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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伟通过通话器通知各部经理,再次整理队形,然后问万兴舟:“万总,要不要叫工程部接一部扩音器?”

    万兴舟摇头道:“让他们把手头的事做好就可以了。”又扫了一眼坡下,只见唐介容的第十四部约有四、五万人,从斜坡上一直到高新开发区的废圩边上,浩浩荡荡的人头聚集,绵延五公里,占了几乎一半的地域,然而队容整齐肃静,竟无一人发出声响,心下暗道:“请了军人作教官,果然有些作用,看起来再也不是一帮乌合之众了。”然而另一边的五万多人是由教育、金融、电子、房地产、科研、矿务、货运、零售、工业制造等等,合计四十二个部类组成,虽然在各部管理人员的分派下努力调整,仍是杂乱无章,又等了好一阵子,这才基本排列齐整,而工程和餐饮两部另有他事,并不在队列之中。

    “真是好大的阵势!”一个声音自人群后方传来,感觉并不是很响亮,然而在场的十余万人无不听得清清楚楚,紧接在在队列的左后方,起了一阵骚动,两个保安抬着一个东西,从队尾快步走了上来,等来到近前,这才看清抬来的是一个昏倒的梅国人,刚才说话的是不是这人,也没有人看清,只说话音刚落,这个人就落在了地上。

    万兴舟看清此人是刚才在高新地底的另一个梅国人,当时心中恼火,所以印象深刻,只是另一个人已被自己杀了,这一个是怎么送上门来的就猜不出了。

    从其身上拿下一个信封,只见上面用红色的血液写着:兴舟亲启。

    扯开封皮,只见里面的信纸也是就着血液写就,虽然字迹潦草,还是写得刚劲有力,骨架分明:

    昔别夜正寒,惊破逍遥妆。

    愁思牢狱深,忽得故人来。

    相携言共欢,奇媒药室藏。

    急急刀兵起,凄凄美人山。

    只应生怨恨,恩情细思量。

    远寻千里外,难得一友还。

    悉闻功与业,热血多铿锵。

    朝朝偿旧债,寸寸表肝肠。

    不觉秋风急,数载光阴转。

    夷蛮兴风雨,小丑自跳梁。

    愧对己无为,敬佩气凛然。

    俱往东流去,宫中佳报传。

    六次与君会,今看更健长。

    前嫌冰释去,数谋促膝谈。

    扫塌常相候,清茶满室香。

    落款处仅小小的写了两个字:松涛。

    说的大约是自己与松涛自相识以来的经历,只是最后几句中的那句“宫中佳报传”令万兴舟不解,难道说这阴魂不散的龙吟宫已决心不再找自己的麻烦了?虽然这一段时间龙吟宫也像青华帮一样不露踪迹,但万兴舟仍是不信,看到坡下的员工们已等了不少时间,朗声道:“各位万向集团的员工和管理人员,我宣布大会现在开始!”

    万兴舟说话声震四野,一时间不但万向员工,连在西北面驻下营地的第4装甲师哨兵也是相顾骇然。

    万兴舟调整了一下声调,说道:“今天让大家聚在一起,主要的意思并不是开会,只是让大家都相互认识一下,也清楚的知道公司的规模究竟是怎样的,我相信从今天起,大家看到了公司的蓬勃发展,会对公司更有信心,工作起来也会更有干劲。”

    坡下的十万余人四顾左右,看到的却尽是穿着统一的万向制服的同事,密密麻麻,一眼看去竟无法看得到头,心下也忍不住激动起来,纷纷兴奋的鼓掌。

    万兴舟的声音再次穿透了响遍四野的掌声,“大家先静一静,我只说几句话。”

    众人依言静了下来,万兴舟道:“你们可以听得见,我所站的后面工程部的四千名同事正在加紧施工,为了再给他们一点时间充分准备,我不得不说几句,只是听说今天大多数人都没来得及吃早餐,有的是昨晚就乘飞机赶到了此地,又立即转乘公司的大巴,一路可说是马不停蹄,我说之前仅有一个要求。”顿了一顿,换一口气,看坡下的员工列队方圆近十公里,全部看着自己,微笑说道:“只求大家再忍耐一下,等一下不要乱,听从各部主管的安排,否则这个会议拖长了,十万个肚子一齐咕咕的叫起来,那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众人一阵轰笑,万兴舟等笑声平息之后,接道:“我自从创办万向集团至今已有三年,从一个球员发迹,可以说是连环跳跃,快速成长为国内的第一大集团公司,这和公司上下的齐心协力是分不开的,当然,我不觉得这只是一句空话,我信奉一句话是:以心换心,我万某人的发迹,说实在的,并不完全是靠自己的努力得来,这其中运气占了很大的一部分,也让我相信上天待我不薄,你们待我更不薄!现在的每一分钱,都有你们的汗水,甚至血水!我有什么资格来独占这些钱呢?我宣布,今天到场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分到10万元中国币!年底的花红和奖金不会克扣一分,由分公司另行发放!”

    人群登时大哗,充满了激动与惶惑,有的人暗暗算了一下,如果真是如此的话,这一下就要发出100亿还多!另外的一些人甚至大叫:“这简直就是聚义厅的大秤分金!”

