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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很特此外一天,苏颖超本已与漠北宗师打成平手,谁知却在同一日,西岳少侠也见识了天外之天,那“人上之人”已达武术极境,以逾越想像的能耐连破玄关,那身武功震惊了苏颖超,如果娟儿没有赶来,谁也不晓告捷负究竟会如何。

    练剑以来,未曾受过一分一毫的外伤,现下额头裂开了寸许长的伤口,嘴唇也肿起破损,这是生平头一回给人打伤,也是生平头一回包扎绷带,什么都是头一回……

    对琼芳来说,这也是很难堪的一日,生平头一回被人轻蔑、被人恶狠狠地教训,回思宋公迈说话的嘴脸,琼芳心里就有气。

    回到了紫云轩,西岳上下各自安歇,苏颖超与琼芳暖了一壶茶,怔怔对坐。

    黑衣人到底是什么泉源?众口铄金,至今没人说得准。目下旗头卫官差轰轰烈烈,四处搜捕嫌犯,阁揆何大人也差人过来致意,只是众人口惠实不至,连宋公迈也扛不起的重担,谁又敢贸然去管?胡正堂茫然呆傻,太医们也许有心推诿,也许功力不逮,总之他们推称无计可施。傻孩子照旧傻孩子,惊弓之鸟照旧惊弓之鸟,看来胡家老小只能自求多福了。

    大北亏输……黑衣人以超人武术威震京城,也凭着诡异的身份吓唬了中原耆宿,逼得众家武林能手噤若寒蝉。只是黑衣人没有推测一点,他的犷悍惹恼了琼芳。这位女人或许一小我私家不能成事,可只要让她遇上了心爱的情郎,事情便会有所差异。

    在这悲苦的世间中,琼芳受过一些挫折,但这些挫折并未强悍到足使她恐惧怯步,相反的,黑衣人越是吓唬胡家老小,越会让她茁壮,就像是小小的种子,只要有情郎的照拂与支持,种子便能发芽长大,生出勇者的艳花灿果。

    琼芳有着热情与自信。无论那黑衣人是何方神圣,她都不在乎,这不光单为了胡志廉,而是为了她自己。她要告诉那群坏人,人间不是地狱,众生不应流泪,人生该是热情洋溢、欢笑不停的喜乐天堂。救助胡家孩子,只是她想做的第一件事。不管事情何等艰难,在她也是甘之如饴。

    “超哥,我们出去走走。”

    琼芳仰望着她的依靠,牢牢抱住了苏颖超,情侣手牵着手,一同走入满是霜雪的院中。

    雪势已停,藉着天光望去,屋外积雪盈尺,树头枝桠银白一片,深夜中四下无人,两人徐徐踱步,牢牢依偎。琼芳默默望着情郎,忽道:“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敢做。”

    苏颖超轻轻叹了口吻,他望着满天星光,任凭雪花飘落掌中。琼芳见他有些郁闷,可别是给宋公迈唬了,她大眼溜溜一转,眼看地下积雪颇厚,拍手便道:“好啦,先别理这些烦人事!我们来堆雪人玩儿!”不待苏颖超说话,自行捧厚实白雪,堆到眼前,三两下便拱了个雪堡出来。琼芳忽道:“还记得么?上回咱俩堆雪人是什么时候?”

    苏颖超并未回话,心中却满含浅菱。

    当年西岳上大雪纷飞,苏颖超这位少年掌门苦练剑法不成,烦恼之余,别无消遣,便自行奔入后山逃避,堆了一个又一个雪人出来。哪知深夜之间,无独占偶,居然遇上了另一个烦恼啼哭的丫头,也在那儿闷闷地积堆雪人,那即是眼前这位女扮男装的俏女人了。

    这两人青梅竹马,一个是天才剑客,一个是玉雪阁主,乃是天生的金童玉女,二人在星空下浅笑相对,便让紫云轩后院生出诗情画意。琼芳捧了白雪已往,笑道:“换你堆了。”

    苏颖超伸手接过,默默无语间,只是眼望琼芳。只见她浅笑叉腰,道:“怎么了?不会堆了?”苏颖超哈哈一笑,忽也起了童心。两人你加一堆,我捧一团,将那雪堡越堆越高,不多时,便已堆了个雪人出来。

    苏颖超捡来枯枝,往那雪人头上一插,做了个鼻子。他左手搂着爱侣,右手指着雪人,打趣道:“瞧,这雪人气鼓鼓地,容貌好凶,你说像不像哲尔丹?”琼芳哦了一声,道:“我倒以为它傻不隆冬,挺似宋通明的。”说着拿了颗石子,往雪人嘴里一塞,道:“吃大蒜。”

    两人互望一眼,想起宋少主一口酒、一口蒜的凶暴容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大功告成,两人相视相依,心田万缕情丝,当下凑头近靠,在对方唇上轻轻吻了一吻。眼见苏颖超嘴唇兀自肿着,琼芳取帕裹入白雪,替他冰敷止伤。

    琼芳微笑道:“超哥,你怕么?”苏颖超微微一笑,道:“怕什么?怕你么?”

