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时伯江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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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曜宗的几个弟子在看到狼玄的一瞬间，就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季长老衣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脚步钉在原地，忌惮的看着狼玄，没有再继续往前。
年婧牵着六公主的手，从季长老面前走过，忽略掉欲言又止的季长老，径直走到了玉渺宗的飞舟前。
玉渺宗这次来的是一位金丹后期的女修，姓李，她穿一身珊瑚色道袍，面容清秀，低调不招摇。
她本来已经不抱希望六公主能来玉渺宗，但看着小郡主牵着小公主越过了苍曜宗的飞舟，径直朝自己走来，顿时站直了身子。
年婧将六公主的手交到她手中，趁着没有旁人注意到的时候，就抬起了另一只手。
她的掌心里躺着一枚令牌，玉质温润，正面刻着玉渺宗的山门纹样，背面是一个端端正正的“渊”字，这是她师祖于渊的副令。
李女修低头看见那枚令牌，瞳孔猛地一缩，条件反射要屈膝行礼，却被狼玄的灵气托住。
【不必。】年婧传言给了李，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待她进入宗门后不用额外照顾，一切照旧就可，但，若是六公主出宗门就多多注意花玉仙。】
【是，弟子知道。】
李女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年婧收回令牌，又低下头看向六公主，小丫头正仰着脸看她，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眨巴眨巴的，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交接出去了。
年婧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胖手，弯起眼睛笑了笑。
“去吧，到了那边好好修炼，别偷吃太多松仁糖，会长蛀牙的，等你到了筑基期记得回来看姐姐。”
在转身离开前，年婧让001在六公主的身上放了个护阵，在花玉仙攻击时会激发，然后她就带着狼玄往回走。
六公主站在原地，抱着自己的小包袱，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广场边上朝她挥手的皇帝，又看了一眼玉渺宗朝她微笑的几个女修，用力抿了抿嘴角，终于没有哭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小短腿，跟着李女修走上了玉渺宗的飞舟。
季长老站在苍曜宗飞舟前，眼睁睁看着玉渺宗的飞舟灵光大盛、缓缓升空，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还是什么长长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大步踏上苍曜宗的飞舟。
花玉仙跟在他身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上飞舟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广场上的年婧，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不会放过这个凡人的！她迟早会有机会！
年婧正背对着她往回走，手搭在狼玄毛茸茸的脑袋上，风把她狐裘的帽檐吹得微微翻起。
宗门收徒那场热闹过后，日子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年婧彻底窝在了惜春坞里，哪儿也不去，不是元华不让她出门，是她自己不想动。
平日里除了隔上十天半月进宫给太后请个安、陪皇帝说几句话，其余时间她连公主府的大门都不迈。
社交应酬更是一概推掉，什么赏花宴、诗会、世家的帖子送到门上，她全让元华给她挡了回去，理由都不用现编，左右不过是身子不适、太医嘱咐要静养。
日子久了，京中的闺秀圈子也知道毓安郡主是个不爱凑热闹的性子，帖子照送，但也没人真指望她能来。
元华起初还有些担心，怕她闷出病来，变着法地给她找消遣，又是请戏班子又是让人去搜罗新鲜的话本子，恨不得把整个京安的玩意儿都搬进惜春坞。
可后来她发现女儿是真的享受这份清静，不是在勉强自己，便也就随她去了。
倒是萧云舒偶尔会念叨两句，说闺女年纪轻轻的怎么比他这个当爹的还像个老人家。
————————————
苍曜宗，宗门主殿。
季浩跪在大殿中央，头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身上的衣裳还是回来时那套，没来得及换。
宗主坐在上首，面色铁青，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椅子扶手上，质问道：“季浩！你可知罪！”
季浩身子一抖，额头差点贴到地砖上，声音发紧：“弟子知错。”
认完错，季浩的脑袋就在飞速运转，这错是必须认的，不认只会更惨，可怎么认、认多少，这里头的讲究可就大了！
季浩深吸一口气，把头稍稍抬起一点，语气里带上了七分委屈三分惶恐
“但此事与弟子干系不大，实在是那筑基期弟子花玉仙，她目中无人，狂妄自大，当众顶撞凡人皇室，才惹出这般祸事来。”
