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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死了。”
梦无月开始度蜜月，闻莺心烦意乱地回到家里，使劲跺脚，又去踹树干。
香雪飘飘，闻莺背对着他站在树下，中气十足，半点没有受伤的样子，可见受伤闭关也只是借口。
她一惯会说谎，也从不按道理行事，子夜文殊终于得见正主，想要好好跟她算算这笔账。
“闻莺。”
闻莺猛然转过头，子夜文殊一身黑衣站在花丛中，深深地望着她，这眼神绝对不算友善。
随手划破空间，闻莺迅速逃离现场，回到闭关的静室里，好半天心还直跳。
完了，子夜文殊不光记起来了，还摸到她家去了。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忘情水失效了，但子夜文殊已经彻底失去七情六欲，跟她师父一样走在无情道上了。
难道真要她去梦界陪着梦无月，活它个地老天荒？还是去捂一块超级大冰山？
别了，这两个，她都要疯。
闻莺盘着手指走来走去，决定给自己卜一挂，遇事不决问苍天。
给个意见也好。
闻莺的离开，让子夜文殊满腔怒火无处安放，狠狠一刀削去花园里所有高过腰际的枝桠。
他当年多爱她？闻莺对不起他的信任，更辜负了他的真心。
闻莺为什么一见他就跑？子夜文殊猜不到她的想法，但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闻莺在空间一道浸淫多年，在这世间来去自如，他的日记，他院子里的树，所有跟她有关的东西。
子夜文殊摸了摸自己的耳后，包括这缕结发，包括他储物袋里所有跟她有关的东西，都该是她拿走的。
“唰唰唰！”
珍奇的花园替主人承担了一切，被寒凝的刀光一扫而过。
枝叶飘零，蝶惊莺飞，最后只剩那颗栽在檐角的云中李，静静飘着花瓣。
闻莺知道他在这里，绝不会再出现，上仙音门，她也借口在闭关。
更别说见到人又如何？这是个撞破南墙不回头，死都不悔改的人。
顾九真拿剑架在她脖子上，她也敢仰着脖子喊他老家伙，骂他不要面皮。
闻莺早忘了这些陈年往事，但子夜文殊刚从梓墨那里了解得清清楚楚。
“元君悟性高绝，自悟空间法术。就连纪总管也说她是自己的启蒙老师，当年也是靠着它在元婴期越阶击杀半神。”
“当时顾九真的法剑横在她脖子上，血流如注，元君还扬言有本事就杀，她要是妥协，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闻莺在千渠的茶馆里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差点没被呛死。
“我当时真这么说的？这么老的故事也拿出来讲？”闻莺心烦意乱，决定出门走走，于是回千渠过年节的纪辰被她喊出来喝茶。
“你风头正盛，赶个新鲜。”
不仅如此，人人都说只要她专心修行，将来必定化神，纪辰落下一子，看了看对面姿态懒散的青年，“你说你不想做掌门了？”
闻莺也跟着走了一步，“对啊，卫真钰现在就是我的靠山，大树底下好乘凉，唉～我终于自由了。”
卫真钰成了圣人，最高兴的人是闻莺。
不仅因为梦无月的存在没给他造成影响，还因为有他在，四方法会彻底稳固了。
这些年她跟其他人除了必要联系，并不私下来往，除了卫真钰，因为梦无月的关系，闻莺跟他关系最好。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理由就是了。
在他化神宴上，闻莺喝的酩酊大醉，在众人撺掇下讲了她修行空间一道的诀窍，演示其中的奥妙，最后还直夸卫真钰发色真好看。
卫真钰因为无尽火的关系，化神之后，本来乌黑的青丝突然异变成火红色，惹人注目。
他自己都觉得不自在，但闻莺第一眼见他的时候，连眼都不眨，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她不是羡慕他成了当世第一，单纯羡慕他能正大光明给头发换颜色。