    琼芳听他装傻,登时不依,当下摘了网巾,使劲甩了甩一头秀发,媚声道:“超哥,当年我换上男装的时候,心里就发了誓,只要受到了委屈,我一定打回去。”说着注视苏颖超,淡淡隧道:“这你应该知道的。”苏颖超搂住她的纤腰,柔声道:“又想你爹爹了么?”

    琼芳无语,只从雪泥里脸掘黑土,替那雪人画眉做嘴,须臾间雪人浓眉下弯,笑呵呵地成了个弥勒佛。苏颖超低声道:“芳妹,爷爷老了,再多的仙丹妙药也不能让他返老还童,现下许多事情都要靠你了。你得学着退让。懂么?”话声未毕,便听琼芳高声道:“我偏不要!”她见苏颖超脸色一颤,忙趴到他背后,秀发散在情郎身上,幽幽说道:“对不起!我不是要凶你。只是我以为……我们不能让这些坏蛋嚣张下去,你说是不是……”

    苏颖超低头一笑,却没打话。他拿起地下的松子把玩,过得片晌,刚刚启齿道:“芳妹,有件事情,我一直没告诉你。”苏颖超通常笑吟吟地胸有成竹,甚少露出为难容情。琼芳陡见了这幅欲言又上的神气,心下自是一凛,她有意掉转话头,便朝他胳肢窝呵了呵痒,取笑道:“有事瞒我?可是你和哪家女人相好,却来哄我骗我?”

    苏颖超一把抓住她的手,微微叹道:“芳妹,我很忖量师父。”

    琼芳心下一凛,赶忙正襟危坐,不敢再厮闹了。苏颖超十六岁接下掌门,以后自习武艺,宁特殊虽是他的师父,师徒相处却不外几个寒暑,说来时日甚短。琼芳与他来往多年,自是熟知这些事情,当下嗯了一声,搂住了苏颖超的臂膀,在他脸上轻轻亲吻,说道:“宁老师是天下第一能手,长胜八百战,要是他还在,你便不会那么辛苦了。”

    苏颖超面露神往之色,叹到:“可不是么?师父打遍天下无对手,生平未曾一败……那是何等英气……“他把松球抛了抛,怔怔又道:“当年他与剑神对决,两人互问剑道真谛,那剑神说‘神剑如我,吾即剑神’,好生霸气,震住了满堂来宾。可咱师父却老老实实、平平庸淡地回了八个字……”琼芳打断了话,她接过松球,替苏颖超剥了几颗松子,送到他嘴里喂了。浅笑便道:“你说了好几回啦,他说‘我就是剑,剑就是我’。吓得剑神脸都青了……”

    苏颖超悄悄隧道:“剑神原来脸色就青,不是给谁吓得。”琼芳知道情郎见贤思齐,浅笑便道:“别提这些往事了。你还那么年轻,总有一天也会是天下第一。”

    苏颖超微微苦笑,他抬眼起来,眺望夜空,脸色转为严肃。低声道:“芳妹,作为一个剑客,每小我私家都有自己的剑,师父有,剑神也有。每小我私家都必须明确,他的剑是什么,他又为何练剑,这是剑客的第一关,也是最后的一关。”他手抚长剑,幽幽隧道:“跨不外这关,别说是天下第一,恐怕连剑都练不下去了。”

    琼芳见他一脸沉郁,心里有些担忧,忙道:“宁老师告诉你谜底了么?”

    苏颖超摇头道:“每小我私家的剑都差异,纵使师徒之亲,也不能交替。这个谜底只能自己寻找。”他又捡了枚松球起来,轻轻抛了抛,叹道:“我至今练剑已有十二年,日夜沉思,我的剑是什么?我又为何练剑?我好频频以为自己找到了,可每到夜半无人、心头孑立之时,我就知道自己错了。因为我还不能回覆谁人疑问……”琼芳柔声便问:“什么疑问?”

    西岳掌门两手捧起长剑,抱入怀里,自问自答:“苏颖超,你为何练剑?你真喜欢练剑么?虽然赢的感受很好,可习练的旅程好难堪,更别说是输的时候了。那么辛苦煎熬,你图的是什么?你死掉以后,你希望留什么工具下来?”琼芳知道情郎剑道造诣极高,如果能跨过这关,必入无上境界。连忙柔声道:“不要委曲,许多事情逐步想,总有融会意会的一天。”

    苏颖超浑似不觉,他手握剑柄,怔怔又道:“有时累了、想要放弃了,可蓦然回首,赫然惊觉自己早已无路可走……不知何时,剑已是我的一切,逼着我不得不练它、不得不拜它……”说着说,眼中含泪,大眼灵气瞬间消灭,竟然变得黯然无光。他转望琼芳,低声道:“我一直有个感受,师父找错传人了。”

    琼芳啊地一声,慌道:“你别妙想天开,宁大侠是天下第一能手,他的眼光是不会错的。”

    苏颖超也没反驳,只是怔怔入迷。过得片晌,忽道:“芳妹,你见过我师父么?”

