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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是个好季节，水中鸳鸯成双对，枝头鸟儿筑巢忙，书院里也有了一对对让先生头疼的小情侣，仙音门就在此时登门。
他们的圣人，真要娶幻音元君那个母夜叉了！
这次仙音弟子和她的亲友就是上门来协商婚事的，今年的春游踏青也定在仙音门，成了两家的联谊活动，这几个消息真是一个比一个惊人。
虽说好女不嫁二夫，幻音仙子也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天才人物，何况她再嫁也是剑尊，也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就是让其他人觉得她配不上。
尤其是青崖弟子，在他们的眼里子夜文殊完美得宛如神人降世，不是一个毁了容还一再拒绝他的前道侣能配上的。
更别说她赛罗刹的性情，强势得让任何一个男人都望而生畏，圣人到底怎么想的？
在仙音弟子眼里，无趣死板的青崖圣人，也不是自家门主的良配，炎帝可比他温柔贴心得多。
自古勘破空间一道的修士，哪个不是凤毛麟角？若不是仙子心软，为情折腰，哪有今日的议婚？
徐昭佩几人跟着青崖院监游览青崖，听到了针对闻莺的流言蜚语，罗岚想出手教训他们，却被晋远拦住。
晋远虽然倾慕薇婳，但维护师弟师妹是他的职责，责罚了几个师弟去抄院规，想要就此作罢。
罗岚气得厉害，师父不仅教导她修行，还是救她出苦海的人，说闻莺的不是，跟当面骂她父母没区别。
“你们不愿意，我们就愿意？当我师父想攀你家院长这高枝？她若要嫁，多的是知情识趣的人由她选！”
徐昭佩拉住激动的罗岚，虽然这些年斗得厉害，但一致对外一直是闻莺教导的原则，“师妹，木已成舟，说这些话做什么。”
这话明显同意罗岚的想法，何况她刚才还想动手，晋远也没了笑容。
去注意自己喜欢的人，她眼中也满是不悦，“罗仙子，令师确是人中龙凤，但我青崖圣人也是当世无双，哪一点配不上她？”
气氛有些尴尬，薇婳解围道，“他们两位都没意见，我们晚辈哪有资格评判？”
徐昭佩一直拉着罗岚，怕她跟刚才说闻莺不识好歹的书生打起来，“晋道友，刚才他们的话你也听见了，谁知是不是故意说给我们听。
或许随便走走就能听见，可见青崖弟子对这门亲事意见甚大，也不知他们是怎么读的圣贤书。
圣人如何，不是我们能议论的，不过家师自得其乐，根本不需要寻求道侣。”
“一直想要复合的人也是你家尊上，不是我师父。”
晋远刚从外面被召回来，还不清楚这里面的爱恨情仇，只知道自家圣人天天在碧渠斋陪着人，心怨他实在不争气，如今他连吵架都没底气。
罗岚当场拂袖而去，一个人回了碧渠斋，师父跟未来师丈正在花园里练琴，等他们奏完一曲，这才上前禀告刚才的事。
“我知道了，不要紧，你也别放在心上。”
闻莺信手翻过谱子，准备练下一首。
音以情动人，这也是她给子夜文殊准备的修复手段之一，刚好她一个人练琴无聊。
子夜文殊放下玉箫，叮嘱在一边的菁斋，“菁斋，传他过来。”
闻莺知道他的脾气，这是他的人，她也不该管，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晋远我见过，是个端方君子，人家也是维护你，你要因此责罚他们实在让人伤心。”
子夜文殊顿时打消了刚才的念头，动人心弦的闻莺，他不希望任何人接近她，尤其是现在的青崖院监，闻莺早就在他面前夸过了。
她还有一只青竹藏剑簪，这是他仰慕者的信物，闻莺也有一支，用来做些裁纸之类的小事。
子夜文殊略略点头，算是同意了她的意见。
“还有什么事？”闻莺见苏岚还站在原地，“钟先生托弟子传话，他有要事，想单独见您。”