卫真钰抚过鬓边，舒然一笑，“喜欢？我跟你换换？”
要不是尔雅掐了她一把，闻莺当场就要用幻术跟他换换了，“不了，不了。”
卫真钰忍俊不禁，在座的人也跟着笑，暗自把仙音门的位置也提了提，打上不可招惹四个字。
满院残花断枝，子夜文殊收了刀。
取出震动不止的灵镜，那头梓墨踌躇道，“师兄只是忘了跟她有关的事？”
“嗯。”点了这么久醒神香，除了闻莺，他没想起任何其他的事。
“师兄，”梓墨欲言又止，“你可能喝过忘情水。”
子夜文殊质疑地看着他，梓墨解释道，“卫王化神之时，法印主持送他稀世之珍忘情水为贺，当时众人皆以为他在打什么玄机，谁知卫王笑言他是见过的，忘情水并非传说，瀛丈秘境里就有。”
即使隔着镜子，子夜文殊眼里的寒光也让梓墨背后一凉，“师兄从里面出来时昏睡不醒，从那以后也不再关心她的事，是否，”
是否子夜文殊自己喝下的？或者他无意间喝了这个东西？
“不可能。”虽然他没想起瀛丈秘境里发生的事，但他不是一个逃避的人。
即使是他曾经深爱闻莺，痛苦不堪的求之不得，也不会想着遗忘这段记忆。
“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亲自上门去找她。”
梓墨愣了愣，斟酌了一下，“师兄还是先回书院，我跟您一起。”
对于曾经把师兄迷的神魂颠倒的幻音元君，梓墨压根不放心他一个人上门去找她。
“不必。”
情之一字，她都能看破，难道他还会纠缠不清？至于如此待他？
他不会防备闻莺，何况按照当时的情况，即使闻莺明明白白给他端一杯毒酒，他也会面不改色的喝下去。
回想年少，自己沉溺爱欲，喜怒哀乐都由她操纵，实在愚不可及。
闻莺告别纪辰，跟亲近的人都报了平安，让她最看好的三位继承人接着干活，她要出去走走。
徐昭佩和苏岚心里已经有了数，师父想彻底放手了，如今仙音门就是她们三个说了算，这更加重了三人之间的隔阂。
苏岚甚至后悔自己当年提醒徐昭佩去争取琴试，不然今日师父的衣钵传人该只有她一个才是，微婳又凭什么跟她争？
尔雅收到闻莺的传音，无可奈何地让她随时保持联系。
闻莺天性自在，现下有了当甩手掌柜的资本，哪里还愿意乖乖在仙音门待着？
年关将至，仙音门到处挂起红灯笼，在外游历的门人弟子也陆陆续续回到门内过节。
子夜文殊走过白玉石阶，无视其他三三两两笑闹的女修，在接待弟子带领下见到了副门主正怡。
正怡惊讶于他在此时登门，虽然两派同属法会，但子夜文殊跟自家门主气场不合，他又深居简出，除了必要场合，她都几十年没见过他了。
子夜文殊开门见山，“我要见幻音。”
正怡还没说出她在闭关的借口，就听子夜文殊接着道，“她没闭关，我刚见过她。”
“若是她不愿见我，道友且问问她，可还记得当年与我约法三章之誓。”
虽然不知道他找门主什么事，但正怡没理由拒绝。
闻莺依旧轻纱遮面，施施然进门，明明这一幕发生过许多次，子夜文殊却好像第一次见她，视线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正怡端庄行礼，“掌门。”
闻莺轻轻点头，对着子夜文殊抬起手掌，“我们单独聊聊。”
“好。”这是私事，要是今日在仙音门闹起来，破坏的是两个门派的关系。
子夜文殊也站起身，闻莺信手抓住他的手臂，转头对正怡吩咐，“别告诉别人。”
正怡点头，有些忧虑地看着门主带他离开。
子夜文殊跟掌门素来不合，这张脸看起来也跟上门踢馆的差不多。
不过掌门也是半神，空间一道更是无人能及，很快她就抛开这件事，去准备过节的事宜。
只一瞬，两人就到了北风城，闻莺松开手，子夜文殊先注意了四周的环境，还是他走时的乱象。
闻莺回首去看堂屋，至少他没拆房子不是吗？
“我的记忆是不是你动过手脚？”
“是。”
“瀛丈秘境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闻莺讶异地看着他，子夜文殊如实相告，“我没想起这件事。”
事关梦无月，她说出来就会让她有感应，何况，闻莺只想知道一件事，“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面前的闻莺曾经是他挚爱，也曾跟他恩爱缠绵。
