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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孽子!滚出去!”

    一声暴喝炸响,随即一个盘子飞过,在窗台上摔得粉身碎骨。

    苏全忠一个激灵,连忙大叫:

    “小妹别哭,狐狸掉毛才是正理,有毛的生灵都要掉毛的,便是为兄,也一样会掉头发的,你别哭啊!”

    “咯……”妲己打了一个嗝,泪眼婆娑的看着自家兄长:“真……真的么,可你看,雪儿的毛发都干枯了。”

    “真……当然真了。”苏全忠做指天发誓状,“掉了的毛发当然干枯啦,我掉的也干,父亲母亲掉得也是干的,我跟你说,父亲掉的不但干,还分叉呢,我见过的!”

    “孽子,还不快滚,少在这里惹妲己流泪”又是一声暴喝袭来。

    “好、好、好,我这就滚,马上滚!”苏全忠说着,果真如话中所言,曲身朝屋外滚了出去。

    妲己抹了把泪,目瞪口呆地看着兄长化作一个肉球,朝屋外滚去。

    不得不说,自家兄长果真是有功夫的,在地上滚得顺滑无比,竟然还能穿过门帘、越过门槛。

    最滑稽的是,他的头上还顶着一个饼子,在这么高难度的动作下,饼子也没有掉下来。

    “扑哧!”妲己破涕为笑,似雨后娇花。

    随着这一声笑,整个饭厅像明亮了三分,压抑的氛围荡然无存,令人心情大好。

    “乖囡啊,你那混账兄长说的对,狐狸哪有不掉毛的,阿母也掉的头发也是干枯的呢……”

    “你阿母说的对,乖女别理那混账……”

    ……

    一声声劝慰中,妲己含笑点头,目光却扫过门口处那淡淡的阴影,那里隐隐传来细碎的咀嚼声。

    心中暖暖的,眼睛湿湿的。

    不能哭,不能让父亲母亲担心。

    妲己压抑着胸中的暖流,纤手轻轻地抚摸着雪儿柔滑的皮毛……

    一顿早餐虽然吃得鸡飞狗跳,但妲己却能感受到家人对自己的爱,让人想哭的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这样的爱中生活,容易流泪好像也没那么令人苦恼了。

    对了,还要让阿兄去找些老猎人问问,最好能给雪儿寻些滋补之物。

    ……

    未时三刻,雨歇云散。

    琴弦颤动,湿润清凉的微风穿过窗棂,流过青葱般的纤指,包裹着一枚枚音符,抚动少女散落耳畔的发丝。

    白狐雪儿蜷缩在琴旁,闭着眼睛,呼吸和缓悠长。

    随着音符变换,它那毛绒绒的耳朵一动一动,像是在打着拍子,竟似非常享受一般。

    若是仔细观察,便可发现,白狐露在外面的眼睛,偶尔会张开一条缝隙,偷偷地看向少女。

    一缕微风扫过,一根白色绒毛飘飞出去。

    白狐眼隙间精光一闪,突然张开嘴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一个小小的漩涡暗中形成,原本飘飞的绒毛在空中打了一个旋儿,掉头又飞了回来,正巧落入张大的嘴中。

    白狐轻声“嘤嘤”两声,脑袋在尾巴上蹭了蹭,复又闭眼睡去。

    “哎……”

    它在心中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今日真是好险,那个苏全忠真是可恶,不过是一根脱落的绒毛,竟然也如此的大惊小怪。

    它倒是不担心苏全忠能想到什么,而是怕被苏府中人认为自己患了病,若是那样,一个患病的宠物,必然无法再跟随在妲己身边。

    这是断然不行的。

    这具身躯孱弱,根本无法支持远距离施展造梦之术。

    以此前的经验来看,虽然距离成功的距离越来越近,但也无法确定尚需几次方可。

    一想到这里,便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人族的心思真是多变。

    它还记得第一次造梦时的情景,自己失误频出,造成妲己不断怀疑梦境的真实性。

    谁能想到,那一次首个持械冲向妖仙的,竟然就是这个娇滴滴的少女。

    第二次,自己加强了对一众配角的控制,不断促使妲己确认梦境的真实。

    然后,妲己认可了梦中的父母,对于父母的叮嘱坚信不移,直到眼见父母兄长身死,则直接躺平等死,意志坚决地一塌糊涂。

    第三次,面对村民的指责,妲己直接自尽了。

    第四次……

    一次一次的失败,它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策略,感觉好几次都险些成功。

    可怪就怪在这里,重新开局之后,哪怕一切按照前次来安排,可妲己依旧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简直让它耗尽了心力。

    也正是因此,这具经过仙力改造的躯体,竟然开始掉毛了。

    好在正向的改变也不是没有。

    经过了一次次的梦境,虽然醒来便会忘记梦中的一切,可其间的大喜大悲与心绪波动,对于妲己影响还是有的。

    她变得敏感,尤其是对于生离死别,越来越无法控制情绪。

    梦是假的,可梦中的情绪真实无比,并且在层层累积。

    只要一个引子,便能使其爆发。

    它觉得就这样持续下去,距离妲己做出正确的选择,已经不需太久了。

    而越是这样,便越需谨慎。

    像掉落的绒毛,以后万万不可再如此粗心,每日一定要在妲己醒来之前清理干净。

    当然对于妲己的逗弄,此后也要表现得欢快些。

    虽然这对于自己这个妖仙来说,可以说是一种侮辱,但看在其以后会献上皮囊,便原谅她了。

    “咚……”

    一曲结束,琴音袅袅,余音绕梁。

    白狐睁开眼睛,再次张大嘴巴,打了一个哈欠。

    随后眯着眼睛看向少女,“嘤嘤”叫了两声,摆出一个微笑狐狸脸。

    “雪儿!”

    少女回以甜笑,伸手摸了摸那毛绒绒的大尾巴。

    白狐嘤嘤叫着,尾巴甩来甩去,跟纤纤玉手捉着迷藏。

    “咯咯咯咯咯咯……”掌心传来的瘙痒,令少女娇笑不止,声若银铃,清脆悦耳,不逊之前的琴音。

    “雪儿!”少女伸出双手,将白狐抱入怀中,喜道:“你好些了吗?”

    “嘤嘤……”白狐探头蹭蹭少女的脸颊,样子欢快不已。

    少女笑靥如花,将脸埋入蓬松的绒毛之中,声音闷闷地:

    “雪儿,你没事便好了……”

    “雪儿,最近我总是想流泪,你说我是不是病了……”

    “雪儿,阿母说女娃都是这样的,你也是女娃儿,也会我一样吗……”

    “雪儿……”

    ……

    白狐嘤嘤应和着,扭头看向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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