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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凌寒躺在帐中小床上看燕破岳少得可怜的那几本兵书——不是她想看，实在是太无聊。
忽的军帐被掀开，燕破岳气定神闲走进来。他不往里走，却在她面前站定，似笑非笑望着她：“起来。”
凌寒闻着他身上的酒气，又想起他刚才关于屠城有理的言论，有点不太想理他：“干嘛？”
他一把提起她的领子，一路疾行，顷刻便到了军营的练武场上。此时已是深夜，练武场上空荡荡的，只有月光寂静照耀。
“杨潇呢？”她问。
“回去睡了。”他将她轻轻放下，然后沉声道，“你仔细看好了。”
不等凌寒回答，他身形已动。猿臂舒展、虎背低伏，他双拳沉稳如山，步法干脆利落，在夜色中一步步腾挪转移、施展开来。凌寒之看了一小会儿，就忍不住感叹——想不到他还有这么刚劲勇猛的一面……可这样一套拳法，居然也被他打得挺优美挺养眼的……
片刻后，他已收拳而立，气沉如海，目若繁星：“你来一遍。”
“……啊？”
“这是我大邺士兵的入门拳法——沧海拳。你虽体弱，配合练气法门，练得好了，倒也能防身。”
凌寒张大嘴：“你要教我武功？”
燕破岳抬掌就拍她的头：“过十几日可能要上战场了。我可没空管你死活。还不动？”
凌寒想了想：“为什么叫沧海拳？”
燕破岳随意道：“这套拳法是当年余沧海所创。便以自己的名字命名。”
凌寒很是吃惊，余沧海！她当然知道，就是当年叛国的大元帅！
“好名字！”她低喃了句。
燕破岳眉宇间却染上厉色，难得的沉肃道：“不要多言，他通敌叛国，人人得而诛之！最后落得乱箭穿心，死有余辜！”
凌寒便不做声了。
可是……拳法啊……
“你能不能再打一遍？动作……慢个十倍吧。”她目光恳切。
燕破岳静默片刻，长叹一声，真的慢吞吞的打起了拳法。只是当他望着凌寒紧张而认真的眼神，还有她鬼画符般的模仿动作，不由得对于教她武功这个念头，十分后悔。
又教了一个时辰，凌寒才基本领会了提气吐纳的窍门。只是那粉嫩的小拳头打出去，实在是连一丝风都没有。燕破岳素来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当机立断决定放弃，但还是装模做样道：“这些日子你不必伺候我，每日练拳。动身之日，我来查探。倘若落下半点，我就将你送给老王八！”
他说得凶狠，凌寒听得好笑，道：“我没练过武功，你这是揠苗助长！”
燕破岳这才想起一事，道：“手给我。”
凌寒抬手，他两指轻轻搭上她的脉门。凌寒忽的想起初遇那日，他点自己穴，还学杨潇用布包着手指。此时肌肤相贴，他和自己居然无半点尴尬，真是奇怪。
于是她很惊讶的问：“咦？你不用布裹着手指了？”
燕破岳正凝神静气想要探寻她体内那股诡异的气流，却一无所获。听她在旁奚落，便毫不犹豫顺着她滑溜溜的手腕向上一摸：“或许拿根羊骨更合适。”
他本是句玩笑话，可略有薄茧的指腹擦过凌寒柔软的皮肤，两人俱是心头一颤，竟同时想起那夜相拥而眠。
燕破岳沉默半阵，才松开她光滑如玉的手腕，道：“那日我为你疗伤，探到你体内一股极强的真气。你当真没练过武功？”
凌寒摇头。她也隐隐知道体内那股气流不对劲，每隔数日，脏腑中便似翻江倒海般，忽冷忽热，极为难受。于是她便告诉了燕破岳。
