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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狼纪元5467年2月10日。

    清晨六点。

    天空仍是灰色的,一阵阵的冷风从街区中穿行而过,气候随之转坏。沉闷的雷声撼动天际,风雨挟着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落下来。

    距市中心二十余公里的城南,有一个刚刚建成完毕,搬入了两百余户的住宅小区。这时响起了一阵齐整而轻快的脚步声,声音发自小区北面的公路上。从货车上跳下来的数十名精壮男人,这些男人身穿黑色紧身皮衣,更加显得彪悍结实。皮鞋踏起水泥路边的积水,默默的向小区四面扩散、潜入。后面的货车紧跟着驶来,停下。一共是十三辆货车,每辆车二十名,共计260名成员,只有在特别留心的时候,才能观察到他们臂上灰色的印记,——“14”。

    四辆黑色的德产轿车在小区前停下,当先一辆车中走下一个冷森森的中年男人。冒着雪雨站在绿化带边二十余名黑衣汉子中走出一名少年,他把手枪插回身上,快步上前,为其撑开雨伞。这阴冷的男人道:“你们传话下去,好好招呼好杨千浦先生!”负了双手,站在车前等着。

    一个菜贩蹲在住宅区旁的菜市里打着瞌睡,一道迫人的压力袭来,骤觉呼吸不畅,抬起头来,一个瘦削的灰衣男子从身前走过。随着这男子的离开,那菜贩才得以长舒出一口气。

    这灰衣男子向四周看了一眼,冷笑数声,走出菜市,进了一条两幢楼房中间的狭窄小巷,在一部卡式电话前停下。

    这灰衣青年男子一身衣物敝旧,可以推断出生活十分窘迫,但脸上的神情却极为高傲。他小心的从衣袋中拿出一张连画面都已被磨掉的电话卡,拨打了一组电话。电话响了一声,即被对方挂职掉了。这男子习以为常的挂上电话,站在原地等着。

    雨雪倾泄,他丝毫不畏寒冷,宛若雕像。良久,巷道两头悄无声息的有十数人来到。

    小巷阴暗,除了风雨声,仅可听到楼上住楼内人们发出的起居洗漱声。

    “我是这一片区的分舍长。”一个灰衣老人举着柄黑布雨伞走入,问:“万大哥为什么没来?”

    那青年男子点了点头,道:“万大哥已死,接替他做联络人。”他声音冰冷尖锐,叙说他人生死,仿似在说一片落叶的去向,不带任何情感。

    这灰衣老人回身望去,巷口聚集的人们表情哀默,却仍是不发一言。老人伸出右手食指,与丁风食指相触,两人身上同时一震。两道内力中正刚猛,都是本源相同。年青人道:“身份已确定。现由我转达‘舍长老’的指示。”

    那老人道:“命令已下了么?难道这一次真的要动手了?”他的声音中竟带着种深深的眷恋之情。

    年轻人道:“你难道还舍不得这种的生活么?”

    老人道:“我早就知道有一天会这样了,可是…一家妻儿老小……”

    年轻人打断他道:“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

    “我知道,现在他们已来了。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对付去万向集团,为什么他们要对付我们?本来与世无争就是舍馆的宗旨。”老人神情黯然,更显苍老。

    巷中冷雨飘射,巷口的十几个人默默站在雨中,任由冰冷的积水浸透脚下布鞋。

    年青男子冷笑道:“与世无争?贪生怕死才对吧!人生天地间,当有所不为,有所必为!这才是本馆宗旨!龙吟宫日益骄横,与万向集团狼狈为奸,各位只怕早已忘了当日在‘上人’跟前立下的誓言了,而我们的生存目的在于何处,不知道各位还是否记得。”

    老人却平静了下来,淡淡道:“我怎么会忘记,清心寡欲,淡名薄利。致力于修身养性,以求终踏圣境。大智上人的教诲我们怎敢忘记,克制龙吟宫人,防止他们在这世上为非作乱,也是我们活着的唯一目的。”

    年轻男子不理会、或说根本没有听出他语中的讥讽之意。道:“这就好!现在据大智上人的指示,我命令你们立即展开对龙吟宫的消灭行动。现在一切都须服从我的指令!有谁存有疑问,最好现在就说出来。”说着傲然四顾,虽然衣着寒酸,却显得自信满满。

    老人垂首道:“贵使的命令怎敢不从,所有人都释放全部功力,把各自所学展示出来吧。”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巷道两面的19人却都是全身一震,发出一声低吼,身形陡然暴涨,原本畏缩志短的模样立即改观!

    分批进入住宅区的十三支小队,六支分散于东、南、西、北面的各路口、出入道路。两支负责架设简易通讯指挥系统,保障系统安全。三支由北大门进入,两支由南大门进入,力求控制整个区域。

    今天正值周末,又是雨雪天气,无人出来晨练,偶尔有一两个骑自行车外出的劳碌命职员,根本不曾留意到几乎和灰暗融为一体的小队成员。

    整个住宅区大门一侧的值班室中,五名保安昏昏欲睡,全都蜷缩在室内用电取暖。忽听窗子“格”的一声响,两个黑色人影已闪电般从窗外跳了进来。与此同时,锁着的门不知怎么被打开,又有两人闯了进来。这四个人戴着复合头盔,完全看不出长相,强健的肌肉线条从柔韧的皮衣上透出。五名保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慑,刚刚想要张口呼叫,黑沉沉的手枪枪口已抵住了脑门,值班室内本就拥挤,这时不用说躲闪奔逃,就连转身也困难。

    “我们是万向军政特勤部——14部成员,请各位配合一下。”一个成员出示了军部证件,不等五名保安有所反应,已如小鸡一般被拎了出去,关入货车。

    两名成员留守,其他58名沿着绿化带周围的花台和树木掩护身形,快速潜入。这次任务目标是区内的二十名住户,分散在小区内的各个单元楼内。这个小区虽属新建,但都是格局极小的安居房,算得上是平民小区。房子其实是一年前就交付的,但没有验收合格,有一些地面和墙面已出现了裂纹,不知通了什么关系,立即由商品房转换为安居房,以低于原价格一半的售价处理。很多小市民自以为得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拿出所有积蓄购住了进来,因为“便宜”,所以很快抢售一空。

    住宅区内的地面质量很差,排水设施处于半瘫痪状态,积了很多污水,有的地带加大了裂缝。这些特勤成员已训经练了不短的时日,登山攀崖已不在话下,借着楼道与低矮的假山值物隐匿身形,分成十人小队,向各自的目标掩去。

    位于临时指挥部的阴沉男子正是唐介容,看到从各自队员头盔终端上传回的图像,他躬身对左侧的一个华服男人道:“杨先生,一切顺利。这次情报虽然得到的蹊跷,但已经过查证,这些人的档案都平淡无奇,可是怪也怪在这里,每月都领275元的最低保障金,一领就是二十年。现在居然有钱买房,虽说房子不贵。这些档案显示出若不是有非人的忍耐力,就是另有其它收入。”

    华服男子嘿嘿冷笑。不宽敞的货车车厢中放置了一只雕木椅,本就与周围的各种精密仪器格格不入,而这华服男子就旁若无人的坐在当中。在他的左右,分立了四名同肤色的年轻女子。

    这华服男子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说起话来却是老气横秋:“不见得就顺利,小子,还是让你的人小心一点,适才我已察觉他们‘爻’值不低。”接过唐介容呈上的特级香茗,虽自持身份,还是对唐介容这恰到好处的拍马报以微微一笑。

    据情报看,这些待捕的人都是几天前在景江省警局前闹事的主谋犯,而刺杀向羽青的行动也是同组织所为。不论情报是否属实,现在唯有快刀斩乱麻,才有可能尽快找到并救回万兴舟。唐介容对于这次行动已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在‘安南省战争’中,范寅攸常说在做一件事之前,先把失败的机率放大一倍。这已为胜算很高的计划了。现在更由向羽青亲自出面请来了龙吟宫护法级高手之一的杨千浦前来坐镇。

    在唐介容感觉,莫说是对整个万向集团,就是对万兴舟和向羽青,这些宫人也是丝毫不放在眼中。也算是松涛和思倩在其中极力说服约束,才免去了仇恨之心。所以要请这些宫人办事,也都只能来软的。

    看到各自队员都已潜行到目标楼前埋伏,唐介容凑趣的道:“杨先生所谓的‘爻’指的是不是气?”

