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青云楼，张希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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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垂下眼睫，手指指尖陷入掌心。
“我跟你一起。”
“……”
离殇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语气冷漠。
“这就不必了吧。”
龙瑄慢慢抬手，拉住少女的袍角，依旧低着头，轻声说：“求你。”
离殇低头。
看着那只宽大的可怜而小心翼翼的手，她皱了皱眉，竟然有些心软。
但她懒得分辩。
懒得分辨他此刻的接近与妥协，是不是为了安舒冷。
挥手将衣角上的手指甩掉。
离殇从龙瑄身旁走过。
龙瑄没来由的心悸，他下意识伸手拉住对方。
手指缓缓用力。
离殇皱了皱眉，她转过头，看着男人一副可怜相，心中没有半点怜惜。
她怜惜自己还来不及。
“你要捏死我吗？”
龙瑄手指一颤，稍微松了松，但依然拉着她，手指还悄悄捏着对方的袖口，生怕她跑掉一般。
“求你……原谅我可好？”
“……”
离殇表情一顿。
她心脏停了半拍。
“你在说什么？”
龙瑄看着她，脸上有悔恨，有懊恼，有自责，还有小心翼翼的珍惜。
像梦里一样。
龙瑄说：“是我错了。”
“半年前，你同意安舒冷带张希洲离开，并不是因为你小气。”他垂下眼，眉头皱着，眼周红了一圈，“是我错了，我当时太过分，说了很多难听话。对不起……”
“那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离殇反应过来，冷声问。
她知道这不是梦，这不是她千百次的想象。
这是现实，龙瑄终于如她所想的那样，开口认错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会在安舒冷回来后重蹈覆辙，还是会从此痛改前非，两人破镜重圆。
离殇不知道。
但这若是一场赌局，毫无疑问她有入局的底气。
她有赌输的退路。
大不了和时空管理局解约跑路。
离殇愿意赌。
但还不够，龙瑄拉她重新入局的诚意还不够。
她看着龙瑄。
龙瑄缓缓抬眼，看着她。
“是为了和你在一起。”他轻轻皱眉，认真道：“我知道，你已经不想再接近我了。但我愿意等，愿意等你原谅我。”
“你要留下来等安舒冷，我要一起。这绝不是为安舒冷，是为了你——第十层比之前都要危险的多，你一个人留下，我不放心。”
离殇看进他眼中，暂时相信了他的说辞。
她眼神微顿，点了点头。
龙瑄终于露出半年来第一个笑容。
龙瑜在旁边看着也为他们高兴。然后她就被cue了。
“龙瑜。”龙瑄看着她，“你先出去，我和你离殇姐留下来等安舒冷。”
龙瑜不大同意。
“我也要留下，”她说，“我也要和你们一起等小安姐。”
龙瑄瞪了她一眼。
龙瑜撇撇嘴，进入青云楼后，和哥哥的修为一起增长的还有他的脸皮。
她翻了个白眼。
“行吧。”
人员安排确定下来，三人开船，准备前往青云楼出口。
青云楼第九层。
山洞中少女睁开眼。
她旁边有人立刻凑上来。
“仙姑，怎么说，咱能上楼了吗？”
安舒冷看向对方。
这是半年前和他们偶遇的那一小队的队长。
龙瑄他们走后，安舒冷花费一个月的时间收服了这个小队。如今半年过去，她守在第九重，上来一个小队收服一个。可以说如今在青云楼中，但凡上到第九重的，除了龙瑄他们之外，都是她的人。
而接下来继续守着的意义也不大了。
她离开之前，在龙瑜体内放了自己的一抹意识。就在刚才，她得知龙瑄他们打算把龙瑜先送出青云楼。
这几个人不知道，青云楼并不是逐一通关。而是当第一个人走出青云楼后，青云楼内所有人，不论走到哪一层，都会一同结束试炼。
黎辞正是要根据他们上升的层数和修为精进的多少，为他们安排在云浮山中的位置。