    万兴舟怒道:“我刚才说什么来着!难道刚刚说过的你们马上就抛之脑后吗!我们是一个集团公司!如果没有一个统一纪律,那还像什么话!”声音穿透每一个人的耳膜,场面立时静了下来,一时间人人惶恐,没有谁再敢呼出一口大气。

    万兴舟把手一挥,南面开过六辆巨型货车,由第七装甲师的第九步兵团抽调两百名士兵护卫,近千名保安协防,驶到了近前,廖然和两个经理走到车前,打开一辆货车车门,四名保安跳上车去,将一只只锃亮的大金属箱搬起,由下面的保安接着,放置在压平的草地上。

    平原上的员工们急欲探视搬下来的是什么东西,但看到万兴舟迎风立在坡顶,一时间竟不敢妄动。

    廖然叫着各分部经理的名字,由各部经理带着主管,把一只只大金属箱两人一抬,分派到各自的队列前面,由于秩序井然,不多时五辆货车已发放完毕,万兴舟站在坡头朗声说道:“这次发的是现金,风很大,小心被风吹走了!”坡下的十余万人又是一阵大笑,万兴舟道:“好了,各部可以开始顺序发放了,先从队列最后的人开始!”一时间人人脸上放光,看着经理小心的将箱子上的封条折开,从里面拿出一叠叠早已捆成一万一捆的现金,开始分发起来。领到现金的员工,抱着钱,一捆捆的往衣服和裤袋里装,一边向后走,前面的员工见状,开始轻手轻脚的掏空自己的衣袋,保持队形的同时,准备装钱。

    万兴舟看着员工们的狼狈相,想起自己当年第一次见到成堆的钱时的情景,忍不住微微一笑,招呼黄伟去叫第七装甲师的几个师、团长。

    ※※※

    贾师长留下几个团长处理战后事务和伤员安排,带了几个团长从营地走来,范寅攸对万兴舟嗤之以鼻,十分看不惯一个商人插手军务,推故不想来,被贾师长强行命令,一同前来。

    贾师长看到坡下热闹的分钱场面,大是惊异,走到坡顶,见万兴舟迎了上来,笑道:“万总好大手笔!出手就是100个亿,我活了这么一把岁数,不要说没见过,听也没听过,哈哈。”顿了一顿又道:“只是……我记得国家是不是有什么规定,钱不可以这么乱发什么的?”

    万兴舟道:“是吗?我倒觉得赚来的钱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用在扶贫上,可我这帮工人也很穷,偶尔也该扶一下自己人的贫了。”岔开话题道:“贾师长今天一仗打得实在漂亮啊。”

    贾师长把手乱摇,拉过一旁横眉竖眼的范寅攸,做了一番介绍,笑道:“我这个人就这一点好处,是我的功劳,我从不推脱,不是我的,我一丝也不会强占,今天的实战演习,全靠这位年轻的范副师长了。”

    范寅攸站在万兴舟身前,整整高了万兴舟一个头,三十岁上下,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是黑得像一座铁塔,低头逼视万兴舟,勉强的点了一下头,算是礼貌的问候过了,然后就把眼转向了别处。

    万兴舟心中暗赞:“这才像一个真正的军人!”对于一身正气的人,虽然自己做不来,却是由衷敬佩的,也不动气,笑道:“范师长你好。”只听范寅攸鼻孔中哼了一声,并不作答。

    贾师长和几个团长脸色尴尬,只听万兴舟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道:“贾师长,这里还有一辆货车,你着令部下开到军营那边分发吧。”

    贾师长大惊道:“你说什么?分发什么东西?”

    万兴舟向黄伟一招手,黄伟走上前来道:“这辆货车内的钱要少一些,我点过,有十二箱,共计是一亿两千万,万总交待过了,今天战士们都很辛苦,听说还有少量伤亡,每个战士给五千的辛苦费,贾师长带来的人大约有一万人,合计应是五千万,另有五千万,战死的每人给一百万抚恤,受伤的给二十万,余下的各位师长团长分一分,如果还有剩余,可留作部队建设。”

    十几个正副团长面上瞬间失去血色,贾师长急急摇手,“使不得,这可不行……”

    万兴舟打断他的话道:“这有什么使不得的!我又不是向贾师长行贿,这是给战士们的一点补贴费,要是送其它东西,倒真有行贿的嫌疑了,我看这笔钱只要用的合适,多少也是为国防事业作贡献,要是直接交到上面,不知最后又转到哪里去了。”说着指挥手下,已将货车开了过去。

    贾师长看着坡下的一叠叠钞票正有序的分发着,喃喃道:“这只怕有些不好……”

    万兴舟拍拍他的肩,笑道:“没有什么不好的,贾师长放心,这里的钱都是合法经营所得,税款一分也没有少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我以后要是敢向你提什么违背国家利益的事,你大可严辞拒绝,就算是把我拉出来就地正法也可以!”说罢哈哈大笑。