闻莺顿时眼前一亮，整理衣裳就要起身，“请他进来，我在花厅等他。”
“弟子这就去。”
“你先练，我马上回来。”
子夜文殊抓住她的胳膊，“我也见见。”
闻莺会顾及其他人，子夜文殊可不会，尤其她发自内心的惊喜。
今日的来客，他早叫人把他们的来历背景查了个清楚，尤其是这个钟一鸣，道号荣观，外人叫他钟不鸣。
他的绰号比他的道号出名，意思是讥讽他堂堂半神甘愿屈居人下，还是个修为不如他的女人。
他比闻莺更早成就半神，却处处以她为尊，一心一意追随她。
往日他们还没绝交的时候他们就认识，后来更是彻底被她折服，尽心尽力做着副会长，对她更是言听计从。
钟一鸣可不会承认自己打不过修为比他低的闻莺，更不会承认心里对她的尊崇，只好背着这个戏谑的称号直到闻莺成了半神，没料想她又给他玩这出。
要是闻莺嫁了人，会长之位她打算怎么办？难不成还要他在她徒弟手下办事？到时候可能他就要叫钟无声了。
尤其今天待客的青崖弟子，目光也格外地复杂，钟一鸣心知一定是有他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然而一进花园，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百花丛中，一张芙蓉面，一袭婀娜身，整个三月的春光都汇聚在她身上，熏得人魂不守舍。
子夜文殊他不熟，但他化神期的气势无可比拟，现在到了跟前，更是让他有一种仰望高峰的压迫感。
“在下钟一鸣，自号荣观，见过剑尊。”准备好的问候中规中矩，钟一鸣拱手作揖，心里的震惊过去，只剩惋惜。
幻音这么个绝世大美人，她居然喜欢女人，子夜文殊娶了她不就是跟她搞断袖？他不会不知道吧？不会吧？
“钟道友请坐。”
他一声道友，钟一鸣背后的凉意也消失了，站直身躯望向闻莺，“在下有要事须得请教会长，还请您行个方便。”
“嗯。”
钟一鸣根本不知道闻莺恢复容貌的事，对她也没有爱慕之情。
子夜文殊显示了主人的身份，并没有参与这件事，闻莺这才满心欢喜地跟他一起离开花园进花厅里说话。
尔雅跟着她进门，刚才子夜文殊拉住闻莺的时候，她都怕他们又打起来。
索幸自家仙子除了不高兴之外没别的反应，这会儿再不敢错过她任何一次可能的情绪变化，免得又像上次一样让她措不及防。
“到底怎么回事？”钟一鸣瞟了眼尔雅，闻莺也没说话，他只好传音问她事情的来龙去脉。
“就这个情况。子夜文殊步步紧逼，我也不能让卫真钰接着帮我出头，凭他们两个的位格，有的是帮腔的，到时候还怎么收场？”
“那你就这么妥协了？”钟一鸣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往日她蒙着面纱，他只当她是幻化成女人的好哥们，现在一样的眼神，却让人止不住心痒痒，满心都是凑上去偷香窃玉的念头。
“不然你去跟他斗一斗？”
“你保重。能屈能伸才是真汉子，别太犟，温柔点才讨人喜欢。”钟一鸣耸耸肩，端的是爱莫能助的态度。
“滚～”闻莺白了他一眼，笑骂了他一句，“找我什么事？”
“你要嫁人，会长之位怎么办？仙音门又怎么办？”
“凉拌炒鸡蛋，”闻莺开了个玩笑，马上正经起来，“你来做会长，仙音令传给我徒弟，让她做副会长可好？”
钟一鸣拿扇子抵着下巴仔细打量她，“你不会真就这么认命了吧？”
“什么叫认命？”
“自绝道路，从此金盆洗手，给他打理内务……”
才说了两个词，闻莺就受不了了，“停，这他妈是认命还是要命？”
“这件事说来话长，当年和离一事确实是我不对不住他，虽然我们相处时间尚短，但子夜文殊对我不可谓不情深义重，更别提他还是我救命恩人，不解开他的心结，难过道心这关。”
钟一鸣深深松了口气，人也放松下来，“这我就放心了，”转头细细打量她无暇的容颜，“我还道那些人什么意思，原来是怀疑咋哥俩的关系了。”
