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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11月18日，浦东。
晨雾还未散尽，工地上已经人声鼎沸。临时搭建的主席台铺着红地毯，背景板是巨大的“东方梦工厂奠基仪式”字样，中英文对照。台前整齐地摆放着二十把折叠椅，每把椅背上都贴着名字标签。
工地的围墙外，附近的村民和好奇的市民已经围了好几层。警察在维持秩序，但气氛并不紧张——很多人拖家带口，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肩膀上，指着那些从未见过的大机器叽叽喳喳。
叶飞站在临时休息室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场景。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系着暗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林依娜在旁边帮他整理衣领，手有些抖。
“紧张？”叶飞问。
“有点。”林依娜老实承认，“这么多人，还有那么多记者......”
“放松，你今天只是工作人员。”叶飞拍拍她的肩，然后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男人眼神里有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坚定。他知道，今天过后，这个名字，这个项目，将真正进入中国改革开放的历史叙事。
门被推开，梁倩怡走进来，手里拿着对讲机：“叶少，吴市长他们到了，还有万老也从市区过来了。”
“走。”叶飞最后整理了一下领带。
走出休息室，外面的阳光正好穿透晨雾，洒在工地上。彩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像一片彩色的海洋。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安全帽和反光背心，在指定区域列队，脸上都洋溢着自豪的笑容——这是他们亲手平整的土地，今天要埋下第一块基石。
吴市长一行已经到了，正和万籁明老先生说话。万老今天特意穿了件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但腰板挺得很直。看到叶飞，他眼睛一亮。
“叶先生！”万老招手，“来，这边。”
叶飞快步走过去，握住万老的手：“万老，您怎么也这么早来了？”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来？”万老上下打量着叶飞，点点头，“好，精神！像个干大事的样子！”
吴市长也笑着说：“叶飞同志，今天可是大日子。你看，记者来了三十多家，北京的、上海的、香江的，连日本的NhK都来了。”
叶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记者区确实架满了长枪短炮。几个外国记者正调试设备，中国记者们则在互相交换信息。
九点整，仪式正式开始。
主持人简短开场后，吴市长首先致辞。他的讲话很官方，但也很实在：“‘东方梦工厂’项目，是上海改革开放以来引进的最大文化投资项目，也是浦东开发的重要标志性项目。它代表着上海不仅是经济中心，也要成为文化创新中心......”
叶飞在台下听着，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他看到了宫本浩二和他的日本团队，看到了皮埃尔和他的法国设计师，看到了从香港、台北赶来的合作伙伴，看到了自己团队里那些年轻的面孔——他们有的紧张地搓着手，有的兴奋地东张西望，有的则认真做着记录。
他还看到了坐在特邀嘉宾席上的苏菲·玛索。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米色风衣，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正举着一台小型摄像机在拍摄。感觉到叶飞的目光，她转过头，对他眨了眨眼。
“......下面，有请‘东方梦工厂’创始人，叶飞先生致辞！”
掌声中，叶飞走上台。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这个动作让台下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他。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朋友，”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工地，沉稳而清晰，“今天站在这里，我很感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我想起我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时的情景。那时这里还是一片滩涂，荒草丛生，只有几间零散的农舍。我站在江边，看着对岸外滩的万国建筑，心里想——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在这边，建起属于我们自己的、能代表这个时代的建筑？”
风更大了，吹得背景板哗哗作响。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做‘东方梦工厂’？”叶飞继续说，“是为了赚钱吗？是，但不全是。是为了名声吗？是，但也不全是。”