    杨千浦抚着一旁两个女子的手。这四个女子均是五等宫人,因杨千浦健谈,又尊为护法,至于还有什么其它调调儿,不得而知,一直都常伴左右。其它护法由松涛调集处理他务,杨千浦得空。之前已被唐介容奉承得颇为高兴,兴致渐高,笑道:“和你们说说也没什么,特别是你们几个小女子,都是练功之人。可是现在知道这个的人实在不多了。”捏了捏右边那短发女子的脸颊,正色道:“天地万物,均可分阴阳。人为天地之灵,也无例外。而阴阳均可称之为‘爻’,一阴为一‘爻’,一阳也为一‘爻’,这是雪狼星最古老的计量方式,也可以用之计量功力。其余不用赘述,我们现在只谈功力计量。人是一个阴阳均衡的整体,阳气为一爻,阴气也为之一爻,两者互相抵消为零。练功一途,本为逆天改命,意就在于增长阳气,人为打破这种均衡。当然,这并不是说要削弱阴气,而是在于增长。若是削弱而失衡,人便要生病。有的人天生异能,是阳气长于常人,是以气力要强于常人。增长大于一爻,则拥有两人以上的气力,可以完成制服两个以上的常人。但这种人如果没有得到系统的缎练,至多也只能达到一爻,我宫最末的第十五等宫人,也就是宫外弟子,多数均可达到一爻,所以爻值也是评测等级的条件之一。随着爻值的增长,所能对付压制的普通人数量也以乘方数递增。”

    四个女子微笑倾听,而唐介容为了与之拉近关系,又以谦逊的态度问:“听先生所说,一爻则为阳气大于阴气一倍,那么是说强于常人一倍,何以说爻值为一的人可对付两人?爻值为二,可对付四人,以此乘方为计?”

    杨千浦道:“这并不难解,唐总可以自己想象,如唐总这样的壮年人,气力要长于十来岁的少年两倍,那么要打倒一个少年是轻而易举的,两个少年呢。若是对手换为十岁以下的幼童,就算同时有四个,又何足为惧?随着爻值增长,就如巨人面对幼童,泰山倾压可碎顽石是一样的道理。当年宫主还在的时候,据推算至少有600爻以上的实力,唉……”但想到现在所过的自由生活,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接道:“我等护法级宫人虽然天资愚钝,现在也仅有200爻左右的实力。”

    唐介容立即道:“原来万夫莫当,说的就是像先生这样的人。先生看我爻值为多少?”

    杨千浦面有得色,毕竟在宫里,这些奉承之词是听不到的。语气也亲善了很多,道:“唐老弟算是十分不错的资质,现已有五爻之多。”身旁的一个华服女弟子道:“依大哥看,小妹的爻值为多少?”

    杨千浦笑道:“本来这是宫中的秘事,由护法向宫主禀报爻值后再来决定是否提升宫人等级。但现在奉松涛为主,一切都随和得多了,和你们一并说了吧。十四等为2爻,进宫的十三等末席为4爻,十二等为5爻,十一等为6爻,十等为8爻,九等10爻,八等12爻,七等14爻,六等20爻,五等宫人爻值为25爻,你们要提升至六等,须达到30爻以上,三等35爻,二等50爻,一等90爻,护法级150爻,元老级200爻……”

    唐介容问:“依先生看,我们的万主席可达到多少爻?”

    杨千浦脸色一沉,道:“那属于邪魔歪道的功力,无法评测!”听语气可知龙吟宫人虽已克制,但对于以往万兴舟的所为仍是无法释怀。他想了一想,拍拍唐介容的肩道:“对于你们的万主席,可否不予评述?难得我们说得投缘,老弟请不要扫兴。”

    唐介容看这些宫人说话直有些不知轻重,却也是避重就轻的道:“多谢杨大哥指点了,只是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提高的可能?”

    杨千浦笑道:“我看老弟的内息偏向阴柔一道,等这些俗事一了,我就把玄阴寒气的修习方法传……”说到这里,面上现出惊诧之色,站起身来道:“来了…对方有人爻值竟已达到50爻!不可思议!”

    二等宫人的实力!唐介容也是一惊。那么无论力量与速度,都会超出常人的想象空间。

    杨千浦话音刚落,已有七名14部成员的信号消失。紧接着,又是十六名成员信号消失。这些人已可肯定遭遇不测,按照常理,就算人死了,图像信号仍应会传回来,可是这些人似乎连同通讯设备一齐消失在空气中了。

    进入住宅区内的五十八名成员正在历经惨烈的浩劫!

    十人一组的小队相互掩护着行进,可是仅是在听到一声骨裂筋折的闷响之后,身边的同伴便悄无声息的倒了下去。当仅存的一人环顾四周时,他只能发现复合头盔右端的成像系统只有自己才是唯一活着的人。怀着深深的恐惧感向前搜索时,便发现了地上如烂肉一般的同伴尸体。

    那已不能称之为尸体,最多只是一片肉饼。头盔与皮衣仿佛被巨石砸压过,血水不断从扁平的部分漫散于雨雪中。

    “总部…遭…遭遇突发情…况,申请撤离!”猛听到一阵撕扯皮布的声音,幸存者看到不远处有一个背对自己的人影,毛发戢张、身材粗壮欲裂,将一个十四部成员活生生的撕开,血花迸射。他只想张口大叫,可是这深刻的恐惧感已让他哑了喉舌。

    杨千浦双目精光暴涨,似在自言自语:“你们是在挑战么!还不够资格吧!”这些神秘高手气息已高涨至极致,除了值守于车外的十四部成员外,有内力根基的人都感受到了那迫人的压力。他们并不杀绝,每组留下一名成员,像是故意要将消息传出来。

    唐介容抢先打开车厢门冲下,喝道:“全员戒备,保护杨先生安全!”车下二十人紧握手枪,团团围在车前。

    杨千浦哈哈大笑,声震云霄。“都闪开了,让我去会会他们!”扫了一眼四名女宫人,厉声道:“你们都留在这里,不得乱走,等我回来。”

    小区内的楼房层层亮起灯光。夜长昼短,天色仍然昏暗,几百家住户被惊醒过来,向窗外窥探,却看不出楼下和平日里有什么不同。

    杨千浦释放全身奔涌劲气,大步而出,天上飘落的雨雪反被激得向上飞舞。唐介容见已将他激出,急令其它成员收缩撤回。虽已至现代,但此地此景,仍是功力高绝者的舞台,枪弹无法发挥威力。唐介容暗暗叹了口气,心道:“兄弟们,实在辛苦了。可是这些宫人总是难以支使,否则又怎轮得到你们去拼杀……”

    龙吟宫合并入万向集团,仅是名至,离实归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宫人桀骜不驯,自视绝世高人。对松涛虽是心悦诚服,但比起当日对宫主黄龙视为天神圣君、所说所言一切奉行,不敢丝毫有违,是大不相同的。这些宫人又是护法,与松涛原为同一等级,连松涛也自让三分,哪里谈得上让万向集团来发号施令。

