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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开站立在雨中，任凭雨水冲刷自己的身体，心潮汹涌澎湃。
“在雨中练剑，我不仅力量更强，连悟性仿佛都上升了一个档次！有了这么好的悟性，突破下一个境界，肯定不会像一般的武者那般用上几年岁月！”
“帝成阳常说善意这东西，我现在真的深刻的体会到了。我的死亡，就是因为下水救人而死，因此得到天意相护，从水中而生，与水结缘。”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心怀善心的人，结局都不会太惨！”
“西河剑法也是精妙，这才刚刚领悟，灵气的涌入已经比我打坐得到的还要多，等我把西河剑法练到高深，叱诧江湖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路开平复心情，继续练习西河剑法。领悟了西河剑法之后，维持那种境界竟然极为耗费体力和精神力，路开练了两遍之后，竟然觉得头晕目眩体力不支！
回到屋中，路开赶紧坐下调戏打坐，因为实在极度困乏之下，打坐吸收到的灵气，竟然也比平时多了几分。
“练剑困乏之后可以打坐调息，恢复之后又可以继续练剑，这真是良性循环，事半功倍！”
路开心下大喜。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路开发现，西河村的村民似乎都不会打坐调息，他想了想，这打坐调息的运行法门是帝成阳交给自己的，而帝成阳自称剑神，他的修行法门，自然不是凡人武者可以接触到的，应该是修者的修行法门。武者的典籍已经如此难得，西河村都视若珍宝百年传承，修者的典籍，更是只有修仙的那些大门派才有，自己懂得如此高深的法门，也是得了天大的机缘。
可惜自己没有这套打坐调息的典籍，无法传授给众人，不然可以把典籍借给西河村的村民观看修炼，让他们变得强大，不再受到凶兽甚至妖怪的欺辱！
路开想到，自己拥有修者的修行法门，只要持之以恒的修炼，突破到修者的境界，那也应该是早晚的事！
修者，那就是称之为仙人的存在！自己成为仙人，哪个妖怪还敢在自己的面前放肆？！
学会西河剑法之后，经过几天的练习，内劲快要冲破身体的束缚外放出来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路开知道，自己就快要突破到武者的第二重境界内劲外放了。
差一个契机。
时间过得很快，零零碎碎的算起来，自山里回来后，快有一个月的时间了。路开除了在屋里打坐院里练剑之外，很少出去。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他的脸色开始恢复红润。
“受了两次危及生命的伤——甚至可以说是死了两次，就是强大如帝成阳，把我治好后，恢复元气也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看来，拼命这种打发，以后还是要少用。”
路开拿起长剑，走出屋子。
雨已经停了两天了，艳阳重新出现在天空。
雨停了之后，路开顺着村旁那条大河向上走，催动内劲，施展轻身功法一路飞驰，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发现了一处瀑布，大水从十多丈高的地方冲下来，水花四溅，发出轰隆隆的响声。瀑布之下修炼，在大水的冲击之下，甚至站立不稳，这样的地方，正是路开要寻找的。
有水，有巨大的压力，才能帮助他捅破那层纸，突破到内劲外放的境界！
来到瀑布旁边，路开运行内劲，走进瀑布。脚下的石头因为大水的常年冲刷光滑异常，一般人站上去，不要说头上有水流，即便没有水流，也很难在石头上站稳。路开的脚下像长了钉子一般，每一步都牢牢的钉在石面上，非常的稳健。
在强大水流的冲刷下，路开开始练剑。他刺出去的每一剑都很艰难，甚至被水流冲击得变形。
仿佛，他又回到了第一次练习西河剑法的状态。现在，他又得在水流之下，从第一个剑招开始练起。
第一剑，他用了一天的时间，才把剑招准确无误的施展，刺出去的角度、力道都不再受到水流的影响。
路开体内的内劲更加的充盈和纯粹。
第一剑顺利刺出后，接下来的进程要快很多，十二剑都能够准确无误的施展，已经是七天以后。第八天，路开已经能够在瀑布之下流畅的把一套剑法打下来，灵气源源不断的涌进身体。
水好像已经不再能对路开造成影响。
瀑布之下，正在练剑的路开心有所感，脚下一点，飞出瀑布，来到岸边，持剑静立。
有风刮过，发出呼呼的声音。
路开闭上眼睛。
风声退去。
空气中，隐隐有花香传来，路开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道光芒，一剑刺出。
咻！
剑刃过处，仿佛有梨花翻飞。
西河十二剑，第一式！
有劲气从剑刃上溢出。
第二式，第三式……