    宁特殊最后一次露脸,乃是在封剑退隐大会上。琼芳今年不外二十明年,其时更只是个小小女童,自是无缘赴会。她摇了摇头,道:“我福薄,无缘识荆,否则要能让这位祖师爷点拨一二,定有无限益处……唉,恨只恨自己年岁小,不能和洽汉并肩……”

    她拉拉杂杂地说了一大段,却听苏颖超轻轻一笑,打断了她:“那你可错了。如果你真想成为一个剑客,便不应认得师父。”琼芳不知他何出此言,一时樱口微张,无法接话。

    苏颖超淡淡一笑,将长剑放落,道:“与宁特殊生在一个年月,那是一种大不幸。”

    琼芳有些惊讶,喃喃隧道:“你……你这话是……”

    苏颖超叹道:“举个例吧,我那傅师叔剑法高明,说来也是一等一的名家,惋惜他千对万对,却生错了时代。你且想想,在我师父眼前,连剑神也不外是个庸才,更况且是我那傅师叔?师叔辛苦练了一辈子,剑道造诣极为深厚,可天下有了宁特殊,谁还在乎一个傅元影?最后只能没没无闻地沦落到北京,替你爷爷服务……每回瞧见他,我心里都很惆怅……”

    玉清观好汉辈出,赵老五、西岳双怪都属上一代门人,青壮一代则有十八位师兄弟,同门虽多,但宁特殊武功超绝天下,其余门人难望项背,诸兄弟按着西岳的祖宗规则,艺成后便只能脱离本门。那傅元影即是其中之一。直到前掌门退隐,诸大长老奉召返山,傅元影才携家带眷、千里迢迢回观,一连辅佐苏颖超数年之久。琼芳虽然熟悉这些事情,心里却怎么也没推测,那位温文儒雅的傅师范竟有这段心事。

    苏颖超叹了口吻,徐徐起身,自行走到院中,他左手持剑,右手握柄,铿地一声大响,剑刃出鞘,迎向了无限繁星。他注视自己的长剑,凛然道:“芳妹,每小我私家都有自己的剑,我也一样。我如果找不到自己的路子,我将什么都不是,连影子都不是。”

    雪花各处,漫天星光陪同着西岳第十代掌门。只见他双手高举,剑柄贴额,持剑如持香。琼芳轻呼一声,心头不由怦怦跳着。她心里明确,情人要使出那招剑法,那号称武学极界的无上绝招。

    三达剑第二式,“仁剑震音扬”。号为前朝第一武学,至今无人跨越的武道玄关。

    在心上人的注视下,天才剑客使动了绝学,只见剑刃旋转如盘,掌心那点黏劲攸关成败,气不能过脸、力不行萦弱,须得体悟“仁”这一字,方能恰如其分。

    剑刃旋动奇快,却不闻分毫破空声响,腊月寒风吹拂,雪花渐落,轻轻坠上了仁剑光盘。

    飕地锐响破空,院子里生出了惊诧,哆地一声,飞出的长剑戳刺枯木,惊起了树洞里歇息的松鼠小兽。这一剑力道过猛,剑柄兀自震颤不休。

    这不是王道服人的招式,所以也不是天下第一守招……

    第十代掌门愕然坐倒,怔怔望着满天繁星。

    这不是仁剑,所以他彻头彻尾败给黑衣人,大挫败。

    琼芳从未见过情郎这般颓丧,一时心生不忍,低声道:“走了,咱们回房吧。”耳边传来温柔的召唤,在琼芳的搀扶慰藉下,苏颖超被迫起身,他脚步迟缓,左手攀在情人肩上,琼芳吻了吻他,让苏颖超靠在她的怀里。

    苏颖超微微苦笑,不外几步已往,喉头便已微微喘息。

    那响声不似叹息,也不像是啜泣,反倒像是……像是……

    呕!大口鲜血直喷出来,那是吐血声!

    在琼芳的尖啼声中,苏颖超的双膝再也撑不住身子的份量,咚地一声,已然跪倒在地。

    绷紧的弦已经断了,整整十一年的艰辛宿命,无止无尽地护卫“天下第一”的不败名衔,那逾越年岁的极重巨担,终于压垮了少年的双肩……

    从十六岁就接下了西岳门户,失去了师父的少年,独自向导同门渡过浊世,在一场场惊涛骇浪中期待破茧而出的一天。如今他终于败了。

    鲜血从喉头冒出,喃喃无语,灯笼微光将苏颖超的身子晒在地下,成了默然沉静的黑影。

    影子不是真正的天才,也不是“天下第一”,败了第一回,就有第二回、第三回……当长胜不败中断之后,是否便要输个不停、以后兵败如山倒……

    面触灰尘,黑影与本人合而为一,成为一动不动的卑微石块。琼芳望着倒地不起的情郎,一时双手掩面,放声痛哭起来。

    傅元影把苏颖超抱了回来,让他卧床回力,琼芳虽也忙了一晚,但现在仍强打精神,她手持棉花,坐在榻边,腻声道:“颖超,来,先擦药。”房门阖上了,夜深人静,别无旁人打扰,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方能止痛疗伤。只是苏颖超并无一句言语,听得叫唤,仅面向照壁,未曾转过身来。

