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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晶晶对于面前男人说的话,一开始是完全不相信的,但又从自己母亲口中得到证实,一时之间几乎要承受不住这一切。

    “不可能!你们肯定是骗我的。这样做对你们有什么好处?”邓晶晶夺过侍从递过来的纸质检测报告,撕得粉碎。

    一张张检测报告的碎片,此时竟像邓晶晶那七零八落的心。

    很久以前,哪怕在学校被别人嘲笑自己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她也不曾这样伤心,因为妈妈肯定地告诉她,你的父亲是个伟大的人,他有理想,更有抱负,他在做一件非常凶险的事情,所以要隐身,不被坏人发现。看着母亲坚定的眼神,邓晶晶心中也以有这样的父亲而自豪。

    面对同学嘲笑和讥讽,邓晶晶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到了有印象起,自己再见到父亲,确是最后一面。那一刻她和妈妈都体会到父亲在做的事是一件多么凶险的事,父亲的葬礼仍是默默无闻,这是为了保护她和她的母亲。

    别人再说她是个野孩子时,她再也不去反驳,只专心做好自己要做的事情,为自己的学习目标而奋斗。

    父亲虽然确确实实已经离开她和母亲,但从某种意义上说,父亲却一直陪伴着她和母亲。她每次绝望时,总会以父亲为榜样,唤起求生意志和重头再来的勇气,母亲也凭借着对母亲的那份敬佩和爱,一直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

    一语成谶,她竟真是同学口中的野孩子。

    “大小姐,血缘关系不容置疑!”面前男人一副苦口婆心做派,走到邓晶晶身旁,如同慈父一般,用手轻抚邓晶晶的背。

    “别碰我,我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让开,我要离开你们这鬼地方!”邓晶晶声嘶力竭的控诉,躲开男人那双肮脏的手,爆发出的声音,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周围的人听这平地惊雷大气不敢出,只暗叹:“这个大小姐果真非同凡响。”

    “你没事吧?”石头趁机献殷勤,忙凑到老大,也就是邓晶晶嗤之以鼻的男人身边。

    男人没有回答,石头倒也并没有尴尬。

    恃强凌弱是一种生存法则,石头自知自己处境如何,只不过是老大身边的一条狗而已,点头哈腰能保平安和丰衣足食。

    “送大小姐回房,好好休息。”男人吩咐。

    不多时,上来几个伶俐的女仆,一扶一搀,一推一搡,把邓晶晶带入房间。

    邓晶晶发泄完后,整个人感觉被抽空一般,对外界完全无感知,木木地被女仆送回房间。

    “今天跟着大小姐,有什么异常吗?有没有杀手暗中跟踪?”男人在客厅茶几旁的沙发坐下,洗涮茶杯,准备一品香茗。

    “没有。”石头低眉顺眼,回答男人问话。

    “最近大小姐出去,你还是得跟着一起,不能离身。虽然大小姐的身份公开,可以让那些怂货不敢轻举妄动。但是那些亡命之徒,为了地位,或者存心想挑起我们内部的争斗,可不会因为一个身份,而有所忌惮。”男人分析目前的形势,一杯好茶也已倒好,散发出浓郁的茶香。

    “不然,让大小姐在房间待着,这样既可以保护她,也可以让那些有非分之想的人竹篮打水一场空。”石头建言献策。

    “大小姐的自由,你我能够限制吗?”男人的话突然锋利起来,石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背在身后手,为之一颤。

    “还是老大您的周到!”石头强扯嘴角陪笑。

    “大小姐是大哥的掌上明珠,唯一的血缘存在。不要说,你不能对大小姐不敬,就是我也不能。现在我是老大,假以时日,整个我们的帝国都将是大小姐的天下,大小姐才是我们唯一的老大。”男人说这话时,说给周围人听,也说给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大哥听。