    范寅攸在一旁看着十几个团长的模样,感到万分不耐,这时看到贾师长竟已默许下来,一甩袖子,大骂胡扯淡,头也不回的走回营地。

    近两个小时过去,六货车的现金才算发放完毕,所有人俱是面放红光,等钱的衣袋里稳稳当当的放妥,这才发现肚子真的咕咕噜噜在叫,万兴舟令各分公司按序走过山坡,到工程部门搭建好的三座十里长亭中用餐。

    正午11时,翻过山坡,数百辆工程车和货车整齐的摆列在后面,当前的三座长达10公里的简易塑钢篷亭用一根根巨大的螺栓固定在绵延平缓的山地上,虽然都是用轻型的活动简易的材质建成,但短短数小时完成如此巨大的工程,也着实让人目瞪口呆,谓叹工匠的造物手段。

    等员工们都按部就坐,除去少量的哨兵,万兴舟携了贾师长的手,邀请师部的数千名战士,一同入坐长亭,近六千名从全国各地餐饮部调集的厨师在各自餐车中一齐开动,各式菜肴饮品如流水一般的送了上来,十几平方公里的地面上充满欢声笑语,各类货车、工程车、轿车、装甲车、餐车、运兵车、坦克、民用、军用直升分区停放在四处,泸州市远郊的高新开发区,平日里几乎是人迹罕至的平原地带,今天是空前的热闹了起来。

    席间各部互相交谈敬酒,换要名片,与军士攀谈的、讲笑话、表演小杂技的,无一不全,有的员工颇具胆色,来到万兴舟席上与总裁对饮,万兴舟来者不拒,酒到杯干,这样一来,各部踊跃,在主管有疏导下,对万兴舟进行连番轰炸,万兴舟索性端着自己的杯子,穿梭往来于三座长亭之间,与军士豪饮,与文员细品,十几万人俱乐作一团,这一席一直摆到黄昏时分,才慢慢散去。万兴舟深夜回到家中,向羽青竟然未使小性子,温存一夜,次日又开始忙碌起来,到了这年的冬天,公司持继保持高速的增长壮大,激烈的竞选之后,当选国家委员的任命已下来了,万兴舟管理清夏省事务的同时,在军委中担任荣誉委员,对于军政的建设,更是方便得多了。

    ※※※

    这一日,万兴舟一身戎装,坐在省委办公室中,把玩着手中的一把纯金短剑,想着一路过关斩将,将一个个贪官拉下马来,也是摇头叹息,国家仍不算富有,发展之中有着诸多的漏洞,不贪的人依然很少,所以要找一个官员的麻烦,仍算是很容易,有时只需要一个证人,一件证物,上面的调查组就下来了。

    这样顺利的上升,算不算得上好事?也许快刀斩乱麻会是一种方法,但斩得太快太多,或许会适得其反。

    因此,万兴舟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经济方面一段时间,但正当生意的赢利比起邹杰在国外“大鳄”的作为,仍是相差甚远了,办公厅的事自有下面的人打理得整整齐齐,国内的大小黑帮也清扫得很干净了,所以虽平时应酬不断,但精神上是空虚下来了,向羽青总是热衷于各类慈善事业,在国内各地飞来飞去,两夫妻见面时间竟是越来越少。这时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中,对于青华帮这两年的行踪颇为头疼,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再也不得消息。

    “万总。”长得越发福态的黄伟打开门进来,拉了椅子在万兴舟对面坐下,现在万兴舟已升至参议员,但他仍改不了这称呼,“你要我打听的三件事有进展了。”万兴舟看黄伟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好说的吗?”

    黄伟忽然觉得很难开口,用手背擦着他那刮得很干净的下巴,道:“青华帮是有一点消息了,只是,外面有些风言风语,是关于董事……”

    万兴舟骤然听到青华帮三字,忍不住站起身来,急道:“公司风言风语的小事,就让老廖去处理吧,你还是快说说青华帮怎么样了?”

    黄伟心头一松,有些事倒底是不说为妙,看万兴舟站起,也不能再坐着,跟着站起道:“目木那边倒没怎么样,关于那次海盗袭击我公司商船的事,他们也只做了一次报道,颠倒黑白的说是我们击沉了他们的商船,进行了小小抗议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文,倒是船上抓住的那个目木人毛利,还有紫荆高新开发区松涛抓住送来的那个梅国人路西卡,在万总解除了颈上的原子能项圈后,又抵抗了好长一段时间……”

    万兴舟笑道:“这些我基本知道了,我们的警员审讯确实有一套,你还是直接说审出什么情况了,怎么扯上青华帮的?”

    黄伟道:“他们招出,说梅国方面派他们过来,除了刺探中国的军事情报之外,救出张学明也是为了和青华帮做交易。”

    “什么?青华帮和梅国?”万兴舟想来想去,仍是不得要领,虽然当日抓住毛利时就隐隐想到,但这两件事情扯在一起根本说不通,在原地走了两圈,问道:“交易什么?是军火交易还是毒品?嗯,是不是龙四也掺在这两件事里面了?”

    黄伟道:“万总猜得八九不离十,只是那个龙四不是掺在两件事里,而是三件事,那几个和龙四一起抓住的目木人是中野之忍的人,他就是中间人,不但倒卖军火,而且在青华帮、梅国、中野之忍之间桥接三方的联系,根据目木人和梅国人的口供,串联在一起,所掌握的情况表明:青华帮不直接出面,通过龙四叫梅方救出张学明,然后送到梅国境内,中野之忍为梅国人打下手,由龙四提供所需的武器。”

    “龙四这杂种在哪?”万兴舟忽然一拍脑门,骂道:“该死!龙四被我放走了!”

