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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是过来抢呢?”话说得很是绵柔,就像是在商榷。

    “凶穴挡路,不知其凶几何,急切间就不要过来了呀。”鲁一弃同样温和地劝阻,像是在劝阻一个送行的老友。

    “那在你动手之前先杀了你!”语气中稍有些凌厉。

    鲁一弃笑了,因为这样稍带出的一丁点威胁让他知道,自己快赢了。

    “蜜蚁奇楠所封之物一般都是千煞之器,其器一出,震天动地,杀必成。”鲁一弃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否正确,只是记得一则叫《上古神遗器鉴》的残贴中有这样的纪录。

    “只是杀了我,你也纷歧定能拿到这件工具。杀了我,你能拿到其他工具的可能性就更小。照旧一切顺其自然的好。天作主,人作为,你比我智慧,话留到下次再说吧。”

    鲁一弃的语气像是在亲切地教育一个孩子。

    扑面的人不再作声,到底是很有道行的,只是在思考,在审度。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在什么点子上落了下风,也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偏差。实在就算自己取出背上奇楠匣子中的千煞器下杀手,也没有掌握一下子就杀了这个年轻人;用杀死对方的法子,从而阻止他将手上的工具投入到漩涡里,这种效果他更无法保证。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究竟也是个能手,不比自己差的绝顶能手。

    鲁一弃的态度很从容,从容得就像一朵雪花从天上飘落一样。偏偏此时,阴沉的天空有雪花飘旋而下,从鲁一弃眼中飞翔已往。鲁一弃盯着雪花在看,注视的眼睛牵动面颊、嘴角让脸庞展现出一个很悦目的微笑。在微笑中,手中的工具往漩涡中坠落而下,比那雪花快多了,却同样自然,自然得像流星从天际划过。

    坠下的一刹那,扑面的两小我私家身形都微微哆嗦了一下,但只是哆嗦了一下而已。眼睁睁地瞧着求之不得、千辛万苦、世代追寻的宝物投入凶穴,以后再难见踪迹,还依旧能保持住如此的清静和镇定,这份定力也简直世间少有。

    投入到漩涡中的工具是那块玄色晶块,晶块在漩涡中晃悠了两下,便直沉下去。也就在晶块晃悠的瞬间,它的外貌上映衬出些金线。金线很是绚丽醒目,而且真正醒目的还不是因为它的光泽亮度,而是因为金线组成的内容。

    绚丽的金线组成的是四个极古朴的文字,就是熟知种种古文字的鲁一弃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字体,可是他一眼就认看出这是四个什么字:“硕野流金”。(“硕野流金”,传说中大禹治水之后,将土地分成几种用途。其中将可耕作收成好的肥沃土地封作“流金地”,“硕野流金”就是封定此类土地的印玺。)

    金色的字只一显即逝,却永远地留在了鲁一弃的脑海里,虽然也可能永远留在别人的脑海里。鲁一弃抬头看了扑面人一眼,扑面的人也在看他,四目对视,似乎神交已久,似乎心犀相通,一切尽在不言中。

    漩涡在完全吞没玄色晶块的同时嘎然而止,水面一下子就清静得镜面一般。玄色的江水显得厚重粘稠,没有一点升沉颠簸,让人怀疑水面已经在瞬间凝聚成了冰面。

    “卡啦啦”,一连串的爆响,如同是滔滔春雷。只是这春雷是从脚下传来,而脚下是大江的冰面,冰封的大江。这样突兀震撼的响动让人不得不为之恐慌胆颤。

    扑面的两小我私家走了,就在雷声响起的时候,他们从容悠闲地迈步。这是因为他们是真正的技击能手,他们知道脚下响动带来的会是怎样地变化,响动也告诉他们脚下会如何地变化。

    他们走了,实在是在躲避这样的变化和危险。从容悠闲的脚步,是因为真正的能手就应该这样躲避变化和危险。

    鲁一弃没有走,甚至连双脚都没有移动一丁点。因为他不是个真正的能手,他不知道雷声意味着什么,就算知道,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走位躲避。所以他只是悄悄地站着,气定神闲地站着,似乎忘却了、忽略了脚下滚雷般的响动。

    走了的人走了几步后又停下,扭头看了鲁一弃眼,那眼光中充满了惊讶和钦佩。于是嘴角一牵,微笑着用清静、平庸的口吻说了一句:“那就下次再说。”

    鲁一弃没有说话,只是报以微笑。当走了的人刚刚扭转过头继续走了后,鲁一弃的微笑在瞬间化作恐惧。

    他看到了雷声。那是一串串蜿蜒曲折的裂纹,漫衍得如同织网,而且在不停地延伸。裂纹中有玄色的江水涌漫上来,闪着点烁的鳞光,似油,似金。镶嵌在裂纹中,让裂纹看着像闪电,像灵蛇,像黑龙。

    大江的冰面碎了,冰封的大江开了。

    走了的人正是跨过条条裂纹在走。脚下的响动让他们提前知道裂纹会泛起在什么地方,延伸向什么偏向。于是他们很快已经站立在大江的岸堤上。

    鲁一弃没有走,他不知道怎么走,只能悄悄地站在大江中间。站立的地方是一块已经被许多道裂纹纵横困绕了的大冰块,幸好它的浮力完全能够承载鲁一弃和女人、瞎子三个的重量。

    裂纹一直在延伸,不停地延伸。整块的冰封江面酿成了许多的小块浮冰。随着流动的江水,浮冰也流动起来,不时相互碰撞,发出隆隆响声。这声音与冰面开裂的声响混淆在一起,让这条严冬中静谧的大江变得喧嚣异常。

    《萨哈连江水志》:“民国年头,江水异常,立冬未久即开凌,却流凌不阻,黑水未淹,江道通畅。”

    民间野史有传:民国初年,黑龙江泛起立冬开凌流凌的异景,世外高人推算,为天下有变,定国定疆、尽驱鞑虏之先兆。

    浮凌往下游缓慢流去,上面站着依旧巍然屹立着的鲁一弃,他的眼光看得好远好远。旁边坐着女人和瞎子,都默默无声,不知是未从状态中恢复,照旧已经在静思下一步该怎么办。

    已经上了岸的谁人背着匣子的人往下游偏向紧跟了几步,随即又止住脚步。潇洒飘逸地挥舞了一下衣袖,然后清静、淡定地看着鲁一弃他们越飘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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