    琼芳又唤了几声,却是声声唤不回,她紧泯下唇,痴痴望着苏颖超的背影。她不知该怎么办,她从未看过情郎这个容貌。他本是从容漂亮、自信乐观的一小我私家,可现下他变得如此颓丧痛苦,连话都反面自己说……

    琼芳放落了棉花,眼角突然湿润了。这一刻让她想到爷爷。

    当年爹爹病危之时,爷爷就如这般傻傻地坐着。他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彷如坐着的死人。悲苦往事重演,琼芳便如二十年前束手无策的自己,只能珠泪暗弹。

    西岳门人围在病榻旁,眼见琼芳满面泪水,算盘怪高声便喝:“徒孙啊,人家琼小姐和你说话哪,你这是什么死样子?面壁思过么?”说着举脚上床,便要去踹,众人急遽拉开了。肥秤怪不知他得了什么怪病,忙劝道:“掌门徒孙莫发愁?你瞧那哲尔丹给人打得灰头土脸,什么宋通明、宗泽思巴,全都不堪一击,却只你一人守住最后关卡,嘿,谁才是魁星战五关的赢家,日后大伙儿不难明确了。”算盘怪哈哈大笑,喝道:“天下第一!即是这四个字!”

    算盘怪向来说话毫无遮拦,但此时却也不是胡言乱语,黑衣人所向无敌,下手奇重,无论是哲尔丹、宋通明、抑或是玉川子、宗泽思巴,汉蒙两国能手或脱臼、或中掌,无不落得重伤惨败的下场,却只有苏颖超守住最后的门户,击退黑衣人,保住了胡志廉的爱子正堂。如此劳绩,自该鼎力大举宣扬一番。

    “各人出去!”众门人听得此言,无不愣住了,诸人回目望去,只见傅元影眼光沉敛,手指门外,低声道:“你们先出去,让掌门独处一会儿。”陈得福素来老练,连忙抢了上来,同两位师叔祖低声说话,自把两个老的引开了。

    门人一一离去,傅元影见琼芳兀自留在房中,他叹了口吻,道:“小姐,你也必须出去。”琼芳慌道:“为……为什么?”傅元影眼眶微微一红,低声道:“因为他是一个剑士。”

    “剑士?”琼芳泪水涌出,霎时嘤咛一声,哭道:“我才不管什么剑!”小女儿的身影扑上了床,牢牢抱住她心田的依靠,悲声道:“颖超!望着我,和我说话,你不行以倒下去!不行以!”

    爹爹死掉的那一天,琼芳献出了女儿家的裙裳,她取代了爹爹,成为紫云轩的少阁主,以后也替爹爹担下爷爷的期待,让老人家满怀希望地活下去。如今为了最心爱的情郎,她不只可以扔下胭脂腮红,连最名贵的性命,她也可以抛下……

    颖超,告诉我,你一定能够站起来……

    腊月月朔的紫云轩,蒙蒙天光从窗格儿里映照进来,远处也传来阵阵爆竹声,天将黎明、年关不远,这一夜终于过完了。

    琼芳倒卧香闺,怔怔不语。

    在这一夜,自己熟知的情郎不见了。谁人从容自信的青年剑侠已被打垮在地,再也爬不起身来。琼芳良久没哭了,自从接下紫云轩之后,她险些没有掉过一滴泪。可今夜她着着实实哭了一场。

    好希奇,这里照旧北京城么?情郎可是堂堂的西岳掌门、魁星战五关的最后主将,那胡志廉更是名满天下的进士榜眼,礼部赫赫有名的侍郎大人,怎么会沦落到束手无策的田地呢?

    琼芳的火气不停上涨,又恨又悲,讨厌这一刻,讨厌那种无奈、讨厌那种痛苦、讨厌那种束手无策的悲淳……

    “打回去!”