燕破岳沉思片刻，道：“这样罢，我再教你些归纳吐气的入门法子，你每日修习一个时辰，或许能减轻痛楚。”说完还斜眼瞄她一眼，心想见她平日乐呵呵的，没料到时常要受那真气所折磨，却从未提及过，性子倒也坚韧。若生为男子，没准儿会成为好的士兵。
凌寒闻言却大喜：“太好了。”
燕破岳便跟她一起坐下，教了她一些吐纳的法门，如何将体内杂乱的真气，归纳丹田。凌寒依言开始修习，过了一会儿，果然觉得体内那冰冷与炽热的两道气流，丝丝的往丹田里流动，虽然只有一点点感觉，却很是舒服。
如此过了七八日，凌寒白日里不用在服侍燕破岳，每日寻无人的角落，自行练习拳法和吐纳。虽然她一拳打出，依然是软弱无力，但也渐渐像模像样。
真气的运转调和却更明显了。她这十来日竟没有一次被那寒热气流所袭，反而通体舒畅。丹田中更是有一股小小的热气，不再乱窜，暖洋洋的很舒服。
这日傍晚，她又在兵器库旁的林子里练拳。只是同样一套拳法她使将出来，却变得平平无奇，这令她有些沮丧。
“砰！”她一拳打在碗口粗细的树干上，小树连晃都没晃一下——前日燕破岳来视察，可是一拳打断了粗三倍的树！
她又是一拳挥出，拳行到半路，忽觉一股细如蚂蚁的热气自肺腑中攀爬而上，快如闪电、瞬间直达手心——
“砰！”
“吱呀——”
凌寒目瞪口呆。
那树干晃了晃，竟然从中断成两截，缓缓倒下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看树——不是吧？燕破岳教她的难道是神拳？
她心头涌起狂喜，又是一拳，比上次更狠，重重打在旁边一棵树干上——
小树，纹丝不动。
她不甘心，选了棵细得不能再细的小树苗，又是一拳打过去——
小树晃了晃，很小的幅度，然后依然茁壮挺立。
凌寒失望极了，垂头丧气走回第一棵小树前，却只见碗口大的断面上，数只爬虫僵死在稀疏的年轮上——
原来这棵树，早被虫蛀。难怪会被她打断。
奇迹之所以叫奇迹，就是因为它不会经常发生的。
她沮丧了片刻，又平和下来——若是她练几天就能打断树桩，那旁人辛苦多年才练就一身武艺，岂不是更冤枉？
数日后，燕破岳果然接到正式调令，命他即刻开赴前线，重掌虎贲营五千兵马。杨潇亦与他同返战场，不过他军衔比燕破岳低，在中军另一营任偏将军，并不归燕破岳麾下。
可凌寒没料到，在他们抵达前线当日，燕破岳就要上战场。
而且是充当攻城先锋。
先锋者，炮灰也。即使是菜鸟亲兵凌寒，也懂这个道理。可她站在燕破岳身后，望着他动作麻利的穿上半旧的盔甲，眉宇间豪气万千，英武逼人。偶尔看向她的目光，也是她熟悉的懒洋洋的笑意。她这才意识到，燕破岳虽然油嘴滑舌，骨子里，却也是不输杨潇的铁血军人。
否则，敌军为何闻风丧胆叫他“阎罗王”？
否则方才走入军营，他的那些将军同僚们，为何见到他都是一脸振奋和亲昵？
燕破岳见她一直沉默，以为她害怕战场，便慢吞吞的问：“你怕吗？听说那些伽兰人若是抓到女兵，都是割了头、剥了衣服示众。”
凌寒听得胆寒，但不愿在他面前露怯，淡道：“既来之则安之。你不是教我拳法了嘛。”
燕破岳失笑：“还真以为练了半个月的拳法，就能救你好好在帐中呆着吧！有人问起，便说你染了风寒四肢无力。阿布年纪尚小，没人会注意。军纪官处，我也打过招呼了。对了，晚上我要吃面条，攻下这城池，我便回来了。给小杨也做一份。”
他说完便提起刀往外走，凌寒听得发愣，终是抢在他迈出帐门前喊道：“你……保重啊！”
