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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6章

    陈二狗这辈子只对三种人心虚,在张家寨是碰上陈家欠了膏泽的父老乡亲,在学校是欠了钱还没换上的同学,到了多数会则是遇到曹蒹葭竹叶青那类女人,小夭母亲虽然容貌和气质都不缺,但还不至于让陈二狗收敛他怕天怕地怕鬼神唯独不怕刁民的习性,在吃软不吃硬的陈二狗人生字典里,刁民就是那种为了自家利益可以掉臂别人死活的彪悍存在,沐小夭母亲可以沾点边,所以陈二狗非但不怵她威风凛凛凌人的那套,反而贼有斗志,大有连她和小夭一起拿下的架势。

    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陈二狗一味忍让退避,小夭母亲兴许还会网开一面大发慈悲地让陈二狗苟延残喘几天,但一看这年轻人竟然敢打趣自己,这使得做惯了雌老虎的她勃然震怒,但良好家教和优雅修养让她保持一种惯性的清静,只是暗流涌动,一旁的小夭和中年男子已经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成熟知性的女人推了一下镜框,道:“陈二狗,你如果二十年后能成为杜月笙那样的人物,混到他谁人境界,那才是真流氓,不外歉仄,杜月笙之后,中国再没有第二个杜月笙。我说这个,无非就是告诉你,如今做痞子混混,再大也大不到让我正眼看几眼的田地,对,我只是一个教书的,但我就是看不起你们这帮游手好闲的渣滓。我不要求小夭能嫁给赫赫有名的名士富豪,也不苛求她嫁入门当户对的书香门第,只要求她别糟践自己身子,你,陈二狗,看上你,说句实话,也不算小夭瞎了眼,但最少是看走了眼,我做母亲的不怪她,起义期的女孩子,小时候管太多太严,确实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举动。陈二狗,你也别在我眼前油腔滑调,玩世不恭那一套,我在小夭这个年岁就早吃腻了。”

    陈二狗不是泼妇,不会漫无目的地见到人就攻击,他素来以为那是被逼疯的兔子或者被逼到墙角的疯狗才会做的事情,与人争吵反驳,有理要镇定,没理也要稳住,最隐讳自乱阵脚,陈二狗琢磨着就算赢了小夭母亲这场小规模战役,就整个战略来说却是大失策,他很识趣地保持默然沉静,大不了就被这位身份敏感的中年女人损几句,陈二狗不是那种只图自己嘴巴过瘾却让小夭尴尬的男子。

    一个巴掌简直拍不响,对小夭母亲这类很考究风度的女人更是如此,跟人红脸尤其是和一个年轻子弟翻脸不是她的作风,见陈二狗以退为进,她也没有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的**,只是缓过神仔细审察起这个小妮子张兮兮嘴中十恶不赦的忘八,身高拼集,长得还算过得去,如果不是先入为主的思维定势,他身上那种默然沉静后没理由带来的淡定还让她有点浏览,但这一点无关紧要的浏览仅限于老师对学生某个闪光点的顺眼,要让她接受他成为小夭男朋侪的现实,绝无可能。

    她在视察审视陈二狗,她的丈夫也是,儒雅淡泊的中年男子看陈二狗显然没有太多的抵触和反感,四小我私家中他可能是相对来说较量清醒的旁观者,张兮兮在形貌陈二狗的时候,他便感受到了其中的猫腻,张兮兮不是普通女孩,一个男子能让她又恨又怕地放肆离间中伤,不简朴,怎么可能只是她嘴中谁人天天在酒吧打架生事的不入流流痞子?他站起身,朝陈二狗微笑着点颔首,然后对小夭母亲道:“青岚,你跟小夭聊着,我和浮生出去谈一谈,有话好好说,又不是阶级敌人,没须要把话说那么死。”

    到了公寓外走廊,中年男子递给陈二狗一根烟,利群,他自己点上一根,笑道:“浮生,希望你体谅一个母亲的心意。”

    陈二狗蹲在电梯门口,抽起那根利群,颔首道:“伯父,我是真明确。实在说句真心话,就算伯母把话说得再难听点,我也不会介意,更不会生气,这不是客套话。我是农村人,见过太多老牛护着小犊子的情景。”