子夜文殊不介意先回答她一个问题，“你问。”
闻莺正视着他的眼睛，捏着手，提起心，“你既然记起曾经，可还对我有意？”
子夜文殊意外于这个问题，也对闻莺的郑重和期盼感到莫名奇妙，“闻莺，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我，一再做出跟我背道而驰的事，”
闻莺很庆幸自己戴着面纱，“有还是没有？”
“没有。”
那就好。
闻莺彻底放下心，子夜文殊也看到了她眼里的笑意，“不必多言，”
雪刃刀已经出鞘，“你若还守当年之约，就与我彻底了解此事。”
闻莺抬手，取的是自己的剑，而不是梦无月跟他切磋时的利剑。
“这是我师父传我的剑，那时候他修有情道，认为万物可爱，这把剑也叫情丝绕。”
子夜文殊剑心已生，就让他继续走无情道，修行路遥，先斩情丝。
子夜文殊认为闻莺是剑道高手，出手半点不留情，好在闻莺跟梦无月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
软剑绵柔，子夜文殊以为她变了剑势，也跟着针对她。
他并不是要杀了闻莺，只是想了却这桩因果，为曾经的自己出口气。
闻莺发现自己根本不用放水，子夜文殊不仅比她先入半神，刀法也比她高明多了。
最后刀尖刺破护身法器的时候，闻莺又开始皱眉，子夜文殊竟然没有杀心？那还说什么了断？
刀尖离她的心脏只差一指，血液却已经渗透出来。
已经足够。
子夜文殊抬手收刀，幻音身上系着无数因果，要是她死了，修真界又是一场大乱。
闻莺笑了笑，“有始有终，这才算了断。”
说罢，她单手握刀刺进自己心脏。
子夜文殊愣了一瞬，而后用力从她掌中抽回本命刀。
“为什么？”
“没意思得很。”
胸口凉飕飕的，闻莺感觉不到疼，只是下意识去捂伤口。
心脏破裂造成的让她迅速感觉到头重脚轻，无力跌坐在地上。
所谓的态度和语气，“你救过我的命，也帮我报了父母之仇，算我最后送你一程，了却因果，杀妻证道。”
什么道？
子夜文殊除了青崖，再无挂碍，只要唯一和他有牵绊的闻莺死了，就能彻彻底底走人剑合一的路。
梦无月正在观赏卫真钰练剑，可等卫真钰转过头，她已经消失不见，收起长剑，发生什么事了？
闻莺离他一步之遥，血迹从她指缝流下来，而她半点不在意，也没想过元神出窍，“我没想过杀你。”
“我知道。”
即使距离如此之近，子夜文殊也看不懂她的释然和平静。
闻莺掏出镜子，准备乘着自己还有意识，给卫真钰留言让他关照仙音门。
梦无月就在此时赶到，闻莺只感觉眉心一痛，手上的镜子也掉在地上，彻底不省人事。
子夜文殊被这轻微的响声惊醒，这才反应过来要帮她疗伤，带她去找医修，或者护住她的元婴也好。
梦无月捂住心口，第一反应竟是借着幻海珠把卫真钰拉到身边，“钰儿，”她一开口，便忍不住吐出一滩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来。
卫真钰才感受到四周未散的剑气，又跟子夜文殊四目相对，但被她一喊，只剩慌张，“这是怎么了？”
梦无月昏沉着倒进他怀里。
闻莺濒临死亡，一定是她最后的执念影响了她，电光火石间，梦无月为自己找到了理由，拽着卫真钰赶回梦界。
一切归于平静，除了那片血迹。
子夜文殊知道他们关系密切，如果闻莺不说清楚，只怕卫真钰还要替她报仇，要他偿命。
因果了断，有什么比生死两隔还彻底？
闻莺的最后一面，最后的遗言不是对他，是卫真钰。
这里残留的气息也是他的，在他失去记忆的上百年时光里，在她身上又发生过多少不为人知的事？
再去看被摧残过的花园，子夜文殊突然想起许多年前，也是在这个位置上。
他躺在椅上，闻莺趴在他胸前去亲他，她最喜欢逗他，喜欢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
不知不觉间走到堂屋前，他曾和她隔着一道门槛，共处一夜。
林栖云的画像依然端端正正供奉在案桌上，屋里还残留着线香的味道，她供奉他的画像，年年岁岁香火不断。
琴仙早已泯灭成尘，只是张画像，只是个牌位而已。
