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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秋意已经深了。什刹海边的柳树叶子黄了大半，在午后斜阳里泛着金子般的光。叶飞按照王义给的地址，找到一家藏在胡同深处的茶馆。门脸很小，木门上的漆已经斑驳，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上面用行书写着“静心斋”三个字，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推门进去，里面别有洞天。是个小四合院改的，天井里种着几竿翠竹，竹叶在秋风里沙沙作响。正房改成了茶室，窗棂是旧式的花格，糊着泛黄的宣纸。屋里没有电灯，只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黄但柔和。
“叶飞同志，这边。”王义从里间迎出来，声音压得很低。他今天穿得很平常，灰色的中山装，但神情有些不同寻常的严肃。
叶飞跟着他走进里间。茶室不大，只有一张矮几，几个蒲团。矮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壶嘴正冒着细细的白气。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坐在主位，见他们进来，缓缓抬起头。
“叶先生，久仰。”男人站起身，个子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五，肩宽背直。他穿着藏青色的夹克，款式普通，但剪裁和面料都很考究。面容端正，眉毛很浓，眼神平静但有种说不出的穿透力。
“这位是周文涛同志。”王义介绍得很简单，没有职务，没有头衔。
“周先生好。”叶飞伸出手。
周文涛的手掌宽厚，握手很有力，但不过分热情。“坐。”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三人坐下。周文涛开始泡茶，动作很熟练，但不像茶艺表演那样花哨，每个步骤都简洁到位。烫杯、投茶、洗茶、冲泡，最后将三杯茶分别推到叶飞和王义面前。
“正山小种，朋友从福建带来的。”周文涛说，“尝尝。”
叶飞端起茶杯，先闻了闻，有松烟香和桂圆甜。喝了一口，滋味醇厚，回甘明显。“好茶。”
周文涛点点头，自己也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后，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叶先生在上海的‘东方梦工厂’，我听说了。很有气魄。”
“还在起步阶段。”叶飞谨慎地回答。
“起步阶段才更需要朋友。”周文涛拿起茶壶，为叶飞续茶，“我这个人喜欢开门见山。叶先生，我想跟你合作。”
叶飞没有立刻接话，等着下文。
“我们家的生意我就不赘述了。”周文涛说得很随意，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但这些年我看明白了，未来是文化的时代，是精神的时代。”
他顿了顿，看着叶飞：“所以我想转型，想投文化产业。但这一行，光有钱不够，得有眼光，有人才，有内容。而这些，叶先生都有。”
叶飞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时间思考。周文涛的话说得很漂亮，但背后是什么意思？是想入股？是想合作？还是想......
“周先生想怎么合作？”他放下茶杯，直接问。
周文涛笑了，笑容很淡：“叶先生快人快语。那我就直说了——我想入股‘东方梦工厂’，比例可以谈。另外，我手里有些资源，电影院的批文，电视台的关系，海外发行的渠道，都可以对接。”
条件听起来很诱人。但叶飞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周先生能看上我的小项目，是我的荣幸。”叶飞斟酌着措辞，“不过‘东方梦工厂’现在刚刚落地，股权结构已经定了。星空集团全资控股，暂时没有引入新股东的计划。”
周文涛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深了些：“股权不能动，那项目合作呢？比如，我出地，你出内容，咱们在北京也建一个‘梦工厂’？或者，我注资你的基金，一起投些有潜力的文化项目？”
“项目合作当然可以探讨。”叶飞说，“但具体的模式，需要团队详细论证。毕竟文化投资不是房地产，回报周期长，风险也大。”
“风险我不怕。”周文涛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让他的气场更强了，“我父亲常跟我说，做生意要看得远。现在投文化，可能十年都见不到回头钱。但二十年后，三十年后来看，这才是最值钱的资产。”
他盯着叶飞：“叶先生，你从香江来，可能不太了解内地的游戏规则。在这里做生意，尤其是做大事，需要朋友。而我，可以成为你很好的朋友。”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明白了。这不是单纯的商业合作邀请，这是一种结盟的试探。
叶飞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周先生，我做文化，不是为了赚钱——虽然赚钱很重要。我做文化，是因为我觉得有些事必须有人做，有些故事必须有人讲。”
他抬起头，迎上周文涛的目光：“所以我的合作伙伴，光有钱不行，光有关系也不行。得懂文化，得尊重文化，得真的爱我们这片土地上的故事。”
茶室里安静下来。油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窗外，竹叶沙沙声更响了。
周文涛盯着叶飞，看了很久。然后，他突然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