    黄伟转身从包里拿出几张图片,道:“万总也不必气恼,这个龙四现在已有消息了,相信找到了龙四,找到青华帮也就不远了。”说着将图片递了过去,“不过这些消息来得有些可疑,我们打听了两个多月,那些线人一直没有青华帮的消息,可是当审讯刚刚有了结果时,一个以前从没见过的家伙就出现了,拿出图片说是他知道龙四的行踪,要求预付两百万中国币,带我们找到龙四之后,再付五百万。”看万兴舟走到了门边,问道:“怎么,现在就去吗?”

    万兴舟打开门道:“小王,下午有会帮我推掉。”不等对面办公室的省委秘书答应,回头对黄伟道:“快走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性子急,那人是什么人倒不要紧,最重要是消息靠得住。”看了看手中龙四无名指和小指夹着香烟走出酒店的照片,又说了一句:“你现在联系唐介容,让他选一批好手在后面悄悄跟着,呵呵,我可不想再有什么意外。”

    黄伟打完电话,看看万兴舟肩头的两杠三星,笑问道:“万总这段时间怎么总爱穿军服?”

    万兴舟笑道:“这是合法的杀人执照,有了青华帮的消息,马上就可以派上大用场了。”黄伟身体不经意的一抖,万兴舟等司机打开车门,坐进车中,这才说道:“老黄啊,你怎么还是这么不长进,我又不会叫你去做这些打打杀杀的事,要是叫你老婆知道了,那怎么得了。”

    黄伟喃喃道:“那你还不是一样?你还……”

    万兴舟道:“每个人都要做一些他应该或不应该做的事,人和人怎么可能一样?就像我,谁害了我,我记一辈子,谁对我好,我也会记一辈子……”想到向羽青,叹了口气道:“说这些干什么,我倒想等将来功成名就了,找一个小岛,对了,我早已想好了,在冈泽的海域中,有一个小岛,叫安纳,环境极好,四面环海的,空气又清新,视野开阔……你有时间差人去一趟冈泽,听说那边的动乱已平息了,找到他们的总统格鲁鲁图塔,把这个带去,我想他就明白我是谁了,和他谈一谈,把那个小岛买下来。”说着把手中的黄金短剑递了过去,黄伟将短剑拿在手中,又问了一些关于岗泽一事,答应万兴舟随后便着手去办。

    ※※※

    车驶到市中心的嘉丽音乐厅门前停下,唐介容带领50名精选出来的好手下了车,散布在四周,如果一有情况,便可立即上前救援,万兴舟从车窗内看了一眼那长方形的高大建筑,哈哈一笑道:“这家伙,也还真会选地方,选这么个高雅的去处?”黄伟下了车,为万兴舟打开车门。说道:“他说这里热闹,相对来说自身的安全可以得到保障,交易起来也会方便一些。”

    走到音乐厅门前,黄伟找到留在墙角写着的电话纸条,把纸条揭下来后,打了一个电话,等了大约两分钟,一个满脸堆笑,长相寻常的中年人从大门内走了出来。

    “是万总亲自来了?”那人似觉很意外,眼睛转向黄伟手中的提箱,又抬头看看万兴舟,道:“钱都带来了?”

    黄伟斥道:“难道万总你都信不过?身为地方的领导,会值得为这点钱骗你么?”

    那人弯着腰连连点头:“是,我怎么敢信不过,只是这笔钱对于两位虽不算什么,对我可是一辈子的吃用保障。”

    黄伟道:“废话少说,人在哪里?”

    那人向四周看了看,道:“万总,我想和你单独说,如果钱没有问题,在音乐厅里坐一坐,万总在出来的时候,一定会找到想要找的东西。”

    万兴舟从黄伟手中接过提箱,道:“老黄,你先去办别的事,这件事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黄伟看着那人傻傻的笑容,放下心来,转身上车离去,万兴舟随着那人穿过大门,走进了音乐厅中。

    平时万兴舟还从未到过这嘉丽音乐厅,一是本来就对高雅音乐没有兴趣,二来平日事多,根本没有闲暇游山玩水,对于明城市的很多景观仍很陌生,走到大厅之中,只觉里面颇有欧式建筑的味道,四面一道道立柱中透入了暧黄色的阳光,人走在当中温和静寂,大厅中部仅有两百余个座次,位于舞台之前,近百人静静的坐在椅上,像是在等下一场钢琴演奏开始,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人不自觉的连呼吸都轻柔起来,万兴舟心中暗想:“什么时候有空,也带向羽青来一次,她必定喜欢。”