    轰地一声,桌子给掀翻过来,秋风扫落叶,桌上茶碗全都摔落在地,当啷啷,碎裂声开满一地。她意犹未尽,恣意刁蛮,登又踢破了衣柜,狠命将里头的儒巾衣裳全数扔出,霎时之间,寻出了一只大木箱。

    当朝第一权贵世家,珍藏着无数神器宝物,这只木箱装着爹爹传给她的遗物,也装着琼家的镇府之宝。

    漂亮的凤眼闪烁生光,琼芳蹲地俯身,从宝箱中拾起一柄神物。

    “怎么输掉的,咱们便怎么讨回来!”琼巨细姐杏腮火红,望着冷气慑人的鸟铳。

    双管火枪,传于西域,后膛填装,乃是当今世上唯一无二的连发枪,也是她十六岁生日收下的礼物。这柄火枪如要让宋公迈见了,定然惊得这老头跳将起来,因为枪柄上镶了两个最让他畏惧的镂金字儿,称作“江充”。

    这柄鸟铳正是前朝太师的随身佩枪,也是他唯一遗留人间的足迹。

    纤手掀开枪柄,填入双生机弹,她扬起火枪,咬牙切齿,准心对正窗外,血债必须血偿,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才是她的信条。

    此时琼芳只想不择手段,狠狠把黑衣人宰成十七八块,什么江湖规则,武林教条,她才不想管。开枪射打、陷阱捕捉,无论用什么法子,总之她要抓住黑衣人。

    没有什么敢不敢,只要下定刻意的事,她就一定办到,这即是少阁主琼芳的性情。

    她不只有独生女的娇,尚有一脉单传的专。这世上只有三小我私家管得动她,一个是爷爷,一个是姑姑,还一个是情郎。倒不是她怕这些人,而是她深爱这些人,她不愿挚爱们受到一点损伤。也是为此,只要能让情郎好转过来,她什么都愿意。

    把枪塞入腰带,正要掩上宝箱,突然眼皮一眨,看到了箱底压着的另一样工具。

    “玉如意”。这是大户人家赏玩的祥瑞闲物,或为玉器、或做漆器,通常执于掌上,示意身份显赫尊贵。这只玉如意,正是琼家先人所用。

    每小我私家都有自己的回忆,纵使年岁轻如琼芳,也无破例。这只玉如意是爹爹的遗物,也是他在世时永不离手的宝物,只因那是娘亲手赠给爹爹的。

    没有见过母亲,自己来到世上的时刻,母亲便死了,以后只有一幅仕女画像陪同她,以及那捧着如意怔怔无语的爹爹。

    琼芳哆嗦着双手,将那玉如意捧入怀里,忍不住泪如雨下。

    说来她不应哭,爹爹已经死去十多年了,有时候午夜梦回,她甚至想不起爹爹的样貌。但也许正是如此……她才更想哭……

    香闺门口传来叩门声响,琼芳收拾了泪水,把如意藏入了枕下,随着打开了门。眼前这人面目清隽,正是“雨枫先生”傅元影。

    琼芳心里挂心苏颖超,眼看傅元影面色凝重,忙问道:“颖超好些了么?”傅元影正要说话,忽见琼芳满面泪痕,又见满地碎瓷烂瓦,桌椅东翻西倒,恰似打了一场大仗。

    他怔怔推想,便道:“巨细姐,我们出去走走。”四下无人之时,傅元影一向称她“巨细姐”,不管琼芳愿不愿意。久而久之,琼芳倒也习惯了。

    两人离房出门,那紫云轩位在京城近郊,占地辽阔,傅元影却越走越远,穿门出户,居然朝城郊行去。此时犹在清晨,天候又寒,不见半个行人,琼芳实在按耐不住,登时抢上拦路,娇声道:“傅师范!到底颖超怎么了?”

    傅元影见巨细姐满面焦虑,便报以温颜微笑,道:“别着急,咱俩一会儿说得话儿很是要紧,万万不能给外人听,到田野去。”现在街上不见半个行人,傅元影尚且如此慎重,琼芳心下微微一凛,刚刚知晓事情非比寻常。

    一路行出,傅元影脚下徐徐加速,竟是运起了轻功,这位剑法师范虽不以轻功见长,但他年过五十,内力精湛,长力尤其稳剑琼芳急起直追,奔得面红耳赤,她一夜未睡,颇感困窘,偏生天色又昏沉,只得死熬着气力去追,开头几里尚能亦步亦趋,不旋踵便已坠后。

    数里事后,河水声声,放眼望去,眼前白茫茫地一片冰霜水雾,全不见师范人影,琼芳奔跑之下,早已娇喘不止,她闲步回力,调匀呼吸,张嘴轻呼道:“傅师范,你在那里?”

    喊了几声,不见人影,心下正感纳闷,正待反身寻人,陡听刷地一声,身旁黑影闪过,风声咆哮,竟有一柄长剑直刺而来!琼芳心下大惊:“这是什么人?为何要匿伏在此?”

    天色阴霾,将那人的身影裹为雾蒙蒙的一团,霎时剑光闪动,连连抢招。琼芳急遽转身闪避,随着铁扇使个战字诀,便向敌人攻去。那人变招也是奇快,长剑一让,避过了扇面,仍是直刺而来,分绝不见缓歇。对方功力沉稳,精明老辣,远在自己之上。琼芳不惊反笑,道:“师范,您同我闹着玩么?”