他走下讲台，沿着台阶走到奠基石前。那是一块巨大的花岗岩，正面刻着“东方梦工厂奠基纪念”和日期，上面覆盖着红绸。
“我做这个项目，是因为我相信——”叶飞的手轻轻放在红绸上，“文化是一个民族的灵魂。而动画，是当代最能跨越国界、跨越语言、直达人心的文化载体。”
他抬起头，看向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我们的前辈创造了《大闹天宫》《哪吒闹海》这样的经典，让中国动画曾经站在世界之巅。但如果我们不继续努力，我们会落后。不是因为我们没有才华，没有故事，而是因为我们缺了一环——把传统文化用现代语言讲给世界听的能力。”
他走回讲台，声音更加坚定：“‘东方梦工厂’要做的，就是补上这一环。我们要在这里，用最先进的技术，最国际化的团队，讲述最中国的故事。我们要让全世界的孩子，不仅知道米老鼠、唐老鸭，也知道孙悟空、哪吒；不仅向往迪士尼乐园，也向往东方神话的世界。”
台下响起了掌声，起初稀疏，然后越来越密集。工人们用力鼓掌，手掌都拍红了。
“今天，我们埋下的不仅是一块基石。”叶飞最后说，“更是一颗种子。一颗属于东方文化的、未来的种子。这颗种子会在这里生根、发芽、成长，终有一天，会开出让世界惊艳的花朵。”
掌声雷动。闪光灯连成一片光海。
接下来是奠基环节。叶飞、吴市长、万籁明、宫本浩二、皮埃尔，还有两名工人代表——一名老工人和一名年轻的女工，八个人各持一把系着红绸的铁锹，走向奠基石旁的土堆。
万老的手有些抖，叶飞轻轻扶住他。两人一起铲起第一锹土，洒在奠基石基座上。土是湿润的，带着河滩特有的气息。
然后是第二锹，第三锹......
当最后一锹土落下时，现场响起了鞭炮声。噼里啪啦，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青烟升起，混入晨雾之中。
仪式结束后，人群没有立刻散去。记者们围上来采访，叶飞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一个香江记者问：“叶先生，您刚才说的‘东方文化的种子’，具体指什么？”
叶飞想了想，说：“指一种自信。相信我们的文化值得用最好的方式呈现，相信我们的故事能打动全世界，相信我们能在全球化时代，找到自己的位置和声音。”
另一个日本记者问：“叶先生，您邀请了很多外国专家参与这个项目，不怕失去中国特色吗？”
“恰恰相反。”叶飞回答，“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但‘民族’不是闭门造车，而是要在与世界对话中，找到自己最独特、最有价值的表达。外国专家带来的技术和理念，能帮助我们更好地讲述中国故事。”
采访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等叶飞终于脱身，发现苏菲还在原地，摄像机还扛在肩上。
“累了？”他走过去。
“不累。”苏菲放下摄像机，揉了揉肩膀，“很震撼。叶，你刚才讲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像......像信徒在布道。”
叶飞笑了：“这么夸张？”
“真的。”苏菲认真地说，“你在说那些话的时候，完全相信它们会实现。而这种相信，是有感染力的。我看到台下很多人，眼睛都亮了。”
她指了指不远处——几个年轻的中国建筑师正围在皮埃尔身边，热烈地讨论着什么。皮埃尔手舞足蹈，年轻人们则频频点头，眼睛里闪着求知的光。
“他们在说什么？”苏菲问。
“可能是在讨论某个技术细节，也可能是在争论某个设计理念。”叶飞说，“但不管是什么，这种交流本身，就是种子发芽的第一步。”
太阳升得更高了，雾完全散了。工地完全暴露在阳光下，那些彩旗、那些机器、那些戴着安全帽的人们，都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辉中。
万老在助理的搀扶下走过来，拍了拍叶飞的肩：“叶先生，好好干。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看不到它完全建成了。但你放心，我会在报纸上、在电视上，一直看着它长大。”
“万老，您一定能看到的。”叶飞握住老人的手，“我保证，五年后请您来剪彩。”
“好，我等着！”万老笑了，眼角的皱纹像绽放的菊花。
人群渐渐散去。工人们回到岗位，机器重新轰鸣。奠基仪式结束了，但真正的建设，才刚刚开始。
叶飞站在奠基石前，那块花岗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红绸已经被取走，露出上面镌刻的字迹。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刻痕。
“东方梦工厂奠基纪念——1986年11月18日”。
1986年11月18日，浦东。
晨雾还未散尽，工地上已经人声鼎沸。临时搭建的主席台铺着红地毯，背景板是巨大的“东方梦工厂奠基仪式”字样，中英文对照。台前整齐地摆放着二十把折叠椅，每把椅背上都贴着名字标签。
工地的围墙外，附近的村民和好奇的市民已经围了好几层。警察在维持秩序，但气氛并不紧张——很多人拖家带口，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肩膀上，指着那些从未见过的大机器叽叽喳喳。
叶飞站在临时休息室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场景。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系着暗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林依娜在旁边帮他整理衣领，手有些抖。
“紧张？”叶飞问。
“有点。”林依娜老实承认，“这么多人，还有那么多记者......”