    那中年人轻轻走到最末的椅边,先请万兴舟坐下,这才坐到了万兴舟身边,万兴舟看他装模作样的看着舞台上的钢琴,仍没有开口的意思,提过箱子放在了那中年人的腿上。

    那中年人伸出长满茧子的手,轻轻将提箱打开一缝,向里面看了一眼,呼吸忽然就紧迫起来。这时一个身着黑色长裙的女子走上了舞台,观众立即鼓起掌来。那中年人压低声音道:“我还是在地图上指给你看吧,另外还有一些详细的图片,等认清楚了,你可以打电话让手下去抓人,我相信万总到时不会翻脸不认人,等抓住了人,我再带钱离开。”

    万兴舟闻着他身上的汗味,不禁有些厌恶,点了点头。

    台上的钢琴声响起,弹奏的是一曲《艾尔莎的小屋》,琴声柔和清丽,充满了韵味,那人又将箱子打开一半,在钞票上翻了翻,然后合起放在脚下,从衣袋中掏出地图和一叠图片,指着地图上画着的一个圈,拿了一张图片给万兴舟,万兴舟见上面是一所学校,龙四站在学校门前在张望什么的样子,顺着那中年人的手指,只见图片下面的空白处有一行小字:明城二小,龙四每个星期四中午会在学校门前与人会面。那中年人又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红线,递给万兴舟另一张图片,小字注写:“东环三路,龙四回酒店的必经路线。”

    万兴舟看完之后放在一旁,那中年人又指着一个红圈拿出一张图片来,小字注写:“天鹅酒店,龙四每个星期一会入住其中。”心下已有些烦躁,看那中年人又递了一张图片过来,小字注写:“飞马酒吧,龙四在周一或周四有时会到店内喝酒。”牙已咬了起来,压低声音道:“我只想知道他现在在哪!”那中年人陪好的笑笑,又递过七八张图片来,低声道:“这些地方都有可能出现,我想万总多抽调人手,各个方面都着人把守,而据我分析,最有可能的是在这三个地方。”说着在地图上一一指明,然后又对应着地图找出图片,一边低声道:“这个人相当狡猾,我为了赚这几百万,花了不少心思和工夫,希望万总能够体谅。”万兴舟听他说得有理,只得耐下性子,一张张的仔细看了起来,直至一支钢琴曲终了,四面有人鼓起掌来,这才抬头。

    “什么……”万兴舟忽觉自己问得太多余了,不知何时,坐在椅上的近百名观众已围拢站在自己四周,那中年人拍着手,笑道:“万总,你最好不要妄动,免得吃了苦头,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万兴舟大怒,这种威胁的口吻,已很久没有听过了,但脸上仍是微微一笑,慢慢站起,环顾四周道:“只有这些人么?我倒想看看你们要给我什么苦头吃。”左手伸出,一股大力挥了出去,要将那中年人推开。

    “万总想必还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那人低声一吼,身形暴长,立时比万兴舟高出半个头来,右手一格,啪的一声脆响,已将万兴舟的左臂格住,左手握拳挥向万兴舟的面部,万兴舟反将脸向前一伸,右足踢出。

    那中年人呯的一拳,正中万兴舟鼻子,如同击中一块钢板,拳上一阵钝痛,身体飞快向上拔起,躲过了这一腿,叫道:“放交响乐!”落在两米外,那满脸的笑容早已不见,冷冰冰的道:“好,果然不错,难怪明、亮二人被你击败,不过今日你再也休想逃脱!”

    大厅中骤然放起交响乐来,想是为了掩人耳目,万兴舟看着四面已有人把守了各个出口,其余的人将自己严严实实的围在当中,那中年人打了个手势,已有另外三人逼了过来,心中杀机陟起,虽然现在还不明白这些人到底想要干什么,但经历了高新开发区的那一次,对于身陷重围很是反感。飞起一脚,钉在地面上的一排木椅在气流下撕裂腾空,闪电般飞向围拢成圈的众人飞去。

    ※※※

    面对万兴舟的十几人提气出掌,平推而出,木屑在狂暴的气流中四散翻飞,而这十几人也立时被震退半步。万兴舟翻掌聚气,全身上下千万个毛孔一齐飞速吸取空气分子,分汇成内外、阴阳两股气流,唰的一下,顺臂而下,在掌中集成了一团极不稳定的阴阳分子团。那中年人看万兴舟手掌一翻,凌空推出,一股威猛无比的内力已冲击过来,竟是无可抵敌,大惊之下只得拼尽全身内力,也是双掌推出。

    两股内力前锋相交,忽然辟啪作响,那中年人只觉得劲风扑面,爆裂开的气流如崩裂的石角,溅在脸上如刀割剑刺,后面的强巨内力随即涌到,一时间万念俱灰,闭目待死。

    万兴舟爆裂分子一出,立即感知到对手内力极高,是以又再次加力,满拟在对手无备之下,立毙于掌下,但眼前光线忽然一暗,自己的爆裂气流骤然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隐约中只瞧见一片金黄,面上一疼,一只大手已捏住了半张脸孔,紧接着双脚离地,已被硬生生的从地上提起,咯咯之声一响,只觉头骨欲碎,痛得几乎昏死过去,慌乱恐惧之际,双手握住那只手臂,同时两腿向前乱踢,但浑身劲力,在此时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如蜻蜓撼动石柱一般。

    一个声音淡淡的道:“成儿,你也太冒失了,杨明、杨亮两人齐上也不是他的对手,你一个人又怎么能制服得了他?这七十二名四等弟子围在这里,能起到什么根本的作用么?”