“谁他妈跟你是咱们，”好久没见他，闻莺实在想念他，想念自由自在的生活了。
关于钟一鸣觉得她性取向不正常的事，以前她懒得解释，现在她觉得再好不过了。
因为梦界本源的原因，她走到哪里都引人瞩目，偏偏子夜文殊在场，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让闻莺都替他们纠结。
天天过这样的日子太要命了。
她更怕失去唯一的玩伴钟一鸣，所以提前跟他打好招呼，“这次我出门游历的时候有了奇遇，相信你也发现了，我的气质过分得离谱，也是因为这场机缘，脸上的伤也好了。”
钟一鸣点点头，表示理解和顺心，还以为闻莺早就好了还一直瞒着他，两个人聊了近况，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仙子，快半个时辰了，别让尊上久等。”
尔雅一颗心沉到谷底，闻莺跟荣观道君在一起的时候，比跟子夜文殊在一起灵动多了，也开心多了，而她根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这样亲近？
从前他们一直是公事公办地相处，后来倒是和睦了，又出了谣言的事，两个人也就生分了，现在看来分明是人前背后一套。
“你是我的人还是他的人？”话是这么说，闻莺想起他还在花园等着呢，也依依不舍跟钟一鸣告别，“就这样，其他的改天再说。”
“难为你了。”钟一鸣叹了声，他可怜的目光，顿时把闻莺惹怒了，指着他鼻子骂，“你丫再瞅一眼试试。”
钟一鸣拿扇子挡开她的手指，闻莺一把抢走扇子，使劲给自己扇了几下降降火。
他无奈的笑，“别生气，这次我出门的时候，听说东海湾那儿的蝶贝有祛邪除秽的作用，还特意跑了一趟，没想到你用不上了。”
“珍珠？什么样的？拿来看看。”闻莺态度拐了一百八十度的弯，把扇子赛回他手里。
钟一鸣不光给她带了大颗的夜明珠，还有漂亮的珍珠首饰，珍珠粉，珍珠膏……
闻莺心花怒放地收入囊中，“改天请你喝酒，今天我得先撤了。”
“咱们最好保持距离，我可不希望别人以为我是什么忠犬情痴，到时候我还怎么追求其他仙子。”
钟一鸣潇洒的甩开扇子，闻莺头上的青筋又跳了一下，咬牙切齿，“那还真是对不起了。”
钟一鸣瞥了眼尔雅，笑笑没说话。
闻莺说完自己也笑了，情绪发泄出来轻松多了，跟他一起出门，“说起来青崖也有个有名的情痴，梅梦溪，他有一对五彩灵雉，还会跟着音乐起舞。”
“你喜欢？”
闻莺点点头，“这么特殊的宠物，应该很好吃吧。”
钟一鸣扇了几下扇子，“要聘礼的时候把它带上不就行了，子夜文殊这么看重你，还不是小意思。”
“这是他已故妻子留下的宝贝，要这个，跟要他的命也没区别了。”
她说得轻巧，钟一鸣却听出里面的意思来，闻莺极其讨厌这个人，绝对跟他有仇。
还想问问她，但已经走到花园的拱门前了，“你出嫁的时候，能不能让我给你送嫁？”
送亲的人一般都是女方的叔伯兄长，他空口白牙，张口就来。
闻莺脑海里就一句话，钟一鸣这厮竟然想当她长辈！
冷哼一声，“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买两个橘子。”
钟一鸣讶然失笑，想调侃她，又记起里面那位一定能听见他们说话了。
“我比你年长许多，也当得起兄长的身份，你我相识多年，还不够送你一送？我认真的，考虑一下。”
“嗯，我会的。”他的诚恳让闻莺立刻消了气，转头进了月亮门。
子夜文殊还在原地，手上翻着她的乐谱书，闻莺重新在他身边坐下，刚想问问他想要练哪一个，突然看清楚了他目光停留的位置。
这一曲是梁祝，也是她第一次落笔记录下来的谱子。
那时候她还在青崖书院借住，不敢表现出任何出挑之处，卑微得像颗尘土，这三首残谱就是她的希望。
如同风中烛火，摇晃却坚强地存在着。