“放松，你今天只是工作人员。”叶飞拍拍她的肩，然后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男人眼神里有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坚定。他知道，今天过后，这个名字，这个项目，将真正进入中国改革开放的历史叙事。
门被推开，梁倩怡走进来，手里拿着对讲机：“叶少，吴市长他们到了，还有万老也从市区过来了。”
“走。”叶飞最后整理了一下领带。
走出休息室，外面的阳光正好穿透晨雾，洒在工地上。彩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像一片彩色的海洋。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安全帽和反光背心，在指定区域列队，脸上都洋溢着自豪的笑容——这是他们亲手平整的土地，今天要埋下第一块基石。
吴市长一行已经到了，正和万籁明老先生说话。万老今天特意穿了件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但腰板挺得很直。看到叶飞，他眼睛一亮。
“叶先生！”万老招手，“来，这边。”
叶飞快步走过去，握住万老的手：“万老，您怎么也这么早来了？”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来？”万老上下打量着叶飞，点点头，“好，精神！像个干大事的样子！”
吴市长也笑着说：“叶飞同志，今天可是大日子。你看，记者来了三十多家，北京的、上海的、香江的，连日本的NhK都来了。”
叶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记者区确实架满了长枪短炮。几个外国记者正调试设备，中国记者们则在互相交换信息。
九点整，仪式正式开始。
主持人简短开场后，吴市长首先致辞。他的讲话很官方，但也很实在：“‘东方梦工厂’项目，是上海改革开放以来引进的最大文化投资项目，也是浦东开发的重要标志性项目。它代表着上海不仅是经济中心，也要成为文化创新中心......”
叶飞在台下听着，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他看到了宫本浩二和他的日本团队，看到了皮埃尔和他的法国设计师，看到了从香港、台北赶来的合作伙伴，看到了自己团队里那些年轻的面孔——他们有的紧张地搓着手，有的兴奋地东张西望，有的则认真做着记录。
他还看到了坐在特邀嘉宾席上的苏菲·玛索。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米色风衣，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正举着一台小型摄像机在拍摄。感觉到叶飞的目光，她转过头，对他眨了眨眼。
“......下面，有请‘东方梦工厂’创始人，叶飞先生致辞！”
掌声中，叶飞走上台。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这个动作让台下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他。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朋友，”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工地，沉稳而清晰，“今天站在这里，我很感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我想起我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时的情景。那时这里还是一片滩涂，荒草丛生，只有几间零散的农舍。我站在江边，看着对岸外滩的万国建筑，心里想——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在这边，建起属于我们自己的、能代表这个时代的建筑？”
风更大了，吹得背景板哗哗作响。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做‘东方梦工厂’？”叶飞继续说，“是为了赚钱吗？是，但不全是。是为了名声吗？是，但也不全是。”
他走下讲台，沿着台阶走到奠基石前。那是一块巨大的花岗岩，正面刻着“东方梦工厂奠基纪念”和日期，上面覆盖着红绸。
“我做这个项目，是因为我相信——”叶飞的手轻轻放在红绸上，“文化是一个民族的灵魂。而动画，是当代最能跨越国界、跨越语言、直达人心的文化载体。”