“弟子阻拦不及，是弟子失职，可弟子若强行管教，又怕……又怕会拂了照月师叔的面子。”
“若没你的纵容，她一个筑基期弟子敢这般放肆？”曲岩峰峰主冷哼一声，周身威压朝着季浩压了过去
“你自己管教不严，倒还有脸推给一个弟子？让宗门在其他宗门面前颜面扫地，你还有理了？”
季浩被那股威压压背直不起来，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声音颤了颤：“师叔明鉴！花玉仙是照月师叔看中的弟子，季浩如何能管？”
“弟子当真告诫过她，让她收敛些，可她……可她回了京安便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弟子也没料到她会得罪那皇室与合体期的灵兽啊！”
边照月原本歪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绞着一缕头发，听到自己的名字出现，手指一顿，目光冷冷地落在季浩身上
“哦？所以这事还怪本尊了？”
“师叔……弟子不是这个意思……”季浩把脑袋埋得更低了，声音闷闷的：“弟子当真告诫过她，当真……”
“边师妹先不说这个。”寒刃峰峰主抬手驱散了曲岩峰峰主的威压，一道灵气轻飘飘地把季浩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眼里满是好奇，“我倒更好奇你说的那头合体期灵兽。什么样的？”
季浩如蒙大赦，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忙答道：“是一匹千疾狼。”
“但它又和寻常千疾狼不太一样，寻常千疾狼不过丈许高，那匹光是伏在地上就有一人半高，兽瞳泛绿，威压重如山，阶数……在十二阶。”
角落里，听到这话的时伯江，按停了在指尖转动的青萤。
千疾狼。
年婧的契约兽就是千疾狼，而且还是狼王，这世上千疾狼不少，可十二阶的千疾狼，又偏偏出现在凡界
他不信这是巧合！
“千疾狼？”时伯江清冷的声音穿过大殿，传到季浩耳边：“是什么样子？用灵气凝出来给我看。”
季浩转头一看，角落里坐着的竟是那位素来不怎么掺和宗门事务的师祖
他吓得后背一紧，哪敢多问，连忙调动灵力，在身前凝出一道虚影。
虚影是一匹巨狼的影像——肩高过人，通体青绿毛发，目光沉冷而傲慢，正微微垂首俯视着前方。
时伯江猛地站起身。
就是狼玄。
年婧的狼玄。
他绝不可能认错！
时伯江几步走到季浩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你在哪里遇见的？”
季浩被他逼得往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答道：“在……在洛朝的都城京安。”
“那灵兽跟在一个小郡主身边，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姓贺，弟子问过，那郡主说……说是她师父留给她的。”
郡主？师父留给她的？
时伯江微微抬起下巴，眼睛眯了一下。
不对。
年婧不会把狼玄留给任何人，这世上谁都可能把契约兽让出去，年婧不会，所以那个郡主，就是年婧本人！
她在凡界。
时伯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大殿里的人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去哪里，他的身影就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这位师祖怎么忽然就走了，但眼下还有季浩的事没处理完，宗主收回目光，看向跪在地上还没缓过神来的季浩，声音比方才又沉了几分。
“季浩。”
“弟子认错，请宗主处罚！”
———————————
洛朝京安公主府
惜春坞的院门半掩着，青芜几个丫鬟被年婧打发了出去，只有廊下的鹦鹉在笼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咕咕叫。
年婧歪在摇椅上，闭着眼，面上盖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话本子。
狼玄缩在她脚边，团成一团睡得正香，没有烦恼的样子。
院中的古树枝桠间，时伯江盘膝坐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
隐身诀将他周身的气息与树影融为一体，连透过枝叶洒落的日光都照不到他身上。
时伯江已经在这里坐了快半个时辰了，底下那个小姑娘，那张脸和他记忆里的年婧完全不同。
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眉眼秀气，身量还没长开，穿着鹅黄与桃粉双色的裙子，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两个小辫耷拉在肩上，瞧着就是个娇养在深闺里的凡间小郡主。
可那副懒洋洋瘫在摇椅上的姿态，实在太过眼熟。
时伯江来之前还在想，找到了人该怎么确认，现在不用确认了，年婧平日里就是这么瘫着的。
三百年过去了，脸都换了，可这个习惯还在，还有椅子边的狼玄，跟以前一模一样。
但当时伯江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狼玄的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朝古树的方向微微转了转。
来人了？
不对，好像没有人？
时伯江忍不住弯了下嘴角，他的隐身诀，可是来自虚无之地，不会那么容易被察觉到的。
狼玄晃了晃尾巴，脑袋搁在爪子上，继续睡觉。