    她虽然点破了对方身份,那人却无缓手之意,琼芳恁也胆大,心中一存定见,连忙凝立不动,任凭敌人朝自己杀来。长剑将到眼前,性命大见危急,琼芳却摆出了巨细姐的架子,分绝不闪,陡听那人喝道:“快使挥字诀!”

    这套“铁扇功”乃是琼门第传的武艺,分点、戳、刺、挥、扫、打、扑、提等十六字诀,外人无从得知,来人必是傅元影无疑。琼芳早已推测如此,心中便笑:“你要真杀了我,那算我认栽。”左手挥开了铁扇,一时火花四溅,扇面如盾,恰恰挡下了剑尖,随着莲步近探,曼妙身影一个回动,扇柄点落,已然打向敌人。

    两人以快打快,那人不住喂招试探,琼芳也把一套扇法使得淋漓尽致,双方连过数十招,堪堪使到最后一招“秀凤戏凰”,忽觉手中铁扇僵住,扇骨竟给两指夹住了,当下收敛娥眉,抬首去望,果真眼前那位剑侠丹唇凤眉,五十多岁年岁,即是爷爷重金约请的家臣傅元影。

    苏颖超与黑衣人较量,本只受了些许轻伤,不似宋通明等人折腕断骨,但他不知为何,居然吐血倒下,昏厥不醒,这才让傅元影满心烦忧,把自己引到永定河旁。琼芳收回了铁扇,左手置在腰间,秀目回眸,浅笑道:“傅师范,你险些打碎了我。不怕我回家找爷爷说么?”

    但见琼家小姐左手叉腰,星目彗眼,含媚带娇,虽着男装,却比寻常女子越发美艳。

    傅元影不敢多看她的丽色,连忙还剑入鞘,咳道:“傅某失礼了。少阁主武功大进,不枉通常苦练勤修。国丈若是得知,必庆琼家后继有人。”

    琼芳轻摇铁扇,浅笑道:“好个‘哄’字诀。”铁扇功点挑戳刺、挥扫洒旋,共分十六字诀,却无这个“哄”字,如此说话,自是说笑之意。

    冬日酷寒,永定河上冰雪漂荡,载沉载浮,有如冰川。两人站立河滨,眼看傅元影抚须无语,颇见哂然,琼芳记挂苏颖超,便道:“师范,颖超究竟如何了,可以说了么?”

    傅元影不言不语,只从怀中取出一只木盒,交到琼芳手里。琼芳凝目去看,但见木漆斑旧,形状古朴,看得出年月久远,她心下微微一凛,已知盒里所藏物事必有重大泉源。

    傅元影解释道:“当年我山前掌门特殊师兄封剑退隐,传下了两样要紧物事。”他伸手过来,打开木盒,露出了盒内的衬里。盒内置了本经书,尚有颗泥丸,两样物事都给丝缎笼罩,极见慎重。傅元影取起经书,低声道:“西岳三达剑古谱,这是第一样。”

    看那册子古境领常,正是玉清镇山之宝,“三达剑”原文古册。天下第一剑便在眼前。琼芳掩嘴惊呼,好奇之下,便想伸手去翻。傅元影向来精明,登时看透她的心思,连忙微笑道:“小姐本是我山之人,便要翻看,也没什么。”琼芳眨了眨眼,甜甜一笑,却没伸手出去。当年两小无嫌猜,这居中搓和之功,却非傅元影莫属。说来便似两人的媒妁一般。傅元影见她缩手,浅笑便道:“巨细姐,只管翻,不打紧的。”

    琼芳脸泛红晕,摇了摇头,怕羞道:“过完年再翻。”过年之后,自己便要嫁入苏家,届时苏颖超不只是西岳掌门,也要成为紫云轩的男主人,而自己也算是西岳门下的一员,倒时再来瞧个痛快,那也不嫌晚。

    傅元影不置能否,便把经书收了回去。琼芳见盒中尚有一颗黝黑泥丸,容貌粗陋之至,丹不似丹,药不似药,全无特出之处,她有些好奇,复感纳闷,便问道:“这又是什么?”

    傅元影将泥丸拿在手里,轻轻一笑,道:“这是苏掌门心里的依靠。”

    琼芳啊了一声,反问道:“依靠?”傅元影微微颔首,他拿起泥丸,道:“当年师兄退隐,临走前留下了一颗泥丸,说未来我山门生要是遇上不能解决的事,便把这泥丸捏破,自能找到解决之道。”琼芳颇见惊讶,她虽与西岳上下相熟,却也不知此事。

    傅元影道:“这十多年来,江湖门派频频倾轧,每回遇到练武不顺、同门不平之时,颖超都市独自走到田野之中,拿着这颗泥丸沉思。”他把泥丸捧在掌心,低声又道:“颖超第一回拿出这颗泥丸,只有十七岁。那年他苦练智剑不成,只能避开门人,私下来到后山,我偷偷随着他,看他坐在山巅,捧着这颗泥丸,整整哭了一个多时辰。”

