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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大海的凶险。

    我在海上漂了一个多月,吃的喝的都耗尽了,可是大海仍然无边无际望不到头。

    我实在是渴疯了,顾不得老猴的告诫,不要命地狂饮咸涩的海水。

    果然,我肚子快撑破了,可渴得更厉害。

    在我快要死掉时,迷迷糊糊看见大海之上有一扇巨大的门户,立在海面,耸立天际。一只渺小的金鱼跃出海面撞在门上,一连三次门都纹丝不动,结果一道晃眼的闪电从天空落下劈中金鱼,小金鱼落在了我的竹筏上。

    我拼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了小金鱼,我知道,她的血能喝,她的肉能吃。吃了她我能再多活一段时间。我想当时我的表情一定很狰狞。

    她奄奄一息地求我:“求求你,放过我,以后我会报答你的。”

    我拒绝了她:“如果我放过你,我哪来的以后?”

    我张口就要吃掉她,只是身体忽然一软,趴在了竹筏上,刚才抓她时用尽了我身体最后的力气。

    小金鱼掉进了海里,沉了下去。

    看吧,不是我不想吃她,实在是连吃她的力气都没有。

    我头一耷拉,就没了意识。

    ……

    我不相信命,但我坚信自己命不该绝。

    就像在花果山,无论是做石头时,还是化成猴后,我总是不断见证一个一个的生灵从出生到凋零的一生一样。

    我就像一个旁观者。

    我不会死在任何人的前面。

    我被一个老渔夫救了。

    我在那临海渔村生活了十个年头。

    渔夫家里养了一头老牛,一头很老很老的牛。

    他得意地告诉我:“老牛我活了六百岁。”

    我想了想:“我可能比你更老。”

    他扇着耳朵,磨着嘴:“你可使劲吹吧。”

    这期间,我明白了一件事情。

    原来这天下除了花果山的生灵生来便会说话,其它地方的生灵是不会说话的。

    如果有会说话的,那便是“妖”。

    “妖”代表的是“恶”。

    “恶”会被消灭。

    所以,我和老牛从不敢在人前说话。

    老渔夫寿终正寝,我为他挖了坑,堆了土。

    老牛问我:“接下来去哪?”

    我说:“我要去修道,学变化之术。”

    老牛说:“我们是妖,天下只有一个地方敢教我们修行。”

    我问:“是哪?”

    他先是向往,仿佛朝圣地说:“方寸山三星洞。”

    然后又立刻怂了:“不过,我不敢去,因为三星洞有一个人专门杀妖。而且他杀了很多、很多、不计其数的妖。”

    我不耐烦地说:“我不是妖,我就要去三星洞。”

    老牛吐掉口里嚼碎一半的干瘪的枯草,神色变得很萧索,说:“因为我们不是人,所以我就是妖。”

    ……

    我独自一人上路了。

    我走了很多路,翻了很多山,跨过了很多河。

    我遇到了老牛说的那个杀了很多妖的人。

    准确地说,是神仙。

    天上的,统领三十万天河水军的天篷元帅。

    当时,我在山间结识了一群小妖怪。白衣胜雪的天篷恰巧路过,他随手招了道银光,二十四个小妖瞬间灰飞烟灭,其中包括经常偷偷分食物给我的小蝴蝶。

    最后他把目光落在我身上,说:“你身上没有妖气。”

    不等我开口,他又说:“可你依然是只妖。”

    “去你妈的妖!”

    我抄起一根棍子就往他身上砸。

    棍子碎了。

    他连手都没动,我被震飞。

    身体像要破碎掉。

    他说:“下辈子别做妖。”

    他说得轻描淡写。

    我嘶吼:“老子不是妖!”

    他抬了抬指尖。

    之前那道夺命的银光就冲我飞来。

    那一刻,我仿佛要死了。

    可那时候的我居然没有害怕,只是恨自己没能力把眼前这个叫天篷的男人撕碎。

    事实证明,我是真的命不该绝。

    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和尚出现在我面前,挡下了那道银光。

    他很年轻。

    浑身散发着光辉,像是和煦的微风。

    他对天篷说:“这只猴子与我有缘,望天篷元帅给个面子,网开一面。”

    天篷皱着眉说:“灵山的人不是向来不染凡尘,不沾因果?”

    小和尚微笑着说:“但佛门讲究一个‘缘’字。”

    天篷在迟疑,小和尚身后亮起了乳白色的“卍”字佛印。

    天篷盯着小和尚看了许久,终究是忌惮地收回了银光,他没有再问,淡淡说道:“既然与师兄有缘,那便是与我有缘。”

    小和尚面露微笑,说:“我佛慈悲。”

    天篷没有理小和尚,他再次注视着我,对我说:“不打不相识,我叫天篷。”

    我咬着牙:“我们以后会再次相识的!”

    天篷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会的。”

    天篷走了。

    小和尚收了佛印,告诉我:“我叫金蝉子。”

    金蝉子问我:“愿不愿意跟我打个赌。”

    我哪有心情。

    他说:“如果你赢了,我就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狐疑地看着他,他怎知道我要去什么地方,但还是忍不住点头答应:“好。”

    他说:“如果我赢了?”

    我不假思索地说:“那我也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金蝉子愣了好一会,忽然哈哈大笑:“好。”

    他打量着我,神色庄重,先是围着我左转了三圈,又右转了三圈,再左转,又右圈,直到完全混乱,我眼花了,他也头晕了。

    他缓过神后,高深莫测地说:“我赌你不是妖。”

    “我赌海枯石烂,天崩地裂,你也不会死。”

    “我赌你将来一定会把天篷揍成猪头。”

    他胸有成竹。

    我说:“你满口废话,这还用赌。”

    我们两个四目相视哈哈大笑。

    笑得我泪流满面。

    笑完了,金蝉子拍着我的肩膀问我:“猴子,愿不愿意做我的弟子,随我修行?”

    我问他:“你能教我什么?”

    他说:“我能教你修佛,修真正的佛。”

    我问:“修佛有什么用?”

    他说:“能破一切魔障,返本归真。”

    我说:“我要修道,学变化之术。”

    他遗憾不已:“你求变化,我道归真,我教不了你。”

    我说:“老子言而有信,倘若将来有一天,你说的这三条赌约都成真了,不管你要去哪,老子都送你。”

    他说:“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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