想到黎辞，安舒冷顿了顿。
这半年来忙于收服小弟，她还没来得及和黎辞取得联系，也不知道那边情况如何。
她轻轻瞥一眼自己的一号小弟。
“我还要再修炼片刻，你负责看守。”
小弟笑容僵了僵，最后还是说。
“行，行……您继续。”
他一边退回去，一边心里苦。
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他明明和龙瑄他们差不多时候进入第九层，结果现在人家说不定都快通关了，他还被这么个冷冰冰的人拦在这里走不了……
安舒冷重新闭上眼。
识海中，光屏闪动几瞬后稳定下来。
“小安？”
黎辞这边刚刚和桃槿结束通话，都还没来得及从识海中退出，就接到了安舒冷了来电。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安舒冷：“是的，赵觉姐。”
“龙瑄他们商量着，要先把龙瑜送出去。这样一来青云楼试炼恐怕要提前结束，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黎辞顿了顿。
这就是桃槿说的，三天？
“……尽力拖延。”黎辞道，“如果情况方便的话，尽力拖延，最好拖三年以上。给我这边三天时间，我把这边的事处理了。”
“好。”
安舒冷答应下来。
挂断通讯，她再次睁开眼。
旁边盯着她的小弟再次上前。
“老大，您修炼好了吗？”
安舒冷站起来。
“去通知弟兄们出发。”
“好嘞！”
一号小弟几乎要喜极而泣，飞奔出洞，一离开洞口就发出响亮的“嗷嗷”嚎叫声。
把附近的修行者都吸引过来了。
修行者们看着发疯的老大手下一把手，集体陷入沉默。
“……”
他在干嘛？他不是自从被老大抓住之后再也没有笑过吗？
等他嚎够了，第九层除了偷懒睡觉的和偷跑出去玩的，都几乎到齐了。
郑星星站在高高的土堆上大笑三声，一身畅快，随后高声道：
“诸位！老大说准备准备，出发去第十层！”
在场众人安静三秒，随后发出比郑星星更加高昂的嚎叫声。
他们之中很多人认识二十多年，还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同伴可以发出这种声音。
大家一边嚎一边回去收拾东西。
而在山洞内。
安舒冷站在一处洞壁面前，她细长的手指贴在墙上，刺眼的光芒后，墙壁变得透明，映出其中的景象。
她迈步进去。
洞中一片漆黑，通过安舒冷身后的光线，可以看到一个人被粗长的铁链捆在墙上。
她慢慢走近，长发青年侧躺在草席之上。
他浑身破布褴褛，却又一种说不出的轻逸气质。
感觉到有人靠近，他轻轻抬眼，发丝扫过狭长的眼角。
他一张面孔一分为二，左脸平凡温润，而右脸精致阴邪。右脸脸侧一颗红痣格外刺眼，眉心一朵黑色的花正妖冶的盛开，随着他的动作，那朵花在他瓷白的脸上花枝乱颤。
……他现在已经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安舒冷与他对视。
“张希洲。”
半年前，安舒冷把入魔的张希洲带走。她试过，帮他驱除心魔，然而没想到他的心魔扎根太深。
也是这时候她终于确定，张希洲的入魔确实只是早晚问题。这么严重的心魔，他却在日常举止中没有透漏一丝异常，直到安舒冷动手。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和心魔共处，张希洲的心魔在治疗途中格外顽强，后来更是生出了自身意志。而在这个过程中成长的不止有心魔，还有张希洲，张希州的意识最后也依然存在。
如今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除非安舒冷打算杀掉张希洲，否则心魔不能尽除。
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等出去后，找黎辞帮忙。
当下也只能先这么僵持着。