    琼芳惊道:“哭?颖超他会哭?我……我不相信……”

    傅元影微微一笑,道:“他是个好强的孩子。人前人后,一派从容,绝不显露半点心事。只是他怎么瞒,却都瞒不外我这个师叔。”

    当年宁特殊退隐,西岳举派为之倾颓,着实销声匿迹了几年,事隔多时,好容易靠着苏颖超的“智剑”再次打响名号,虽然可说宁特殊果真有识人之明,所托得人,但换句话说,苏颖超身上的担子也不是外人所能想像于万一。琼芳轻叹一声,点了颔首,大起恻隐之意。

    傅元影又道:“一回又一回,每逢他失败了、不顺遂了,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拿出这颗泥丸,不知有几多次想捏破它。只是这泥丸再好再管用,终究也只能捏破一次,日后再要遇到困窘,没了泥丸,他也没了最后一道依靠……”他叹了口吻,续道:“年复一年,这泥丸始终生存不动,拿着泥丸的孩子也徐徐长大,成为我山第一能手……”琼芳默默听着情郎的心事,心里生出了万端柔情,幽幽隧道:“傅师范,颖超他到底怎么了?”

    傅元影叹了口吻,道:“他病了。”

    琼芳心下一凛,忙道:“病了?岂非……岂非那黑衣人使毒了?”

    傅元影摇首低叹,道:“那倒不是。他是生了心他迷失了。”眼见琼芳怔怔不语,傅元影低声又道:“这次败北,不只击败了他,也毁去他的剑道。如果他不能再次找到自我……恐怕……恐怕……”霎时重重叹了口吻,摇头道:“永远都不能使剑了。”

    琼芳忍住泪水,别开了头,低声道:“傅师范……告诉我……我们要如何帮他?”

    傅元影叹了口吻,道:“我要向前掌门求援。”猛听波地一响,手上一用劲,那泥丸竟尔碎裂。琼芳掩嘴惊呼,道:“你……你捏破了它?”傅元影右手握拳,面向琼芳,毅然道:“整整十一年,宁师兄杳无踪影。如今该是找他回来的时候了。”琼芳啊了一声,道:“他……他不是退隐了么?真会愿意回来么?”

    傅元影摇头道:“不管他回不回来,我都有措施逼他回来。”琼芳喃喃隧道:“你是说颖超?”傅元影微微一笑,摇头道:“不是。”他伸指朝琼芳一指,浅笑道:“你,即是我的王牌。只要你愿意出头说项,他就必须回来。”

    琼芳满面好奇,倒不知自己有这等神奇法力,她虽然聪慧解事,却对宁特殊一无所悉,别说这位能手的天性喜好,连他的形貌高矮也未曾瞧过,却要她如何找人出来?她茫然不解,一时只眨了眨眼,望着傅元影。傅元影浅笑道:“我不是开你玩笑。你有两个身份,宁掌门只要见了你,一定跟你回来。”琼芳嫣然一笑:“我很丑,尚有我很笨。”

    傅元影哈哈大笑,道:“小姐艳冠群芳,秀外慧中,实乃千中选一的玉人,若要言丑,岂不愧煞天下女儿家?”琼芳浅笑道:“傅师范这般谈锋,不入朝做官,恁也惋惜了。”

    傅元影被她逗得说不了话,他笑了一阵,刚朴直色道:“其一,你是我西岳未过门的媳妇,我家苏掌门心中的唯一挚爱。为了这个理由,只要你找上了门,宁师兄不得不见你。”琼芳脸上羞红,心中满是甜蜜,忍不住低下头去,低声道:“那第二个情由呢?”

    傅元影道:“第二个理由再简朴不外了。你姓琼,为了这个字,他决计推托不了。”

    琼芳原本芳心怕羞,陡听此言,心下也是一阵惊讶,忙道:“他……他欠过我爷爷的人情么?”

    傅元影注视着琼芳娇美的脸庞,摇头道:“你别多问。有些事不利便说,也不能随便说。总之宁掌门只要见到了你,无论他躲在天涯海角,须要束装出发,决无推辞余地。”

    傅元影张掌向天,那泥丸里赫然是张字条。听他毅然道:“来吧,我们一块儿来找人。”

    琼芳这才明确,先前傅元影为何要试探自己的武功,原来只是看她根柢如何,能否吃得了跋涉之苦。只是她自来胆大冒险,什么也不瞧在眼里,便算不会半分武功,她也绝丕言退。欣喜之下,连忙展开字条,想来宁掌门的行踪,便在这条子里。无论他躲在那里,只要有了讯息,自都能将他找出来。

    字条如此重大,两人不感怠慢,一同低头去读。只是字迹入得眼里,却让两人面面相觑,琼芳慌道:“这几条黑线歪歪曲曲,可有什么玄机么?”傅元影干笑两声,却也傻了。

    纸条上的既非文字,也非图画,只来往返回画了十来条黑线,蜿蜒弯曲,如同泼墨,委实荒唐莫名。琼芳满心惊诧,傅元影也是一脸疑惑,这两人均是智慧之人,一个是道行深湛、一个聪慧解人,在这字条前却都没了主意。

    傅元影反覆踱步,这泥丸如此要紧,关系着西岳满门的气运,师兄便再任性荒唐十倍,也不能草草书上几笔应付了事。只是纸条没有一字交接,连舆图讯号也未瞧见,却要他如何找人?傅元影低头思量,自知师兄悟性高绝,行事一向不按常理,想来其中必有深意,只是参不透而已。

    琼芳怔怔隧道:“除了这字条,你们完全没有宁大侠的消息么?”

