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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斗七星: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昔人以为,北斗主生,南斗主死。

    玄门形成后,以北斗为天神,加以崇敬。

    《星经》云:北斗七星,主天子寿命,也主宰相爵禄之位。

    那七位被上流圈子称为北斗七星君的人,确实像北斗主生那样,掌控着不少人的生杀大权。

    同样,他们七人也确实如同北斗七星那样居高临下,那样遥不行及,那样神秘深邃,那样捉摸不透。

    他们不喜欢女人,因为他们认为朱颜皆祸水。

    他们也不喜欢喝酒,因为他们认为酒后会乱人秉性,丧失自我。

    他们更不喜欢赌钱,因为他们认为十赌九输,只是无能者的醉心游戏。

    不行思议。

    如果一个男子对于色酒赌这三样工具都不感兴趣的话,只有三种可能。

    一种,这个男子是女人扮的;一种,这个男子是疯子;一种,这个男子是死人。

    谁都可以看出来,他们七个都是货真价实的男子。

    如果有谁以为他们是疯子的话,那小我私家自己就是一个疯子。

    他们对怒放的鲜花总是有一种强烈的热爱,正如他们热爱所有的生命一样。

    然而,就是这样七个正常在世的大男子,竟然对色酒赌都不感兴趣,都束之高阁。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以为恐怖的了。

    因为色酒赌这三样工具,是普及全天下男子的通病。

    一个男子欠好色,他就会好酒。他欠好酒,他就会好赌。他欠好赌,他就好色。

    一言以蔽之,万变不离其宗。

    一个男子只要向这三样工具中的任意一样低头了,那么他就有了致命的弱点,别人就有了可乘之机。

    可是,如果这三样都不在乎,都被遗忘在角落里呢?

    没有弱点没有纰漏的男子,岂非不是世上最令人以为恐怖的吗?

    北斗七星君,就是这样的男子。

    他们的种种事迹,被传神成种种版本,在社会上广为流传,虽然不至于满城风雨,但谁都谈虎色变。

    其中,最令人兴致盎然的,照旧他们与黑龙团之间剪不停理还乱的庞大关系。

    黑龙团,简直是一个令人心驰神往却又闻之丧胆的组织。

    这个组织最恐怖的地方,不在于曲高和寡般的高屋建瓴,实在,它并不像人们想象中的那样遥远。

    它可能就潜伏在你的身边,而你却完全一无所知,这恐怕就是无声胜有声的至高境界了。

    现在,北斗七星君正优哉游哉地坐在根雕茶桌旁,品尝着宁州极品的铁观音,颇有韦编三绝的风范。

    茶的简直确是一样好工具,能洗涤凡尘,能除尽污垢。

    他们最大的喜好就是品茶,在细抿慢尝中,使自己的心情澹然下来,不再唯利是图,不再笑里藏刀。

    令人疑惑不解的是,每一杯茶,他们只喝半杯,剩下的半杯就毫无恻隐地倾掉。

    匪夷所思。

    不外,若是你静下心来仔细视察的话,就会发现,他们通常是饮了半杯茶之后,就开始谈天说地。

    等到他们停止攀谈时,剩下的半杯早已凉透,寡淡无味。

    他们不喜欢这样的茶,因为那已经使它失去了作为茶的精髓所在,没有任何使用价值。

    人也同样如此。

    如果一小我私家失去了对生命的热爱,就像那杯凉透的茶,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而已。

    他们热爱生命,正如他们喜欢热茶一样。

    现在,摆在根雕茶桌上那七杯只剩一半的茶又一次凉透了,这说明他们又聊了很长时间。

    他们在聊些什么呢?

