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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夏天邑都依旧炎热,只是沈岸没有心思再去避暑了。

    “区区一个女子?她也配与我争?老祖宗几千年来的规矩!她敢?!”沈岸面上带着不屑:“我便在这皇城里等着她!”

    立政殿的百官跪在地上,并不辩驳。

    敢不敢的,配不配的,反正人已经在路上了。

    再过一日,三岔口的漠北大军正式南下,并传出消息,主动投降的州府,大军不扰百姓并免税三年,好叫百姓休养生息。

    最核心的利益才最能打动人。此话一出,在困苦中挣扎的百姓像是看到了曙光一般。

    于是,如沈岸当初攻进邑都一样,苏南荞一行人,一路受到的反抗也越来敷衍,更甚者还有主动打开城门迎接的。

    很快不足半个月,苏南荞已经到达了邑都郊外。

    “南境呢?不是派人去请长公主?怎么这么久了还是没有消息?”沈岸三月前就派人前往南境,可是不要说长公主,便是派去的人也杳无音信,没有任何的书信传回来。

    “各地的驻军呢?什么时候能到邑都?”沈岸自三岔口兵败之时就向各地驻军发去了求救的密函。

    “陛下……”立政殿内只剩钟会,嘴再硬,这个时候也该知道怕了:“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逃吧……”

    “逃?逃去哪里?”沈岸一脚将钟会踹倒:“朕是皇帝!是天子!她不过一个女人,凭什么我要逃?”

    “对了。”沈岸像是想到了什么,狰狞的面庞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来:“朕还有儿子!朕有三个儿子!立太子,我现在就立太子!”

    沈岸已经癫狂,他伸手抓过笔来,沾得饱满的笔尖滴滴落在白色的宣纸上,沈岸提着笔,却迟迟不落。

    “陛下……叛军攻到城门外了……”殿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声音。

    沈岸一愣,手上的笔掉了下去,在洁白的纸上落下更大一滩墨迹,沈岸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不……不可能……朕还有亲军卫!”沈岸突然站起身,一把抽出宝座后面的剑:“朕不相信!朕要亲自去看看,她一个女人,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中入皇城!百官可会答应!”

    “陛下……”钟会还想来劝,沈岸看也不看他,提着剑大步流星地往城门去了。

    钟会见阻止不了沈岸,爬起来往永和宫去了。

    后宫里早就乱作一团,谢盈盈焦急地在殿内来回踱步,幼儿被这气氛感染,不停地哭,她也浑然不觉。

    她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她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连儿子也有了。如今的皇后是个蠢货,她手上握着一把好牌,心中谋算了无数,她会一步一步除去所有的障碍,登上后位,再送她的儿子登上太子之位。

    一切才刚刚开始。

    她的筹划也才刚刚开始。

    沈岸怎么能败,怎么能?

    “娘娘……”穗喜跪在地上,哭道:“现下该如何是好啊?”

    “没用得东西!哭什么?”谢盈盈目光阴冷又癫狂:“刚才立政殿的人不是来回禀了吗?陛下准备立太子了。我儿……我儿……”

    谢盈盈又激动起来,她走向殿门口,又向景仁宫望过去:“皇后呢?皇后去哪了?”

    “这……”满院跪着的人无一人敢接话,都这个时候了,逃命都来不及,谁还能顾及旁人。

    “娘娘……”静默中钟会奔了进来,他朝谢盈盈跪着:“娘娘,陛下往城门去了……您带着皇子先躲一躲吧……”

    “谁?陛下立了谁?”谢盈盈对钟会的话充耳不闻,只弯着腰瞪着他问道。

    “什么?”钟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太子!太子!谁是太子?”钟会的迟疑叫谢盈盈生了疑心,她弯腰一把揪住钟会。

    “陛下……陛下……并未立太子啊……”钟会被谢盈盈吓了一跳,说话都有些结巴。

    “不可能!你骗我!”谢盈盈并不相信钟会的话,只觉得他是在敷衍欺骗自己:“你不敢告诉我,陛下是不是立了皇后的儿子?是不是?”

    “娘娘……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啊……”钟会有苦难言,他想不到谢盈盈会这样疯。他朝着谢盈盈身后的穗喜使了使眼色,穗喜收到信号,立刻去殿内将小皇子抱了出来。

    钟会看到小皇子,立刻起身过去:“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带着小皇子先走……”

    钟会和穗喜带着小皇子就要走,谢盈盈这才回过神来,她扑过去抱住钟会:“你要带我儿子去哪里?”

    “娘娘……已经兵临城下了,先逃命要紧啊……”远处已经仿佛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厮杀声了,钟会耐心已经快要耗尽了。

    “把儿子给我,我儿子是太子!我是皇后!我们是这个皇城的主人,我们不走,我们不走!”谢盈盈紧紧拽住钟会,言语间已经疯魔。

    钟会咬咬牙,一把推开了谢盈盈,带着穗喜的小皇子往外逃。

    谢盈盈的头磕在青石板的台阶上,钗环散了满地,血从额角渗出来,流到了眼睛上,看着更加骇人了。

    巨大的撞击叫她眼前一阵阵发黑,等她缓过这股劲,巨大的宫殿之内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缓缓站起身来,又望向景仁宫内那棵银杏树,突然凄厉地笑了,她一边笑,一边往景仁宫跑:“我是皇后,我是这个皇城的主人,我不走,我不走……”

    ……

    苏南荞在城门下,冷眼看着城墙之上手拿长剑的沈岸。

    “乱臣贼子!”沈岸剑指苏南荞:“乱臣贼子!沈宁昭!就凭你!就凭你一个女子?也想要越过我登上皇位?你简直痴心妄想!你可问过百官答不答应,这天下人答不答应?!”

    已经许久没有人这么叫过她了,苏南荞微眯了眯眼,她抬了抬手,身后的将士的弓箭都瞄准了沈岸:“我既然走到了这里,那个位置我就势在必得。我不是来与谁商量的,他们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沈岸愕然,他望着苏南荞身后黑压压的军队,握剑的手突然就不那么稳了。

    “吱呀”沉重的大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沈岸不可置信地看着岑山缓缓从城内走了出来。

    岑山朝着城墙之上的沈岸回望了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是失望,是怜悯,还是不屑……

    沈岸甚至来不及细想,就看到岑山朝着苏南荞跪了下去:“微臣恭迎陛下回朝……”

    岑山比谁都清楚反抗已经没有意义,不仅是兵临城下,破城是迟早的事,还有苏南荞身后的每一个人,顾池宴,林栖,苏瑾之……

    他需要承认,天下人也需要承认。

    她要那个位子,她不是来与人商量的。

    她就是那个高位上最适合的人。

    天下需要的是一个文韬武略,造福百姓的皇帝。

    是男是女,真的重要吗?

    “恭迎陛下回朝……”城墙后的官员与将士纷纷放下武器,走了出来,跪在了岑山的后面。

    “你们……”沈岸话还未说完,一支利箭便划破夜色,刺穿了他的胸膛,他一头栽倒在地,从城头之上滚落。

    苏南荞回头看了顾池宴一眼,顾池宴正缓缓放下弓,他朝着苏南荞微微一笑,轻拍了拍苏南荞坐下的马。

    苏南荞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骑马缓缓入了城。

    马蹄踏在白玉台阶之上,一步一步往上,到达最高处后,苏南荞缓缓转身,众人皆下马跪地,高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边的朝阳一点一点爬上了来了,新的盛世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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