时伯江没有急着现身，他靠在树干上，透过枝叶的缝隙安静地看着院子里的人。
三百年没见了，他找了她整整三百年。
从虚无之地回到修仙界后，他花了不知多少年才稳住伤势，然后就开始了漫长的寻找。
他去过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问过所有她可能联系的人，甚至连荒古秘境都再闯了一次，可都没有她的消息。
原来她把灵力封了，把契约兽的气息藏了，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抹得干干净净，像是在躲什么一般。
躲时渊。
其实他知道的，可他更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连我都不联系？我是不值得你的信任吗？
院中摇椅上的年婧忽然动了一下，盖在脸上的话本子滑下来，她伸手接住，眼睛没有睁开，只是懒懒地换了个姿势，把脸往靠枕里埋了埋。
时伯江深吸一口气，将心里的那些翻涌的情绪暂时按了下去。
三百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他轻轻松开了手中紧抓的树枝，耐下性子等待。
天色沉下，惜春坞里外都静了下来，廊下的琉璃灯笼已经熄灭了，只有檐角挂着一盏值夜的小油灯
丫鬟们都被年婧遣去歇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偶尔穿过枝桠，带起的沙沙声。
时伯江悄无声息的从古树上落下来，他在院子里站了片刻，待月光照耀到他身上，他才抬起脚朝屋子走去。
房门没有闩。
时伯江轻轻推开一条缝，侧身闪了进去，反手又将门掩上。
卧房里很暗，只有窗边那盏小油灯还燃着，灯芯剪得短短的。
年婧面朝里侧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呼吸平稳而绵长，一头乌发散在枕上。
狼玄不在屋里，大概又去厨房偷吃了，或者去逗猫逗狗去了。
时伯江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人，月光从窗纸外透进来，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
他在床边站了几息，然后撩开衣摆，在床边的脚踏上坐了下来。
脚踏是木制的，坐上去并不舒服，但时伯江并不在意，他就这么坐着，背靠着床沿，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随意地伸着。
此时，微风从槛窗吹入，淡紫色绣葡萄鸟蝶纹的纱帘被带起，撩过时伯江的身子，轻轻将他笼罩在其中。
“年婧。”时伯江抬头，透过纱帘看向外面，忽然开了口，声音很轻：“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年婧一下子睁开眼睛，看着纱帐，无奈又烦躁，时伯江就这么直接找来很容易引来时渊的！
然后年婧翻了个身，撑着床铺慢慢坐起来，靠在了床头。
苍曜宗的几个弟子在看到狼玄的一瞬间，就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季长老衣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脚步钉在原地，忌惮的看着狼玄，没有再继续往前。
年婧牵着六公主的手，从季长老面前走过，忽略掉欲言又止的季长老，径直走到了玉渺宗的飞舟前。
玉渺宗这次来的是一位金丹后期的女修，姓李，她穿一身珊瑚色道袍，面容清秀，低调不招摇。
她本来已经不抱希望六公主能来玉渺宗，但看着小郡主牵着小公主越过了苍曜宗的飞舟，径直朝自己走来，顿时站直了身子。
年婧将六公主的手交到她手中，趁着没有旁人注意到的时候，就抬起了另一只手。
她的掌心里躺着一枚令牌，玉质温润，正面刻着玉渺宗的山门纹样，背面是一个端端正正的“渊”字，这是她师祖于渊的副令。
李女修低头看见那枚令牌，瞳孔猛地一缩，条件反射要屈膝行礼，却被狼玄的灵气托住。
【不必。】年婧传言给了李，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待她进入宗门后不用额外照顾，一切照旧就可，但，若是六公主出宗门就多多注意花玉仙。】
【是，弟子知道。】
李女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年婧收回令牌，又低下头看向六公主，小丫头正仰着脸看她，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眨巴眨巴的，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交接出去了。
年婧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胖手，弯起眼睛笑了笑。
“去吧，到了那边好好修炼，别偷吃太多松仁糖，会长蛀牙的，等你到了筑基期记得回来看姐姐。”
在转身离开前，年婧让001在六公主的身上放了个护阵，在花玉仙攻击时会激发，然后她就带着狼玄往回走。
六公主站在原地，抱着自己的小包袱，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广场边上朝她挥手的皇帝，又看了一眼玉渺宗朝她微笑的几个女修，用力抿了抿嘴角，终于没有哭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小短腿，跟着李女修走上了玉渺宗的飞舟。