前尘如花散落成泥，此身再无挂念，子夜文殊关上门，踩着积雪一步步下了山。
“烦死了。”
梦无月开始度蜜月，闻莺心烦意乱地回到家里，使劲跺脚，又去踹树干。
香雪飘飘，闻莺背对着他站在树下，中气十足，半点没有受伤的样子，可见受伤闭关也只是借口。
她一惯会说谎，也从不按道理行事，子夜文殊终于得见正主，想要好好跟她算算这笔账。
“闻莺。”
闻莺猛然转过头，子夜文殊一身黑衣站在花丛中，深深地望着她，这眼神绝对不算友善。
随手划破空间，闻莺迅速逃离现场，回到闭关的静室里，好半天心还直跳。
完了，子夜文殊不光记起来了，还摸到她家去了。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忘情水失效了，但子夜文殊已经彻底失去七情六欲，跟她师父一样走在无情道上了。
难道真要她去梦界陪着梦无月，活它个地老天荒？还是去捂一块超级大冰山？
别了，这两个，她都要疯。
闻莺盘着手指走来走去，决定给自己卜一挂，遇事不决问苍天。
给个意见也好。
闻莺的离开，让子夜文殊满腔怒火无处安放，狠狠一刀削去花园里所有高过腰际的枝桠。
他当年多爱她？闻莺对不起他的信任，更辜负了他的真心。
闻莺为什么一见他就跑？子夜文殊猜不到她的想法，但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闻莺在空间一道浸淫多年，在这世间来去自如，他的日记，他院子里的树，所有跟她有关的东西。
子夜文殊摸了摸自己的耳后，包括这缕结发，包括他储物袋里所有跟她有关的东西，都该是她拿走的。
“唰唰唰！”
珍奇的花园替主人承担了一切，被寒凝的刀光一扫而过。
枝叶飘零，蝶惊莺飞，最后只剩那颗栽在檐角的云中李，静静飘着花瓣。
闻莺知道他在这里，绝不会再出现，上仙音门，她也借口在闭关。
更别说见到人又如何？这是个撞破南墙不回头，死都不悔改的人。
顾九真拿剑架在她脖子上，她也敢仰着脖子喊他老家伙，骂他不要面皮。
闻莺早忘了这些陈年往事，但子夜文殊刚从梓墨那里了解得清清楚楚。
“元君悟性高绝，自悟空间法术。就连纪总管也说她是自己的启蒙老师，当年也是靠着它在元婴期越阶击杀半神。”
“当时顾九真的法剑横在她脖子上，血流如注，元君还扬言有本事就杀，她要是妥协，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闻莺在千渠的茶馆里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差点没被呛死。
“我当时真这么说的？这么老的故事也拿出来讲？”闻莺心烦意乱，决定出门走走，于是回千渠过年节的纪辰被她喊出来喝茶。
“你风头正盛，赶个新鲜。”
不仅如此，人人都说只要她专心修行，将来必定化神，纪辰落下一子，看了看对面姿态懒散的青年，“你说你不想做掌门了？”
闻莺也跟着走了一步，“对啊，卫真钰现在就是我的靠山，大树底下好乘凉，唉～我终于自由了。”
卫真钰成了圣人，最高兴的人是闻莺。
不仅因为梦无月的存在没给他造成影响，还因为有他在，四方法会彻底稳固了。
这些年她跟其他人除了必要联系，并不私下来往，除了卫真钰，因为梦无月的关系，闻莺跟他关系最好。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理由就是了。
在他化神宴上，闻莺喝的酩酊大醉，在众人撺掇下讲了她修行空间一道的诀窍，演示其中的奥妙，最后还直夸卫真钰发色真好看。
卫真钰因为无尽火的关系，化神之后，本来乌黑的青丝突然异变成火红色，惹人注目。
他自己都觉得不自在，但闻莺第一眼见他的时候，连眼都不眨，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她不是羡慕他成了当世第一，单纯羡慕他能正大光明给头发换颜色。
卫真钰抚过鬓边，舒然一笑，“喜欢？我跟你换换？”
要不是尔雅掐了她一把，闻莺当场就要用幻术跟他换换了，“不了，不了。”
卫真钰忍俊不禁，在座的人也跟着笑，暗自把仙音门的位置也提了提，打上不可招惹四个字。