路开出剑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得只留下一堆残影。而他剑刃上溢出的劲气越来越多。
最终，他一剑刺出去，就见一道劲气脱剑而出，飞向远处。
“嘭！”
一声响，剑尖指着的那个方向，仿佛发生了小爆炸一般，地上的石头乱飞。
劲气外放！
路开盯着那爆炸的方向，难掩激动之色。经过这么多天的努力，自己终于突破到了武者的第二重境界，内劲外放！
“进入武者第二重境界，在江湖上行走，也有了保命的资本，不用再畏首畏尾了！现在，即便面对凶兽剑齿虎，我也有了一战之力，不用再以命相博，以身涉险！”
路开将剑一挥，又是一剑刺出。
咻！
劲气飞过。
几丈之外，一株岸边的水草拦腰折断，落入水中。那断口整整齐齐，仿佛为利刃所伤。
路开收回长剑，对方才斩出的那一剑很满意。
“武者二重天！想不到短短的这一段时间之内，我就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迈入了武者二重天的境界，这样的速度，放在任何地方，应该都属于顶尖之流吧！我有这样的资质，加上足够努力，将来肯定能够跻身世界顶尖高手之列！”
路开抬头望着远方，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现在身子养好，元气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杀了剑齿虎，替西河村除掉了大患，算是报答了救命之恩；突破到武者二重天的境界，行走江湖，实力足够自保，是时候离开西河村，到外面的大世界闯一闯了！”
“至于那胡夜华，等我有了足够的能力，再回来取他首级！”
路开离开瀑布，向西河村走去。路开向西河村走去，路上，他觉得自己唯一亏欠的人就是陈小叶。他没有办法解决陈小叶的心病，报答陈小叶把他从河中捞上岸的恩情，一直是路开的遗憾。
人生总是免不了遗憾的，路开这样安慰自己。
回到西河村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斜阳挂在远山之上，像一个没有蛋清包裹的蛋黄，又黄又大。
路开径直向村旁的河堤走去。
整个西河村，他第一个想要辞行的人，是陈小叶。这一次离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或许回来的时候，陈小叶或许已经和感情上从不主动表白的羌石山生活在了一起，有了几个活蹦乱跳的孩子。
“或许吧……”
路开叹了一口气。
想到陈小叶，他的感情有些复杂。他想起那天晚上，羌石山喝醉了酒，指着他自己的心脏说，陈小叶不需要打扰，因为她的心在痛。
心为什么会痛？
路开一直没有搞明白这个问题。但是路开有一点可以肯定，陈小叶的心痛，绝不是中二少年青春的疼痛。
那是真的痛，像得了绝症一样。
路开一直有一种猜测，陈小叶得了绝症，或者中了某种诅咒，知道自己活不长久，所以才会这个样子。但是这些猜测，一直得不到佐证。
今天他要去问一问。
长长的河提上，没有陈小叶的影子。路开看着夕阳落在河中，流淌的河水全是破碎的金色的样子，觉得美极了。
他向祭台走去。
天空中，一群大雁排着队形飞向夕阳。
祭台到了。
陈小叶果然站在祭台之上。
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显得很清冷寂寞。
无人与我立黄昏，无人问我粥可温。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路开看着祭台上面的陈小叶，决定走上去。
踏上了台阶。
陈小叶转过头，看了路开一眼。
路开一步一步走上祭台。来到顶部，路开发现上面的视野真好，整个西河村尽收眼底。练武场上的少年归家的身影，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陈小叶站在祭台的边缘，被大风吹着，仿佛随时都会掉下去。几层楼高的祭台掉下去，不死也得摔断腿。陈小叶仿佛一点都不怕，就这么静静的站在边缘，目视着远方。
“这个祭台，你不能上来，村里的人难道没有告诉过你么？”
陈小叶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路开说道：“我今天上来，是有话对你说。”
陈小叶转头看了路开一眼，问道：“什么话？”
路开说道：“辞别的话。”
“辞别？”陈小叶问道，“西河村难道不好么？为什么这么早就离开？”
她又看向了远方。
路开说道：“天地广阔，我想出去看看。”
陈小叶说道：“外面的世界也就那样，没什么好看的。”
路开摇头说道：“这里虽然安静美好，但是波云诡谲的世界才是属于我们年轻人的世界。生命只有一次，不应该活得这么死气沉沉，这一方天地大舞台，不应该少了我们的身影。乘长风，踏破万里涛浪，高高挂起云帆，在沧海中奋勇前行，这才是我们年轻人该有的抱负和追求！”