师父。
“方才他找你什么事？”子夜文殊翻过这一页，闻莺也回了神，“跟我交代商会的事。”
往事越千年，修行越高越能感受到这方天地的狭小，世界之外，还有更玄妙高深的大世界。
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加油啊，闻莺！赶紧摆平子夜文殊出去浪啊！
子夜文殊放开手，闻莺熟练翻到了御剑飞行这一页，取了琵琶出来，满心期翼地借着风追星赶月而去。
子夜文殊没合奏，闻莺也不在乎，一连弹了好几遍还意犹未尽，“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我去找他们玩一会儿。”
闻莺说，人心莫测，昨天还跟你谈笑风生的人，今天可能就要害你性命。
子夜文殊觉得这句话应该这么说，人心变化只是一弹指的事，尤其是她。
“菁斋，请他们过来。”
“是。”
“唉～等等，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出门玩。”
“你玩得还不够开心？”
子夜文殊转折的语气谁都听得出来他现在极其不悦。
闻莺最烦就是这点，明明他们两都不高兴，还非得演什么夫妻和睦。
气氛跟那天他们在剑指峰上的时候没两样，菁斋已经做好了拉架的准备，尔雅又开始头疼。
闻莺深呼吸一口气，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打起来也只会再被人看笑话，再忍他十年就好了。
“我不去就是了。”“也不用去请人了，今天才赶路过来，也该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说。”
菁斋知道圣人会听她的，他的情感开始复苏，会生气，会开心，尤其跟闻师姐有关的事，总是能轻而易举牵动他的情绪。
“也好。听说荣观是因为误会才跟你结识？”
子夜文殊主动挑起话题缓和气氛，但闻莺这会儿不想跟他聊天，直指他的目的，“他有把柄在我手上。”
“你还有想做的事吗？”
“你要出门？”
“我想回家一趟。”
想起那个飘着香雪的院子，子夜文殊放轻了声音，“早去早回。”
“晚宴之前回来。”
闻莺干脆转身，尔雅也告退离开，关于他们的事，她管不了，也没法管，只能希望闻莺能维持住现在的局面就行。
“元君回仙音门了？”子夜文殊的沉默让还留下来的菁斋感到浑身不自在，闻师姐一走，好像空气都被她带走了。
“不是。”
那是什么，只有子夜文殊知道，闻莺有多依赖琴仙，几百年如一日的思念着他，她的家从始至终也只有一个。
占据她心的人越来越多，死人也就算了，活着的这些，又跟她有着怎样的缘分和经历？
这些人的出现才让他真正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四季流转，人潮起落。
除了他，一切都在改变。
宋潜机要他别介意，怎么能不介意？只一个跟她嬉笑的钟一鸣，就让他杀心难耐，更别提其他。
晚宴十分丰盛，但宾客都有些走神，闻莺一边跟他们传音问候，一边解释自己得了机缘恢复容貌的事。
尤其多看了几眼纪辰。
纪辰的亲传弟子叫褚赢，猛然跟她视线撞在一起，一张脸瞬间红了个通透。
怪不得剑尊宁可不要面皮，也要以势压人，幻音元君这样的妙人，天下间哪还有第二个。
闻莺一直想把听花苑藏起来，也折叠周围的空间做成一个小秘境，关于这点只有纪辰能帮上她。
不同于她的熟能生巧，纪辰在空间上面的天赋简直是老天爷给他开的挂，梦无月都夸过的。
闻莺想请他在宴会结束后去碧渠斋坐一坐，又觉得其他人也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她，便邀他们一起聚一聚。