满院残花断枝，子夜文殊收了刀。
取出震动不止的灵镜，那头梓墨踌躇道，“师兄只是忘了跟她有关的事？”
“嗯。”点了这么久醒神香，除了闻莺，他没想起任何其他的事。
“师兄，”梓墨欲言又止，“你可能喝过忘情水。”
子夜文殊质疑地看着他，梓墨解释道，“卫王化神之时，法印主持送他稀世之珍忘情水为贺，当时众人皆以为他在打什么玄机，谁知卫王笑言他是见过的，忘情水并非传说，瀛丈秘境里就有。”
即使隔着镜子，子夜文殊眼里的寒光也让梓墨背后一凉，“师兄从里面出来时昏睡不醒，从那以后也不再关心她的事，是否，”
是否子夜文殊自己喝下的？或者他无意间喝了这个东西？
“不可能。”虽然他没想起瀛丈秘境里发生的事，但他不是一个逃避的人。
即使是他曾经深爱闻莺，痛苦不堪的求之不得，也不会想着遗忘这段记忆。
“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亲自上门去找她。”
梓墨愣了愣，斟酌了一下，“师兄还是先回书院，我跟您一起。”
对于曾经把师兄迷的神魂颠倒的幻音元君，梓墨压根不放心他一个人上门去找她。
“不必。”
情之一字，她都能看破，难道他还会纠缠不清？至于如此待他？
他不会防备闻莺，何况按照当时的情况，即使闻莺明明白白给他端一杯毒酒，他也会面不改色的喝下去。
回想年少，自己沉溺爱欲，喜怒哀乐都由她操纵，实在愚不可及。
闻莺告别纪辰，跟亲近的人都报了平安，让她最看好的三位继承人接着干活，她要出去走走。
徐昭佩和苏岚心里已经有了数，师父想彻底放手了，如今仙音门就是她们三个说了算，这更加重了三人之间的隔阂。
苏岚甚至后悔自己当年提醒徐昭佩去争取琴试，不然今日师父的衣钵传人该只有她一个才是，微婳又凭什么跟她争？
尔雅收到闻莺的传音，无可奈何地让她随时保持联系。
闻莺天性自在，现下有了当甩手掌柜的资本，哪里还愿意乖乖在仙音门待着？
年关将至，仙音门到处挂起红灯笼，在外游历的门人弟子也陆陆续续回到门内过节。
子夜文殊走过白玉石阶，无视其他三三两两笑闹的女修，在接待弟子带领下见到了副门主正怡。
正怡惊讶于他在此时登门，虽然两派同属法会，但子夜文殊跟自家门主气场不合，他又深居简出，除了必要场合，她都几十年没见过他了。
子夜文殊开门见山，“我要见幻音。”
正怡还没说出她在闭关的借口，就听子夜文殊接着道，“她没闭关，我刚见过她。”
“若是她不愿见我，道友且问问她，可还记得当年与我约法三章之誓。”
虽然不知道他找门主什么事，但正怡没理由拒绝。
闻莺依旧轻纱遮面，施施然进门，明明这一幕发生过许多次，子夜文殊却好像第一次见她，视线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正怡端庄行礼，“掌门。”
闻莺轻轻点头，对着子夜文殊抬起手掌，“我们单独聊聊。”
“好。”这是私事，要是今日在仙音门闹起来，破坏的是两个门派的关系。
子夜文殊也站起身，闻莺信手抓住他的手臂，转头对正怡吩咐，“别告诉别人。”
正怡点头，有些忧虑地看着门主带他离开。
子夜文殊跟掌门素来不合，这张脸看起来也跟上门踢馆的差不多。
不过掌门也是半神，空间一道更是无人能及，很快她就抛开这件事，去准备过节的事宜。
只一瞬，两人就到了北风城，闻莺松开手，子夜文殊先注意了四周的环境，还是他走时的乱象。
闻莺回首去看堂屋，至少他没拆房子不是吗？
“我的记忆是不是你动过手脚？”
“是。”
“瀛丈秘境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闻莺讶异地看着他，子夜文殊如实相告，“我没想起这件事。”
事关梦无月，她说出来就会让她有感应，何况，闻莺只想知道一件事，“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面前的闻莺曾经是他挚爱，也曾跟他恩爱缠绵。
子夜文殊不介意先回答她一个问题，“你问。”
闻莺正视着他的眼睛，捏着手，提起心，“你既然记起曾经，可还对我有意？”