    万兴舟眼被那机械一般的手掌盖住,双手用力扯拉不开,左右各出分子刀,向那手臂上猛力切去,蓦觉脸上压力骤至,一股纯厚的内力透体而入,瞬时无法呼吸,两把分子刀递到中途,再也挥不出去,全身软软垂下。

    周围哧嗵声一片,近百人似乎全都跪了下去,低声颂道:“家主万安!”只听那中年人道:“谢我主相救!若不是您到来,我想从今后是不能再伺候您老人家了。”声音哽咽,显得感激涕零。那淡淡的声音道:“小佳呢?这次抓捕行动你们计划了很久,不至会出什么纰漏吧。”

    那中年人道:“一切谨遵我主吩咐,相信小佳那边会处理好,不会惊动军警……”

    一阵轻灵的脚步声响起,“家主!原来您已经到了!”万兴舟这时已明白抗拒是没有用处的,静静听着,在交响乐声中,仍听出来人是一个女子,声音颇为熟悉。

    只听那女子道:“那个唐介容已被我打昏了,我主,是不是我现在就带第七部的人和您一起返回?”

    那淡淡的声音道:“小佳,你就是小孩子脾气。”叹了口气,温言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一日不报母亲的仇,一日不能安心,可是寒佳也是我的弟子,对于她的事,我又何尝不心疼?只是为了宫中大计,这事关系重大……”顿了一顿,又道:“你现在还不能回宫,须尽快回万向集团,不要让人起了疑心,这事就不好办了。”

    过了半晌,那女子似不情愿的应道:“是!我主说的话,我一定听,只是……您是答应过我的……”

    那声音忽然充满威严:“不必再说,原属万向集团的,各自归队,其余弟子分散离开。”只听众人道:“是!”接着脚步散去,又等了一阵,似乎众人都已走出音乐厅,忽然身体飘动,那捏住他脸颊的人腾空而起,感觉轻盈之极,猜想腾跃之际,那人身姿定是洒脱自然,只听头顶嚓的一声轻响,耳中呼呼风响,已到了音乐厅之外。

    万兴舟被那人牢牢控制在五指之间,若不是脸部疼得厉害,几乎想要大叫爽快,因为这种挥洒自如,在空中如御风飞行感觉实在令人惊喜快意。

    一条金色的人影,在下午的阳光下轻摇凫闪,风驰电掣般的从一幢幢高楼飘过,直到消失在了郊区的山土路上,城内的警笛才如梦初醒般的响了起来。

    一路上万兴舟只要身上内外气息稍有动弹,那人五指便立即箍紧,试了两次,万兴舟不敢再动,由于口露在掌外,低声问道:“你……是龙呤宫主吗?”

    那人淡淡道:“你知道错了么,兴舟?”

    万兴舟道:“我做错了什么?你到底是不是龙吟宫主?为什么你总是阴魂不散!”听他虽然答非所问,但显然已默认了自己的身份,心中大骂:“你这自以为是的狗宫主!挥刀自宫的阉人!姓杨的杂种!”却不知宫主并不姓杨。

    宫主哈哈大笑,四野中枯黄的枝木簌簌震落,斥道:“朽木!”似懒于再和他说话。

    万兴舟只觉越行越远,心中恐慌起来,在音乐厅中听到宫主的吩咐时就已隐隐觉得不对,只是那时事发突然,根本不及细想,这时忽然想到,这件事根本就不是突发的,他们早已经过长期的策划,“小佳!”莫非是韩小佳?回忆起韩小佳平日的说话声音口吻,又是一惊,万向集团中究竟有多少人被龙吟宫侵入?现在没有了自己,不知万向集团会怎么样,羽青她怎么办?会不会有危险?一时间惶惶不已,但此时已完全受制于他人,根本无法可想。

    宫主的身形已缓了下来,耳中听着一路上有人向宫主问候,猜度自己已身在龙呤宫的势力范围了,深悔自己一直以为和龙呤宫之间的仇隙随着时间早已淡了,而没有对美人山区进行清剿,想到松涛那古体诗中的最末两句:“扫前嫌冰释去,数谋促膝谈。扫塌常相候,清茶满室香。”更是恼恨异常。

    宫主大步行了一阵,经过两处有人问候的大门,然后听着沉重的门在身后关上,接着渐渐走低,停了一阵,竟响起机械传动的响声,感觉已慢慢向地底沉了下去。

    ※※※

    又走了一阵,又接着再度下沉,一直下了八层,又再行一阵,只觉得这里大得异乎寻常,万兴舟从身体上感知的气流,判断宫主的行动速度几乎在二十公里以上,但过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不知宫主到底是沿着直线行走还是转过了无数弯道,拎着万兴舟的头,轻若无物,动作行云流水一般,就算是转了弯道,也无法查觉。但这里并不是龙吟宫,之前来的时候,空气在狭小的空间里流动和这里开阔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几个女子的问候声响起,宫主脚步略缓之后,似乎仅是微一点头,又快了起来,再过一阵,这才停住,又是一阵机械传动,过了良久之后,机械停止,宫主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一个女子轻声道:“我主万安!”