    男人一想到自己的大哥,思绪又回到很久以前。

    印象中自己的母亲是个温柔的人,可是从那一晚后,一切都变了。

    那天母亲接自己从学校回来,我和母亲走到门前就听到屋里杂乱的说话声,母亲想带着我离开。

    “妈妈,爸爸的朋友是不是在我们家跟爸爸喝酒?这么吵!”我疑惑地问母亲。

    “你爸爸身体不好,可别多喝。”母亲走几步,脸上也是对父亲的担忧和关心,又带着我返回,开锁进屋。

    屋里面有些乌烟瘴气,窗户全关着,窗帘也紧紧合上,压抑和混乱。

    父亲和他的好几个兄弟,横七竖八地躺在沙发上,有的嘴里喃喃自语,有的目光迷离。

    “爸爸!爸爸!”我兴冲冲朝着父亲叫几声,父亲回答含糊不清,我很奇怪,今天的父亲怎么会这样,跟之前的父亲,完全不一样。

    “银承,你进屋去先写作业,妈妈没叫你,不能出来,把门反锁上。”母亲送我进房间,嘱咐我把房间门反锁,等我关上门,还用手开门确认,确认无法从外面打开,才离开。

    之后,听到对面妈妈和爸爸卧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我当时有些害怕,又想到母亲嘱咐自己的言语,戴上耳塞,专心写着作业。

    过了很久,母亲敲着我房间的门,叫我出去吃饭。

    已是深夜,房间所有窗户全部打开。出去时,母亲进入我房间,把我房间的窗户一扇扇打开。一向怕蚊虫叮咬,不喜欢开窗的母亲,连我房间的纱窗也打开了。

    我去餐厅吃饭时,才发现不止我房间,连同我们家所有的窗户,今天都打开,似乎房间里有母亲难以忍受的味道,我不动声色地嗅着,却嗅不出一点。

    母亲如同往常一样,把饭菜端上桌,却又跟往常不一样,没有叫父亲上桌吃饭,我问:“爸爸,怎么不来吃饭?”

    母亲没有回答,眼神凄凉,含着泪,又强忍着:“干眼症又来了!”

    说完,母亲回屋去。

    “是我的错,你打我吧,你骂我吧!一开始不该答应让他们来我家,没想到那东西那么厉害,让人迷了心智。”房间里传来父亲的求饶声。

    “别吓着银承,出去吃饭吧!”母亲话语淡漠。

    父亲和母亲出来吃饭时,两人都是笑脸盈盈。

    我心里庆幸着危机解除,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危机,但是爸妈都笑着,肯定没有什么事了。

    吃完饭后,我洗漱。

    母亲洗漱,洗了很久。我只听到浴室水哗哗流动的声音,如同一支催眠曲,催着我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被哄闹声吵醒。

    身旁的人拉着我,不让我在自己家走动,把我禁锢在我那小小的房间。

    再后来,我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一切。

    父亲跟他的朋友一起吸毒,一起轮奸母亲。

    母亲给我做了最后一顿晚饭,打开所有窗户,让浴室的水不停流着,也没有办法带走那晚的痕迹。

    她选择以生命结束这一切,割腕自杀。父亲吸毒和容留他人吸毒,造成母亲死亡,而锒铛入狱。

    我成了孤儿,进入孤儿院。

    孤儿院是可怜孩子生活的地方,只有更可怜,没有最可怜。

    我成为了孤儿院里孩子们长期霸凌的对象,我入院晚,我性格孤僻,我不善言辞,我好欺负,这些都成为了我被欺负的理由。

    我也没有想过好好活着,爱我的母亲离开,至于父亲,他害死我最爱的母亲。活着,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有一天,孤儿院的孩子们又开发出新游戏。他们把我埋在地里,我看着他们往我身上泼土,木木地,只觉得庆幸,这样暗无天日的生活可以结束,我可以见到母亲了。