他抬起头，看向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我们的前辈创造了《大闹天宫》《哪吒闹海》这样的经典，让中国动画曾经站在世界之巅。但如果我们不继续努力，我们会落后。不是因为我们没有才华，没有故事，而是因为我们缺了一环——把传统文化用现代语言讲给世界听的能力。”
他走回讲台，声音更加坚定：“‘东方梦工厂’要做的，就是补上这一环。我们要在这里，用最先进的技术，最国际化的团队，讲述最中国的故事。我们要让全世界的孩子，不仅知道米老鼠、唐老鸭，也知道孙悟空、哪吒；不仅向往迪士尼乐园，也向往东方神话的世界。”
台下响起了掌声，起初稀疏，然后越来越密集。工人们用力鼓掌，手掌都拍红了。
“今天，我们埋下的不仅是一块基石。”叶飞最后说，“更是一颗种子。一颗属于东方文化的、未来的种子。这颗种子会在这里生根、发芽、成长，终有一天，会开出让世界惊艳的花朵。”
掌声雷动。闪光灯连成一片光海。
接下来是奠基环节。叶飞、吴市长、万籁明、宫本浩二、皮埃尔，还有两名工人代表——一名老工人和一名年轻的女工，八个人各持一把系着红绸的铁锹，走向奠基石旁的土堆。
万老的手有些抖，叶飞轻轻扶住他。两人一起铲起第一锹土，洒在奠基石基座上。土是湿润的，带着河滩特有的气息。
然后是第二锹，第三锹......
当最后一锹土落下时，现场响起了鞭炮声。噼里啪啦，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青烟升起，混入晨雾之中。
仪式结束后，人群没有立刻散去。记者们围上来采访，叶飞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一个香江记者问：“叶先生，您刚才说的‘东方文化的种子’，具体指什么？”
叶飞想了想，说：“指一种自信。相信我们的文化值得用最好的方式呈现，相信我们的故事能打动全世界，相信我们能在全球化时代，找到自己的位置和声音。”
另一个日本记者问：“叶先生，您邀请了很多外国专家参与这个项目，不怕失去中国特色吗？”
“恰恰相反。”叶飞回答，“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但‘民族’不是闭门造车，而是要在与世界对话中，找到自己最独特、最有价值的表达。外国专家带来的技术和理念，能帮助我们更好地讲述中国故事。”
采访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等叶飞终于脱身，发现苏菲还在原地，摄像机还扛在肩上。
“累了？”他走过去。
“不累。”苏菲放下摄像机，揉了揉肩膀，“很震撼。叶，你刚才讲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像......像信徒在布道。”
叶飞笑了：“这么夸张？”
“真的。”苏菲认真地说，“你在说那些话的时候，完全相信它们会实现。而这种相信，是有感染力的。我看到台下很多人，眼睛都亮了。”
她指了指不远处——几个年轻的中国建筑师正围在皮埃尔身边，热烈地讨论着什么。皮埃尔手舞足蹈，年轻人们则频频点头，眼睛里闪着求知的光。
“他们在说什么？”苏菲问。
“可能是在讨论某个技术细节，也可能是在争论某个设计理念。”叶飞说，“但不管是什么，这种交流本身，就是种子发芽的第一步。”
太阳升得更高了，雾完全散了。工地完全暴露在阳光下，那些彩旗、那些机器、那些戴着安全帽的人们，都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辉中。
万老在助理的搀扶下走过来，拍了拍叶飞的肩：“叶先生，好好干。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看不到它完全建成了。但你放心，我会在报纸上、在电视上，一直看着它长大。”
“万老，您一定能看到的。”叶飞握住老人的手，“我保证，五年后请您来剪彩。”
“好，我等着！”万老笑了，眼角的皱纹像绽放的菊花。
人群渐渐散去。工人们回到岗位，机器重新轰鸣。奠基仪式结束了，但真正的建设，才刚刚开始。
叶飞站在奠基石前，那块花岗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红绸已经被取走，露出上面镌刻的字迹。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刻痕。
“东方梦工厂奠基纪念——1986年11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