    宫主停了下来,问道:“你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那女子声音道:“早已遵我主吩咐配备完全,我刚从大宫医那里来,已放在桌上了。”

    万兴舟忽觉宫主内力压制,呼吸不畅,想要吸收宫主的内力,以解窒息之苦,但想到自己分子气流一作运动,脸颊非大吃苦头不可,只得忍着,宫主以内力压制少时,万兴舟口唇间忽然露出缝隙来,立即大口吸气,一粒药丸顺喉落下,宫主又用另一只手在万兴舟喉上一按,一般真气直透进来,将药丸压入腹中。

    万兴舟满口香甜,猜想宫主必定没安好心,会给自己什么好东西吃,但事到如今,却也巴不得如此,果然,宫主在万兴舟腹上推了几下,用真气将药丸化得扩散开来,似觉此时的万兴舟已无威胁性了,只听到门栏响动,接着身体腾空,呼的一声重重摔落在地。

    万兴舟揉着两颊深深凹陷的五个指印,睁开了眼睛,四面光线柔和,看眼前一道金色的栏门,栏外一人长身玉立,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知道此时说什么也没用,索性站起身来,不去看外面那人。细细打量四周,这里是一间小室,里面的陈设很简单,但麻雀虽小,却是五脏俱全,床木桌椅,全都是用红木制成,室后的马桶和洗漱水池,看起来洁白干净,竟是普通玉器。四面银壁被打磨成亚光,并不耀目,细看之下,块块拼结而成的银砖上尽显花纹图案。眼里看着的满是典雅瑰丽之物,鼻中闻着的是淡淡的花草自然气息,更是吃惊,记得当日在龙吟宫内,极尽奢华的住室也没有这般精雕细琢,更何况这里不过是用来囚禁自己的房间。

    “这到底是哪里?”万兴舟心里充满疑问,在小室内转了两圈,回身看去,那人已找了一张躺椅坐下,品味身前几上色泽饱满的水果。

    万兴舟道:“去找你们宫主来,我有话要问他。”

    那人随随便便的披着一件金色华服,肤色粉嫩洁白,脸上的长须梳理得整整齐齐,看不出有多大年纪,将一粒果子咽下,这才微微一笑,“兴舟,想不到那时你还是一个毛头小子,这时在官场混迹,也学得了满口官话。”

    万兴舟一听这不急不徐的浑厚声音,立即反应过来,这人就是宫主,只是当年宫主看来已有四十余岁,这时细看脸上的皮肤,竟似只有二十七八一般。想到在梅国时遇到的松涛功力大进,这宫主此时功力高绝,想必已超出了自己的想象,所以此时感知起来,那股内息不深不浅,既不像普通人,更不像绝顶高手,已至返朴归真之境。

    惧意一生,言语中也客气起来:“宫主,我以往确实有得罪过你的地方,但那时我身中奇毒,也是受了青华帮的要挟才不得已而为之,现在事情已过去那么久了,我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也在尽力弥补,现在在我的大力协助下,几乎可说是完全消灭,可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呢?”

    宫主闭目言道:“有的事是可以弥补的,但有的事是不能够弥补的,一个杯子打碎了,就算工匠的手艺再好,也无法再将它完全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了。”说着轻声一叹。

    万兴舟笑道:“我倒不这么认为,既然恢复不到原来的样子,不如打碎了重塑,或许会比原来更加完美。”

    龙呤宫主瞪眼看着他,觉得此人真是不可思异,无论从他一身古怪功力的由来,还是说话或作事的方式,处处出人意料,过了半晌,这才说道:“美人山一战,责任虽不完全在你,但终是因你而起,如果你真心改过,愿意为我宫效力,那么我会念在你我有缘的份上,饶你一命。”

    万兴舟听他话语中平静异常,似已到荣辱不惊的境地,但内心对于控制的欲望比以前更加强烈了,想是因为自身损耗生命时间换来绝世功力后,对于这苦短人生更觉难以紧握了。说道:“我现在既然已落在你手中,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还说什么真心假意?”

    宫主蓦的站起身来,一甩宽大的袖袍,道:“我宫上下,皆全心听我号令,并不只因我身为宫主,而是我所言所做,一切以善为本,以身作榜,没有一人是被人协迫,或说是另有二心,除了你!所以我要你好好想一想,你除了真心悔过自己所犯之罪,对龙呤宫效力之外,别无他途。我让你一个人静静思考几天。”左右走上两名女子,将席撤了下去,宫主脚步微移,已滑出门去。

    万兴舟叫道:“等一等……我现在已……”

    宫主并不回身,瞬间滑出十余米外,声音清楚得似从耳边传来:“你刚才所服下的药丸是黄云散功剂,你这一身功力不但害人,且会害己,还是彻底根除的好,这些天也不可妄动内息,否则丹田会巨痛难当。”两名宫女退出门去,将门轻轻关好,金色栏门前已空空荡荡,外面那道小门一关上,这里仿佛成了一个独立的时空。