但其实是她想多了，在其他人眼里，除了二选一，她别无选择，她也根本不是为这种事困扰的人。
春天是个好季节，水中鸳鸯成双对，枝头鸟儿筑巢忙，书院里也有了一对对让先生头疼的小情侣，仙音门就在此时登门。
他们的圣人，真要娶幻音元君那个母夜叉了！
这次仙音弟子和她的亲友就是上门来协商婚事的，今年的春游踏青也定在仙音门，成了两家的联谊活动，这几个消息真是一个比一个惊人。
虽说好女不嫁二夫，幻音仙子也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天才人物，何况她再嫁也是剑尊，也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就是让其他人觉得她配不上。
尤其是青崖弟子，在他们的眼里子夜文殊完美得宛如神人降世，不是一个毁了容还一再拒绝他的前道侣能配上的。
更别说她赛罗刹的性情，强势得让任何一个男人都望而生畏，圣人到底怎么想的？
在仙音弟子眼里，无趣死板的青崖圣人，也不是自家门主的良配，炎帝可比他温柔贴心得多。
自古勘破空间一道的修士，哪个不是凤毛麟角？若不是仙子心软，为情折腰，哪有今日的议婚？
徐昭佩几人跟着青崖院监游览青崖，听到了针对闻莺的流言蜚语，罗岚想出手教训他们，却被晋远拦住。
晋远虽然倾慕薇婳，但维护师弟师妹是他的职责，责罚了几个师弟去抄院规，想要就此作罢。
罗岚气得厉害，师父不仅教导她修行，还是救她出苦海的人，说闻莺的不是，跟当面骂她父母没区别。
“你们不愿意，我们就愿意？当我师父想攀你家院长这高枝？她若要嫁，多的是知情识趣的人由她选！”
徐昭佩拉住激动的罗岚，虽然这些年斗得厉害，但一致对外一直是闻莺教导的原则，“师妹，木已成舟，说这些话做什么。”
这话明显同意罗岚的想法，何况她刚才还想动手，晋远也没了笑容。
去注意自己喜欢的人，她眼中也满是不悦，“罗仙子，令师确是人中龙凤，但我青崖圣人也是当世无双，哪一点配不上她？”
气氛有些尴尬，薇婳解围道，“他们两位都没意见，我们晚辈哪有资格评判？”
徐昭佩一直拉着罗岚，怕她跟刚才说闻莺不识好歹的书生打起来，“晋道友，刚才他们的话你也听见了，谁知是不是故意说给我们听。
或许随便走走就能听见，可见青崖弟子对这门亲事意见甚大，也不知他们是怎么读的圣贤书。
圣人如何，不是我们能议论的，不过家师自得其乐，根本不需要寻求道侣。”
“一直想要复合的人也是你家尊上，不是我师父。”
晋远刚从外面被召回来，还不清楚这里面的爱恨情仇，只知道自家圣人天天在碧渠斋陪着人，心怨他实在不争气，如今他连吵架都没底气。
罗岚当场拂袖而去，一个人回了碧渠斋，师父跟未来师丈正在花园里练琴，等他们奏完一曲，这才上前禀告刚才的事。
“我知道了，不要紧，你也别放在心上。”
闻莺信手翻过谱子，准备练下一首。
音以情动人，这也是她给子夜文殊准备的修复手段之一，刚好她一个人练琴无聊。
子夜文殊放下玉箫，叮嘱在一边的菁斋，“菁斋，传他过来。”
闻莺知道他的脾气，这是他的人，她也不该管，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晋远我见过，是个端方君子，人家也是维护你，你要因此责罚他们实在让人伤心。”
子夜文殊顿时打消了刚才的念头，动人心弦的闻莺，他不希望任何人接近她，尤其是现在的青崖院监，闻莺早就在他面前夸过了。
她还有一只青竹藏剑簪，这是他仰慕者的信物，闻莺也有一支，用来做些裁纸之类的小事。
子夜文殊略略点头，算是同意了她的意见。
“还有什么事？”闻莺见苏岚还站在原地，“钟先生托弟子传话，他有要事，想单独见您。”
闻莺顿时眼前一亮，整理衣裳就要起身，“请他进来，我在花厅等他。”
“弟子这就去。”
“你先练，我马上回来。”
子夜文殊抓住她的胳膊，“我也见见。”
