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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漠人?”阿麦的反映有些缓慢,喃喃地问陈起,“你是北漠人?那我呢?我算是那里人?”

    看她这样的反映,陈起心中酸痛,可是他却无法回覆她这个问题。他咬了咬牙,狠下心肠说道:“阿麦,你可以杀了我报仇,我也早就等着这一天,这是我欠你的。可是现在我要说的是我不忏悔,我从来都不忏悔,现在让我重新选择,我照旧会杀了你父亲,因为他是南夏靖国公,因为他是北漠的敌人,这是国对头恨!”

    “国对头恨?”阿麦怔怔地看着他,问:“所以就可以掉臂亲情,掉臂恩义?国对头恨是什么?它和我们有这么大的关系么?”

    “有!”陈起看着阿麦说道。

    阿麦有些渺茫地看着陈起,她想不明确国对头恨这几个字怎么会如此极重。就因为他是北漠人,而她的父亲曾是南夏的靖国公?所以,他们之间便有了国对头恨了吗?她真的想不明确,她想就是她的怙恃恐怕也不会明确,所以才会收养身为北漠人的陈起,所以才会对他毫无预防。

    而在陈起这里,国家的界线竟是如此的明确。

    “阿麦,你动手吧。”陈起徐徐说道,“杀了我为你怙恃报仇。”

    阿麦看着陈起,手握着剑柄松了又紧,到最后照旧无力地垂了下来:“我下不了手,虽然我恨不得千刀万剐了你,可是我现在照旧下不了手。”

    陈起有些意外地看着阿麦,她苦笑一下:“照旧你杀了我吧,不都是说斩草要除根吗?除了根也就踏实了。”

    陈起默然沉静了片晌,伸脱手仔细地把她的衣襟整理好:“阿麦,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都没有想杀过你,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我甚至想过就把你抓回来好好地关着,就像笼中的鸟一样,不管你怎么恨我,我都不怕,横竖我早已经是一个鄙俚小人了,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可是——”他停顿了下,自嘲地笑一下,又说道:“我知道我的阿麦从来就不是笼中的小鸟,所以我不能关着她,所以我得放她飞。”

    他整理好她的衣襟,抬头温和地笑着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道:“阿麦,走吧,去那里都可以,什么时候能下手杀我了就回来,只要你想杀我,我绝对不会还手。可是——别再回江北军了,那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而且,在战场我只是个武士,北漠军的统帅,不管我心中对你有多歉疚,我都不会因为有你在扑面利市下留情。”

    阿麦没有说话,只是把剑丢到地上,默默地转过了身向门外走去。陈起在她身后动了动手指,却没有能伸脱手去,只是悄悄地看着她一步一步地离他远去。

    常钰青是在城守府后的小巷里找到的阿麦,她正贴着墙蹲坐着,用一个弱小者习用的姿势,双手抱了膝,然后把头深深地埋在膝头,直到他都走到近前都没有动上一动。

    中午的时候,手下的眼线回报说她乐成的了城守府,他还在想这女人果真照旧有点本事的,然后就又获得消息说她进府后基础就没有靠近石达春,而是直接找了陈起。这一点,倒是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再等到听闻她平安无事地从陈起那里出来,他禁不住更是受惊了。

    常钰青站在阿麦的身前,久不见她的消息,竟阴差阳错一般伸脱手去抚了一下她的头发,然后不等她反映,他自己反而受惊般地收回了手,皱着眉头看向自己的手。

    阿麦终于徐徐地抬起了头,见到是常钰青,悄悄地看着他,突然轻声问道:“你是哪国人?”

    常钰青微怔,不外照旧冷淡地答道:“北漠人。”

    阿麦低头,嘴角徐徐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自言自语:“是啊,你也是北漠人,可是我呢?我是哪国人呢?”

    常钰青剑眉微皱,默然沉静地看着阿麦,像是在思考着一个很艰涩的问题。

    阿麦又抬头看他:“我没能杀了陈起,怎么办?”