季长老站在苍曜宗飞舟前，眼睁睁看着玉渺宗的飞舟灵光大盛、缓缓升空，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还是什么长长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大步踏上苍曜宗的飞舟。
花玉仙跟在他身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上飞舟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广场上的年婧，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不会放过这个凡人的！她迟早会有机会！
年婧正背对着她往回走，手搭在狼玄毛茸茸的脑袋上，风把她狐裘的帽檐吹得微微翻起。
宗门收徒那场热闹过后，日子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年婧彻底窝在了惜春坞里，哪儿也不去，不是元华不让她出门，是她自己不想动。
平日里除了隔上十天半月进宫给太后请个安、陪皇帝说几句话，其余时间她连公主府的大门都不迈。
社交应酬更是一概推掉，什么赏花宴、诗会、世家的帖子送到门上，她全让元华给她挡了回去，理由都不用现编，左右不过是身子不适、太医嘱咐要静养。
日子久了，京中的闺秀圈子也知道毓安郡主是个不爱凑热闹的性子，帖子照送，但也没人真指望她能来。
元华起初还有些担心，怕她闷出病来，变着法地给她找消遣，又是请戏班子又是让人去搜罗新鲜的话本子，恨不得把整个京安的玩意儿都搬进惜春坞。
可后来她发现女儿是真的享受这份清静，不是在勉强自己，便也就随她去了。
倒是萧云舒偶尔会念叨两句，说闺女年纪轻轻的怎么比他这个当爹的还像个老人家。
————————————
苍曜宗，宗门主殿。
季浩跪在大殿中央，头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身上的衣裳还是回来时那套，没来得及换。
宗主坐在上首，面色铁青，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椅子扶手上，质问道：“季浩！你可知罪！”
季浩身子一抖，额头差点贴到地砖上，声音发紧：“弟子知错。”
认完错，季浩的脑袋就在飞速运转，这错是必须认的，不认只会更惨，可怎么认、认多少，这里头的讲究可就大了！
季浩深吸一口气，把头稍稍抬起一点，语气里带上了七分委屈三分惶恐
“但此事与弟子干系不大，实在是那筑基期弟子花玉仙，她目中无人，狂妄自大，当众顶撞凡人皇室，才惹出这般祸事来。”
“弟子阻拦不及，是弟子失职，可弟子若强行管教，又怕……又怕会拂了照月师叔的面子。”
“若没你的纵容，她一个筑基期弟子敢这般放肆？”曲岩峰峰主冷哼一声，周身威压朝着季浩压了过去
“你自己管教不严，倒还有脸推给一个弟子？让宗门在其他宗门面前颜面扫地，你还有理了？”
季浩被那股威压压背直不起来，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声音颤了颤：“师叔明鉴！花玉仙是照月师叔看中的弟子，季浩如何能管？”
“弟子当真告诫过她，让她收敛些，可她……可她回了京安便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弟子也没料到她会得罪那皇室与合体期的灵兽啊！”
边照月原本歪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绞着一缕头发，听到自己的名字出现，手指一顿，目光冷冷地落在季浩身上
“哦？所以这事还怪本尊了？”
“师叔……弟子不是这个意思……”季浩把脑袋埋得更低了，声音闷闷的：“弟子当真告诫过她，当真……”
“边师妹先不说这个。”寒刃峰峰主抬手驱散了曲岩峰峰主的威压，一道灵气轻飘飘地把季浩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眼里满是好奇，“我倒更好奇你说的那头合体期灵兽。什么样的？”
季浩如蒙大赦，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忙答道：“是一匹千疾狼。”
“但它又和寻常千疾狼不太一样，寻常千疾狼不过丈许高，那匹光是伏在地上就有一人半高，兽瞳泛绿，威压重如山，阶数……在十二阶。”
角落里，听到这话的时伯江，按停了在指尖转动的青萤。
千疾狼。
年婧的契约兽就是千疾狼，而且还是狼王，这世上千疾狼不少，可十二阶的千疾狼，又偏偏出现在凡界
他不信这是巧合！
“千疾狼？”时伯江清冷的声音穿过大殿，传到季浩耳边：“是什么样子？用灵气凝出来给我看。”
季浩转头一看，角落里坐着的竟是那位素来不怎么掺和宗门事务的师祖
他吓得后背一紧，哪敢多问，连忙调动灵力，在身前凝出一道虚影。
虚影是一匹巨狼的影像——肩高过人，通体青绿毛发，目光沉冷而傲慢，正微微垂首俯视着前方。
时伯江猛地站起身。
就是狼玄。
年婧的狼玄。
他绝不可能认错！
时伯江几步走到季浩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你在哪里遇见的？”
季浩被他逼得往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答道：“在……在洛朝的都城京安。”
“那灵兽跟在一个小郡主身边，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姓贺，弟子问过，那郡主说……说是她师父留给她的。”
郡主？师父留给她的？
时伯江微微抬起下巴，眼睛眯了一下。
不对。
年婧不会把狼玄留给任何人，这世上谁都可能把契约兽让出去，年婧不会，所以那个郡主，就是年婧本人！
