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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蕊，又发什么呆？妈妈说的话听到了没？”鼻端的咖啡香气，和黄雅倩的问话声将小蕊从回忆中拉回来。
她接过云姨端了半天的咖啡，啜饮了一口，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刚刚和校长见过面了，你的情况也都和他讲了，农先生说学习上有什么问题，不用客气，直接去找各科老师，他们会给你开小灶。另外，学校可以安排一对一的长笛老师和芭蕾舞老师，据说，都是得过国际大奖的。你在学校要做的，就是不断提升自己的含金量，这样才配得上你的身份和脸蛋，懂了吗？”
小蕊惫懒地往妈妈身上一靠，说：“我都懂。”
黄雅倩用贴着朱红『色』水晶甲片的手指捏起骨瓷杯细细的杯柄，慢慢品着咖啡，状似无意的地说道：“小蕊啊，你要记住，在大多数情况下男生追你，都是有目的的，你要小心。妈妈算是够开通的了，也要提醒你几句，别像在上海时那样胡『乱』交男朋友，你还小，英语又好，多读点书才是正经事！”
“是，母上大人。”小蕊嘴里应着，心里却早就打起自己的如意算盘了。
“妈妈大概了解了一下，目前，在a校就读的同学中，有美国四大传统政治家族中的两位公子、摩根集团的继承人、罗斯柴尔德集团的公子、一位阿拉伯王子、范德比尔特家族的两位千金、日本四大家族的两位千金……”
名门望族的姓氏从黄雅倩口中一股脑儿流淌出来，小蕊听着权当是耳旁风。
“……妈妈还要多啰嗦一句，就算是有帅哥追你，你也要学会矜持，这个学校里的男生出身非富即贵，太容易上手的女孩就不金贵了。”
小蕊腹诽着黄雅倩的陈词滥调，脸上的笑意却一点点变成自矜身份的倨傲，形同身边美艳女子的年轻复刻版。
***
“谢谢伊丽莎白，今年你能连任学生会财务主管，我们一定会配合得更默契。”
“巴斯蒂安，出诗集固然要紧，今年的返校节舞会总策划你也要多花些心思，我希望能再浪漫一些。”
“好的，安东，你是我最好的帮手，今年我们一起努力。”
“罗杰斯，我希望明年你能顺利接手这个位置，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冲着在前面，勇于担当，放心，我永远支持你。”
在送走学生会的每一个人之前，威廉真诚地向他们说出心中的谢意，第一次以学生会『主席』的身份主持会议，面对这些多年来和他相濡以沫的老搭档，他并没有太多紧张，有的只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学生会成员陆续散去，诺大的学生会办公室归于安静。抚『摸』着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威廉不禁感慨良多。
作为在学校活跃了三年的高年级学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二百年多来，多少了不起的人曾经坐在这张办公桌后面，并从a校学生会『主席』任上走向更大的舞台，他们几乎统统被加持了好运，无一例外都成为美国主流社会的规则制定者，有的甚至成为了推动历史进程的人物，其中包括一位总统、两位副总统、五位国务卿、两位大法官、三位诺贝尔奖获得者和几十位ceo……
平滑中带着少许粗粝的木质手感让他深切地感觉到，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本学年，这个位置属于他威廉。
走出办公室，反身关上房门，长长的走廊一片昏暗。走了没几步，一道细长光影斜斜延伸到他脚下，仿佛是某种带着神谕的指引。一抬头，他才发现，斜对面国际象棋俱乐部的大门敞开了一道缝隙，光从里面投『射』出来。
作为国际象棋俱乐部的『主席』，他知道招新工作已经开始筹备，不知又是那个大意的家伙，走的时候忘了关门。
他宽和地笑笑，自己的队员中不乏思维敏捷的棋艺高超者，只不过，低年级学弟学妹毕竟年幼浮躁，在大赛难以取胜大多失于疏忽，就像今天这样。
嘎吱，门扇轻响，他嗅到一阵清雅的香气。
侧身而入，威廉惊讶地看见，靠窗那张精致小巧的法国风格雕花木质圆桌前，坐着一个陌生女孩。
午后斜阳从半开的红樱桃木雕花长窗中照『射』进来，将主楼后山墙畔，一大簇黄水仙的花影映照在暗紫『色』丝绒窗帘上，女孩静谧其间，如同从油画中走出来的十八世纪少女。