    这次任务损失惨重,十四部b组成员在几分钟内死了45人,可说是一次惨败。唐介容所惋叹的是这45个手下的生命,至于任务,他另有准备,不过由护法出手,应该不会再有闪失,唯一值得担心的是对方有所漏网。“急速调集200名A组成员到附近区域待命!不可随意出动,以免引起民众恐慌。”唐介容下了这样的命令是为了以防万一,现在国内的局势已不比万兴舟在时,原来一切都可以国家利益为重,至于细枝末节可以不讲究。但自万兴舟失踪,一切都已改变,万向集团被严密监控起来,如不是规模巨大,就只差签发逮捕令了,行事不得不以隐密方式进行。想到这里,唐介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暗道:“大哥啊,你现在究竟在哪里?没有了你,我们这帮兄弟的日子可真难捱。”

    杨千浦出现在单元楼下的时候,一个灰衣人正在撕开半具残缺的尸体。那灰衣人口中哈哈狂笑,鲜血溅得整个楼道斑斑点点,似乎是压抑太久的洪荒猛兽忽然得脱牢笼,正在狂野发泄!楼内的住户都缩在自己房内发抖,这种令人恐惧、牙根发痒的声音,又有谁敢出来窥探?

    杨千浦皱了皱眉,这种人居然也能达到50爻的攻击力?缓缓道:“阁下不觉太过残忍了吗?”

    那灰衣人急切回头,他发现竟有人悄无声息的来到自己身后,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但骤然爆发的狂暴与快感令他无法清楚的预估眼前形势,身体上暴涨的肌肉已胀破衣服凸出于外。抛尸、转身,灰衣人的眼瞳在灰暗的光线中发着异光,向杨千浦走来。

    灰衣人脚下的水泥地面在这种狂暴之力下开始龟裂,发出阵阵沉闷的嚓嚓声。杨千浦微笑道:“功力确实不错,难怪敢公然向我挑战。”

    那灰衣人凝聚全身之力,一字一吐的道:“龙吟宫的逆贼!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单元楼道口的铁栏门半掩挡在前面,被他伸手一扯,立即扭曲变形,“哐当!”飞舞向身后,砸在墙上后发出巨响!

    杨千浦“哦”的一声,铁青了脸,沉声道:“这么说你是冲着龙吟宫来的,从哪里听来的,难道不知道你这是螳臂挡车,自不量力吗?”

    那灰衣人一声大吼,挥臂击出,拳未到,沉重的拳风已压得人无法呼吸!

    杨千浦却轻轻一侧脸,让过这一记重拳,道:“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出你们的身份和来历,如果与龙吟宫末建仇隙,我可以饶你等一死,你这一身功力举世少有,跟我回去与万向的人解释清楚,大家化敌为友如何?”龙吟宫人一向骄狂,如此温言劝服已属难能,只是可惜这灰衣人的身手与力道。但未免也把世事想得太简单了。

    说话间,那灰衣人已如狂风暴雨狂的攻出了数十招,令人窒息拳脚之劲气在不断膨胀,压得一楼的两道住户房门咯咯作响。而原本已温透的灰衣早已烘得干透滚热!

    杨千浦张口一吹,劲气如刀,已在那灰衣人脸上割出了一道血口。那灰衣人大吼一声,叫道:“你们这些贼宫人不待在地底,又与万向集团搅在一起,分明是为祸人间!”双掌运劲,内力如巨浪拍出。

    杨千浦抬脚踢出,那灰衣人只觉得一道锐不可当的劲气突入,欲待闪避,可这一脚去势如电,双手转向下按去。

    其它楼上的住户都躲在窗下偷瞧,可是只能见到楼下一团雪白的雾气旋舞搅动,那是炽热内息与周围冷空气相遇而形成的气雾,猛听得一声水泥板破裂的巨响,脚下地动天摇,灰土与石块激射而出。

    那灰衣人从楼板向上撞出,挥掌打断半截水泥楼梯,跳了出来,口中发出一阵尖锐至极的哨声,待要攻上,却是气血翻腾,狂喷出一口鲜血,坐倒于地。

    杨千浦不用回头,已知道来了一十九人。这些人都是劲气冲天,爆发着霸道的刚猛之气,略一评估,也吃了一惊。最低者达到40爻左右,而其中一个更是达到了80爻的攻击力,几欲比肩龙吟宫一等高手!

    唐介容在住宅区外等着,只听得区内传来阵阵吼声。“真的有这么难对付?”仍埋伏在区内的两名成员什么情况也没有查得,一则无法靠近,二则也不敢再拭其锋。

    向羽青会同松涛和数名宫人,乘飞机去“索取”那几个能换回万兴舟的政治犯,范寅攸这次也仅是秘密过来,看样子竟是无法调集军队。虽还没有确切的情报,据传中央已下令为防止内乱,现有军队一概停在原处待命,没有元首直接签发的命令,不得擅离。在这种非常时期,只能使用龙吟宫隐秘行事,而集团也只能尽量保持低调。

    万向集团全国的数千个分公司已陷入停顿,审计工作全面展开,公安部大在力配合,只不过还在严令消息封锁,大多数民众还感受不到这种异常的气息。

    时间已是相当紧迫,如果万兴舟再无法找回来,万向集团或许真的迎来了全面的改制分流,到时安个垄断或其它的罪名,立即就会拆散成无数的小公司。所谓墙倒众人推,不论是不是受过万向集团的好处,如果形成了涡流,将会被卷入牵连。所以这个时候也是脱身的最佳时机。集团内的几个兄弟对万兴舟还是抱着极大的信心,不相信这个创造了神话的大人物会就此消灭,可是这信心仍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不断缩水。

    唐介容直接下令:“A组成员马上集结!”原打算悄无声息的将这些暴徒一举擒获,消除后顾之忧。但现在事情已经闹大了,警笛声开始远远传来,如不再当机立断,动用非常手段,这扫清异乱分子的第一步就将完全失败。等势力再进一步被削减的时候,要想再做什么,必会力不从心了。

    唐介容咬着牙暗道:“再扎手也要把你们拿下!”忽听手下急报,住宅区内的俯视图有了视频信号。战区无人侦察机已到达区域上空。

    A组为唐介容回国后挑选十四部成员,根据素质区分出A、b、c组,使用重金组建,他知道绝不能让这个组织毁在这里,毁在国内。

    “报告唐总!A组已距集结地20公里,马上就可以开始实施包围打击战术!”唐介容仅是点了点头,他想,最好还是由那杨千浦来收拾完这一切,那么就算警方赶到,也不能抓到什么证据,最多这只是一场私人斗殴罢了。事情还很多,处理完这帮人,还要再找出那个神秘的情报提供者,他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而直到现在,也没有出面索取报酬。

    不过这杨私人斗殴也实在闹得大了。三幢楼房中间地带的假山和石亭已经损毁,人工湖中的水面本已结了溥冰,这时却化作了滴滴热水,在空中四处抛洒盘旋。

    杨千浦掠动身形,竟是以少围多,连带喷血倒地的,两个被手枪子弹击中正在流血的,总共二十名灰衣人围在当中。

    众灰衣人纷纷出手,经过一次试探性的交手,在杨千浦如胶凝的掌力中无法施展,忽然紧缩起来,靠拢站在一起,面上神情古怪。那早晨进入住宅区的年青人回道叫道:“龙吟宫人恶性不改,如今必不能再放过他!我们这两千名舍人就算都死绝了,也要把他们一齐带入坟墓!为了石万归大哥,为了昨日死在他们手下的八名前辈报仇!”这年轻人本来极为冷漠,但自身所激发出的狂暴劲气似已将他的心性烘得火热。