一开始，心魔和张希洲的意识还是交替出现，但最近几个月，或许是心魔感觉到青云楼试炼快要结束，自己就要被消除。它越来越不可控制，最后更是强行占据了张希洲的右半边身体，将其改换了模样。
……现在连张希洲的另外半张脸都开始变化了，这恐怕是心魔在强行打压张希洲的本身意识。
安舒冷皱了皱眉。
这样下去不行。
她看着张希洲。
“三年。”她说，“至少还有三年，你和他好好相处，我想办法把你留下。”
心魔额头黑花一顿，他眼珠灵活的转过来半个，露牙嗤笑。
“我怎么信你？”
“你不信我，或者不听我的。”安舒冷直接手中凝结出一把巨大的冰斧。
“我随时了结你。”
心魔顿了顿，他转眼看了看斧头，又转过来看安舒冷。
“……”
“别这么暴躁。”心魔站起来，锁链哗啦啦响，他伸手拍拍旁边的草席，“坐，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就这么说。”
“行吧。”心魔胳膊抱着腿，故意将自己的右半张脸偏向安舒冷，“那你想说什么？今天过来，不会是专门跟我说这个的吧？”
看着他，安舒冷道：“我不是找你，我找张希洲。”
心魔一顿，嘟嘟囔囔，“你找他干什么，那人又笨又丑，哪有我机灵又好看。”
说归说，它还是把身体的控制权让出来了。
张希洲睁开眼，自己的视角现在很奇怪。
他脸对着旁边，眼珠子却往前面瞥，很怪异。
他僵硬着将脸转过来，看着安舒冷。
“舒冷。”
他叫她。
这半年来他一直这么叫她。
他想这么叫她很久了。
一开始，他是因为龙瑜进入的青云楼。但是在青云楼中，他却不由自主的爱上了结伴而行的安舒冷。
至于原因？哪有什么原因。
情不知所以，一往而深。
在第四层的时候，眼看黑石洞就在眼前，张希洲第一次鼓起勇气，接着看伤的借口，和安舒冷单独见面。
那是他第一次向一个女人表白，和龙瑜一起时一直都是龙瑜更主动一些。张希洲也是这时才知道，为什么当时龙瑜会结结巴巴，说不清楚话。
不是龙瑜呆笨，是因为太喜欢了。
因为过于喜欢，所以格外忐忑。
然而等他小心的说完自己的心事，却见安舒冷淡淡看了他一眼收起了客气的笑容。
只一句话，就把他从美梦中惊醒。
“龙瑜呢？她不是你的未婚妻吗？”
张希洲当场惊出一身冷汗。
……他忘记了。
在青云楼中，处处都是险境，他们彼此间相互扶持前行。张希洲渐渐记不清自己在青云楼之外的身份与时光，他忘记了，他和龙瑜还有婚约在身。
他看着安舒冷，脸色苍白。
那次，安舒冷后来什么都没说，默默离开。
张希洲知道，他们不可能了。
他开始试着把这份心意放在心里。
然后他看见安舒冷和龙瑄越走越近，而自己只能待在龙瑜的身边远远的看着。
有很多个时刻，他都觉得，如果没有龙瑜就好了。
如果没有龙瑜，他和龙瑄就不是兄长和妹夫的关系，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和龙瑄成为情敌，能在他每一个丢下安舒冷靠近离殇的时刻站出来将安舒冷抢走……
但他不能，因为龙瑜一直都在。
龙瑜一直都在。
二十多年了。
他忍了二十多年。
直到喝了安舒冷递过来的水后，他第一次在自己脑中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杀了她。
杀了谁？
——还能有谁？
……
张希州在房间里观察。
安舒冷去追杀妖兽了。
龙瑄和离殇肯定也一块出去了。
他们都不在。
最后张希州将视线移到距离他最近的龙瑜身上。
龙瑜正坐在他身边啃一颗比脸还大的灵果，一边啃嘴里一边叨叨着什么。
看到她的那一刻，一股热流从张希州胃部上涌，随着血液流通全身。他感觉自己的脑中闪过灵光，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杀了龙瑜。
那个人说的，一定是杀了龙瑜对不对？
手指结印，他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一个印结了三次才成功。
一柄长鞭出现在他手中，他眼底闪烁着寒光，挥鞭向前——
这不是他想的，他是被不知名的妖兽控制了身体，所以才会伤害龙瑜……杀了龙瑜？！