    “你们干什么?”一声怒吼,把那群孩子吓走。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大哥把我土坑拉出来,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之后一段时间,我都在跟着大哥流浪,大哥告诉我谋生的方法:翻垃圾桶,帮别人干活,自己养活自己。

    再后来,我能自己养活自己,大哥跟我告别。

    多年后,再见大哥,才知道他已经时日无多,我放下凌武道观的一切,毅然决然跟随大哥。

    “大哥,我会守护好您的一切,包括您的女儿,我会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对待她。不,比自己的女儿还好。”男人想到往事,又郑重在心中发誓,不自觉地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

    邓晶晶回到房间,颓在床上。积攒了很久的劳累,一下子喷薄而出,邓晶晶蜷缩在床上,沉沉睡去。

    邓晶晶又看见自己的父亲,躺在病床上,但这会父亲伤势并不重,他呼唤着邓晶晶,邓晶晶很兴奋地奔过去,看着父亲,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我们晶晶长成大姑娘了,真好看!”邓晶晶父亲看着邓晶晶,眼里满是父亲对子女的宠溺。

    邓晶晶从没听父亲这样说过,这样一听,也害羞起来,抿着嘴笑起来。

    邓晶晶突然感觉身后有人触摸自己,一下子惊醒。

    “大小姐,我给你盖被子,怕你着凉。”女仆看邓晶晶突然一缩,也吓了一跳,本来因为邓晶晶今天对现在的老板大声怒吼,就在心里比较出:邓晶晶是个让老板都要忍让的人,肯定杀伐果断,自己的多加小心,因而更加战战兢兢。

    邓晶晶看到女仆脸上惊慌的神色,一骨碌坐起身,问到:“你这么怕我?”

    “不是……”女仆小声回答,又接着说,“是,不是,我嘴笨,大小姐不要见怪。”

    邓晶晶看出来了,女仆确实很怕自己。

    “为什么这么怕我?”邓晶晶反问。

    女仆嗫嚅着,不知该怎么回答,最后挤出来几个字:“老板说,我们都要听你的,如果你不满意,我们直接卷铺盖走人。”

    “都听我的吗?”邓晶晶对这句话饶有兴趣。

    “我饿了,给我准备点吃的。”邓晶晶吩咐身边的女仆。

    女仆听到邓晶晶要吃东西,一开始还意外,毕竟不久前邓晶晶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急忙确认一会,生怕自己听错,做错事,惹邓晶晶不高兴,丢掉自己的饭碗。

    “大小姐,您刚刚是说要我给你准备吃的吗?”

    “是的,快点,这回我饿了。”邓晶晶摸着自己空空的肚子催促。

    不一会,女仆就准备甜点、正餐,全部端到房间,又搬来一个长桌,让邓晶晶不动身,在床上就吃起来。

    “谢谢!”邓晶晶看得出来,眼前的女仆很用心,发自内心地感谢。

    “你老大在哪?我要见他!”邓晶晶吃饱喝足,走出房间,质问守在门外的石头。

    “在会客厅。”石头回答。

    “会客厅在哪?带我去见他!”邓晶晶说着往前走去。

    石头快步跟上,领着邓晶晶前往会客厅。他知道邓晶晶是非要见到老大不可,而且老大也正面承认邓晶晶在整个公司的地位,因此不敢不从。

    邓晶晶进入会客厅,看见男人坐在沙发和客人谈笑风生,毫不避讳,直接说明来意:“我有事跟你说!”