    傅元影沉吟许久,道:“约莫是**年前吧,那年天下发作兵祸,贼匪占领甘肃全境,直逼陕西而来。观里乱吵粱片,我为了迁山之事,与几位耆宿连系了,便曾去寻师兄的下落……只是咱们正主儿没瞧见,却在长安遇上了一位同门。”琼芳惊道:“同门?也是个能手么?“

    傅元影拿起字条细看,摇头道:“我那位同门不会武功,却是个奇人,他昔日也在西岳待过,只因熬不住苦,便下山逃溜,厥后成了个算命术士。只因他一直与掌门交好,是以宁师兄退隐之后,曾有几年与他一同住居。我们遇上了他,便从他口中探听出了消息。”琼芳大感惊讶,西岳怪人极多,双怪已是难堪一见的为老不尊,却不知尚有个算命术士,倒不知此人道行如何了。她眨了眨眼,微笑问道:“厥后呢?那算命的替你们卜出卦象了?”

    傅元影摇头道:“据这位同门透露,恰似宁师兄不愿留在北方,退隐之后第四年,便到夜郎之国去了。”琼芳喃喃隧道:“夜郎之国?你们是说黔中?”

    傅元影颔首道:“正是黔中郡。咱们听说他去了西南,前后三次遣人南下,只是这贵州省境何其之大,我三访遵义、镇远等大城,却都没见到人,却不知行踪究竟何在……”他低声述说,琼芳有些心不在焉,她突然柳眉一动,道:“傅师范,劳烦把字条给我。”

    傅元影向知少阁主之能,一听她别有洞见,一时心下大喜,急遽递了已往。琼芳接过字条,仰手过顶,就着天光去看,只见笔墨苍劲,一直一横一勾,越看越感玄妙。

    傅元影忙道:“少阁主瞧出什么了?”

    琼芳心有灵犀,当下横持字条去看,忽听她啊地一声,低声道:“你来瞧,看这几道笔画,像是什么?”傅元影接过字条,陡见那几条粗墨黑线如同流水,一路浩荡而去,行到纸条中段,忽地向下倾斜,随着向上勾起,之后又一路绵延而去,看这图样,恰似……恰似……

    傅元影看不出眉目,正要启齿询问,忽见琼芳掉转了头,直往城内急奔。傅元影吃了一惊,赶忙追上,问道:“怎么了?到底有何离奇?”琼芳绝不剖析,脚下反而加速,加紧朝城内奔去。

    两人奔入城中,现在天色早已大明,城内携来往禳,行人无数,琼芳推开了几名行人,急遽朝一处地方奔去,傅元影急遽相随,奔到近处,却是一处书铺。

    琼芳一股脑儿奔了进去,店里只一名少年看着。他正要迎上,琼芳却自行奔到书堆里,拼命翻找。那少年吓了一跳,慌道:“令郎!您要什么,只管同小人说。”傅元影从怀里取出一小锭元宝,塞在那少年手中,示意他莫要打扰。

    那少年喜出望外,正要致谢,猛听哗地一声,店里长桌杂物一扫而空,代之而上的,却是一张地理图。傅元影急遽抢上,只见琼芳伸指沿图向下,修长玉指徐徐挪移,沿北京一路南下,越黄河、过两湖,徐徐定下。

    指端定住,却是停在贵州之上。傅元影看不出玄机,尚在皱眉苦思,琼芳指端徐徐移动,来到了一条浩荡洪流之上。她娇声喘息,连连唤道:“傅师范…快来……快来瞧这里……”

    白水河!大河绵延而去,琼芳的玉指徐徐下移,终于到了众多的河水止境。

    洪流飞跃而下,水雾弥漫千丈之高,通天落地如神佛之泪,傅元影终于懂了,他赶忙横持字条,细细去看,果见那几道墨迹如同山水,飞跃豪爽,气象万千,果真便如…

    …

    天下第一洪流瀑!

    两人心意相通,一同点了颔首。贵州孕有天下第一大瀑,按图索骥,必藏有天下第一能手的行踪!

    什么都不必怕了……只要找到宁特殊,别说什么黑衣人、白衣鬼,以后西岳大杀四方,那打遍天下无对手的至高荣境,终要重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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