    常钰青轻抿薄唇,没有回覆阿麦的问话,只是突然伸手从地上拽起了阿麦,另只手一抄就把她抱了起来,这才淡淡启齿:“那你这条命就照旧我的。”

    阿麦低低地笑了,把嘴附在常钰青耳边轻声说道:“将军,您那无比坚定的心志动摇了,您照旧被我的□惑了。”

    常钰青嗤笑:“是么?你就这么确定?要知道尤物我见多了。”

    “可却没有见过我这样的,是不是,将军?”阿麦用手轻轻地抚他的脖颈,修长的指尖划过他的颈侧,那里的动脉在她的指下隐隐地跳动着,只需要一个刀片,她就可以要了他的性命。

    常钰青似乎并没有觉察到自己最软弱的地方正在她的指下,仍镇定自若地抱着阿麦往前走,扬了扬剑眉说道:“嗯,简直是没见过,所以企图暂时先把你收在身边,当个侍妾可能也不错。”

    阿麦手指的行动滞了下,突然像是听到了极可笑的笑话,在常钰青的怀里笑得花枝乱颤,直好半天才停了笑,用手轻轻地扶了下有些散乱的发髻,眼中浅笑地瞥一眼常钰青,问道:“让我给您做侍妾?我可是个杀手呢,岂非您就不怕撵一觉睡已往了?”

    “不怕!”常钰青爽性地回覆道。

    阿麦又笑了,忍不住用手勾住他的脖颈,笑着把脸埋入他的肩窝……再抬首时,她的手里已经多了支闪亮的钢钗,锐利的尖抵在常钰青的颈动脉处,她仍是笑着问:“真的不怕?”

    常钰青也随着勾了勾嘴角,低下头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不怕。”

    阿麦看了他片晌,笑着把手中的钢钗拿开,顺手远远地扔了出去,淡淡说道:“那就成交吧。”

    两人出了巷口,常钰青的那些侍卫早已牵了马在外面侯着,常钰青猿臂轻舒把阿麦举到马上,自己这才踩了马镫飞身上马,然后一手轻抖缰绳放马缓行,另只手却把身前的阿麦揽入了怀中。阿麦见他如此做戏,禁不住轻轻弯了弯唇角,配合地伸出双手攥了他衣襟,把身体偎入他的怀中。

    常钰青轻声嗤笑:“还真少见你这样高挑的女人,骨头也太硬,抱在怀里认真是不怎么舒服,闭上眼都不以为是在抱个女人。”

    阿麦轻笑不语,又听常钰青随意地问道:“你叫什么?”

    “将军问得希奇,杀手那里有什么名字,有的只有代号。”阿麦轻声答道。

    常钰青不禁扬眉:“哦?这么说你们尚有组织了?”

    阿麦一僵,自觉地闭嘴,过了一会后淡淡说道:“将军,行有行规的,就算您收了我做侍妾,我也不能泄露组织的秘密,否则我会活不下去。您若痛惜,就别再问了,随便叫我个名字就好,花啊草的都不拘。”

    常钰青笑了笑,竟然真不再问,只抱着阿麦任马儿徐徐行着。天色阴沉了下来,厥后竟徐徐起了风,夹杂着点点的雪片子吹了过来,把街边高挂的红灯笼吹得轻轻摆动着。常钰青像个温柔体贴的情人,扯过身后的披风挡在阿麦身前,柔声问道:“冷不冷?”

    阿麦摇了摇头,浅笑看向常钰青:“将军,您别做戏了,这没用,我想您误会了,我能从在世从城守府出来不是因为陈起和我之间有什么不行告人的秘密,而是因为——我压根就没敢向他动手,所以,他并不知道我是个想要取他性命的杀手,只当我是个送糕点的侍女而已。”

    “哦?是么?”常钰青淡淡问道,“那你为何不敢向他动手?”

    “因为我怕死,”阿麦自嘲地笑了笑,“更发现将军在瞎搅我这个弱女子,我杀了陈起是死,不杀陈起也是死,只不外差异于死在谁手里而已。如若落在将军手里,怕是还能多活几天。”

    常钰青面色稳定,轻声问:“岂非你杀石达春就不会死么?”