    “那就下次再聊,大小姐找我有事!”男人结束和客人的谈话。

    “送客人出去!”男人示意身旁的仆人。

    仆人礼送客人出去。

    男人起身,迎着邓晶晶:“大小姐,您找我有什么事?先坐下,慢慢说。”

    男人对待邓晶晶,殷勤却不让人觉得做作,完全是细心呵护。

    邓晶晶没有坐下,男人也跟着站着。

    “你说我是大小姐,所以大家都听我的是吧?”邓晶晶看向男人,盛气凌人。

    “是。”男人微笑着回答。

    “包括你吗?”邓晶晶更进一步。

    男人不假思索应声:“包括我。你父亲,也就是大哥,对我有救命之恩,大小姐,如果你需要,我的命您尽管拿去。”

    邓晶晶很满意男人的回答。

    “叫上你手下所有人,我要见见。”邓晶晶双手合抱于胸前,摆出一副大小姐姿态。

    “我手下人众多,可能这里容不下。”男人狐疑地望向邓晶晶。

    “那就把参与贩毒的叫来。”邓晶晶看着男人不像是说谎,也确实没有必要见所有人。

    男人吩咐一直跟随自己的得力心腹,不一会,会客厅挤满男人,年龄不一,但各个面相凶狠,一个个向男人打招呼:“老大好!”

    男人颔首示意。

    会客厅人虽多,在打完招呼后,鸦雀无声。

    “这是前老大的女儿,也是我们未来的老大,叫大小姐。”男人向众人再次介绍邓晶晶。

    众人一下没认出面前的邓晶晶,毕竟之前回归宴上的邓晶晶衣着华服、妆容精致,与现在确是有些天壤之别。

    “大小姐好!”众人对邓晶晶鞠躬问好。

    “你们都是参与贩毒的,跟我去警察局自首。”邓晶晶一心只想着自己要做的事,并不在乎大家的阿谀奉承。

    邓晶晶此话一出,众人皆惊,纷纷看向男人,他们现在心目中的老大。

    男人仍旧神情自若,对大家点头:“听大小姐的!”

    几辆车驶入附近派出所,还未等邓晶晶领着大家进去,所长就迎出来,接待宾客也不过如此。

    “我们来自首。”其他人不敢说话,邓晶晶开口。

    “大小姐,这边请。”所长做出邀请的手势。

    邓晶晶没有弄明白什么状况,在所长的带领下,进入派出所办公室,其他人也跟真邓晶晶一同前去。众人的老大——邓晶晶颐指气使的那个男人,离邓晶晶最近,一直跟在邓晶晶身旁,操持大局。

    众人在大的办公室长桌上围坐,所长还给大家准备了一杯热茶,散着清香,冒着热气。

    “请喝茶。”所长礼貌招待众人。

    邓晶晶抿一口茶,再次语出惊人:“他们是毒贩,来自首的。”

    邓晶晶目光一扫众人,众人不说话,自觉点头。

    所长一下尴尬,又恢复正常,打着官腔圆场,夹杂着几份威慑:“你这样造谣,是要承担责任的!”

    邓晶晶身旁大男人,众人的老大,眉眼一抬,盯了所长几秒,所长态度立马柔和许多。

    “你们是一伙的吗?”邓晶晶见所长不为所动,一时气愤。

    “大小姐,要是喝完茶,就请回。下次有空再过来喝茶。”所长笑嘻嘻送客。

    这会邓晶晶身旁男人没有说话,默许所长做法,众人被礼貌地赶出来。

    邓晶晶边走心中又生一计。

    “大家来看看,这里警察徇私枉法,勾结毒贩,蛇鼠一窝。”邓晶晶趁众人不注意,冲进派出所接待大厅,一顿喊。

    厅内一片死寂,所有人停下手头工作,望向邓晶晶,好像都期待着下一步的剧情走向。

    “大小姐,发泄完了,可以回去了吗?还是要再玩玩,过火可是要拘留的。”所长恩威并施。

    邓晶晶才发现接待大厅已经被清场,里面全是内部人员。

    “大小姐,我们回去吧!”石头上前来,候着邓晶晶。

    邓晶晶没搭理石头,仍旧气势汹汹,架子十足,走出派出所。

    “大小姐,车在这边。”石头看着邓晶晶头也不回,走向别处,大声提醒。

    邓晶晶像是没听见一样,石头只能在后面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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