他没回头，很随意的摆了摆手，大步走了出去。
夜里，凌寒躺在帐中小床上看燕破岳少得可怜的那几本兵书——不是她想看，实在是太无聊。
忽的军帐被掀开，燕破岳气定神闲走进来。他不往里走，却在她面前站定，似笑非笑望着她：“起来。”
凌寒闻着他身上的酒气，又想起他刚才关于屠城有理的言论，有点不太想理他：“干嘛？”
他一把提起她的领子，一路疾行，顷刻便到了军营的练武场上。此时已是深夜，练武场上空荡荡的，只有月光寂静照耀。
“杨潇呢？”她问。
“回去睡了。”他将她轻轻放下，然后沉声道，“你仔细看好了。”
不等凌寒回答，他身形已动。猿臂舒展、虎背低伏，他双拳沉稳如山，步法干脆利落，在夜色中一步步腾挪转移、施展开来。凌寒之看了一小会儿，就忍不住感叹——想不到他还有这么刚劲勇猛的一面……可这样一套拳法，居然也被他打得挺优美挺养眼的……
片刻后，他已收拳而立，气沉如海，目若繁星：“你来一遍。”
“……啊？”
“这是我大邺士兵的入门拳法——沧海拳。你虽体弱，配合练气法门，练得好了，倒也能防身。”
凌寒张大嘴：“你要教我武功？”
燕破岳抬掌就拍她的头：“过十几日可能要上战场了。我可没空管你死活。还不动？”
凌寒想了想：“为什么叫沧海拳？”
燕破岳随意道：“这套拳法是当年余沧海所创。便以自己的名字命名。”
凌寒很是吃惊，余沧海！她当然知道，就是当年叛国的大元帅！
“好名字！”她低喃了句。
燕破岳眉宇间却染上厉色，难得的沉肃道：“不要多言，他通敌叛国，人人得而诛之！最后落得乱箭穿心，死有余辜！”
凌寒便不做声了。
可是……拳法啊……
“你能不能再打一遍？动作……慢个十倍吧。”她目光恳切。
燕破岳静默片刻，长叹一声，真的慢吞吞的打起了拳法。只是当他望着凌寒紧张而认真的眼神，还有她鬼画符般的模仿动作，不由得对于教她武功这个念头，十分后悔。
又教了一个时辰，凌寒才基本领会了提气吐纳的窍门。只是那粉嫩的小拳头打出去，实在是连一丝风都没有。燕破岳素来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当机立断决定放弃，但还是装模做样道：“这些日子你不必伺候我，每日练拳。动身之日，我来查探。倘若落下半点，我就将你送给老王八！”
他说得凶狠，凌寒听得好笑，道：“我没练过武功，你这是揠苗助长！”
燕破岳这才想起一事，道：“手给我。”
凌寒抬手，他两指轻轻搭上她的脉门。凌寒忽的想起初遇那日，他点自己穴，还学杨潇用布包着手指。此时肌肤相贴，他和自己居然无半点尴尬，真是奇怪。
于是她很惊讶的问：“咦？你不用布裹着手指了？”
燕破岳正凝神静气想要探寻她体内那股诡异的气流，却一无所获。听她在旁奚落，便毫不犹豫顺着她滑溜溜的手腕向上一摸：“或许拿根羊骨更合适。”
他本是句玩笑话，可略有薄茧的指腹擦过凌寒柔软的皮肤，两人俱是心头一颤，竟同时想起那夜相拥而眠。
燕破岳沉默半阵，才松开她光滑如玉的手腕，道：“那日我为你疗伤，探到你体内一股极强的真气。你当真没练过武功？”
凌寒摇头。她也隐隐知道体内那股气流不对劲，每隔数日，脏腑中便似翻江倒海般，忽冷忽热，极为难受。于是她便告诉了燕破岳。
燕破岳沉思片刻，道：“这样罢，我再教你些归纳吐气的入门法子，你每日修习一个时辰，或许能减轻痛楚。”说完还斜眼瞄她一眼，心想见她平日乐呵呵的，没料到时常要受那真气所折磨，却从未提及过，性子倒也坚韧。若生为男子，没准儿会成为好的士兵。