闻莺会顾及其他人，子夜文殊可不会，尤其她发自内心的惊喜。
今日的来客，他早叫人把他们的来历背景查了个清楚，尤其是这个钟一鸣，道号荣观，外人叫他钟不鸣。
他的绰号比他的道号出名，意思是讥讽他堂堂半神甘愿屈居人下，还是个修为不如他的女人。
他比闻莺更早成就半神，却处处以她为尊，一心一意追随她。
往日他们还没绝交的时候他们就认识，后来更是彻底被她折服，尽心尽力做着副会长，对她更是言听计从。
钟一鸣可不会承认自己打不过修为比他低的闻莺，更不会承认心里对她的尊崇，只好背着这个戏谑的称号直到闻莺成了半神，没料想她又给他玩这出。
要是闻莺嫁了人，会长之位她打算怎么办？难不成还要他在她徒弟手下办事？到时候可能他就要叫钟无声了。
尤其今天待客的青崖弟子，目光也格外地复杂，钟一鸣心知一定是有他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然而一进花园，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百花丛中，一张芙蓉面，一袭婀娜身，整个三月的春光都汇聚在她身上，熏得人魂不守舍。
子夜文殊他不熟，但他化神期的气势无可比拟，现在到了跟前，更是让他有一种仰望高峰的压迫感。
“在下钟一鸣，自号荣观，见过剑尊。”准备好的问候中规中矩，钟一鸣拱手作揖，心里的震惊过去，只剩惋惜。
幻音这么个绝世大美人，她居然喜欢女人，子夜文殊娶了她不就是跟她搞断袖？他不会不知道吧？不会吧？
“钟道友请坐。”
他一声道友，钟一鸣背后的凉意也消失了，站直身躯望向闻莺，“在下有要事须得请教会长，还请您行个方便。”
“嗯。”
钟一鸣根本不知道闻莺恢复容貌的事，对她也没有爱慕之情。
子夜文殊显示了主人的身份，并没有参与这件事，闻莺这才满心欢喜地跟他一起离开花园进花厅里说话。
尔雅跟着她进门，刚才子夜文殊拉住闻莺的时候，她都怕他们又打起来。
索幸自家仙子除了不高兴之外没别的反应，这会儿再不敢错过她任何一次可能的情绪变化，免得又像上次一样让她措不及防。
“到底怎么回事？”钟一鸣瞟了眼尔雅，闻莺也没说话，他只好传音问她事情的来龙去脉。
“就这个情况。子夜文殊步步紧逼，我也不能让卫真钰接着帮我出头，凭他们两个的位格，有的是帮腔的，到时候还怎么收场？”
“那你就这么妥协了？”钟一鸣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往日她蒙着面纱，他只当她是幻化成女人的好哥们，现在一样的眼神，却让人止不住心痒痒，满心都是凑上去偷香窃玉的念头。
“不然你去跟他斗一斗？”
“你保重。能屈能伸才是真汉子，别太犟，温柔点才讨人喜欢。”钟一鸣耸耸肩，端的是爱莫能助的态度。
“滚～”闻莺白了他一眼，笑骂了他一句，“找我什么事？”
“你要嫁人，会长之位怎么办？仙音门又怎么办？”
“凉拌炒鸡蛋，”闻莺开了个玩笑，马上正经起来，“你来做会长，仙音令传给我徒弟，让她做副会长可好？”
钟一鸣拿扇子抵着下巴仔细打量她，“你不会真就这么认命了吧？”
“什么叫认命？”
“自绝道路，从此金盆洗手，给他打理内务……”
才说了两个词，闻莺就受不了了，“停，这他妈是认命还是要命？”
“这件事说来话长，当年和离一事确实是我不对不住他，虽然我们相处时间尚短，但子夜文殊对我不可谓不情深义重，更别提他还是我救命恩人，不解开他的心结，难过道心这关。”
钟一鸣深深松了口气，人也放松下来，“这我就放心了，”转头细细打量她无暇的容颜，“我还道那些人什么意思，原来是怀疑咋哥俩的关系了。”
“谁他妈跟你是咱们，”好久没见他，闻莺实在想念他，想念自由自在的生活了。
关于钟一鸣觉得她性取向不正常的事，以前她懒得解释，现在她觉得再好不过了。