路开有些激动，说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也不是生来就这样强大。我们这些微末凡尘，也会有突破禁锢屹立在世界之巅的一天！”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样的境界，陈小叶，难道你一点都不追求么？我们都还这么年轻，不应该故步自封、把自己囚禁在一个地方孤独终老，我们的将来有无限的可能，我们的将来大有可为！”
路开知道，陈小叶的武道天赋极佳，她像一匹千里马，不应该埋没荒野最后泯然众人。他想救活陈小叶那颗快要死掉的心。
陈小叶的眼中闪过一道向往的光芒，在路开说话的那一刻，她的心潮也跟着涌动，思绪跟着翻飞。她看着天边的云彩，仿佛也看到了自己一剑西来、睥睨天下的身影。但是很快，她便把一切都压下去了，冷冷的说道：“外面的世界再好，也不如陪伴在自己家人的身边幸福。你是一个无根的浮萍，体会不到这种感觉。”
陈小叶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对外面的世界，一点都不向往。我要留在西河村，守护我的村子，守护我的家人！”
最后这一句话，陈小叶说得很认真，很郑重，就像宣誓一样。
路开看着陈小叶的身影，感受到了她的坚持和倔强。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些心痛。
莫名的疼痛。
路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想了想，说道：“有一句话我一直想问你。”
陈小叶说道：“你问。”
路开问道：“你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陈小叶说道：“没有，我的身体非常的健康。”
沉默。
路开问道：“你有什么事是需要我做的么？只要你说，我一定尽量去做。”
路开看到了陈小叶坚定的意志，她如果不想说或者不想做的事，无论怎么努力，自己都没有办法让她改变主意。
陈小叶说道：“你杀了剑齿虎，已经报答了西河村对你的救命之恩，没有什么亏欠的了。所以，我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你做。”
路开说道：“不提报恩的事，就像两个朋友之间，一个朋友总会让另一个朋友帮他做一些事的。”
陈小叶说道：“我没有朋友。”
路开说道：“你可以把我当作你的朋友。”
陈小叶说道：“我不需要朋友。”
沉默。
路开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走了。”
他转过身，走到台阶边缘，说道：“我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总之，陈小叶，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希望下次再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放下了所有的负担，跨过了所有的坎，驱散了所有的悲伤，用笑容迎接我。”
“你要记住那句话，好人一定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陈小叶，你是一个好人！”
只有风在回答路开的话。
风声呼呼。
路开慢慢走下台阶。
陈小叶突然转过身，看着离去的路开说道：“如果你真的想为我做什么事的话，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路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小叶，期望的问道：“你要我为你做什么事？”陈小叶说道：“我希望你替我好好的活着。”
“替你？”
路开不解。
陈小叶说道：“你的命是我救的，所以你的命就是我的。你活着，也就是替我活着。我希望你能够实现自己的期望和抱负，在这广阔的天地大展拳脚，这就是我要你替我做的事。”
路开皱起眉头，不知道陈小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隐约之间觉得不简单。
陈小叶向旁边走了几步，说道：“你做的那首诗，我很喜欢。”
路开看到陈小叶先前站立的地方的地面上，工整的刻着一首诗，看那刻痕和娟秀的字迹，路开知道，这是一时半会不能完成的。
陈小叶应该刻了很久，刻痕全是寂寞的样子。
陈小叶轻声念道：“十年磨一剑，锋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念完，陈小叶看着路开。她的眼中有一种光彩，仿佛在这一刻，她活了过来，活成了一个正常的十五六岁花季少女应有的样子。
路开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会活着的，而且会活得很久很久。”
“嗯。”
陈小叶点点头，不再说话。
“呼——呼——”
大风刮过。
祭台上面的风真的很大。