    没有人会知道,因为围绕着根雕茶桌旁,周遭一米的规模内都空无一人。

    对于这七个怪人,人人敬而远之。

    茶凉人弃,其中一人拿起了茶壶,开始重新冲茶,其余六人心有灵犀地把杯里的茶统统倾掉。

    冲茶的人行动很慢,每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墨守陋习,像一个正在做手术的外科医生,没有丝毫差池。,

    他绝不允许自己有任何的闪失,哪怕只有一丁点不足挂齿的瑕疵,他都市重蹈覆辙,重新再来。

    一个对自己苛刻到了剜股藏珠田地的人,对别人却很宽容,他脸上的那抹微笑就很让人心情舒畅。

    之前洗茶煮水摆杯的一整套行动一直很稳健,惋惜,就在倾水入壶时,却有几滴滚水洒在了壶边缘。

    他分神了。

    世上原来很少有事情能让他心不在焉的,尤其是在煮茶的时候,从来都是专心致志,到达忘我境界。

    可是,他确实分神了。

    因为他眼角敏锐的余光望见了一个站在根雕茶桌旁的人,一个和他一样,喜欢微笑的年轻人。

    先前,他们七小我私家不知冷面拒绝了几多人的攀龙附凤,无论男女,无论其职位崎岖。

    人常说,什么都吃,就是不亏损。

    实在,人们更不喜欢吃的,是闭门羹。

    那根雕茶桌就像一座冰山,冷得让人无法靠近,也没人想靠近,傻子才会已往攀谈示好。

    但这个年轻人似乎不信邪,或者说他是一个傻子,很自然地站在茶桌旁,脸上的那抹微笑清净如竹。

    冲茶那人并没有受惊,反而笑了,笑得似乎一弯何时照乡归的明月。

    其余六人则没有那么大肚能容,似乎很不喜欢有外人贸然突入他们的领域,脸上虽无特别显着反感的心情,可眉毛皆是微微蹙着。其中一个男子嘴里总是斜叼着一条草根,显得不拘小节,刚想越殂代疱启齿叫萧云识趣走开,就被冲茶那人轻轻扬手制止了,那男子连忙紧合唇线,直盯着萧云,冷哼一声,将那条草根换到了嘴角另外一边。

    那些适才吃过北斗七星君闭门羹的绅士们吃了一惊,紧盯着站在北斗七星君旁边的萧云。

    他们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一时头脑发烧照旧怎么着,竟然肯去跟那七个怪物打交道,真是不知好歹。

    不外,下一秒,他们更为讶异,因为从不与外界相同的北斗七星君竟和谁人年轻人聊起天来。

    如果有一天,有七根木头不甘寥寂,突然启齿和你说话,你就能体会到他们为什么会那么惊讶了。

    萧云黑白明确的眸子只停留在冲茶那人的手上,微笑道:“你冲茶的方式,很像一个我认识的人。”

    冲茶那人以为新鲜,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水壶,轻声道:“这个开场白不错,我喜欢。”

    萧云摸了摸鼻子,轻声道:“你们似乎不怎么喜欢和别人谈天?”

    冲茶那人微笑道:“简直如此。”

    萧云轻声道:“那你不问问我为什么站在这?”

    冲茶那人微笑道:“问,你也站在这,不问,你也站在这,有划分吗?”

    萧云轻笑一声,有点不识抬举的恬不知耻,轻声道:“这个逐客令不错,我喜欢。”

    冲茶那人愣了愣,随即大笑了几声,很是爽朗。

    这是他第一次笑作声音。

    其余六人见此情形,皆面露庞大神色,难免又斜瞄了眼谁人泰然处之的年轻人,各自打着如意算盘。

    冲茶那人那双稳重的大手撑着大腿,终于抬头,望着萧云,轻声问道:“那你为什么站在这?”

    萧云微笑道:“我有点渴了。”

    冲茶那人又愣了下,没想到这年轻人会说出这么一句来,皱了皱眉头,轻声道:“想品茗?”

    萧云点颔首,轻声道:“我原来就是好茶之人。”

    冲茶那人微微一笑,几多带点歉意,轻声道:“那只好说声对不起了。”

    萧云扬扬如刀双眉,轻声道:“你不愿?”

    冲茶那人微笑道:“不是不愿,只是没有先河,直白一点说,我的茶,只冲给我朋侪喝。”

    萧云轻声道:“我真的很渴,适才喝了这么多酒,想喝杯茶缓冲缓冲,没其他的图谋不轨。”

    冲茶那人依旧不动声色,轻声道:“这事我做不了主,你得先问问我这六位朋侪同差异意。”,

    萧云修长手指轻轻揉开眉头,望向其他六人,轻声问道:“不知我能否讨杯茶喝?”