“叶飞，你很有意思。”他换了个称呼，语气也更亲近了，“别人见我，要么巴结，要么害怕。你是第一个跟我谈‘文化尊重’的。”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好，这个答案我接受。那这样，股权的事先不谈。咱们从具体的项目开始合作，怎么样？”
“什么样的项目？”叶飞问。
“我手上有块地，在怀柔，风景不错。”周文涛说，“本来想盖别墅的。现在我想改主意——在那儿建一个实景拍摄基地，专门拍古装戏。你出内容，我出地，利润对半分。”
叶飞想了想：“可以探讨。但我要派团队去考察，还要看详细的规划。”
“没问题。”周文涛很爽快，“下周我让人把资料发给你。另外——”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给叶飞：“这是见面礼。”
叶飞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请柬——中国电影家协会的年会，下个月在北京饭店举行。请柬上写着“特邀嘉宾：叶飞先生”，落款处盖着协会的章。
“这个年会有意思。”周文涛说，“去的都是圈里人，还有些管事的领导。你去露个脸，没坏处。”
叶飞收下请柬：“谢谢周先生。”
“叫我文涛就行。”周文涛站起身，表示会面结束，“叶飞，今天认识你，我很高兴。希望以后能成为真正的朋友，而不只是生意伙伴。”
“我也希望如此。”叶飞也站起来。
两人再次握手。这次，周文涛握得很轻，但时间更长。
走出茶馆时，天已经快黑了。什刹海边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水面投下破碎的光影。王义送叶飞到胡同口，一路上都没说话。直到要分别时，他才低声说：“小叶，周文涛这个人......背景很深。他父亲是开国少将，叔叔在部委，舅舅在央企。他找你合作，是好事，也是考验。”
“我明白。”叶飞点头。
“但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是对的。”王义看着叶飞，眼神复杂，“在内地做大事，需要朋友。周文涛这样的朋友，一个能顶十个。但也要记住——朋友太强了，有时候也会变成压力。”
叶飞笑了：“王主任放心，我有分寸。”
“那就好。”王义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吧，路上小心。”
叶飞坐进车里，司机发动引擎。车子驶离什刹海，汇入北京傍晚的车流。他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着刚才茶馆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周文涛这样的人，他前世见过类似的——有背景，有资源，有野心，想在新兴领域分一杯羹。他们能成为强大的助力，也可能成为危险的对手。
关键是怎么把握分寸。
既要借势，又不能被吞掉。
既要合作，又要保持独立。
北京的秋意已经深了。什刹海边的柳树叶子黄了大半，在午后斜阳里泛着金子般的光。叶飞按照王义给的地址，找到一家藏在胡同深处的茶馆。门脸很小，木门上的漆已经斑驳，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上面用行书写着“静心斋”三个字，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推门进去，里面别有洞天。是个小四合院改的，天井里种着几竿翠竹，竹叶在秋风里沙沙作响。正房改成了茶室，窗棂是旧式的花格，糊着泛黄的宣纸。屋里没有电灯，只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黄但柔和。
“叶飞同志，这边。”王义从里间迎出来，声音压得很低。他今天穿得很平常，灰色的中山装，但神情有些不同寻常的严肃。
叶飞跟着他走进里间。茶室不大，只有一张矮几，几个蒲团。矮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壶嘴正冒着细细的白气。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坐在主位，见他们进来，缓缓抬起头。
“叶先生，久仰。”男人站起身，个子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五，肩宽背直。他穿着藏青色的夹克，款式普通，但剪裁和面料都很考究。面容端正，眉毛很浓，眼神平静但有种说不出的穿透力。
“这位是周文涛同志。”王义介绍得很简单，没有职务，没有头衔。
“周先生好。”叶飞伸出手。
周文涛的手掌宽厚，握手很有力，但不过分热情。“坐。”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三人坐下。周文涛开始泡茶，动作很熟练，但不像茶艺表演那样花哨，每个步骤都简洁到位。烫杯、投茶、洗茶、冲泡，最后将三杯茶分别推到叶飞和王义面前。
“正山小种，朋友从福建带来的。”周文涛说，“尝尝。”
叶飞端起茶杯，先闻了闻，有松烟香和桂圆甜。喝了一口，滋味醇厚，回甘明显。“好茶。”
周文涛点点头，自己也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后，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叶先生在上海的‘东方梦工厂’，我听说了。很有气魄。”
“还在起步阶段。”叶飞谨慎地回答。
“起步阶段才更需要朋友。”周文涛拿起茶壶，为叶飞续茶，“我这个人喜欢开门见山。叶先生，我想跟你合作。”
叶飞没有立刻接话，等着下文。
“我们家的生意我就不赘述了。”周文涛说得很随意，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但这些年我看明白了，未来是文化的时代，是精神的时代。”
他顿了顿，看着叶飞：“所以我想转型，想投文化产业。但这一行，光有钱不够，得有眼光，有人才，有内容。而这些，叶先生都有。”
叶飞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时间思考。周文涛的话说得很漂亮，但背后是什么意思？是想入股？是想合作？还是想......