她面庞被罩在一片逆光的暗影中，只看到一头海妖般长而微卷的亚麻『色』头发蜿蜒在肩膀上，阳光将其晕染得丰盈饱满，光泽熠熠。
威廉有片刻恍惚错愕，如此空灵的女孩莫非不是凡人？他平生第一次心跳加速。
努力稳稳心神，他蹑足走近，女孩全然没注意到有人出现，仍低头关注棋局。威廉也是个中高手，稍一打眼便从黑白交错，不见金戈的棋盘上，察觉出激战正酣的味道。
起初，他嘴角还挂着轻慢笑意，玩国际象棋的女孩子本就不多，能同时玩转黑白两手棋的，也确然稀奇有趣，不过，量她也走不出什么高深招数。
威廉凝神观看，先将两方战略飞速梳理，继而分析局势，刚介入这两个步骤，他就感到大脑内存正在被全面调动，上一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在去年的全国青年国际象棋联赛的决赛环节。
“哒”女孩挪动一颗子粒，闲闲的敲击声随之而起，威廉脑海中却出现了一长串复杂运算。
几个回合过后，他不禁从旁指点：“先易位，然后，从d8格开始，把黑王往下赶。”
“白棋走完这步就无子可动了，为避免『逼』和，第二步必须送一个子到g2给黑棋兵吃。之后会出现两种情况，若黑王在h4，显然nxg2可杀，那么第二步必须送后；若王在回g5，白棋无论ph4还是qg8都杀不掉，因此必须在前两步内先行控制住h4……”女孩平静回应，甚至并没有惊异于身旁多了一个人。
棋局上的险招叠出，威廉的心也随之揪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幽幽香气沁人心脾。这种香他从没闻到过，也很用言语难形容。
那是大自然中最简单的氢、氧元素聚合的结果，两万公尺的高度让气味封冻凝华，地球的重力又让它结晶，以六瓣霜花的姿态再次投身滚滚红尘。平淡素净中有不易察觉的复杂，不是海边小镇夹着海水气息的质朴，而是喜马拉雅山皑皑雪峰的巍峨，基调带有白腊梅的冷冽，前调加持松枝的执拗，中调蕴含琥珀的神秘、后味是唤醒感官的薄荷，层次分明，叠加『荡』涤，又清淡无痕……
笼罩在这种若有似无的香气间，如同漫步在人迹绝踪的冰原，一片雪花落在你面颊上，化作一颗晶莹流动的美钻……放眼望去，风雪中，苍穹下，被山脊折叠出层次感的雪，广博苍凉，疏离空灵，纯粹中带着奇诡……
若要赋予这香气一个名字，或许应该叫“冰山覆雪”吧。
威廉收回神思，屏息静气，发觉女孩尾盘招式益发利索，催动着阵法很快就将黑王『逼』入绝境。他暗自计算步数，压抑住声音里的兴奋，叫道：“这是出自《一千零一夜》的‘白先六步杀’残局？”
女孩冷漠的面颊上没有出现知己相见的预期笑意，只是轻轻点头，疑『惑』道：“你也知道这个故事？”
“自作聪明的君主本想以王后做筹码下这局棋，快要全军覆没的时候，还是王后替他挽回了颜面。”说话间，威廉看到女孩已经开始着手收拾棋盘。
“等等。我们手谈一局算是切磋，怎么样？”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对初次见面的新生发出这样的邀请。
女孩并不推辞，拉开椅子大方入座，熟练摆好自己一边的白『色』棋子，准备重新开局。
新生里能有下棋高手，令威廉感到后继有人，不过，下得再好也需要不断历练增长经验，能和全美国际象棋青少年联赛亚军的他对弈一局，对任何人而言都应该是莫大殊荣。
他胸有成竹地准备在一小时内结束战斗，然后，还可以谦虚地说一句“承让”。
果然，棋艺老道如他，在前三回合中，就判断出女孩在开局中采用的是菲力道尔防御战术。他弯起嘴角，尽管无数棋手曾落入过这个陷阱，他却对其中的关窍了如指掌，为了避免中局面临紧缩、被动的双重威胁，他祭出“海员杀局”。
两人从容过招三十个回合，居然均不曾损伤一兵一卒。
威廉开始对女孩刮目相看，目光也从棋盘渐渐转向女孩凝神思索的面庞。她窄窄的巴掌小脸未施粉黛，婴儿般的肌肤细致凝白得几近透明，五官如同得到了神只的眷顾，鼻梁悬直，下颌微扬，额头圣洁，一双美目占了半张脸，幽冷如同冰湖，卷曲的睫『毛』长而浓密。
威廉一惊，她是混血？
稍一走神，心思敏捷的女孩就占了先机，好在他大战经验丰富，弃车兑兵挽回局面。
漫长的思考和等待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两人竟然没有一句言语交流。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在女孩发间新月型白钻发卡上舞动，柔软青丝从发卡中滑脱，她却任凭长发遮住一侧明眸，并未梳理，长而干净的手指依旧坚定地抚着棋盘上巍峨昂首的马。接下来，一记掷地有声的落子，带着起手无悔的杀伐气势。