    阿麦答道:“可能会,可是尚有逃生的希望,而杀陈起就没有了,陈起和石达春纷歧样。”

    常钰青低头看了阿麦片晌,突然笑了,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这个女人高看一眼么?不只是你的狠劲对我的胃口,而是因为你就是满嘴瞎话的时候也能说得这么坦率和真诚,这——挺有意思。”

    阿麦眉头皱起,终于笑不出来。

    常钰青讥笑地说道:“就算你是来联系的石达春的南夏细作又如何?就算你能和石达对联系上又能怎么样?他不外是一介叛将,在这豫州城里虽然还挂着个官名,可你以为我们会把他真得纳入自己的将领体系么?他又能知道几多你需要的工具呢?呵呵,如此看来南夏朝廷还真是呆子。陈起不杀石达春,不是因为看重他,只不外给其他的南夏军官做个姿态而已。所以,你是做什么的,陈起并不体贴,因为你基础取不到他看重的工具。而我,之所以体贴也只是因为最近闲得无聊而已,而且我比陈起更看石达春不起,我不用在意什么大局为重,能找个捏词除了他,我只以为开心。”

    阿麦心中虽惊,但杂乱了几天的心绪却徐徐地清晰了,脑海中似乎有一道光线徐徐粗亮了起来,只是还没能彻底照亮她所有的疑问。她清静了一下心境,淡淡问道:“既是如此,那将军为何还让我去杀陈起?”

    常钰青睁大了眼睛,故作惊讶地问道:“岂非你竟然都不知道么?在这豫州城,我第一看不上的是石达春,第二看不上的就是陈起了啊!能逗着他玩也蛮有意思的啊。”

    阿麦默默地看着常钰青,第一次有一种想扑上去咬死一小我私家的。

    常钰青却收敛了脸上的玩笑,低声说道:“不外,我现在却以为更有意思了,虽然我看不上陈起,不外他的本事我照旧略有佩服的,他能放你出来一定有他的理由,而现在,”他低头瞥一眼阿麦,“我对这个理由很好奇。”

    正说着,就见后面一骑疾驰追来,那骑兵绕过常钰青身后的那些卫士,在常钰青马前停下,双手抱拳行了一礼后高声说道:“启禀常将军,元帅有令,请将军速往城守府议事。”

    常钰青点了颔首,俯身在阿麦耳边低声笑道:“你看怎么样?戏没有白做吧?”

    阿麦抿着唇并不应声,常钰青冲她笑了笑,伸手招了身后的侍卫上前付托道:“你们带女人先回府,好生照顾着!”

    阿麦闻言想要下马,却又突然被常钰青拉住了,她纳闷地转头看向他,还没反映过来就被常钰青用披风起源盖脸地盖住了,漆黑之中一个温热的嘴唇就压了过来。阿麦大惊,伸拳打向他腹部的伤口,常钰青闷吭一声,也没怜香惜玉,手用力地捏了下她肩头尚未痊愈的箭伤,痛的阿麦咧嘴抽气。

    宽大的披风遮住了其中的一切,只不时传来闷吭与类似于□的声音,把街上的众人都看得傻了,岂论是常钰青的侍卫照旧那前来传令的骑兵,都直直地呆坐在马上忘了转动。好片晌,常钰青才心满足足地直起身来把披风甩向身后,露出满脸怒红的阿麦来。这下,傻子也知道适才披风内里是怎么样一道风物了。

    常钰青绝不在意地添了添唇上的血渍,掉臂阿麦几欲杀人的眼光,把嘴凑到她耳边低声笑道:“基础就没有药囊。”

    阿麦一愣,随即怒火蹭地一下子冲向脑门,掉臂一切地抡起拳头砸向常钰青的面颊,却被常钰青一把攥住,手一抻一托,阿麦的身体已经从他马前飞了起来,径直砸向他旁边的侍卫。那侍卫也是副好身手,手一迎一收间已经消掉了阿麦砸过来的势道,顺势把阿麦横放到了自己的马前。

    “带她回去!”常钰青冷声付托道,说罢就调转马头往城守府偏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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