杀了龙瑜……
这四个字充斥在张希洲脑海中，他几乎听不见看不见其他任何事物。
他不知道自己改变了模样，此刻面目狰狞可怕。
直到他看见安舒冷。
青年垂下眼睫，手指指尖陷入掌心。
“我跟你一起。”
“……”
离殇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语气冷漠。
“这就不必了吧。”
龙瑄慢慢抬手，拉住少女的袍角，依旧低着头，轻声说：“求你。”
离殇低头。
看着那只宽大的可怜而小心翼翼的手，她皱了皱眉，竟然有些心软。
但她懒得分辩。
懒得分辨他此刻的接近与妥协，是不是为了安舒冷。
挥手将衣角上的手指甩掉。
离殇从龙瑄身旁走过。
龙瑄没来由的心悸，他下意识伸手拉住对方。
手指缓缓用力。
离殇皱了皱眉，她转过头，看着男人一副可怜相，心中没有半点怜惜。
她怜惜自己还来不及。
“你要捏死我吗？”
龙瑄手指一颤，稍微松了松，但依然拉着她，手指还悄悄捏着对方的袖口，生怕她跑掉一般。
“求你……原谅我可好？”
“……”
离殇表情一顿。
她心脏停了半拍。
“你在说什么？”
龙瑄看着她，脸上有悔恨，有懊恼，有自责，还有小心翼翼的珍惜。
像梦里一样。
龙瑄说：“是我错了。”
“半年前，你同意安舒冷带张希洲离开，并不是因为你小气。”他垂下眼，眉头皱着，眼周红了一圈，“是我错了，我当时太过分，说了很多难听话。对不起……”
“那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离殇反应过来，冷声问。
她知道这不是梦，这不是她千百次的想象。
这是现实，龙瑄终于如她所想的那样，开口认错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会在安舒冷回来后重蹈覆辙，还是会从此痛改前非，两人破镜重圆。
离殇不知道。
但这若是一场赌局，毫无疑问她有入局的底气。
她有赌输的退路。
大不了和时空管理局解约跑路。
离殇愿意赌。
但还不够，龙瑄拉她重新入局的诚意还不够。
她看着龙瑄。
龙瑄缓缓抬眼，看着她。
“是为了和你在一起。”他轻轻皱眉，认真道：“我知道，你已经不想再接近我了。但我愿意等，愿意等你原谅我。”
“你要留下来等安舒冷，我要一起。这绝不是为安舒冷，是为了你——第十层比之前都要危险的多，你一个人留下，我不放心。”
离殇看进他眼中，暂时相信了他的说辞。
她眼神微顿，点了点头。
龙瑄终于露出半年来第一个笑容。
龙瑜在旁边看着也为他们高兴。然后她就被cue了。
“龙瑜。”龙瑄看着她，“你先出去，我和你离殇姐留下来等安舒冷。”
龙瑜不大同意。
“我也要留下，”她说，“我也要和你们一起等小安姐。”
龙瑄瞪了她一眼。
龙瑜撇撇嘴，进入青云楼后，和哥哥的修为一起增长的还有他的脸皮。
她翻了个白眼。
“行吧。”
人员安排确定下来，三人开船，准备前往青云楼出口。
青云楼第九层。
山洞中少女睁开眼。
她旁边有人立刻凑上来。
“仙姑，怎么说，咱能上楼了吗？”
安舒冷看向对方。
这是半年前和他们偶遇的那一小队的队长。
龙瑄他们走后，安舒冷花费一个月的时间收服了这个小队。如今半年过去，她守在第九重，上来一个小队收服一个。可以说如今在青云楼中，但凡上到第九重的，除了龙瑄他们之外，都是她的人。
而接下来继续守着的意义也不大了。
她离开之前，在龙瑜体内放了自己的一抹意识。就在刚才，她得知龙瑄他们打算把龙瑜先送出青云楼。
这几个人不知道，青云楼并不是逐一通关。而是当第一个人走出青云楼后，青云楼内所有人，不论走到哪一层，都会一同结束试炼。
黎辞正是要根据他们上升的层数和修为精进的多少，为他们安排在云浮山中的位置。
想到黎辞，安舒冷顿了顿。
这半年来忙于收服小弟，她还没来得及和黎辞取得联系，也不知道那边情况如何。
她轻轻瞥一眼自己的一号小弟。
“我还要再修炼片刻，你负责看守。”
小弟笑容僵了僵，最后还是说。
“行，行……您继续。”
他一边退回去，一边心里苦。