路开看着陈小叶，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然而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陈小叶闭上了嘴，转过身体背对着路开，继续看那远天的云。
夕阳下的云红彤彤的。
她的背影看上去很瘦弱，却又显得很坚毅，像一块海边的礁石，像风中的竹子。
“我走了。”
路开盯着陈小叶的背影看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要走了。
他不可能站在这里一辈子，等着陈小叶打开心扉。
台阶一阶一阶变少。
路开走下了祭台。
现在，祭台上又只剩下陈小叶一个人了。
路开向村中走去。
陈小叶背对着路开，她能够感觉得到，路开离她越来越远。
眼中有泪光闪动。
陈小叶握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
“陈小叶，这个世界，没有一样东西属于你。你从来没有拥有过什么，自然什么也都没有失去。”
陈小叶这样告诫自己，眼泪终究没有从她的眼中流出。
……
羌家院子。
“路开，回来得正好，马上开饭了。”
羌湖海正在房檐下洗手。
饭菜的香味飘满了院子。
羌月围着刘萍打转，想要帮忙。奈何她年纪太小，不仅什么忙都没有帮上，反而搞得刘萍手忙脚乱。
羌石山躺在一张椅子上休息，在练武场练了一天，可把他累得够呛。
“开饭了！”
随着刘萍一声喊，众人都向饭桌聚去。
“吃饭咯吃饭咯！”
羌月拿着空碗又唱又跳。
“不像话！”
羌劲训斥了羌月一句，羌月立马老老实实的坐在了饭桌前，可怜兮兮的看着爷爷。
温馨的氛围。
饭桌上，羌家父子扯了一些家常，一顿饭吃的差不多了。路开知道自己要走的事早晚要说，不如趁这个时候告诉大家，于是放下碗筷说道：“村长，湖海大哥、嫂子，羌石山，以及小羌月，我有一句话对大家说。”
羌家人停下吃饭的动作，都看向路开。
路开站起来，退后一步，给众人鞠了一个躬，说道：“这段时间感谢大家的照顾，以及对我的救命的恩情，我都无以为报。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要到外面的世界去闯一闯。今天晚上这一顿饭，应该是我和大家吃的最后一顿饭了。我已经做好了打算，明天早上就走。”
“这么突然？”
羌劲早猜到了路开要走，只是没有想到他走得这么快。
“你……你真的要走？”
羌石山站了起来，相对来说，相同年纪的他对路开的感情比大家要深一些。
“嗯，就是明天早上了。”
路开点了点头。他打定了主意，就想马上去做，绝不会拖泥带水。
羌月瞪着大眼睛看着路开，问道：“路开，你这次离开，什么时候回来？”
路开走回桌前，摸了摸羌月的头说道：“这就说不准了。说不定我下次回来的时候，小羌月已经长大了。”
羌月问道：“比上次你进山打剑齿虎还要久么？”
路开说道：“是的。”
羌月又问道：“路开，你这次走了，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羌月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路开，没等到路开回答，眼泪突然从她的眼中流了出来。
路开一愣，他知道羌月懂事早熟，没想到羌月已经意识到这次离别意味着什么。他看着羌月，说道：“我以后会回来的。”
羌月哇一下哭出声来。她一把拉住路开，哭着说道：“路开，不要走好不好，羌月会很乖很听你的话的。你是不是不喜欢羌月了？羌月不要一个人长大，羌月不要路开走……”
刘萍抱住羌月，羌月哭着挣开刘萍的怀抱，拉着路开不松手。
“阿娘，你不要拉我，你拉住路开啊。路开就要走了！”
羌月紧紧的拉着路开，一边焦急的向母亲求助。她大概以为，只要把路开紧紧拉住，路开就不会离开羌家，离开西河村。
刘萍抱住羌月说道：“小月儿，快松开手，不要哭了，路开叔叔会回来的。”
“不，你骗我！”羌月又泪眼朦胧的看向羌劲，求助道，“爷爷，不要让路开走，不要让路开走好不好？”
羌劲叹了一口气，离开饭桌，走出了屋子。
看见羌月哭得这么伤心，路开觉得自己的眼圈也有些泛红。
羌石山来到路开的旁边，说道：“我不能让你这么轻易就走了。”
路开看着羌石山，等待着下文。
羌石山说道：“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喝够，今天晚上，我要和你喝个过瘾，为你践行！”
羌石山跑出屋子。他去拿酒去了。
羌湖海拉住羌月的手说道：“小月儿，路开叔叔不走了，他一会还要和你石山叔叔喝酒呢！”
“不，阿爹你骗我！”
羌月打开羌湖海的手，只是哭。
路开看着羌月，他也想骗她，说自己不走了，但是他怕自己心软，一旦说了这样的话，就真的再也离不开西河村了。
羌湖海和刘萍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羌月拉开。
羌石山抱了四坛子酒回来。
“走，我们两个到院子里面去喝。外面凉快，可以敞开了喝！”