    其余十九人都是纵声狂笑,似鬼哭,又似狼嚎。唐介容所得的情报不错,这些人都是循规蹈矩一辈子,可是这种以狂野方式爆发的运息方式已将他们所有的野性都激发出来,所以出手之间,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残杀起来。

    那重伤的灰衣人竟突然站起身来,与另一个灰衣人站在了一起。这些灰衣人两人一组,左右手相握,激射而出,已将杨千浦的四面八方都围了起来。

    杨千浦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灰衣人的功力在这一瞬间陡然又增强了一大半!原来要杀了这些人也并非难事,可是现在自己已是处境危险,形势急转直下。

    可是这些人都只是在四周围守,并不攻击,杨千浦等了一阵,已先沉不住气,飘身向正前方的那年青灰衣人掠去。

    可是在这一瞬间,杨千浦竟看到那年轻人脸上泛起一丝绝望的笑容。这年轻人是所有人中爻值最高的,现在几乎已达120爻!杨千浦想一举将他毙于掌下,然后再全身而退。看到他这诡异的笑容,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似乎隐隐想到一事。但贯注掌中的真气已挥了出去。

    真气似先触到了一道气墙,便穿射而入了。这道真气与气墙之间的属性竟忽然变得完全一致,水乳交融。但瞬息间与己身真气已转化成阴阳对立,尽数倒吸了回来。

    莫说杨千浦抗拒不得这种阴阳变化,而这股倒吸而回的真气实在令人心神俱醉,比起当年在龙吟宫中受雪容公主真气的祝福与输给还要爽快。

    杨千浦只觉得自己爻值竟突然间狂增,骤然突破了极限!全身血脉已开始暴涨增粗。而对面的那年青人和与他左手相握的灰衣人立即形销骨立,软化死去。杨千浦已开始感到说不出的难受,像有千万只蚁虫在身上啃咬,又似被人强行吹成了一只气球。眼看着自己的身上、手上越来越粗,皮肤肿胀发亮起来。

    四面的十八名灰衣人长长舒了一口气,又恢复了原先四、五十爻的数值,一个灰衣人提起一根细小的竹签,在杨千浦头顶一刺,血箭直射上天,如同天地颠倒,血雨向天空洒出。

    “我们两命换一命,便宜你了!可是你们为什么要违背那誓言,走出地底呢?哈哈哈哈!”这些灰衣人笑声中殊无欢乐之意,可惜杨千浦已无法再听得到了。

    唐介容看到热成像仪分析传回的图像时,吃了一惊,一阵热流奔涌上天,纷纷扬扬的洒向四方,而其它的人慢慢的散开,再也无人打斗。

    “A组到了没有?”听到唐介容的大叫,两名技术人员都急忙点头。数十名b组的成员阻住两个路口,让警察无法进入,却只能是借口万向军政特勤部正在进行训练,不对外开放,拖延时间。

    八辆加长的超大货车后面盖了黑色的雨布,二十辆实在让人怀疑是装甲车的大型越野车前后护卫,急速向住宅区前的一个旷野飞驰。开道的一辆军车响着尖锐的喇叭声,吓得路上的各种车辆纷向右边靠让。

    细密的雨雪从阴沉的天空降落着,整个紫青色在大地确实比适才亮了些。公路的两侧是荒长的枯草,车辆驶在湿滑的公路中,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这二十余沉重的车辆,加宽的轮胎,在转弯时不刹车,直接的滑向了路边的旷野,拉下了飞溅的泥土,迅猛而快捷的停在空地上。这旷野是空置待资金再次注入的房产开发地,车队在积水泥泞的地上停住。阴翳的天空依旧低沉,雨雪在诸人头顶上沙沙的响。

    200名A组成员没有一人发出多余的声响,封闭式的两年训练,昔日的毛头小伙已成熟,铁一般的纪律已形成统一的钢铁神经。车一停稳,黑布立即被揭开。八架灰蓝色的直升机暴露在天空之下,这种具有与天空相近的伪装色用于城市作战,如果不是特别留意,很难让人发现。

    十四部作为万向集团、万兴舟个人的亲卫队,装备十分精良。

    这里视野极佳,正是飞机起降的理想场所。唐介容从显示屏上看到人员就位,下了一个简单的指令,二十辆装甲车有一半留下,负责警戒与清障,另一半从泥土路上绕道包围了不远处的住宅区,与b组进行汇合。

    几乎在同一时间里,直升机发动,预备升空。目标是五公里外的住宅区,配备的声波非致命性武器在升空后将笼罩整个住宅区,将致使所有没有防护装备的平民与警察昏迷。

    命令仅要求抓捕两个活口。在声波武器中没有昏迷的非集团人员就是目标。专适于城市空降的六架运输直升机和两架战斗直升机具有与天空相近的伪装色,配备齐全的A组200名成员,预计在到达目的地后十五分钟就可完成任务。

    公路上虽然车来车往,却没有人敢停下车来,反而冒着湿滑加快速度,有些热闹是看不得的。

    八架直升机腾空而起,这些直升机都是集团重工自产,虽有部分零件进口,然而实际上,进口的国外公司也有万向集团的暗账控股。当这些直升机升至住宅区上空,形成一个圆桶状的攻击圈,唐介容的攻击命令已经下达。

    这里居住的平民可说与参与暗杀事件的暴徒毫无关系,唐介容也是咬着牙下的指令,心中只想:“事出无奈,如果再不迅速解决这些神秘人物,之后就会有更加肆无忌惮的暗杀和策划者,也算是杀鸡儆猴,表现出万向集团的威势,才可能进行之后的步骤。等暴徒抓住后,立即为这些可怜的平民更换更好的住宅区,做出补偿。而事情控制在一刻钟之内办好,就算大量警员赶到,也不可能与万向集团正面冲突。”

    直升机向下方施放了低声波武器,配备防护装置的A组成员在b组的协同下已快速冲入了住宅区。

    如同惊鸟飞起,十几个灰衣人各自跃起,向四面的楼房内隐匿。这些与二等龙吟宫人爻值比肩的神秘人物,徒手威力早也强过了持重武器的军人。如果遇到单独的队员,没有人可以挡得住那雷霆一击。

    可这些半正规军人的装备已升级至顶级,除了挂在背后的微型冲锋枪,还有一种如同小型雷达的手持性武器,作为进攻与防范兼顾的攻击物。

    住宅区内在短时间内成为了一座死城,平民都陷入了昏迷状态。由b组抬回惨死的同伴尸体,A组成员三人一组,两个成员一前一后,中间一人持快射速冲锋枪,向一座座单元楼上进行搜索。

    楼道内十分昏暗,照明灯早在六点就已全部关闭,没有人员外出,搜索的脚步声显得十分空寂。

    一个灰影从楼道口闪下,却如同碰到了烧红的烙铁般跃了回去。这种如同小型雷达的微波武器,一直都处于向外扫描阶段,触之则皮肤立即溃烂。

    中间的A组成员急速扫射,枪口吐出火舌,沉闷的射击声震耳欲聋。子弹在墙上打出一连串的大洞,灰衣人血花飞溅。“碰!”巨响之后,灰土四扬,那灰衣人已穿墙而出。

    等在各楼上空的直升机早已准备就绪,看到从半空中跃出的灰衣人,机上的重机枪响彻云霄,沉重的震动力将机上的人员手臂抖动的发麻,向来到绿化带上的灰衣人猛烈扫射。

    住宅区外的四面八方都传来阵阵整齐的奔跑声,唐介容听到属下的报告,走出车厢来看,这车厢外本守卫着20名A组成员,保障绝对的安全。可是现在,不再能让人感到丝毫的安全了。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身着迷彩服武装警察。迫人的压力迎面扑来。唐介容布下的临时指挥所此时已被完全包围。