    “我也是从农村走出来的。”

    小夭父亲笑道:“所以知道你的难处,不外我们最大的差异可能就是我其时较量幸运,考上了大学,对其时的农村孩子来说,考上大学就是鲤鱼跳进了龙门,然后就认识了小夭的母亲,追她追了七年,从大学追到事情单元,大学四年,事情三年,才修得正果,记得其时追求小夭母亲的竞争者没有一个连也有一个增强排,我真是杀出了一条血路啊。”

    男子说这话的时候有种发自肺腑的温醇笑意,很迷人,男子四十一朵花,到了他这给年岁,气质和味道便被生活完全酝酿出来了,他似乎陷入了回忆,道:“浮生,你知道为什么她这么憎恶你这类人吗,因为她的初恋即是如此,跟小夭如出一辙,现在一想,真不愧是一对母女,她被谁人男子狠狠伤了一次,现在都未必已经痊愈,我其时是眼睁睁看着她深陷其中不行自拔,最后闹到她要跟他私奔,她支付了那么多,获得的却只是苦果,心灰意冷后便嫁给了追求者中最不起眼的我,所以她现在拿你出气,瞧你不顺眼,你别太放在心上,她不是真恨你,只是在恨当年的自己而已。否则,以我和小夭母亲的阅历,又怎会因为张兮兮那小女孩几句话就判你死刑,一个年轻人,见上一面,说几句话,简陋就知道脾性了。”

    陈二狗也是唏嘘不已,真没想到看上去很理性的小夭母亲当年照旧个那般感性的女人。

    男子吐出一个烟圈,道:“之所以跟你说这些连我都藏着掖着二十年的心里话,就是因为我没把你当外人,因为看到你,就像看到年轻时候伤了小夭母亲的男子,一样倔强,剑走偏锋。又像看到我自己,一样贫困身世,饱受冷眼。”

    “果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陈二狗苦笑道:“小时候我爷爷总喜欢念叨着将心比心即是佛心,或者什么能杀人不如能放人,念书的时候总以为是些酸不拉几的迂腐工具,到了上海后,确实是那么一回事。伯父,你照旧喊我二狗吧,这名字土归土,可听着顺耳,你喊我浮生,我心里愧疚,一想到他老人家,我就堵得慌。我算是半个东北人,爷爷带着一小我私家从南方迁已往的,一个黑龙江领土的小村子,娘是当地人,厥后那小我私家糟蹋了我娘后就跑了,上了茅坑拉屎还得擦屁股,他倒好,直接跑路,留下我娘一小我私家大着肚子,我爷爷喜欢喝酒,烧刀子太烈,加上心里憋着的那股气没地方出,于是喝死了,我娘带着我和我哥两小我私家,我身子是药罐子里泡大的,祸殃着我娘没过一天好日子,今年也去了,小时候我恨谁人死了还不忘替我着想的老人,现在不敢了,他留下一杆旱烟,也不敢去碰。”

    陈二狗红着眼睛,道:“记得爷爷死了七天后,托梦给我说家里的牛角弓得换个位置摆放,那样对我们陈家有利。我跟娘说了后,娘问我,你有没有问爷爷在下面过得好欠好,我说没有,其时娘扬起手,却没能狠下心甩我一耳光,只是拉着我去那座坟包,给老人上了一杯酒。厥后等我想问老人在下面过得好欠好,却再没能梦到他。”

    陈二狗仰起头,重重吐出一口吻。

    有些话有些气,简直是能把一小我私家活活憋死的。

    “浮生,浮生。”

    小夭父亲念了两遍“浮生”,陪着陈二狗蹲下来,道:“将心比心即是佛心。好一个‘看透浮生过半,心情半佛半神仙’,这名字,不是一个识字的老人就能取得出来的,二狗,你对他老人家心怀歉意,很正常,这样一个老人,我敢肯定不少人都像你一样,心怀愧疚。”

    陈二狗靠着墙,清静道:“所以我现在只想往上爬,像一条疯狗。”

    只为了让人知道陈家有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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