羌石山把桌子抬到了院子中间。
一轮新月挂在天空，月色冷冷的，像水一样。
路开站立在雨中，任凭雨水冲刷自己的身体，心潮汹涌澎湃。
“在雨中练剑，我不仅力量更强，连悟性仿佛都上升了一个档次！有了这么好的悟性，突破下一个境界，肯定不会像一般的武者那般用上几年岁月！”
“帝成阳常说善意这东西，我现在真的深刻的体会到了。我的死亡，就是因为下水救人而死，因此得到天意相护，从水中而生，与水结缘。”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心怀善心的人，结局都不会太惨！”
“西河剑法也是精妙，这才刚刚领悟，灵气的涌入已经比我打坐得到的还要多，等我把西河剑法练到高深，叱诧江湖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路开平复心情，继续练习西河剑法。领悟了西河剑法之后，维持那种境界竟然极为耗费体力和精神力，路开练了两遍之后，竟然觉得头晕目眩体力不支！
回到屋中，路开赶紧坐下调戏打坐，因为实在极度困乏之下，打坐吸收到的灵气，竟然也比平时多了几分。
“练剑困乏之后可以打坐调息，恢复之后又可以继续练剑，这真是良性循环，事半功倍！”
路开心下大喜。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路开发现，西河村的村民似乎都不会打坐调息，他想了想，这打坐调息的运行法门是帝成阳交给自己的，而帝成阳自称剑神，他的修行法门，自然不是凡人武者可以接触到的，应该是修者的修行法门。武者的典籍已经如此难得，西河村都视若珍宝百年传承，修者的典籍，更是只有修仙的那些大门派才有，自己懂得如此高深的法门，也是得了天大的机缘。
可惜自己没有这套打坐调息的典籍，无法传授给众人，不然可以把典籍借给西河村的村民观看修炼，让他们变得强大，不再受到凶兽甚至妖怪的欺辱！
路开想到，自己拥有修者的修行法门，只要持之以恒的修炼，突破到修者的境界，那也应该是早晚的事！
修者，那就是称之为仙人的存在！自己成为仙人，哪个妖怪还敢在自己的面前放肆？！
学会西河剑法之后，经过几天的练习，内劲快要冲破身体的束缚外放出来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路开知道，自己就快要突破到武者的第二重境界内劲外放了。
差一个契机。
时间过得很快，零零碎碎的算起来，自山里回来后，快有一个月的时间了。路开除了在屋里打坐院里练剑之外，很少出去。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他的脸色开始恢复红润。
“受了两次危及生命的伤——甚至可以说是死了两次，就是强大如帝成阳，把我治好后，恢复元气也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看来，拼命这种打发，以后还是要少用。”
路开拿起长剑，走出屋子。
雨已经停了两天了，艳阳重新出现在天空。
雨停了之后，路开顺着村旁那条大河向上走，催动内劲，施展轻身功法一路飞驰，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发现了一处瀑布，大水从十多丈高的地方冲下来，水花四溅，发出轰隆隆的响声。瀑布之下修炼，在大水的冲击之下，甚至站立不稳，这样的地方，正是路开要寻找的。
有水，有巨大的压力，才能帮助他捅破那层纸，突破到内劲外放的境界！
来到瀑布旁边，路开运行内劲，走进瀑布。脚下的石头因为大水的常年冲刷光滑异常，一般人站上去，不要说头上有水流，即便没有水流，也很难在石头上站稳。路开的脚下像长了钉子一般，每一步都牢牢的钉在石面上，非常的稳健。
在强大水流的冲刷下，路开开始练剑。他刺出去的每一剑都很艰难，甚至被水流冲击得变形。
仿佛，他又回到了第一次练习西河剑法的状态。现在，他又得在水流之下，从第一个剑招开始练起。
第一剑，他用了一天的时间，才把剑招准确无误的施展，刺出去的角度、力道都不再受到水流的影响。
路开体内的内劲更加的充盈和纯粹。
第一剑顺利刺出后，接下来的进程要快很多，十二剑都能够准确无误的施展，已经是七天以后。第八天，路开已经能够在瀑布之下流畅的把一套剑法打下来，灵气源源不断的涌进身体。
水好像已经不再能对路开造成影响。
瀑布之下，正在练剑的路开心有所感，脚下一点，飞出瀑布，来到岸边，持剑静立。
有风刮过，发出呼呼的声音。
路开闭上眼睛。
风声退去。
空气中，隐隐有花香传来，路开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道光芒，一剑刺出。
咻！
剑刃过处，仿佛有梨花翻飞。
西河十二剑，第一式！
有劲气从剑刃上溢出。
第二式，第三式……
路开出剑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得只留下一堆残影。而他剑刃上溢出的劲气越来越多。
最终，他一剑刺出去，就见一道劲气脱剑而出，飞向远处。