女孩凝眸专注棋盘，发丝上令人『迷』醉的淡淡幽香萦绕不去，兼具东方异域神秘和西方的深邃高贵的面庞，静美中之中蕴含着智慧的光芒，牢牢牵绊了威廉的目光。之前，他从不曾如此留意过任何一个女孩。
再看棋局，双方早已从势均力敌地僵持，变成了他单方面退守，重新评估子力价值，威廉意识到，局面再难扭转。
接下来，女孩思考时间骤然缩短，落子快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他有几次都错觉自己是在和ai对局，绞尽脑汁却也只是落得下风。大局已定，他不想恋战，故意买了个破绽提前结束战斗。
高处不胜寒的日子真的太久了，偶尔输一局，威廉心里并未沮丧，反倒因棋逢对手而感到痛快淋漓。赢了棋的女孩脸上却疏无笑意，若是他没看错，似乎还带着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威廉『露』出真诚的笑意，由衷赞叹了一句：“棋下得太厉害了！”
他素来相信自己的感染力，在演讲中，他的幽默可以一分钟逗笑全场，他的激情可以瞬间让所有同学热血沸腾，而他的笑，简直就是化解一切不愉快的良『药』。
女孩停下收拾棋盘的手，上下审视他片刻，惜字如金地吐出几个单词：“略懂一二。”
威廉不在意女孩的冷漠，友好地询问道：“之前没见过你，你是本届新生？”
近距离对弈两个多小时，女孩却显得愈发疏离恭敬，只说了句：“威廉，希望我已经通过了国际象棋俱乐部的测试。”
“当然。”威廉忙不迭应声。
说罢，又暗自狐疑，同是第一次见面，他对她一无所知，她怎么能准确地叫出自己的名字？思忖间，竟没留意女孩是何时转身离去的。
太阳完全没入地平线下，屋子里的尚未开灯，站在黑暗空『荡』的房间里，威廉忽然感到头皮发麻，屋子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并未留下两人对弈的痕迹。莫非刚才的女孩，还有那场耗费心力的较量都是他的幻觉？
是啊，世间怎么会有那么不染烟火气的女孩？
“小蕊，又发什么呆？妈妈说的话听到了没？”鼻端的咖啡香气，和黄雅倩的问话声将小蕊从回忆中拉回来。
她接过云姨端了半天的咖啡，啜饮了一口，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刚刚和校长见过面了，你的情况也都和他讲了，农先生说学习上有什么问题，不用客气，直接去找各科老师，他们会给你开小灶。另外，学校可以安排一对一的长笛老师和芭蕾舞老师，据说，都是得过国际大奖的。你在学校要做的，就是不断提升自己的含金量，这样才配得上你的身份和脸蛋，懂了吗？”
小蕊惫懒地往妈妈身上一靠，说：“我都懂。”
黄雅倩用贴着朱红『色』水晶甲片的手指捏起骨瓷杯细细的杯柄，慢慢品着咖啡，状似无意的地说道：“小蕊啊，你要记住，在大多数情况下男生追你，都是有目的的，你要小心。妈妈算是够开通的了，也要提醒你几句，别像在上海时那样胡『乱』交男朋友，你还小，英语又好，多读点书才是正经事！”
“是，母上大人。”小蕊嘴里应着，心里却早就打起自己的如意算盘了。
“妈妈大概了解了一下，目前，在a校就读的同学中，有美国四大传统政治家族中的两位公子、摩根集团的继承人、罗斯柴尔德集团的公子、一位阿拉伯王子、范德比尔特家族的两位千金、日本四大家族的两位千金……”
名门望族的姓氏从黄雅倩口中一股脑儿流淌出来，小蕊听着权当是耳旁风。
“……妈妈还要多啰嗦一句，就算是有帅哥追你，你也要学会矜持，这个学校里的男生出身非富即贵，太容易上手的女孩就不金贵了。”
小蕊腹诽着黄雅倩的陈词滥调，脸上的笑意却一点点变成自矜身份的倨傲，形同身边美艳女子的年轻复刻版。
***
“谢谢伊丽莎白，今年你能连任学生会财务主管，我们一定会配合得更默契。”
“巴斯蒂安，出诗集固然要紧，今年的返校节舞会总策划你也要多花些心思，我希望能再浪漫一些。”
“好的，安东，你是我最好的帮手，今年我们一起努力。”
“罗杰斯，我希望明年你能顺利接手这个位置，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冲着在前面，勇于担当，放心，我永远支持你。”