    ※※※

    万兴舟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对着顶上的宫灯冷笑,自言自语道:“丹田?只有你这等阉人才会小腹疼痛吧?”其实万兴舟骂的虽然恶毒,也并非毫无根据,那龙呤宫家主一生沉浸于武学研习和宫务大权之中,百年仅与家母欢好一次,也只是为了将这黄龙的血脉一代代的传承下去,说起来倒比阉人还不如。

    万兴舟骂了一阵,在床上运作起分子流来,他的运功方法独特,本就不由丹田发功,自然的空气分子随取随用,只要这世界有一日空气,就有一日取用不尽的分子,宫主只道万兴舟服下散功剂后,会如所有练内之人一般再也无法运用内息,岂又想得到这等怪事。万兴舟用聚仙峰顶的方法,将阴阳二气在身体中交替运转,爆出毒素,但怕宫主再来时会有所察觉,是以收集成气团,又将这毒气团如耍蛇一般绕在自己臂上保存。

    眼看余毒将尽,房门忽然被人打开,当先进来了个十一二岁的女童,拿着吸尘器四处打扫,少时用手在地上一抹,看手指干净,也不说话,转身走出,接着两个孔武的青年男子抬了一张餐桌进来,一个男子手臂一抬,那道隔在万兴舟身前的金色栏门便收缩了上去,万兴舟大奇,原来这道栏门也只是装样子,看他们把餐桌放在内室,七八个宫女们各抬一盘精美菜式,放在桌上,转身走出,行动间飘逸柔美,虽无人说话,但举手投足、眼波流转间,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菜式、碗筷、桌椅放好之后,所有人又从房门退了出去,那个最先来过的女童空手走进来,足尖一点,已高高跃起,如乳燕投林,在顶上仅露出边角的金栏被她一拉而下,嗵的一声,在距实木地面两分的地方停住,她稳稳的落在地上,脆声道:“这位叔叔,你要乖乖的,要是出了这道栏门,宫主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万兴舟看这女童一身淡黄衫儿,脸上的表情天真烂漫,笑着问道:“为什么你可以打开栏门出进,我就不可以打开?或者等你出去,我偷偷打开,宫主兴许不会知道呢?”

    那女童板起脸来道:“宫主常说,善就是善,恶就是恶,黑白得要分明,做人也要诚实,你犯了错,被宫主关在这里,那是因为人无完人,做人总会犯错,但做错了事一定要真心悔改,你想清楚了,宫主自会放你出去,这间悔室关过了不少人,可每一次犯错的人都是高高兴兴的走进来,最后又被高高兴兴的放出去,那一次我偷吃了一块糖,被关起来,但仅过了半个小时,我就知道自己错了,宫主来时看我知错,就放了我出来,从此之后,我便不像原来那么调皮了。”

    万兴舟心道:“他妈的,这心灵改造还真够创新的,只是孩子从小就在这环境中长大,不知会形成什么样的人生观?是不是今天杀了人家老爸,明天回来悔过一下,后天死老爸的那位也就会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还是从小在这悔过室中一呆,别说人家老爸,连别人家的蚂蚁也不会踩死一只?”只觉这问题太过繁杂,不想再考虑。搬过椅子,开始埋头大吃。

    那女童满拟自己说完,这位大叔会夸赞自己几句,又或是像其它宫中长辈一般,共同探讨一下人生道理,岂知竟是这般杀风景,小嘴一嘟,转身快步走出室内,关上了房门。

    万兴舟一面吃喝,一面考虑如何脱困,将余毒爆出后,想到既然宫主即然说过几天才会来,那多半不假,而这里的牢笼锁不锁起,倒也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这么贸贸然的闯出去,遇到高手或是宫主,那时知道散功剂对自己无用,不知又会生出什么手段来对付自己,而这牢室里有没有装监视器或窃听器也不清楚,只能静观其变了。

    吃了一阵,忽觉面红耳赤,看着墙面上的飞仙银雕像,想到了向羽青,身上有一部分竟起了变化,心头大奇,但转念一想,已明其理,必是又有人在饭菜里下了药物,索性倒在床上,装作呼吸粗重,情欲难抑的样子,眼却在偷偷四处张望。

    咝的一声轻响,万兴舟寻声看去,只见大床对面的壁上开了一个小孔,仅有小指尖大小,如果不是这轻如衣针落地的声音,根本无法发现那黑洞洞的小孔,但万兴舟的目力和听力超越常人何止数倍,立即知觉,听那孔洞中开始时只有极轻微的喘气声,但随着自己的呼吸加重,那孔洞中的呼吸声也粗了起来。万兴舟童心忽起,声音越是粗重,忽然一坐而起,挠头不解,自言自语道:“我这是怎么了?是做梦吧?”将药力慢慢从肌肤中渗出,面上瞬息恢复正常,又坐到椅上吃喝起来,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那孔中的呼吸骤然停止,似乎被什么噎住了气管。只听嚓的又是一声极轻微的响声,壁上的孔洞被一条银棍塞起,竟是严丝合缝,完好如初。

    咚咚咚,这时有人轻轻扣门,万兴舟倒想看看是什么人在偷看自己,而且听起来还如此无聊,大咧咧的道:“什么人,进来吧。”

    只见一个全身雪白的男人打开门走了进来,右手里拎着一个食盒,看到满桌菜肴,“哦?”的一声,甚觉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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