子夜文殊意外于这个问题，也对闻莺的郑重和期盼感到莫名奇妙，“闻莺，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我，一再做出跟我背道而驰的事，”
闻莺很庆幸自己戴着面纱，“有还是没有？”
“没有。”
那就好。
闻莺彻底放下心，子夜文殊也看到了她眼里的笑意，“不必多言，”
雪刃刀已经出鞘，“你若还守当年之约，就与我彻底了解此事。”
闻莺抬手，取的是自己的剑，而不是梦无月跟他切磋时的利剑。
“这是我师父传我的剑，那时候他修有情道，认为万物可爱，这把剑也叫情丝绕。”
子夜文殊剑心已生，就让他继续走无情道，修行路遥，先斩情丝。
子夜文殊认为闻莺是剑道高手，出手半点不留情，好在闻莺跟梦无月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
软剑绵柔，子夜文殊以为她变了剑势，也跟着针对她。
他并不是要杀了闻莺，只是想了却这桩因果，为曾经的自己出口气。
闻莺发现自己根本不用放水，子夜文殊不仅比她先入半神，刀法也比她高明多了。
最后刀尖刺破护身法器的时候，闻莺又开始皱眉，子夜文殊竟然没有杀心？那还说什么了断？
刀尖离她的心脏只差一指，血液却已经渗透出来。
已经足够。
子夜文殊抬手收刀，幻音身上系着无数因果，要是她死了，修真界又是一场大乱。
闻莺笑了笑，“有始有终，这才算了断。”
说罢，她单手握刀刺进自己心脏。
子夜文殊愣了一瞬，而后用力从她掌中抽回本命刀。
“为什么？”
“没意思得很。”
胸口凉飕飕的，闻莺感觉不到疼，只是下意识去捂伤口。
心脏破裂造成的让她迅速感觉到头重脚轻，无力跌坐在地上。
所谓的态度和语气，“你救过我的命，也帮我报了父母之仇，算我最后送你一程，了却因果，杀妻证道。”
什么道？
子夜文殊除了青崖，再无挂碍，只要唯一和他有牵绊的闻莺死了，就能彻彻底底走人剑合一的路。
梦无月正在观赏卫真钰练剑，可等卫真钰转过头，她已经消失不见，收起长剑，发生什么事了？
闻莺离他一步之遥，血迹从她指缝流下来，而她半点不在意，也没想过元神出窍，“我没想过杀你。”
“我知道。”
即使距离如此之近，子夜文殊也看不懂她的释然和平静。
闻莺掏出镜子，准备乘着自己还有意识，给卫真钰留言让他关照仙音门。
梦无月就在此时赶到，闻莺只感觉眉心一痛，手上的镜子也掉在地上，彻底不省人事。
子夜文殊被这轻微的响声惊醒，这才反应过来要帮她疗伤，带她去找医修，或者护住她的元婴也好。
梦无月捂住心口，第一反应竟是借着幻海珠把卫真钰拉到身边，“钰儿，”她一开口，便忍不住吐出一滩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来。
卫真钰才感受到四周未散的剑气，又跟子夜文殊四目相对，但被她一喊，只剩慌张，“这是怎么了？”
梦无月昏沉着倒进他怀里。
闻莺濒临死亡，一定是她最后的执念影响了她，电光火石间，梦无月为自己找到了理由，拽着卫真钰赶回梦界。
一切归于平静，除了那片血迹。
子夜文殊知道他们关系密切，如果闻莺不说清楚，只怕卫真钰还要替她报仇，要他偿命。
因果了断，有什么比生死两隔还彻底？
闻莺的最后一面，最后的遗言不是对他，是卫真钰。
这里残留的气息也是他的，在他失去记忆的上百年时光里，在她身上又发生过多少不为人知的事？
再去看被摧残过的花园，子夜文殊突然想起许多年前，也是在这个位置上。
他躺在椅上，闻莺趴在他胸前去亲他，她最喜欢逗他，喜欢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
不知不觉间走到堂屋前，他曾和她隔着一道门槛，共处一夜。
林栖云的画像依然端端正正供奉在案桌上，屋里还残留着线香的味道，她供奉他的画像，年年岁岁香火不断。
琴仙早已泯灭成尘，只是张画像，只是个牌位而已。
前尘如花散落成泥，此身再无挂念，子夜文殊关上门，踩着积雪一步步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