在送走学生会的每一个人之前，威廉真诚地向他们说出心中的谢意，第一次以学生会『主席』的身份主持会议，面对这些多年来和他相濡以沫的老搭档，他并没有太多紧张，有的只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学生会成员陆续散去，诺大的学生会办公室归于安静。抚『摸』着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威廉不禁感慨良多。
作为在学校活跃了三年的高年级学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二百年多来，多少了不起的人曾经坐在这张办公桌后面，并从a校学生会『主席』任上走向更大的舞台，他们几乎统统被加持了好运，无一例外都成为美国主流社会的规则制定者，有的甚至成为了推动历史进程的人物，其中包括一位总统、两位副总统、五位国务卿、两位大法官、三位诺贝尔奖获得者和几十位ceo……
平滑中带着少许粗粝的木质手感让他深切地感觉到，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本学年，这个位置属于他威廉。
走出办公室，反身关上房门，长长的走廊一片昏暗。走了没几步，一道细长光影斜斜延伸到他脚下，仿佛是某种带着神谕的指引。一抬头，他才发现，斜对面国际象棋俱乐部的大门敞开了一道缝隙，光从里面投『射』出来。
作为国际象棋俱乐部的『主席』，他知道招新工作已经开始筹备，不知又是那个大意的家伙，走的时候忘了关门。
他宽和地笑笑，自己的队员中不乏思维敏捷的棋艺高超者，只不过，低年级学弟学妹毕竟年幼浮躁，在大赛难以取胜大多失于疏忽，就像今天这样。
嘎吱，门扇轻响，他嗅到一阵清雅的香气。
侧身而入，威廉惊讶地看见，靠窗那张精致小巧的法国风格雕花木质圆桌前，坐着一个陌生女孩。
午后斜阳从半开的红樱桃木雕花长窗中照『射』进来，将主楼后山墙畔，一大簇黄水仙的花影映照在暗紫『色』丝绒窗帘上，女孩静谧其间，如同从油画中走出来的十八世纪少女。
她面庞被罩在一片逆光的暗影中，只看到一头海妖般长而微卷的亚麻『色』头发蜿蜒在肩膀上，阳光将其晕染得丰盈饱满，光泽熠熠。
威廉有片刻恍惚错愕，如此空灵的女孩莫非不是凡人？他平生第一次心跳加速。
努力稳稳心神，他蹑足走近，女孩全然没注意到有人出现，仍低头关注棋局。威廉也是个中高手，稍一打眼便从黑白交错，不见金戈的棋盘上，察觉出激战正酣的味道。
起初，他嘴角还挂着轻慢笑意，玩国际象棋的女孩子本就不多，能同时玩转黑白两手棋的，也确然稀奇有趣，不过，量她也走不出什么高深招数。
威廉凝神观看，先将两方战略飞速梳理，继而分析局势，刚介入这两个步骤，他就感到大脑内存正在被全面调动，上一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在去年的全国青年国际象棋联赛的决赛环节。
“哒”女孩挪动一颗子粒，闲闲的敲击声随之而起，威廉脑海中却出现了一长串复杂运算。
几个回合过后，他不禁从旁指点：“先易位，然后，从d8格开始，把黑王往下赶。”
“白棋走完这步就无子可动了，为避免『逼』和，第二步必须送一个子到g2给黑棋兵吃。之后会出现两种情况，若黑王在h4，显然nxg2可杀，那么第二步必须送后；若王在回g5，白棋无论ph4还是qg8都杀不掉，因此必须在前两步内先行控制住h4……”女孩平静回应，甚至并没有惊异于身旁多了一个人。
棋局上的险招叠出，威廉的心也随之揪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幽幽香气沁人心脾。这种香他从没闻到过，也很用言语难形容。
那是大自然中最简单的氢、氧元素聚合的结果，两万公尺的高度让气味封冻凝华，地球的重力又让它结晶，以六瓣霜花的姿态再次投身滚滚红尘。平淡素净中有不易察觉的复杂，不是海边小镇夹着海水气息的质朴，而是喜马拉雅山皑皑雪峰的巍峨，基调带有白腊梅的冷冽，前调加持松枝的执拗，中调蕴含琥珀的神秘、后味是唤醒感官的薄荷，层次分明，叠加『荡』涤，又清淡无痕……
笼罩在这种若有似无的香气间，如同漫步在人迹绝踪的冰原，一片雪花落在你面颊上，化作一颗晶莹流动的美钻……放眼望去，风雪中，苍穹下，被山脊折叠出层次感的雪，广博苍凉，疏离空灵，纯粹中带着奇诡……
若要赋予这香气一个名字，或许应该叫“冰山覆雪”吧。
