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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默默从地上爬起,重新跪直了,敛衣向阿麦拜道:“小人郑岚,参见元帅!”

    阿麦见此人虽形容狼狈,可神色却淡定自若,心中悄悄称奇,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岚沉声答道:“小人是军需处的工匠,今日试验突火枪的时候不小心引爆了火药,给炸了。”

    阿麦听了还未说话,旁边的李少朝却是急了,骂道:“你小子又不循分,不是说不叫你做那劳什子突火枪了吗?”

    阿麦抬手止住了李少朝,随意地瞥了地上的郑岚一眼,然后转身看向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息荣娘,淡淡说道:“息大当家,我这里有些军务要处置惩罚,你远来劳累,不如先下去歇息一下,可好?”

    息荣娘不是傻子,听阿麦如此说便知人家这是不愿意自己听到军中事务,当下便颔首道:“好,全听元帅部署。”

    阿麦略点了颔首,付托张士强送息荣娘下去休息,然后便带了李少朝与那郑岚来到书房之中,指了指凳子叫他二人坐下了,这才转头问身后的林敏慎道道:“他是你从盛都带回来的工匠?”

    林敏慎仔细地看了看郑岚那张被烟燎得黑漆漆的脸,不觉笑了,玩笑道:“许是有这么一个,不外这脸上乌七八黑的,我也拿禁绝了。”

    郑岚闻言忙用袖口抹了抹脸,将脸上的黑灰拭去了些,向林敏慎说道:“大人,是我,您不记得了吗?我是谁人主动要求跟您到江北来的!”

    林敏慎强忍着笑,向阿麦点了颔首:“是有这么一个和别人纷歧样。”

    阿麦淡淡笑了笑,笑问那郑岚道:“你为何要主动跟他到江北来,据我说知你们那些工匠大部门是被他掳来的。”

    郑岚却是未笑,一本正经地看着阿麦,郑重答道:“因为只有江北才有鞑子。元帅,突火枪可以克制鞑子骑兵!”

    阿麦听得心中一动,凝思看向郑岚。

    李少朝听了郑岚的话却觉可笑,嘿嘿笑了两声,嘲道:“就你那突火枪?也就是声音大点,吓唬人还行,放十枪内里有八枪不响,好容易放出去的那两枪还不知道能不能飞到鞑子眼前,就是飞到了,连人家的铠甲也射不穿!更别提那些在自己手里就着花的,白白糟蹋了好竹子,用不频频就废了。”

    郑岚不剖析李少朝的念叨,只眼光灼灼地看向阿麦,声音里隐隐带着些激动的,说道:“元帅!突火枪的枪管可以不用竹制的!”

    李少朝奇道:“不用竹子那用什么?”

    郑岚一字一顿地答道:“可以用铁制的!”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般炸在了阿麦的耳膜上,直把阿麦都定在了椅上没了反映。李少朝没觉察到阿麦的异样,只一听郑岚说还要用铁便要急了,叫道:“你快省省吧!败家玩意,你竹子糟蹋不够还要来祸祸我那点铁料!”

    郑岚好容易能有个在阿麦眼前说话的时机,怎肯轻易放过,虽听李少朝喝斥却也顾不上畏惧,只盯着阿麦说道:“元帅,我来江北的路上已是和那几个铁匠聊过了,他们完全可以制出我需要碟质突火枪,这样枪膛轻易不会炸裂,也能经得住更多的火药,弹丸可以射的更远!”

    阿麦心中已是翻起了惊天骇浪,她自然知道这铁质的枪膛不像竹制的那样容易炸裂,她还知道正是将竹筒换做铁筒才让火器有了跃进般的生长,知道如何将突火枪的结构设计的越发合理,怎样严格控制药室的尺寸,保证装药量到达相应的尺度,既能保证发射威力,又可提高发射时的清静性能。父亲条记内夹得那些图纸上便有关于这种工具的先容,甚至尚有比这工具威力更大的武器……

    一时间,图纸上那些庞大庞杂的图形塞满了阿麦的脑子,阿麦只以为脑壳有些晕沉起来。那些父亲未曾用她不敢用的工具,如今却是要自己降生在这个世上了吗?这就是所谓奠道使然吗?