“嘭！”
一声响，剑尖指着的那个方向，仿佛发生了小爆炸一般，地上的石头乱飞。
劲气外放！
路开盯着那爆炸的方向，难掩激动之色。经过这么多天的努力，自己终于突破到了武者的第二重境界，内劲外放！
“进入武者第二重境界，在江湖上行走，也有了保命的资本，不用再畏首畏尾了！现在，即便面对凶兽剑齿虎，我也有了一战之力，不用再以命相博，以身涉险！”
路开将剑一挥，又是一剑刺出。
咻！
劲气飞过。
几丈之外，一株岸边的水草拦腰折断，落入水中。那断口整整齐齐，仿佛为利刃所伤。
路开收回长剑，对方才斩出的那一剑很满意。
“武者二重天！想不到短短的这一段时间之内，我就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迈入了武者二重天的境界，这样的速度，放在任何地方，应该都属于顶尖之流吧！我有这样的资质，加上足够努力，将来肯定能够跻身世界顶尖高手之列！”
路开抬头望着远方，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现在身子养好，元气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杀了剑齿虎，替西河村除掉了大患，算是报答了救命之恩；突破到武者二重天的境界，行走江湖，实力足够自保，是时候离开西河村，到外面的大世界闯一闯了！”
“至于那胡夜华，等我有了足够的能力，再回来取他首级！”
路开离开瀑布，向西河村走去。路开向西河村走去，路上，他觉得自己唯一亏欠的人就是陈小叶。他没有办法解决陈小叶的心病，报答陈小叶把他从河中捞上岸的恩情，一直是路开的遗憾。
人生总是免不了遗憾的，路开这样安慰自己。
回到西河村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斜阳挂在远山之上，像一个没有蛋清包裹的蛋黄，又黄又大。
路开径直向村旁的河堤走去。
整个西河村，他第一个想要辞行的人，是陈小叶。这一次离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或许回来的时候，陈小叶或许已经和感情上从不主动表白的羌石山生活在了一起，有了几个活蹦乱跳的孩子。
“或许吧……”
路开叹了一口气。
想到陈小叶，他的感情有些复杂。他想起那天晚上，羌石山喝醉了酒，指着他自己的心脏说，陈小叶不需要打扰，因为她的心在痛。
心为什么会痛？
路开一直没有搞明白这个问题。但是路开有一点可以肯定，陈小叶的心痛，绝不是中二少年青春的疼痛。
那是真的痛，像得了绝症一样。
路开一直有一种猜测，陈小叶得了绝症，或者中了某种诅咒，知道自己活不长久，所以才会这个样子。但是这些猜测，一直得不到佐证。
今天他要去问一问。
长长的河提上，没有陈小叶的影子。路开看着夕阳落在河中，流淌的河水全是破碎的金色的样子，觉得美极了。
他向祭台走去。
天空中，一群大雁排着队形飞向夕阳。
祭台到了。
陈小叶果然站在祭台之上。
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显得很清冷寂寞。
无人与我立黄昏，无人问我粥可温。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路开看着祭台上面的陈小叶，决定走上去。
踏上了台阶。
陈小叶转过头，看了路开一眼。
路开一步一步走上祭台。来到顶部，路开发现上面的视野真好，整个西河村尽收眼底。练武场上的少年归家的身影，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陈小叶站在祭台的边缘，被大风吹着，仿佛随时都会掉下去。几层楼高的祭台掉下去，不死也得摔断腿。陈小叶仿佛一点都不怕，就这么静静的站在边缘，目视着远方。
“这个祭台，你不能上来，村里的人难道没有告诉过你么？”
陈小叶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路开说道：“我今天上来，是有话对你说。”
陈小叶转头看了路开一眼，问道：“什么话？”
路开说道：“辞别的话。”
“辞别？”陈小叶问道，“西河村难道不好么？为什么这么早就离开？”
她又看向了远方。
路开说道：“天地广阔，我想出去看看。”
陈小叶说道：“外面的世界也就那样，没什么好看的。”
路开摇头说道：“这里虽然安静美好，但是波云诡谲的世界才是属于我们年轻人的世界。生命只有一次，不应该活得这么死气沉沉，这一方天地大舞台，不应该少了我们的身影。乘长风，踏破万里涛浪，高高挂起云帆，在沧海中奋勇前行，这才是我们年轻人该有的抱负和追求！”
路开有些激动，说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也不是生来就这样强大。我们这些微末凡尘，也会有突破禁锢屹立在世界之巅的一天！”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样的境界，陈小叶，难道你一点都不追求么？我们都还这么年轻，不应该故步自封、把自己囚禁在一个地方孤独终老，我们的将来有无限的可能，我们的将来大有可为！”