因为梦界本源的原因，她走到哪里都引人瞩目，偏偏子夜文殊在场，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让闻莺都替他们纠结。
天天过这样的日子太要命了。
她更怕失去唯一的玩伴钟一鸣，所以提前跟他打好招呼，“这次我出门游历的时候有了奇遇，相信你也发现了，我的气质过分得离谱，也是因为这场机缘，脸上的伤也好了。”
钟一鸣点点头，表示理解和顺心，还以为闻莺早就好了还一直瞒着他，两个人聊了近况，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仙子，快半个时辰了，别让尊上久等。”
尔雅一颗心沉到谷底，闻莺跟荣观道君在一起的时候，比跟子夜文殊在一起灵动多了，也开心多了，而她根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这样亲近？
从前他们一直是公事公办地相处，后来倒是和睦了，又出了谣言的事，两个人也就生分了，现在看来分明是人前背后一套。
“你是我的人还是他的人？”话是这么说，闻莺想起他还在花园等着呢，也依依不舍跟钟一鸣告别，“就这样，其他的改天再说。”
“难为你了。”钟一鸣叹了声，他可怜的目光，顿时把闻莺惹怒了，指着他鼻子骂，“你丫再瞅一眼试试。”
钟一鸣拿扇子挡开她的手指，闻莺一把抢走扇子，使劲给自己扇了几下降降火。
他无奈的笑，“别生气，这次我出门的时候，听说东海湾那儿的蝶贝有祛邪除秽的作用，还特意跑了一趟，没想到你用不上了。”
“珍珠？什么样的？拿来看看。”闻莺态度拐了一百八十度的弯，把扇子赛回他手里。
钟一鸣不光给她带了大颗的夜明珠，还有漂亮的珍珠首饰，珍珠粉，珍珠膏……
闻莺心花怒放地收入囊中，“改天请你喝酒，今天我得先撤了。”
“咱们最好保持距离，我可不希望别人以为我是什么忠犬情痴，到时候我还怎么追求其他仙子。”
钟一鸣潇洒的甩开扇子，闻莺头上的青筋又跳了一下，咬牙切齿，“那还真是对不起了。”
钟一鸣瞥了眼尔雅，笑笑没说话。
闻莺说完自己也笑了，情绪发泄出来轻松多了，跟他一起出门，“说起来青崖也有个有名的情痴，梅梦溪，他有一对五彩灵雉，还会跟着音乐起舞。”
“你喜欢？”
闻莺点点头，“这么特殊的宠物，应该很好吃吧。”
钟一鸣扇了几下扇子，“要聘礼的时候把它带上不就行了，子夜文殊这么看重你，还不是小意思。”
“这是他已故妻子留下的宝贝，要这个，跟要他的命也没区别了。”
她说得轻巧，钟一鸣却听出里面的意思来，闻莺极其讨厌这个人，绝对跟他有仇。
还想问问她，但已经走到花园的拱门前了，“你出嫁的时候，能不能让我给你送嫁？”
送亲的人一般都是女方的叔伯兄长，他空口白牙，张口就来。
闻莺脑海里就一句话，钟一鸣这厮竟然想当她长辈！
冷哼一声，“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买两个橘子。”
钟一鸣讶然失笑，想调侃她，又记起里面那位一定能听见他们说话了。
“我比你年长许多，也当得起兄长的身份，你我相识多年，还不够送你一送？我认真的，考虑一下。”
“嗯，我会的。”他的诚恳让闻莺立刻消了气，转头进了月亮门。
子夜文殊还在原地，手上翻着她的乐谱书，闻莺重新在他身边坐下，刚想问问他想要练哪一个，突然看清楚了他目光停留的位置。
这一曲是梁祝，也是她第一次落笔记录下来的谱子。
那时候她还在青崖书院借住，不敢表现出任何出挑之处，卑微得像颗尘土，这三首残谱就是她的希望。
如同风中烛火，摇晃却坚强地存在着。
师父。
“方才他找你什么事？”子夜文殊翻过这一页，闻莺也回了神，“跟我交代商会的事。”
往事越千年，修行越高越能感受到这方天地的狭小，世界之外，还有更玄妙高深的大世界。