    默然沉静。

    六人真的没有冲茶那人豁达无边的境界,皆紧抿嘴唇端坐着,甚至没有抬头正视过萧云。

    萧云并不以为忤,微笑道:“默然沉静,有时是默认的意思,对吧?”

    六人闻言,同时抬头瞪向萧云,眼神冷冽,却仍是不愿启齿说一句话,恼恨之意欲盖弥彰。

    在某些时候,萧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无赖,即即是债台高筑,他也可以满不在乎,笑道:“我说对了?”

    谁人斜叼着一条草根的男子突然冷笑了一声,显得趾高气扬,同时也像一个被踩了尾巴的黑猫,警惕无端,他原来穿着一身昂贵的名牌西装,有点贵族气质,可嘴里那条不知从哪弄来的草根就焚琴煮鹤,就像一枚尊贵的钻石吊坠,却只是用一条简陋的草绳随便串起就算完事,很不搭调,斜睨着缘木求鱼的萧云,依旧恪守默然沉静是金,用手指沾了点茶水,然后在茶桌上写下了一个字。

    萧云好奇,探身望了眼谁人字,皱了皱眉,随即轻笑而起,轻声道:“那我就敬重不如从命了。”

    斜叼着草根的男子眼神一凛,杀机一闪而过,冷声道:“你不认识汉字?”

    萧云微笑道:“认识。”

    斜叼着草根的男子冷笑道:“那你总该认识这是个‘否’字吧?”

    萧云微笑颔首,可是却仍有恃无恐,弯身去斟了一杯茶。

    茶壶里仍有一些残茶。

    茶水入杯,茶香浓郁,极品铁观音。

    六人并不是不想挺身而出,厉声阻止这个年轻人无礼的行为,只是被冲茶那人用眼神制止了。

    止戈为武?天方夜谭。

    他们凶神恶煞地瞪着萧云,每小我私家的眼神狠毒得都像一把利剑,想穿透这个年轻人的身体。

    萧云不是一个杞人忧天的人,心情愉悦,端起小巧的茶杯,小抿了一口茶,微笑道:“谢谢。”

    他喜欢讲这两个字,因为他常怀感恩之心,这是对生命的一种敬重,一种敬畏,一种敬仰。

    冲茶那人只是轻笑,却不语,其余六人则阴晴不定。

    萧云不再叨扰,端着茶,转身脱离。

    众人无不被他深深所折服,因为他不仅和那七个怪物聊了天,竟还要了一杯茶,痴人说梦。

    有几个刚刚被北斗七星冷拒而心有不平的男子更是想杀个回马枪,不外他们照旧很是明智的。

    根雕茶桌旁,仍然只是坐着那七小我私家,没有第八个。

    斜叼着草根的男子冷冷注视着萧云的背影,轻声问道:“颜回,为什么?”

    冲茶那人叹息一声,随即摇摇头,接着又笑了笑,轻声道:“那只能怪你自己。”

    斜叼着草根的男子惊讶,问道:“怪我?”

    冲茶那人轻声道:“你自己写的字,不怪你,怪谁?”

    说完,他又开始重新煮水洗茶。

    他冲茶时不允许有中断的情况泛起,中断了,只好重新开始。

    有一句话叫治大者不治细,他不置能否,认为治大国如烹小鲜,必须在细节上严抓不怠。

    斜叼着草根的男子却更为惊讶,望了眼谁人逐渐淡去的“否”字,不解道:“这字有问题?”

    冲茶那人没有停下手中煮水烹茶的行动,轻声道:“有。”

    斜叼着草根的男子皱眉道:“有什么问题?”

    冲茶那人抬起眸子,望了眼远去看似无心实在有意的萧云,微笑道:“你将‘否’字拆开。”

    六人闻言,马上来了兴趣,倚身前探,仔细看了眼桌面谁人字,名顿开。

    否字拆开,‘一小口’。

    这个年轻人,果真相当有趣。

    他们同时转身,望向了谁人渐行渐远略显孑立的背影,眼神庞大,说不上是浏览,照旧警惕。

    水沸了。

    冲茶那人提起盈满滚水的水壶,倾水入茶壶,却不想又再次洒落了几滴水在壶边缘。,

    七人中唯一一个拿着一只金框怀表的男子望了眼冲茶那人,轻声道:“颜回,你又分神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温柔,像匹平滑如水的绸缎,有种让人逐渐放下警备的魔力。

    冲茶那人叹了口吻,轻声道:“是啊,我又分神了。”

    拿着金框怀表的男子好奇道:“为了他?”