    这些武装警察全部持自动步枪,表情严肃,整齐列队奔到近前,立即排开了战斗队形,前排卧倒,所有的枪口都对准了十四部人员。

    唐介容看到这些警员身上充满泥水,脸色潮红,一眼看去,却见仍有急行军在不断加入,看不到尽头,预计至少来了五、六千人。他根本不知道这些武警已等了一整个晚上,布下了完整的口袋,伏身于冰天雪地的泥水中一动不动,仍旧保持旺盛的斗志,急行五公里进行收缩,无人机竟也没有发现他们的隐蔽。

    空中的直升机降落下来,地面已被完全的控制,这里是国内,并非真正的战场,怎能进行战斗,如再施放声波,事情将无法收拾。

    想到蹊跷得来的情报,唐介容深悔自己的大意。但想到此行的必要性,却也觉得没有什么后悔的,这些警员既然能躲得过行动前的监测,自然是早有准备,更何况他们全都没有驾驶会暴露的大型车辆,只要分散在远处,又有谁能想得到竟集中了这么多警力。

    唐介容命令所有人抛下枪械,已被数百名武警冲上来按翻在地。龙吟宫的四个美貌女子虽身怀高强内力,但阅历极浅,遇到这等大场面,只吓得花容失色,遭到了同样的命运,她们还不知道,一向敬为天人的保护神杨千浦已被暴血身死了,还一直在叫着杨大哥。

    冰冷雨中,耸立着着名的富国商贸大厦。这座商业大楼着名不但在于它位于繁华区的位置和豪华装饰,且因它几经易手,两年中换了三次主人。先被明成实业以一亿中国币的价格收购,又被万向集团以三亿的价格买入,最后以五亿的价格抛售给了龙年集团。

    一行九人,没有打伞,默默行于商厦下的仿白玉方砖的街道。对于行人投来的奇异目光,这九人都无动于衷。

    走在最后,一个身高两米有余的大个头中年人,背负了一只巨大的黑色袋子,眼中不停的流着泪水,表情悲怆,只是和雨水混合之后,不易看清了。而其它人都是神情沮丧,低着头走路。

    前方忽然传来阵阵喧嚷,大约有一两千人,从对面的路上走来,一边走,一边喊着响亮的口号:“打倒万向集团,还我中国一个清明世界!”这些人神情激昂,抬着横幅与标语,挤得街道无法正常通行,一路拥拥而来。

    举着雨伞的几个女人退到商厦下避让,指指点点道:“万向集团也实在过分,有钱也不能这样子,搅得整个国家都不得安宁。”另一女人道:“谁说不是,这些人财大气粗,有钱有势,万…那位军委主席…可也不能拿别人的命不当回事!”一个年轻男子道:“话可不要乱说,万主席领导下,打了几场胜仗,我们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一个年老持重者叹道:“这也不一定是好事,现在国家正处于发展之际,还不适合于到处结对……”

    那沮丧的九人中,一个美丽女子怒不可遏,抢上两步,似乎想要找这些人理论。旁边的另一娇小女子紧紧握住了她的手。那美丽女子紧紧咬住下唇,忍了一忍,道:“思倩,我知道,你不用劝我。这些人只能看到事情最表面的,他们怎么会知道真相呢。再说什么,也是无用的。”她双眼通红,长发凌乱的贴在额上,显得疲惫不堪,却另有一种直叫人怜惜得难受的感觉。这女子正是向羽青,她也明白,自己说不上有什么领导才能,一向都是由万兴舟来发号施令,这些事从来也无需自己操心。可是现在如果再像从前一样,救回万兴舟的事又有谁能倚靠?与松涛、思倩商议之后,决定先找到对方所要的政治犯,至于钱方面倒也不用担心,只要换回了万兴舟,一切都好说了。由于范寅攸带回的消息,华国方面现在都没有同意对方的要求,而且是停止了之前所有万兴舟布置的军事行动,有些并不急于解救的样子。向羽青考虑到当初万兴舟担任领导的手段,已有极多领导层不满,现在不利于万兴舟的意见必然很多。所以决定只能汇同龙吟宫人一起,悄悄的把人带出来,如果真的反对之人太多,只要救回了万兴舟,再怎么也要劝他离开政坛,过隐居的生活去了。不过这一切都是后话了。

    飞到政治犯所关押的地点,以不伤亡政治看押局人员为前提的行动,破坏了看押局之后,才发现这看押局已布置了一个“空城计”。一些神秘人物已被预先安排在了里面,这些看似普通的人都是四十岁以上,衣裳朴旧。在现代已很少见这么贫寒的人了,甚至于叫化子也要穿得比这时新,所区别只是干净整洁而已。也正因为如此,没有人戒备,这才被杀了三名二等宫人。可是当正式的对战开始,忽然就发现这些人的功夫正是龙吟宫的克星,又一个护法级宫人被暴血而死。飞机刚刚返回景江省,又接到十四部打来的电话,唐介容被拘捕,杨千浦护法死于非命。

    龙年集团实际上就是龙吟宫对外的称号,也就是万向集团第九十七分部。从大厦侧面的小门进入内部之后,直接来到了八楼。听到宫内几名高等宫人死去的消息,大厦里的数十名六等宫人全部都围在松涛身前,没有人再理会向羽青。

    一个协助内部事务的集团经理看到这种情况,无奈的摇了摇头。这经理十分年轻,但被派到飞龙集团来之后,却再也无人理会。九十七部的来历无人清楚,黄伟也只是简单的交待了他日常的工作内容,就委派了他过来,这才发现这班人都十分狂妄,于经营管理方面却一窍不通。看到董事长无人接待,虽然恼火,却也无可奈何。上前作了简短的自我介绍,把向羽青带到了一间客房。

    向羽青只觉得十分的累,让这经理出去之后,只想躺在床上。可她还是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打开阳台想呼吸一下,只见下面的游行队伍过了一批又一批,全都是反对万向集团的声浪。

    举目远眺,这茫茫的钢铁森林,异常的冰冷。无助的心情之下,忍不住痛哭失声……

    全身冷得无法抵受,睁开双眼,这才发现自己晕倒在了阳台上。前方的世界已是灯火辉煌,竟已入夜。转身回房,桌上放着一块不知谁吃剩下的巧克力,向羽青将它冲入热水,喝了下去,这才觉得身上有了一些力气。

    打开电视,她虽然什么都不想看,却不得不勉强去看,如果再不了解外面的局势,是十分危险的。可是当电视的画面和声音同时出现之后,她忍不住大吃了一惊。

    连一向形象良好的女新闻播报员也是脸色煞白,勉力克制的颤抖着声音道:“据可靠消息证实,华国重要领导人,军委万兴舟同志,于5467年2月4日遭遇不测,现…现已遇害身亡…以下是恐怖分子传回的图片……万兴舟同志的军委职务暂由军委副刘思源同志接任……。”数十个电视台都在插播这一震惊世界的新闻,不论打开哪一个台,都可以看到。

    向羽青摔倒在地,立时昏死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时,可以听到窗外一片混乱,所有的华国人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可是这一切都无法再影响到她了。

    向羽青平静的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观察自己。镜中人脸色已白得几乎透明,她顺手拿起放在台上的梳子,把凌乱的头发梳理顺滑。呆呆看着镜中人,自言自语的问:“兴舟,从此之后,我是不是就可以真正的拥有你了?我是不是真的爱你?我不知道,因为我实在不知道,爱情是什么?但没有了你,这世界还有什么意思?几十年这么茫茫然的活下去,没有你在身边,我不知道有谁可以信任。”她微微一笑,又道:“对不起了,爸爸妈妈,我觉得太孤单,太累了,这种生活我无法忍受。一个人活着,真像是一场梦啊,可是这场梦如果是这么的痛苦,我为什么不早些醒来呢?”她一掌击碎了镜片,拿起一片碎玻,对准自己的咽喉,眼中又浮现起那电视画面中清晰而残酷的图片,道:“兴舟,我来找你了,我总是觉得,我们结婚太早了,还没有好好的恋爱过,你总是那么忙,以后总可以好好恋爱一回了吧。”

    正要将玻璃往咽喉上插下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呼喊:“向羽青,你不能死!万兴舟他还活着!”