“周先生想怎么合作？”他放下茶杯，直接问。
周文涛笑了，笑容很淡：“叶先生快人快语。那我就直说了——我想入股‘东方梦工厂’，比例可以谈。另外，我手里有些资源，电影院的批文，电视台的关系，海外发行的渠道，都可以对接。”
条件听起来很诱人。但叶飞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周先生能看上我的小项目，是我的荣幸。”叶飞斟酌着措辞，“不过‘东方梦工厂’现在刚刚落地，股权结构已经定了。星空集团全资控股，暂时没有引入新股东的计划。”
周文涛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深了些：“股权不能动，那项目合作呢？比如，我出地，你出内容，咱们在北京也建一个‘梦工厂’？或者，我注资你的基金，一起投些有潜力的文化项目？”
“项目合作当然可以探讨。”叶飞说，“但具体的模式，需要团队详细论证。毕竟文化投资不是房地产，回报周期长，风险也大。”
“风险我不怕。”周文涛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让他的气场更强了，“我父亲常跟我说，做生意要看得远。现在投文化，可能十年都见不到回头钱。但二十年后，三十年后来看，这才是最值钱的资产。”
他盯着叶飞：“叶先生，你从香江来，可能不太了解内地的游戏规则。在这里做生意，尤其是做大事，需要朋友。而我，可以成为你很好的朋友。”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明白了。这不是单纯的商业合作邀请，这是一种结盟的试探。
叶飞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周先生，我做文化，不是为了赚钱——虽然赚钱很重要。我做文化，是因为我觉得有些事必须有人做，有些故事必须有人讲。”
他抬起头，迎上周文涛的目光：“所以我的合作伙伴，光有钱不行，光有关系也不行。得懂文化，得尊重文化，得真的爱我们这片土地上的故事。”
茶室里安静下来。油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窗外，竹叶沙沙声更响了。
周文涛盯着叶飞，看了很久。然后，他突然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
“叶飞，你很有意思。”他换了个称呼，语气也更亲近了，“别人见我，要么巴结，要么害怕。你是第一个跟我谈‘文化尊重’的。”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好，这个答案我接受。那这样，股权的事先不谈。咱们从具体的项目开始合作，怎么样？”
“什么样的项目？”叶飞问。
“我手上有块地，在怀柔，风景不错。”周文涛说，“本来想盖别墅的。现在我想改主意——在那儿建一个实景拍摄基地，专门拍古装戏。你出内容，我出地，利润对半分。”
叶飞想了想：“可以探讨。但我要派团队去考察，还要看详细的规划。”
“没问题。”周文涛很爽快，“下周我让人把资料发给你。另外——”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给叶飞：“这是见面礼。”
叶飞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请柬——中国电影家协会的年会，下个月在北京饭店举行。请柬上写着“特邀嘉宾：叶飞先生”，落款处盖着协会的章。
“这个年会有意思。”周文涛说，“去的都是圈里人，还有些管事的领导。你去露个脸，没坏处。”
叶飞收下请柬：“谢谢周先生。”
“叫我文涛就行。”周文涛站起身，表示会面结束，“叶飞，今天认识你，我很高兴。希望以后能成为真正的朋友，而不只是生意伙伴。”
“我也希望如此。”叶飞也站起来。
两人再次握手。这次，周文涛握得很轻，但时间更长。
走出茶馆时，天已经快黑了。什刹海边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水面投下破碎的光影。王义送叶飞到胡同口，一路上都没说话。直到要分别时，他才低声说：“小叶，周文涛这个人......背景很深。他父亲是开国少将，叔叔在部委，舅舅在央企。他找你合作，是好事，也是考验。”
“我明白。”叶飞点头。
“但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是对的。”王义看着叶飞，眼神复杂，“在内地做大事，需要朋友。周文涛这样的朋友，一个能顶十个。但也要记住——朋友太强了，有时候也会变成压力。”
叶飞笑了：“王主任放心，我有分寸。”
“那就好。”王义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吧，路上小心。”
叶飞坐进车里，司机发动引擎。车子驶离什刹海，汇入北京傍晚的车流。他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着刚才茶馆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周文涛这样的人，他前世见过类似的——有背景，有资源，有野心，想在新兴领域分一杯羹。他们能成为强大的助力，也可能成为危险的对手。
关键是怎么把握分寸。
既要借势，又不能被吞掉。
既要合作，又要保持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