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他明明和龙瑄他们差不多时候进入第九层，结果现在人家说不定都快通关了，他还被这么个冷冰冰的人拦在这里走不了……
安舒冷重新闭上眼。
识海中，光屏闪动几瞬后稳定下来。
“小安？”
黎辞这边刚刚和桃槿结束通话，都还没来得及从识海中退出，就接到了安舒冷了来电。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安舒冷：“是的，赵觉姐。”
“龙瑄他们商量着，要先把龙瑜送出去。这样一来青云楼试炼恐怕要提前结束，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黎辞顿了顿。
这就是桃槿说的，三天？
“……尽力拖延。”黎辞道，“如果情况方便的话，尽力拖延，最好拖三年以上。给我这边三天时间，我把这边的事处理了。”
“好。”
安舒冷答应下来。
挂断通讯，她再次睁开眼。
旁边盯着她的小弟再次上前。
“老大，您修炼好了吗？”
安舒冷站起来。
“去通知弟兄们出发。”
“好嘞！”
一号小弟几乎要喜极而泣，飞奔出洞，一离开洞口就发出响亮的“嗷嗷”嚎叫声。
把附近的修行者都吸引过来了。
修行者们看着发疯的老大手下一把手，集体陷入沉默。
“……”
他在干嘛？他不是自从被老大抓住之后再也没有笑过吗？
等他嚎够了，第九层除了偷懒睡觉的和偷跑出去玩的，都几乎到齐了。
郑星星站在高高的土堆上大笑三声，一身畅快，随后高声道：
“诸位！老大说准备准备，出发去第十层！”
在场众人安静三秒，随后发出比郑星星更加高昂的嚎叫声。
他们之中很多人认识二十多年，还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同伴可以发出这种声音。
大家一边嚎一边回去收拾东西。
而在山洞内。
安舒冷站在一处洞壁面前，她细长的手指贴在墙上，刺眼的光芒后，墙壁变得透明，映出其中的景象。
她迈步进去。
洞中一片漆黑，通过安舒冷身后的光线，可以看到一个人被粗长的铁链捆在墙上。
她慢慢走近，长发青年侧躺在草席之上。
他浑身破布褴褛，却又一种说不出的轻逸气质。
感觉到有人靠近，他轻轻抬眼，发丝扫过狭长的眼角。
他一张面孔一分为二，左脸平凡温润，而右脸精致阴邪。右脸脸侧一颗红痣格外刺眼，眉心一朵黑色的花正妖冶的盛开，随着他的动作，那朵花在他瓷白的脸上花枝乱颤。
……他现在已经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安舒冷与他对视。
“张希洲。”
半年前，安舒冷把入魔的张希洲带走。她试过，帮他驱除心魔，然而没想到他的心魔扎根太深。
也是这时候她终于确定，张希洲的入魔确实只是早晚问题。这么严重的心魔，他却在日常举止中没有透漏一丝异常，直到安舒冷动手。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和心魔共处，张希洲的心魔在治疗途中格外顽强，后来更是生出了自身意志。而在这个过程中成长的不止有心魔，还有张希洲，张希州的意识最后也依然存在。
如今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除非安舒冷打算杀掉张希洲，否则心魔不能尽除。
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等出去后，找黎辞帮忙。
当下也只能先这么僵持着。
一开始，心魔和张希洲的意识还是交替出现，但最近几个月，或许是心魔感觉到青云楼试炼快要结束，自己就要被消除。它越来越不可控制，最后更是强行占据了张希洲的右半边身体，将其改换了模样。
……现在连张希洲的另外半张脸都开始变化了，这恐怕是心魔在强行打压张希洲的本身意识。
安舒冷皱了皱眉。
这样下去不行。
她看着张希洲。