    向羽青用力一握,玻璃片刺入手掌,鲜血滴下,她奔出洗手间,只见电视画面扭曲,不时的有人用并不纯正的国语,从电视中插入声音:“向羽青,你不能死!万兴舟他还活着!”

    淡黄色的实木门在无形的真气下破碎、崩飞,从门外穿过的人后发先至,向羽青只觉得手腕一震,手中的玻璃片向上飞出,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握碎,化作了细密的粉状晶体,撒到地毯上。

    松涛正欲开口,在一阵电视讯号的杂波声中,听到了令他全身颤抖的说话声:“…向羽青,你怎么会这么傻……”

    向羽青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透过灰白扭曲的画面,她似乎看到了万兴舟那张苍白而虚弱的脸。这声音分明是万兴舟的,可不知为什么,这声音显得十分的空洞,没有丝毫的情感,仿佛那一切都已经被完全遗忘。

    愤恨、期盼与关切,令得向羽青脸上红潮泛起。她嘶声道:“你在哪里?为什么!为什么不回来找我?”她对着屏幕说话,似根本没有想过,这只不过是一台电视。对方未必就听得到。

    事情出人意料,那声音竟像是听得到,忽然转为强硬:“你没有必要知道我在哪里,只需静静的听我说就是!”

    松涛伸指一弹,真气释放出一个炽烈的信号,开始在房间内四处搜寻。随后赶来的内务经理和思倩为向羽青包扎手心的伤口,两个二等宫人从窗口跃出,已如壁虎般从外墙游了开去。那声音冷冷的道:“奉劝你们不要试图找出我的监视仪器,否则我便切断信号!”

    向羽青全身又已冰凉,这声音既像万兴舟的,却又不是他的,除了语气之外,竟似一个陌生的命令者,让人迷惑难解。松涛召回两个宫人,自己也停止动作,站在原地等着。只听那无机的声音道:“张学明已开始动手,今晚的富国商厦会很热闹了,向羽青,你必须要沉着应对,如果你再次落入他的掌握,就不要再想去找万兴舟了。”

    向羽青叫道:“你是谁?你难道不是兴舟么!”

    这一次,那声音似乎没有听到,接道:“…两天前,你可以从省厅中安然离开,只不过因为张学明没有想到新闻总局会突然的公布万兴舟的死亡消息,他本想利用与你的争战赢得时间,将万向集团慢慢的瓦解、分离,让你一步步的顺应他的计划走错,让万向集团变成臭名昭着,危害国家安全的势力,最后再收归己用。可是现在事情的转变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万兴舟死亡的消息一经公布,人心已经浮动,所以他必须要赶在局势难以控制之前,先掌控了所有的集团首脑。黄伟和廖然已接到通知,很快就会来到,如果你不想让整个集团在今晚就毁灭,如果你还想要找到万兴舟,就必须保证强力健全的集团力量。”

    向羽青拭去眼泪,柔声道:“兴舟,你真的不肯认我吗?你回到我身边来,我一切都听你的,我什么都不懂,你叫我怎么去做……”那声音打断她道:“万兴舟会怎么做?你自己去想吧。有机会我会再与你联络,如果今晚不抓住这个机会,那我们也就不必再联络了。”画面陡然恢复正常,转为元首林祥勋的亲自发言。

    向羽青颓然坐倒在地,一夜数惊,林祥勋安抚国民的直播新闻,她一句也没能听进去。心中只是在想:“他到底是不是万兴舟?”

    寒冷的夜空十分静寂,两架直升机从西北面飞来,刚刚降落在富国商厦楼顶。一阵旋浆的轰鸣声又由远而近,另两架直升机从南面驶到,降到刚刚清理出的楼顶空地。

    大楼中商铺的顾客早已散去,华国军委令人震惊的意外死亡,大多数人都感到胸口压抑,带着不祥的预感,在家关注新闻节目。龙吟宫人与其说是处变不惊,倒不如说事不关己,本来对万兴舟也无好感,死活又有什么关系?这些宫人自小于地下长大成人,晚饭后打坐运功已成习惯。修习至静推动术后,余下的生命时日不多,更需要运转内力来保持精神上的安定感。除去日常跟随侍候在新宫主松涛身边的几个高等宫人外,皆坐拥貂裘,焚香更衣,在整洁而高雅的房中自行修习,所以整幢大楼竟是显得寂寥空旷。

    刚刚接到数名宫外十四等弟子的通报,脸色苍白的唐介容在两个结拜兄弟的陪同下,从没有门的房外走入。看到向羽青默黑的坐在床沿边,站在一旁垂手肃立。这时,从楼顶走下的黄伟和廖然也一齐走入。黄伟肥胖的身躯时显消瘦了许多,看了一眼孤冷的向羽青,忍不住道:“董事长,我不信……我不信兴舟他会有什么不测!”

    全国的对万向集团的清查工作早已在暗中进行,应付策反与公司生意、内外往来,黄廖两人都已是疲于奔命,几日夜的不眠不休,虽然一直确信万兴舟这个如同不死神的大人物绝不会消逝,然而精力的损耗却也是无可奈何。

    本已绝望的向羽青心中已燃起一丝希望,转化为对那可靠依赖的强烈渴望。那声音如同黑暗中的一双眼,像是一直在注视着她,似乎所有人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双眼。是他已经陌生,还是她已变得令他认不出了?

    爱到底是什么?聚仙峰顶的坠落,那时,他落到了最柔软的心底。梅国遥远的小镇,又一次感受到了他那可称得上顽固的追寻。想到那一系列的无忧之旅,夜下的绮丽风光,向羽青嘴角泛起了微笑。可是,落入陆晓轩的圈套时,才发现他那种坚定感情的可贵。兴舟,你真是一个绝对的人,为什么你认定了的事,便不会更改?或许爱什么都不是,可这样的一种憧憬与幻想,若是没有了,成为一片无尘无义的镜台,成为一片虚无,那人活着还能剩下些什么?又何必再问它是什么,只需知道,有了他,便有了世界,有了愉悦与满足。

    房里的人看着向羽青时而悲伤,时而喜悦,都只能焦急等待。

    向羽青抬起头,问站在窗前的松涛:“那个人是兴舟么?”