威廉收回神思，屏息静气，发觉女孩尾盘招式益发利索，催动着阵法很快就将黑王『逼』入绝境。他暗自计算步数，压抑住声音里的兴奋，叫道：“这是出自《一千零一夜》的‘白先六步杀’残局？”
女孩冷漠的面颊上没有出现知己相见的预期笑意，只是轻轻点头，疑『惑』道：“你也知道这个故事？”
“自作聪明的君主本想以王后做筹码下这局棋，快要全军覆没的时候，还是王后替他挽回了颜面。”说话间，威廉看到女孩已经开始着手收拾棋盘。
“等等。我们手谈一局算是切磋，怎么样？”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对初次见面的新生发出这样的邀请。
女孩并不推辞，拉开椅子大方入座，熟练摆好自己一边的白『色』棋子，准备重新开局。
新生里能有下棋高手，令威廉感到后继有人，不过，下得再好也需要不断历练增长经验，能和全美国际象棋青少年联赛亚军的他对弈一局，对任何人而言都应该是莫大殊荣。
他胸有成竹地准备在一小时内结束战斗，然后，还可以谦虚地说一句“承让”。
果然，棋艺老道如他，在前三回合中，就判断出女孩在开局中采用的是菲力道尔防御战术。他弯起嘴角，尽管无数棋手曾落入过这个陷阱，他却对其中的关窍了如指掌，为了避免中局面临紧缩、被动的双重威胁，他祭出“海员杀局”。
两人从容过招三十个回合，居然均不曾损伤一兵一卒。
威廉开始对女孩刮目相看，目光也从棋盘渐渐转向女孩凝神思索的面庞。她窄窄的巴掌小脸未施粉黛，婴儿般的肌肤细致凝白得几近透明，五官如同得到了神只的眷顾，鼻梁悬直，下颌微扬，额头圣洁，一双美目占了半张脸，幽冷如同冰湖，卷曲的睫『毛』长而浓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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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在女孩发间新月型白钻发卡上舞动，柔软青丝从发卡中滑脱，她却任凭长发遮住一侧明眸，并未梳理，长而干净的手指依旧坚定地抚着棋盘上巍峨昂首的马。接下来，一记掷地有声的落子，带着起手无悔的杀伐气势。
女孩凝眸专注棋盘，发丝上令人『迷』醉的淡淡幽香萦绕不去，兼具东方异域神秘和西方的深邃高贵的面庞，静美中之中蕴含着智慧的光芒，牢牢牵绊了威廉的目光。之前，他从不曾如此留意过任何一个女孩。
再看棋局，双方早已从势均力敌地僵持，变成了他单方面退守，重新评估子力价值，威廉意识到，局面再难扭转。
接下来，女孩思考时间骤然缩短，落子快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他有几次都错觉自己是在和ai对局，绞尽脑汁却也只是落得下风。大局已定，他不想恋战，故意买了个破绽提前结束战斗。
高处不胜寒的日子真的太久了，偶尔输一局，威廉心里并未沮丧，反倒因棋逢对手而感到痛快淋漓。赢了棋的女孩脸上却疏无笑意，若是他没看错，似乎还带着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威廉『露』出真诚的笑意，由衷赞叹了一句：“棋下得太厉害了！”
他素来相信自己的感染力，在演讲中，他的幽默可以一分钟逗笑全场，他的激情可以瞬间让所有同学热血沸腾，而他的笑，简直就是化解一切不愉快的良『药』。
女孩停下收拾棋盘的手，上下审视他片刻，惜字如金地吐出几个单词：“略懂一二。”
威廉不在意女孩的冷漠，友好地询问道：“之前没见过你，你是本届新生？”
近距离对弈两个多小时，女孩却显得愈发疏离恭敬，只说了句：“威廉，希望我已经通过了国际象棋俱乐部的测试。”
“当然。”威廉忙不迭应声。
说罢，又暗自狐疑，同是第一次见面，他对她一无所知，她怎么能准确地叫出自己的名字？思忖间，竟没留意女孩是何时转身离去的。
太阳完全没入地平线下，屋子里的尚未开灯，站在黑暗空『荡』的房间里，威廉忽然感到头皮发麻，屋子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并未留下两人对弈的痕迹。莫非刚才的女孩，还有那场耗费心力的较量都是他的幻觉？
是啊，世间怎么会有那么不染烟火气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