“三年。”她说，“至少还有三年，你和他好好相处，我想办法把你留下。”
心魔额头黑花一顿，他眼珠灵活的转过来半个，露牙嗤笑。
“我怎么信你？”
“你不信我，或者不听我的。”安舒冷直接手中凝结出一把巨大的冰斧。
“我随时了结你。”
心魔顿了顿，他转眼看了看斧头，又转过来看安舒冷。
“……”
“别这么暴躁。”心魔站起来，锁链哗啦啦响，他伸手拍拍旁边的草席，“坐，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就这么说。”
“行吧。”心魔胳膊抱着腿，故意将自己的右半张脸偏向安舒冷，“那你想说什么？今天过来，不会是专门跟我说这个的吧？”
看着他，安舒冷道：“我不是找你，我找张希洲。”
心魔一顿，嘟嘟囔囔，“你找他干什么，那人又笨又丑，哪有我机灵又好看。”
说归说，它还是把身体的控制权让出来了。
张希洲睁开眼，自己的视角现在很奇怪。
他脸对着旁边，眼珠子却往前面瞥，很怪异。
他僵硬着将脸转过来，看着安舒冷。
“舒冷。”
他叫她。
这半年来他一直这么叫她。
他想这么叫她很久了。
一开始，他是因为龙瑜进入的青云楼。但是在青云楼中，他却不由自主的爱上了结伴而行的安舒冷。
至于原因？哪有什么原因。
情不知所以，一往而深。
在第四层的时候，眼看黑石洞就在眼前，张希洲第一次鼓起勇气，接着看伤的借口，和安舒冷单独见面。
那是他第一次向一个女人表白，和龙瑜一起时一直都是龙瑜更主动一些。张希洲也是这时才知道，为什么当时龙瑜会结结巴巴，说不清楚话。
不是龙瑜呆笨，是因为太喜欢了。
因为过于喜欢，所以格外忐忑。
然而等他小心的说完自己的心事，却见安舒冷淡淡看了他一眼收起了客气的笑容。
只一句话，就把他从美梦中惊醒。
“龙瑜呢？她不是你的未婚妻吗？”
张希洲当场惊出一身冷汗。
……他忘记了。
在青云楼中，处处都是险境，他们彼此间相互扶持前行。张希洲渐渐记不清自己在青云楼之外的身份与时光，他忘记了，他和龙瑜还有婚约在身。
他看着安舒冷，脸色苍白。
那次，安舒冷后来什么都没说，默默离开。
张希洲知道，他们不可能了。
他开始试着把这份心意放在心里。
然后他看见安舒冷和龙瑄越走越近，而自己只能待在龙瑜的身边远远的看着。
有很多个时刻，他都觉得，如果没有龙瑜就好了。
如果没有龙瑜，他和龙瑄就不是兄长和妹夫的关系，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和龙瑄成为情敌，能在他每一个丢下安舒冷靠近离殇的时刻站出来将安舒冷抢走……
但他不能，因为龙瑜一直都在。
龙瑜一直都在。
二十多年了。
他忍了二十多年。
直到喝了安舒冷递过来的水后，他第一次在自己脑中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杀了她。
杀了谁？
——还能有谁？
……
张希州在房间里观察。
安舒冷去追杀妖兽了。
龙瑄和离殇肯定也一块出去了。
他们都不在。
最后张希州将视线移到距离他最近的龙瑜身上。
龙瑜正坐在他身边啃一颗比脸还大的灵果，一边啃嘴里一边叨叨着什么。
看到她的那一刻，一股热流从张希州胃部上涌，随着血液流通全身。他感觉自己的脑中闪过灵光，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杀了龙瑜。
那个人说的，一定是杀了龙瑜对不对？
手指结印，他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一个印结了三次才成功。
一柄长鞭出现在他手中，他眼底闪烁着寒光，挥鞭向前——
这不是他想的，他是被不知名的妖兽控制了身体，所以才会伤害龙瑜……杀了龙瑜？！
杀了龙瑜……
这四个字充斥在张希洲脑海中，他几乎听不见看不见其他任何事物。
他不知道自己改变了模样，此刻面目狰狞可怕。
直到他看见安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