    松涛没有回头,轻轻的道:“是他,一定是他,你没有听错。”向羽青这么问,并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但那虚无缥缈的感觉,却由此落到了实处。向羽青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发丝,微笑道:“所有人都不必担心,万兴舟绝不会死,就算他躲到了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把他带到诸位的面前,但目前,还需要你们都听从我的指挥。”

    向羽青没有什么计划,她所用的都是最直接的方法,而直接与简单的方法,往往很有效。

    向羽青命令:“全员安全撤离。”看到房内的所有人都是一愕,又道:“现在我们都分散出去,决不会惊动警方,安全机率很高,也不须有任何冲突。”那高大的护法级宫人怒道:“龙吟宫遇敌从来也不会避让,我们并没有违反国家任何法令。这里又是龙吟宫的分部,我们怎能将本部抛下离去?一切都应听家主的指示。”说着眼望松涛。

    松涛只觉得两难,龙吟宫的传统,一向都极看重有一个稳固的居所,这也是旧龙吟宫址后期扩建的原因之一,这里虽非真正的龙吟宫,但大楼内的两百余名6至4等宫人已居住近两年,要叫他们因退避立即迁出,确实有损龙吟宫的威严。要是不退,则与万兴舟和向羽青的交情上说不过去。

    向羽青也明白,龙吟宫归入万向集团成立97部,也不过是因为和松涛的交情,其实双方的关系一直都在于利用与互补,各取所需。万向得到强大的武力支持,而龙吟宫得到以往在旧宫可享受的特殊待遇。想道:“如果这时再坚持撤离,恐怕人心涣散,虽然对龙吟宫这一块不听指令的鸡肋感到头疼,也只能当机立断改变。”对黄伟、廖然、唐介容这些同万兴舟一起发展壮大起来的人一一扫视而过,又觉温暖,毕竟他留下的可信赖之人不少。

    向羽青问道:“唐总经理,你现在于景江省可调集多少十四部的成员?”

    唐介容一直没有说过话,他看着向羽青从柔弱转变到刚强,也不禁感叹,女人的韧性始终要比男人强。行走黑道十余载,义信为先,这一点他十分肯定。而最重要的是,他也坚信万兴舟不会有什么不测。随即答道:“现在能调集的人员仅有两千名,能力与武警相若,但装备绝对优于对手。”

    龙吟宫在附近的宫外十五等弟子有四百余人,这样的一股力量,再加上大厦内的高手,不论是对付或明或暗的任何势力,都不足为惧。但对手是国家警力,真正的武力对抗是不可行的。向羽青一面与松涛和唐介容商议已定,将全部人力交由唐介容和松涛协同指挥。便联络已回信息中心的邹杰。

    接通网络之后,向羽青问道:“张学明为什么要一直针对万向集团,你那里有没有眉目了?”

    邹杰脸上的疤痕仍未消退,却已恢复自信,“董事长那里的情况,我已清楚了,万大哥的事还请不用担心,他吉人天相,必会有惊无险。今晚警方会有大动作,这个消息我是一个小时前得到的。刚才一直忙于分派与通知,相信人手很快会过去,只是范将军一直无法联系得上,看来所有的军队指挥官都被严密控制起来了。正准备联络您,没想到您先打来了。现有一段极为紧要的录像,也就是关于张学明的真正目的,这个人实在不简单,不过,他还是小看了万向集团的信号截取与反截取能力。请不要切断通讯,若有变化,我会及时的通知董事长。”图像随即开始传输。

    图像十分简短,可是也令人难以置信。视频通话的一方是张学明,很难想象,以他的身份,通话的对方竟是梅方的国防部长。

    张学明梅语的纯熟程度,也叫向羽青相当吃惊。

    “张先生能得到我的联络办法,很了不起啊。”

    “直说好了,这次与你联络,是想要得到你的帮助,希望你可以供给我大量的资金和军备。”

    “贵国一向对我方抱有敌意,我为什么要培植自己的对手呢?”

    “我希望除掉万向集团建立在国内的势力。这么做于双方都有好处。万兴舟于不久前曾有一个计划,不知你可有耳闻?”

    “哦?”

    “先投入大量的资金与人力,控制一定数量的苏方经济市场,形成泡沫,然后注入巨大的资金,一举摧毁整个苏方的经济,造成动乱。随后已调集到北方的军队,抛离各自原造假像,一齐进攻苏方。而他原先联络的一些国际盟友也会同时出兵。这个计划相当疯狂,却也有他成功的可能性。如有万一,那么梅方和其它盟友,只怕也不再能保持优势了。”

    “……,那已成为过去,据我所知,现在这个计划已无实现的可能。哈哈哈哈,只是,张先生为什么要将这样的国家机密透露给我知道?张先生原来一直都是在青华帮的重要卧底,难道不是一位爱国分子吗?”

    “直面过去,才可反思未来。哼哼,这没有什么值得羞耻的。于我认为,华国只有加强与梅方的合作,才可真正谈得上和平发展,这也是今后世界发展的必然趋势。我既然拥有改造世界格局的实力,不用岂不浪费。很简单,我希望华国成为像目木那样的经济强国,而不是军事强国。梅方提供的军备,将会逐步替换现有国产装备,而国内的军工企业,也会从减少到彻底消失。自此以后,华方的武力将会依靠梅方支持,成为梅方最希望成就的军队。为表诚意,我方会裁军一百万,保持现有军力在一百二十万以内。”

    “诚意?张先生的诚意会在什么时候发挥效能?”

    “一周之内,只要你在裁军之后给予我必要的改造经费,我可以保证这种效能是看得见的。”

    “哦!令人惊奇,如此说来,张先生真是一位有办法的人。”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权力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向羽青只觉得张学明这个人实有些深不可测,难道他所说的这一切,都能够按照他的意愿来发展吗?然而她却不知道,结束通话之后的邹杰,一直都在难以抑制的颤抖着。

    邹杰手中端着的咖啡已被泼得满身都是,他抽出一支针管,为自己注射了一针毒品,才慢慢定下神来,心中只想道:“录像已被剪切过了,不知道董事长会不会发现?那段酷似万大哥的通讯话语,到底……”

    向羽青刚刚回到众人聚集的房间,一向沉寡的唐介容也掩不住喜色,黄伟兴奋的道:“这一次不用担心了,警察来得再多也没有用,今晚的行动,他们注定要无功而返。”

    从天空向下看去,景江省会的夜景十分迷人,幢幢高楼被射灯和广告灯饰装点着,街道上的路灯明亮,将一条条交错于大楼间的公路照射成一条条明亮的光带。只是这些街道上都是空无一人,偶然间有一两辆车急驰而过,城市中,似乎已感觉得到一种沉重的气氛。

    三十公里外的卢阳山观景台上。在几名二级警监的陪同下,一个佩总警监衔的丰盈女子站在最前面,正俯瞰着全市夜景。站在她身边的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警督,虽衔位上只有一粒银星,然而对城中指点说话时,那总警监却是不住的点头,看起来颇得器重。

    总警监道:“学明,我总觉得这么做……唉,是不是太过分了?”那个叫学明的中年警督道:“陈部长,国法威严,我们身为警察,便应有所必为,至于身后所评,那是顾不了太多了。只是没有想到,特首会同意这次新闻的播出,打乱了我们的原有计划。”陈汝丽道:“我想特首也是出于无奈,如果让国外的新闻、电台抢先公布,就等于我们在欺瞒民众。只是那万兴舟,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他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

    张学明伸手向下一按,低声道:“陈部长,现在不宜谈这些事,至于他是什么人,现在也没关系了。现在掌握的证据,虽不够指证万向集团逆谋之心,但足以证实向羽青为了报复沈中成局长,将其谋害。就凭这一条,也应把她正式拘捕。万向集团的那些人,一向仗势横行不法,如果认罪态度良好,还可考虑从轻处理,否则,就应给这些人重重的打击,也好警告其它人。”说话间,一个武警少将将官快步登上观景台,敬礼报告道:“特长,全员待命,两个师的武警战士已经出发!”