路开知道，陈小叶的武道天赋极佳，她像一匹千里马，不应该埋没荒野最后泯然众人。他想救活陈小叶那颗快要死掉的心。
陈小叶的眼中闪过一道向往的光芒，在路开说话的那一刻，她的心潮也跟着涌动，思绪跟着翻飞。她看着天边的云彩，仿佛也看到了自己一剑西来、睥睨天下的身影。但是很快，她便把一切都压下去了，冷冷的说道：“外面的世界再好，也不如陪伴在自己家人的身边幸福。你是一个无根的浮萍，体会不到这种感觉。”
陈小叶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对外面的世界，一点都不向往。我要留在西河村，守护我的村子，守护我的家人！”
最后这一句话，陈小叶说得很认真，很郑重，就像宣誓一样。
路开看着陈小叶的身影，感受到了她的坚持和倔强。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些心痛。
莫名的疼痛。
路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想了想，说道：“有一句话我一直想问你。”
陈小叶说道：“你问。”
路开问道：“你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陈小叶说道：“没有，我的身体非常的健康。”
沉默。
路开问道：“你有什么事是需要我做的么？只要你说，我一定尽量去做。”
路开看到了陈小叶坚定的意志，她如果不想说或者不想做的事，无论怎么努力，自己都没有办法让她改变主意。
陈小叶说道：“你杀了剑齿虎，已经报答了西河村对你的救命之恩，没有什么亏欠的了。所以，我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你做。”
路开说道：“不提报恩的事，就像两个朋友之间，一个朋友总会让另一个朋友帮他做一些事的。”
陈小叶说道：“我没有朋友。”
路开说道：“你可以把我当作你的朋友。”
陈小叶说道：“我不需要朋友。”
沉默。
路开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走了。”
他转过身，走到台阶边缘，说道：“我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总之，陈小叶，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希望下次再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放下了所有的负担，跨过了所有的坎，驱散了所有的悲伤，用笑容迎接我。”
“你要记住那句话，好人一定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陈小叶，你是一个好人！”
只有风在回答路开的话。
风声呼呼。
路开慢慢走下台阶。
陈小叶突然转过身，看着离去的路开说道：“如果你真的想为我做什么事的话，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路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小叶，期望的问道：“你要我为你做什么事？”陈小叶说道：“我希望你替我好好的活着。”
“替你？”
路开不解。
陈小叶说道：“你的命是我救的，所以你的命就是我的。你活着，也就是替我活着。我希望你能够实现自己的期望和抱负，在这广阔的天地大展拳脚，这就是我要你替我做的事。”
路开皱起眉头，不知道陈小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隐约之间觉得不简单。
陈小叶向旁边走了几步，说道：“你做的那首诗，我很喜欢。”
路开看到陈小叶先前站立的地方的地面上，工整的刻着一首诗，看那刻痕和娟秀的字迹，路开知道，这是一时半会不能完成的。
陈小叶应该刻了很久，刻痕全是寂寞的样子。
陈小叶轻声念道：“十年磨一剑，锋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念完，陈小叶看着路开。她的眼中有一种光彩，仿佛在这一刻，她活了过来，活成了一个正常的十五六岁花季少女应有的样子。
路开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会活着的，而且会活得很久很久。”
“嗯。”
陈小叶点点头，不再说话。
“呼——呼——”
大风刮过。
祭台上面的风真的很大。
路开看着陈小叶，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然而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陈小叶闭上了嘴，转过身体背对着路开，继续看那远天的云。