    这个“他”,虽然是指谁人年轻人,七人都了然于胸。

    冲茶那人点颔首,脸上那抹常年微笑早已无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沉郁。

    斜叼着草根的男子耸耸肩道:“他不就喝了杯茶吗,有什么要紧的?”

    拿着金框怀表的男子摇摇头,为他的天真无邪或者说愚昧无知而感应悲痛,轻声道:“很要紧。”

    斜叼着草根的男子一怔,问道:“有什么要紧的?”

    照旧同样的一句话,同样的六个字,可是语气却有天壤之别。

    前者不屑,后者不解。

    拿着金框怀表的男子轻声道:“他喝那杯茶,是为了那杯茶,也不是为了那杯茶。”

    很难明的一句话。

    斜叼着草根的男子感受有颔首晕了,脑壳瓜原来就不太灵光,不耻下问道:“什么意思?”

    拿着金框怀表的男子微微一笑,轻声道:“他只有为了那杯茶,才可以不为那杯茶。”

    这句话更难明。

    斜叼着草根的男子已经完全迷糊了,除了冲茶那人,其余四人也是一脸渺茫。

    金丝眼镜男子是七小我私家中的智囊,外号称狗头智囊,足智多谋,许多事情都是他一手筹谋,他早就看透谁人年轻人的来意,却没想过被斜叼着草根男子这么样冷拒后,还能这么巧妙无双地化解,以至顺水推舟,足以令人叹为观止了,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轻声解释道:“他是为了那杯茶而来,但那杯茶不是他的最终目的,他要到达他的最终目的,必须首先要拿到那杯茶。”

    五人这才稍微意会了拿着金框怀表男子所指的表层意思。

    斜叼着草根的男子想了想,又问道:“他要那杯茶,是为了什么?”

    他突然发现,自己因为谁人年轻人,已经问了许多个问题。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

    岂非谁人年轻人有种什么特此外魔力,能让人不自觉地围绕着他转?

    想到这,他又忍不住瞥了眼谁人伟岸却又稍显落寞的背影。

    拿着金框怀表男子的小眼睛倏然闪烁着异样光线,锋芒毕露,轻声道:“他是为了颜回的一句话。”

    斜叼着草根的男子怔了下,愣愣望向冲茶那人,问道:“他为了你哪句话?”

    冲茶那人放下提了良久的水壶,幽幽叹了口吻,徐徐道:“我的茶,只冲给我朋侪喝。”

    斜叼着草根的男子这才真正地怔在原地,久久不能话语。

    ——————

    夜色凄迷。

    苍穹那无尽的漆黑,让人有种莫名的烦忧。

    当人们在看不见灼烁时,通常会徒生这种愁绪。

    可是,萧云的心里却流淌着一股淡淡的愉悦,脸上那抹清净如竹的微笑让人心醉。

    他仍是站在谁人角落,抬起眸子望着窗外的夜色,修长手指轻轻转着那只精致茶杯。

    杯里的茶照旧热的,袅袅冒着白气,朦胧了杯中的碧绿。

    罗曼·罗兰曾说:友谊,这是照亮我们黑夜唯一的灼烁。

    人生之道,总不会一路灼烁的,总会有些路是漆黑的。

    而朋侪,就是在黑漆黑,为你点亮一盏灯的那小我私家。

    萧云一向是个很容易就能交到朋侪的人,他也乐意和别人交朋侪,他的朋侪也许多。

    一杯茶,就令他交了七个很有趣的新朋侪,怎能不令他愉悦?

    念及此,萧云的那抹微笑更盛,绚丽得红于二月花。

    “崎岖潦倒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突然,一把极美妙的女声在萧云身后响起,轻轻吟诵着这首杜牧的《遣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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