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加油啊，闻莺！赶紧摆平子夜文殊出去浪啊！
子夜文殊放开手，闻莺熟练翻到了御剑飞行这一页，取了琵琶出来，满心期翼地借着风追星赶月而去。
子夜文殊没合奏，闻莺也不在乎，一连弹了好几遍还意犹未尽，“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我去找他们玩一会儿。”
闻莺说，人心莫测，昨天还跟你谈笑风生的人，今天可能就要害你性命。
子夜文殊觉得这句话应该这么说，人心变化只是一弹指的事，尤其是她。
“菁斋，请他们过来。”
“是。”
“唉～等等，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出门玩。”
“你玩得还不够开心？”
子夜文殊转折的语气谁都听得出来他现在极其不悦。
闻莺最烦就是这点，明明他们两都不高兴，还非得演什么夫妻和睦。
气氛跟那天他们在剑指峰上的时候没两样，菁斋已经做好了拉架的准备，尔雅又开始头疼。
闻莺深呼吸一口气，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打起来也只会再被人看笑话，再忍他十年就好了。
“我不去就是了。”“也不用去请人了，今天才赶路过来，也该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说。”
菁斋知道圣人会听她的，他的情感开始复苏，会生气，会开心，尤其跟闻师姐有关的事，总是能轻而易举牵动他的情绪。
“也好。听说荣观是因为误会才跟你结识？”
子夜文殊主动挑起话题缓和气氛，但闻莺这会儿不想跟他聊天，直指他的目的，“他有把柄在我手上。”
“你还有想做的事吗？”
“你要出门？”
“我想回家一趟。”
想起那个飘着香雪的院子，子夜文殊放轻了声音，“早去早回。”
“晚宴之前回来。”
闻莺干脆转身，尔雅也告退离开，关于他们的事，她管不了，也没法管，只能希望闻莺能维持住现在的局面就行。
“元君回仙音门了？”子夜文殊的沉默让还留下来的菁斋感到浑身不自在，闻师姐一走，好像空气都被她带走了。
“不是。”
那是什么，只有子夜文殊知道，闻莺有多依赖琴仙，几百年如一日的思念着他，她的家从始至终也只有一个。
占据她心的人越来越多，死人也就算了，活着的这些，又跟她有着怎样的缘分和经历？
这些人的出现才让他真正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四季流转，人潮起落。
除了他，一切都在改变。
宋潜机要他别介意，怎么能不介意？只一个跟她嬉笑的钟一鸣，就让他杀心难耐，更别提其他。
晚宴十分丰盛，但宾客都有些走神，闻莺一边跟他们传音问候，一边解释自己得了机缘恢复容貌的事。
尤其多看了几眼纪辰。
纪辰的亲传弟子叫褚赢，猛然跟她视线撞在一起，一张脸瞬间红了个通透。
怪不得剑尊宁可不要面皮，也要以势压人，幻音元君这样的妙人，天下间哪还有第二个。
闻莺一直想把听花苑藏起来，也折叠周围的空间做成一个小秘境，关于这点只有纪辰能帮上她。
不同于她的熟能生巧，纪辰在空间上面的天赋简直是老天爷给他开的挂，梦无月都夸过的。
闻莺想请他在宴会结束后去碧渠斋坐一坐，又觉得其他人也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她，便邀他们一起聚一聚。
但其实是她想多了，在其他人眼里，除了二选一，她别无选择，她也根本不是为这种事困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