凌寒闻言却大喜：“太好了。”
燕破岳便跟她一起坐下，教了她一些吐纳的法门，如何将体内杂乱的真气，归纳丹田。凌寒依言开始修习，过了一会儿，果然觉得体内那冰冷与炽热的两道气流，丝丝的往丹田里流动，虽然只有一点点感觉，却很是舒服。
如此过了七八日，凌寒白日里不用在服侍燕破岳，每日寻无人的角落，自行练习拳法和吐纳。虽然她一拳打出，依然是软弱无力，但也渐渐像模像样。
真气的运转调和却更明显了。她这十来日竟没有一次被那寒热气流所袭，反而通体舒畅。丹田中更是有一股小小的热气，不再乱窜，暖洋洋的很舒服。
这日傍晚，她又在兵器库旁的林子里练拳。只是同样一套拳法她使将出来，却变得平平无奇，这令她有些沮丧。
“砰！”她一拳打在碗口粗细的树干上，小树连晃都没晃一下——前日燕破岳来视察，可是一拳打断了粗三倍的树！
她又是一拳挥出，拳行到半路，忽觉一股细如蚂蚁的热气自肺腑中攀爬而上，快如闪电、瞬间直达手心——
“砰！”
“吱呀——”
凌寒目瞪口呆。
那树干晃了晃，竟然从中断成两截，缓缓倒下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看树——不是吧？燕破岳教她的难道是神拳？
她心头涌起狂喜，又是一拳，比上次更狠，重重打在旁边一棵树干上——
小树，纹丝不动。
她不甘心，选了棵细得不能再细的小树苗，又是一拳打过去——
小树晃了晃，很小的幅度，然后依然茁壮挺立。
凌寒失望极了，垂头丧气走回第一棵小树前，却只见碗口大的断面上，数只爬虫僵死在稀疏的年轮上——
原来这棵树，早被虫蛀。难怪会被她打断。
奇迹之所以叫奇迹，就是因为它不会经常发生的。
她沮丧了片刻，又平和下来——若是她练几天就能打断树桩，那旁人辛苦多年才练就一身武艺，岂不是更冤枉？
数日后，燕破岳果然接到正式调令，命他即刻开赴前线，重掌虎贲营五千兵马。杨潇亦与他同返战场，不过他军衔比燕破岳低，在中军另一营任偏将军，并不归燕破岳麾下。
可凌寒没料到，在他们抵达前线当日，燕破岳就要上战场。
而且是充当攻城先锋。
先锋者，炮灰也。即使是菜鸟亲兵凌寒，也懂这个道理。可她站在燕破岳身后，望着他动作麻利的穿上半旧的盔甲，眉宇间豪气万千，英武逼人。偶尔看向她的目光，也是她熟悉的懒洋洋的笑意。她这才意识到，燕破岳虽然油嘴滑舌，骨子里，却也是不输杨潇的铁血军人。
否则，敌军为何闻风丧胆叫他“阎罗王”？
否则方才走入军营，他的那些将军同僚们，为何见到他都是一脸振奋和亲昵？
燕破岳见她一直沉默，以为她害怕战场，便慢吞吞的问：“你怕吗？听说那些伽兰人若是抓到女兵，都是割了头、剥了衣服示众。”
凌寒听得胆寒，但不愿在他面前露怯，淡道：“既来之则安之。你不是教我拳法了嘛。”
燕破岳失笑：“还真以为练了半个月的拳法，就能救你好好在帐中呆着吧！有人问起，便说你染了风寒四肢无力。阿布年纪尚小，没人会注意。军纪官处，我也打过招呼了。对了，晚上我要吃面条，攻下这城池，我便回来了。给小杨也做一份。”
他说完便提起刀往外走，凌寒听得发愣，终是抢在他迈出帐门前喊道：“你……保重啊！”
他没回头，很随意的摆了摆手，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