝慎之又慎，暂时宣布退朝，明日再议。
巧宝明显松一口气，暗忖：如果顺利阻止二十万大军去安南受雨季之苦，这一仗就算打赢了一半。
出宫的路上，巧宝拉着双姐儿的手，没再聊安南之事，因为她晓得双姐儿肯定更关心亲爹离家出走之后的安危。
于是，她轻声问：“你娘亲咋样？”
双姐儿装作闷闷不乐的样子，说半真半假的话：“昨夜，我陪娘亲一起睡，她偷偷地哭。”
“这有啥好哭的？”巧宝深呼吸，心里跟着难受，说：“你爹带着护卫，肯定出去游山玩水去了。等他玩够了，就会回来。”
“但愿吧！”双姐儿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巧宝轻轻捏一捏她的手，更加心疼她。
然而，双姐儿却在心里偷笑，同时又免不了有点愧疚感，暗忖：巧宝姐姐真好骗，但愿这个谎言永远不要露馅，否则巧宝生我的气，不和我玩，我要哭死去。
巧宝去欧阳府看望苏灿灿，顺便一起吃早饭。
欧阳府的吃食比赵家更讲究，更精致。
吃饱后，眼看苏灿灿一副精力不济、只想休息的模样，巧宝便没有多留，主动告辞。
她没去街上巡视，跟昨天一样，又去皇家藏书楼查了一天书，努力了解安南，争取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对此，她感觉比巡视更累，比做钦差更累。
与此同时，卫姐儿在晨晨的私塾里念了半天书。下半天时，赵东阳带她和小胖子去茶楼听说书先生讲草船借箭、借东风、火烧赤壁的故事。
卫姐儿听得懂，听得入迷，表情时而紧张，时而欢喜。
小胖子就听个热闹而已。
眼看别人纷纷拍桌叫好，他也用小手拍桌子，笑得甜甜的，仿佛眼睛能酿花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