    阴冷的气候即将过去,空气中已有春的气息,这时,也是最冷的夜晚。黑暗的天空中,四架警用直升机急速飞来,在富国商厦四面空域盘旋警戒。

    随后飞来的两架直升机的灯光探射下,将地面照得雪白,一条深绿色的长龙蜿蜒于公路上。数十辆军车以80里的时速急驶而来。距离富国大厦两条街的时候,分成三条车流,呈四面包围状,将富国商厦的外出道路全部封死。

    如潮水般奔涌的武警,急行跑步前进,从东面的武警总部直插市区。惊醒的市民听到纷杂的脚步声,探首下望,忽然瞧见齐整的大队武装人员和车辆急行而过,均有不祥的预感。

    这两个师的武警其中一个师是景江省常备警力,另一个师则是刚刚往临省增调而来。两万名武警各就各位,先占领了大厦四周的街道,控制周围楼群,三步一岗的包围了二十四层的富国商厦。特警出动,控制前后左右的至高点,狙击手、爆破手全部就位,如同要打一场中型战争。

    冷风从天空中降落,刮过大楼顶部,向下一伏,穿入了兴和路,前方一个团的武警从街角列队冲来,连口中呼出的热气都是齐整的,将这一阵冷风碰得粉碎。队伍左右劈开成两个部分,跨到人行道上,守在一所所已关着门的店铺和楼道前。千余人控制一个街道,5.56mm的自动步枪俱都紧紧握在胸前,回头看去,一直远到街口,都是齐刷刷的,服装统一的武装警察。少时,十一条大街,一个广场,五条窄巷和两个绿化园区已被封了个水泄不通。

    足底硬冷的水泥板将寒气向上传来,然而身上却是一阵火热。如此大型的行动,极难得参与。据行动前所传,这次的抓捕对象是谋杀省局局长沈中成的犯案团伙,但除了已不知所踪的青华帮,还有什么团伙需要动用如此多的警力?如果说是保持足够的威慑力,派出一两千名警员也就足够了,武警们只觉太过大张旗鼓了。

    沈中成出身亿万富豪之家,为人正直大方,自任景江省局局长后,常自出资为手下添置设备。在警界名声响亮。虽偶有传闻他一直大收黑钱,然而真正在他身边的人都知道,这只不过是他设下的一个“诱饵”。在最后一晚,仍收进了近三亿黑钱准备充公,而这些钱随着沈中成的殉难,不知所踪,他的离奇死亡,也成为本地令人关注的第二焦点。

    命令必须得到执行,作为一名最下层的警员,是不可能过问上面的事的。身旁的同志虽然呼吸可闻,又有谁敢互相探寻。全员按计划到位,上报团长,由团长向这次行动的直接负责者汇报。

    突然,夜空中响起一阵短促的惨呼,一个狙击手从十七层的楼顶坠下,眼看就要摔得粉身碎骨,众警员齐声惊呼,一条黄色的人影在间不容发的时刻,从正下方疾驰而过,伸手一推,狙击手横移两米,安全落地。众警员还没有看清那黄色人影是男是女,已消失于眼前,数百双眼睛,竟无一人看到这黄衣人哪里去了。还来不及回过神来,数十个至高点的狙击手已被人一一抛落下来。

    还在楼顶候命的特警未接到任何警示,忽见身边冒出一个黄衣人,把自己衣领一扯,大笑道:“下去吧,今天饶了你的命,可也要叫你知道我们的手段。”不及反抗,已被提起扔下楼去了。这特警只觉得耳中呼呼风响,四面黑洞洞的窗口从眼前擦过,虽然经受过正规训练,也经不起这样的惊吓。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已头朝下的向地上撞去。忽觉后背一软,已被一双手托住,下坠之力卸去。另一个黄衣人哈哈一笑,将轻轻他抛在地上,飘身而去。如同一道黄烟,堪堪从两名站在一起的武警身边掠过,又回到富国商厦楼内。

    武警队伍间起了不小的骚乱,如同零落的雨点落在湖面,起了片片涟漪,在两个师的武警中扩散了出去。没有得到格杀的命令,无人敢随便开枪,而且这些似只想惊吓众人,并无一人伤亡。可是两万名武警,却对于这些人无计可施,想抓也无从抓起,实在叫人惊惧。

    陈汝丽皱起眉头,侧首问道:“什么怪东西?万向集团又在搞什么鬼?”张学明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陈部长,以今日的警力,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必然手到擒来。”陈汝丽默然,过了半晌,这才又道:“以往与万兴舟的交锋当中,我总是处于下风,如不是有你,这段时间哪有这么顺利,连破数十起大案,现在又即将捣毁万向集团这个最大的黑势力,学明,我真有些累了,等审讯工作结束后,你能不能陪我去休个长假?”说着伸手在张学明手上轻轻一握,后面的几个高级警员都只作未见。

    张学明心中暗笑:“女人就是女人,你再强再傲,也是需要关怀与倚靠的。只要时机掌握得好,没有敲不碎的硬壳。”面容一肃,却道:“现在任务还未成功,大意不得,我认为我们都还年轻,更应该把精力都花在国民的生命安全上。我现在先下去看看,陈部长,您还是在这里掌控大局,多加小心。”陈汝丽脸上一红,在夜色下并不明显,而张学明已转身下了观景台。

    拿出另一个小型的保密型通讯机,张学明一面向守在观景台下的警员还礼,一路向下快步而行。五米余宽的石阶两边均聚集着警员,看着山下城中的情况,随时通报现场情报,六个二级警员随着张学明的步调,渐渐走到了一起,谁也没有留意。

    张学明边走边道:“人员都安插进去了吗?”

    一个警员低声道:“您放心好了,一切都天衣无缝,无论结果如何,获利者都是您。”

    张学明微笑道:“没有你们的协助,哪会如此顺利?我张学明不会亏待你们的。”

    另一个警员惶恐道:“您太夸奖了,不知道您还有什么其它方面的指示?”

    张学明停住脚步,想了一想道:“我就怕他们心慈手软,误了大事。”

    张学明站在栏杆边,深深的吸了两口夜空冷冽的空气,精神一振,放眼天下,忽觉意兴旺盛。看那警员快步走到阶下平台上,向一旁招了招手,立有两名警员围了上来,低声交待几句,随即返回。正欲上前说话,城中行动区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飞机滑翔声。

    两架漆黑的近距支援作战攻击机急速飞近,空中的警用直升机根本不及躲避,已经开火。金色雨点般的弹药射向机舱两侧,警校毕业的两名高材生同时大叫。岂料这些雨点溅射上机身,随即迸裂消失,过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原来对方射出的仅是试验弹。

    两架攻击机以800公里以上的时速灵活的在大楼上方疾驰,警用直升机还无法反应,已被两架攻击机肆无忌惮从旁边唰的飞过,凌厉的破空声叫人心惊胆战。还不用谈得上反击。

    城市公路上的武警目瞪口呆,还未及看清是什么机种,攻击机下所挂的几枚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射至,击中地面的警车,腾起一团强烈的光能与烟雾,这种空弹虽不产生爆炸,也震得警车车身一侧,刺眼的急焰与累似催泪弹的烟尘叫人难以忍受。城中顿时乱了起来,团团烟尘爆起,警用直升机架起机枪扫射,开始时攻击机还着意的躲一躲,可是到了后来,在这种无法伤及其分毫的小口径机枪下缓慢转动机头,30mm机关炮的试验弹打得直升机慌作一团。

    张学明怔怔看着空中横冲直撞的两架攻击机,叹道:“竟然达到了这种装备力量!”一握拳头,忽然发笑,暗道:“说什么我也要得到这万向集团!”正神游间,又是八架武装直升机飞入视线中。

    城中已是四面开花,警报、呼叫声响成一片,观景台的警察们都在急奔,寻求解决方案,向上请示。虽说正规军已被冻结起来,非军事情况不可随意动作。但能够这样把重型攻击机飞到城市上空,如果不是在城市中起飞,就是得到了军方的默许。这样的场面,没有军队的参与,是无法与之对抗的。

    陈汝丽看同时奔上来的四名二级警监,都急欲请示,也有些慌乱,故作镇静的道:“慢慢来,老徐先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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