夕阳下的云红彤彤的。
她的背影看上去很瘦弱，却又显得很坚毅，像一块海边的礁石，像风中的竹子。
“我走了。”
路开盯着陈小叶的背影看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要走了。
他不可能站在这里一辈子，等着陈小叶打开心扉。
台阶一阶一阶变少。
路开走下了祭台。
现在，祭台上又只剩下陈小叶一个人了。
路开向村中走去。
陈小叶背对着路开，她能够感觉得到，路开离她越来越远。
眼中有泪光闪动。
陈小叶握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
“陈小叶，这个世界，没有一样东西属于你。你从来没有拥有过什么，自然什么也都没有失去。”
陈小叶这样告诫自己，眼泪终究没有从她的眼中流出。
……
羌家院子。
“路开，回来得正好，马上开饭了。”
羌湖海正在房檐下洗手。
饭菜的香味飘满了院子。
羌月围着刘萍打转，想要帮忙。奈何她年纪太小，不仅什么忙都没有帮上，反而搞得刘萍手忙脚乱。
羌石山躺在一张椅子上休息，在练武场练了一天，可把他累得够呛。
“开饭了！”
随着刘萍一声喊，众人都向饭桌聚去。
“吃饭咯吃饭咯！”
羌月拿着空碗又唱又跳。
“不像话！”
羌劲训斥了羌月一句，羌月立马老老实实的坐在了饭桌前，可怜兮兮的看着爷爷。
温馨的氛围。
饭桌上，羌家父子扯了一些家常，一顿饭吃的差不多了。路开知道自己要走的事早晚要说，不如趁这个时候告诉大家，于是放下碗筷说道：“村长，湖海大哥、嫂子，羌石山，以及小羌月，我有一句话对大家说。”
羌家人停下吃饭的动作，都看向路开。
路开站起来，退后一步，给众人鞠了一个躬，说道：“这段时间感谢大家的照顾，以及对我的救命的恩情，我都无以为报。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要到外面的世界去闯一闯。今天晚上这一顿饭，应该是我和大家吃的最后一顿饭了。我已经做好了打算，明天早上就走。”
“这么突然？”
羌劲早猜到了路开要走，只是没有想到他走得这么快。
“你……你真的要走？”
羌石山站了起来，相对来说，相同年纪的他对路开的感情比大家要深一些。
“嗯，就是明天早上了。”
路开点了点头。他打定了主意，就想马上去做，绝不会拖泥带水。
羌月瞪着大眼睛看着路开，问道：“路开，你这次离开，什么时候回来？”
路开走回桌前，摸了摸羌月的头说道：“这就说不准了。说不定我下次回来的时候，小羌月已经长大了。”
羌月问道：“比上次你进山打剑齿虎还要久么？”
路开说道：“是的。”
羌月又问道：“路开，你这次走了，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羌月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路开，没等到路开回答，眼泪突然从她的眼中流了出来。
路开一愣，他知道羌月懂事早熟，没想到羌月已经意识到这次离别意味着什么。他看着羌月，说道：“我以后会回来的。”
羌月哇一下哭出声来。她一把拉住路开，哭着说道：“路开，不要走好不好，羌月会很乖很听你的话的。你是不是不喜欢羌月了？羌月不要一个人长大，羌月不要路开走……”
刘萍抱住羌月，羌月哭着挣开刘萍的怀抱，拉着路开不松手。
“阿娘，你不要拉我，你拉住路开啊。路开就要走了！”
羌月紧紧的拉着路开，一边焦急的向母亲求助。她大概以为，只要把路开紧紧拉住，路开就不会离开羌家，离开西河村。
刘萍抱住羌月说道：“小月儿，快松开手，不要哭了，路开叔叔会回来的。”
“不，你骗我！”羌月又泪眼朦胧的看向羌劲，求助道，“爷爷，不要让路开走，不要让路开走好不好？”
羌劲叹了一口气，离开饭桌，走出了屋子。
看见羌月哭得这么伤心，路开觉得自己的眼圈也有些泛红。
羌石山来到路开的旁边，说道：“我不能让你这么轻易就走了。”
路开看着羌石山，等待着下文。
羌石山说道：“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喝够，今天晚上，我要和你喝个过瘾，为你践行！”
羌石山跑出屋子。他去拿酒去了。
羌湖海拉住羌月的手说道：“小月儿，路开叔叔不走了，他一会还要和你石山叔叔喝酒呢！”
“不，阿爹你骗我！”
羌月打开羌湖海的手，只是哭。
路开看着羌月，他也想骗她，说自己不走了，但是他怕自己心软，一旦说了这样的话，就真的再也离不开西河村了。
羌湖海和刘萍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羌月拉开。
羌石山抱了四坛子酒回来。
“走，我们两个到院子里面去喝。外面凉快，可以敞开了喝！”
羌石山把桌子抬到了院子中间。
一轮新月挂在天空，月色冷冷的，像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