她在凡界。
时伯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大殿里的人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去哪里，他的身影就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这位师祖怎么忽然就走了，但眼下还有季浩的事没处理完，宗主收回目光，看向跪在地上还没缓过神来的季浩，声音比方才又沉了几分。
“季浩。”
“弟子认错，请宗主处罚！”
———————————
洛朝京安公主府
惜春坞的院门半掩着，青芜几个丫鬟被年婧打发了出去，只有廊下的鹦鹉在笼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咕咕叫。
年婧歪在摇椅上，闭着眼，面上盖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话本子。
狼玄缩在她脚边，团成一团睡得正香，没有烦恼的样子。
院中的古树枝桠间，时伯江盘膝坐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
隐身诀将他周身的气息与树影融为一体，连透过枝叶洒落的日光都照不到他身上。
时伯江已经在这里坐了快半个时辰了，底下那个小姑娘，那张脸和他记忆里的年婧完全不同。
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眉眼秀气，身量还没长开，穿着鹅黄与桃粉双色的裙子，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两个小辫耷拉在肩上，瞧着就是个娇养在深闺里的凡间小郡主。
可那副懒洋洋瘫在摇椅上的姿态，实在太过眼熟。
时伯江来之前还在想，找到了人该怎么确认，现在不用确认了，年婧平日里就是这么瘫着的。
三百年过去了，脸都换了，可这个习惯还在，还有椅子边的狼玄，跟以前一模一样。
但当时伯江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狼玄的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朝古树的方向微微转了转。
来人了？
不对，好像没有人？
时伯江忍不住弯了下嘴角，他的隐身诀，可是来自虚无之地，不会那么容易被察觉到的。
狼玄晃了晃尾巴，脑袋搁在爪子上，继续睡觉。
时伯江没有急着现身，他靠在树干上，透过枝叶的缝隙安静地看着院子里的人。
三百年没见了，他找了她整整三百年。
从虚无之地回到修仙界后，他花了不知多少年才稳住伤势，然后就开始了漫长的寻找。
他去过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问过所有她可能联系的人，甚至连荒古秘境都再闯了一次，可都没有她的消息。
原来她把灵力封了，把契约兽的气息藏了，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抹得干干净净，像是在躲什么一般。
躲时渊。
其实他知道的，可他更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连我都不联系？我是不值得你的信任吗？
院中摇椅上的年婧忽然动了一下，盖在脸上的话本子滑下来，她伸手接住，眼睛没有睁开，只是懒懒地换了个姿势，把脸往靠枕里埋了埋。
时伯江深吸一口气，将心里的那些翻涌的情绪暂时按了下去。
三百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他轻轻松开了手中紧抓的树枝，耐下性子等待。
天色沉下，惜春坞里外都静了下来，廊下的琉璃灯笼已经熄灭了，只有檐角挂着一盏值夜的小油灯
丫鬟们都被年婧遣去歇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偶尔穿过枝桠，带起的沙沙声。
时伯江悄无声息的从古树上落下来，他在院子里站了片刻，待月光照耀到他身上，他才抬起脚朝屋子走去。
房门没有闩。
时伯江轻轻推开一条缝，侧身闪了进去，反手又将门掩上。
卧房里很暗，只有窗边那盏小油灯还燃着，灯芯剪得短短的。
年婧面朝里侧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呼吸平稳而绵长，一头乌发散在枕上。
狼玄不在屋里，大概又去厨房偷吃了，或者去逗猫逗狗去了。
时伯江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人，月光从窗纸外透进来，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
他在床边站了几息，然后撩开衣摆，在床边的脚踏上坐了下来。
脚踏是木制的，坐上去并不舒服，但时伯江并不在意，他就这么坐着，背靠着床沿，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随意地伸着。
此时，微风从槛窗吹入，淡紫色绣葡萄鸟蝶纹的纱帘被带起，撩过时伯江的身子，轻轻将他笼罩在其中。
“年婧。”时伯江抬头，透过纱帘看向外面，忽然开了口，声音很轻：“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年婧一下子睁开眼睛，看着纱帐，无奈又烦躁，时伯江就这么直接找来很容易引来时渊的！
然后年婧翻了个身，撑着床铺慢慢坐起来，靠在了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