    又听郑岚说道:“到时候咱们万枪齐发,定能将鞑子打个屁滚尿流。”

    阿麦良久没有反映,只悄悄地看着郑岚,直道把郑岚看得都手足无措起来,才收回了眼光,微垂着眼帘默然沉静不语。

    一旁的林敏慎忍不住作声问道:“你可试验过铁质突火枪的射程能有多远?”

    郑岚听了脸上一红,欠盛情思地答道:“还没正式试过,那些铁匠不敢私下给我铸造铁管,我只能先从火药的革新上着手,今天正试验火药用量呢,效果一不小心给弄炸了。”

    原来说了半天不外是给大伙画下的一张饼!这下林敏慎与李少朝听了俱是大笑不已,只阿麦仍是微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林敏慎察觉到阿麦的一样,停下了笑,若有所思的看向阿麦。

    阿麦终下了谁人刻意,毅然抬起头来,问郑岚道:“你可懂机关之学?”

    郑岚虽不明确阿麦为何会突然问到此处,不外却是老实所在了颔首,说道:“少时倒是学过一些。”

    阿麦转头付托李少朝说道:“你找个隐秘点的地方,把军中会制突火枪的匠人皆都交与他管,再挑几个手艺精湛碟匠给他,总之一句话,不管他要什么,你都给他准备好了即是!”

    屋中几人都是怔了,那郑岚最先反映过来,连忙跪倒在阿麦眼前,谢道:“多谢元帅对小人的信任!小人定会制成最好的突火枪交与大人!如若不能,小人宁愿——”

    “你先去吧,”阿麦打断郑岚的话,眼中似有火苗跳跃,语气却仍是淡淡地,说道:“我会长去看你的希望,莫让我失望才好。”

    郑岚自是跪伏于地对阿麦感恩感德,李少朝心中虽有些不情愿,不外自从阿麦用床弩车大北鞑子骑兵之后他便已是彻底服了阿麦,对阿麦是言听计从。现听阿麦这样交待,便想阿麦定是有所企图,所以便极听话地带着郑岚下去部署。

    书房中只剩下阿麦与林敏慎二人,阿麦沉思不语。林敏慎默默审察阿麦一会,忍住了那已到嘴边的话,转而问道:“那位息家巨细姐那怎么处置惩罚?”

    阿麦这才记起谁人贫困女人来,马上以为头大,连忙摆手道:“送走,送走。”

    林敏慎不由笑了。

    谁知那息荣娘却不愿走,而且一听阿麦要送她走,竟然就要直闯阿麦的住所。她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又有些武功在身,叫你硬不得软不得。林敏慎等知情的念她与唐绍义的关系,不知情的又怕她与元帅有着私情,所以大伙心中都有着各自的小算盘,一时还真是拿她无法了。

    阿麦见此,爽性躲到了徐静处。徐静还不知这息荣娘与唐绍义之间的纠葛,只道她真是个来纠缠阿麦的凶暴女子,见阿麦如此窝囊,不由气得胡子直翘,喝斥道:“怎地如此无用!不就是个女子,你向她直说家中已有妻室,不容你在外纳妾不就得了!”

    阿麦暗道,她是来寻我和她一起治疗唐绍义的“断袖”之症的,就是我家中有老虎怕是也吓不退她的。那里徐静已是气道:“你不敢去说,老汉去说与她听!”

    徐静名义上照旧阿麦的叔丈,自是最有态度说这些话。

    阿麦慌忙拉住了徐静,小心地扫了一眼四周,这才小声说道:“她是清风寨名义上的大当家,息烽死前将她托孤给了唐绍义,她这次来寻我是为了唐绍义。”

    徐静一怔,瞬时就明确了过来,恐慌地瞥向阿麦,问道:“唐绍义已知你的……身份?”

    阿麦脸上有些尴尬,更多的却是无奈,摇头道:“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这息荣娘才要寻来,叫我……唉!”阿麦真不知该如何向徐静解释清息荣娘的来意,思量了一下用词,才又说道:“她叫我想法去了唐绍义的‘断袖’之心!”

    徐静先是愣怔,随即便失笑作声,抚掌道:“看来这女子也知三分兵法,知道要先釜底抽薪!”

    阿麦被徐静笑得有些恼,使气往椅上坐了,气道:“先生你还笑!你叫我如何到他眼前去说这些?”

    徐静虽强忍住了笑,可嘴角却仍不由地弯了些弧度,说道:“这话还真没法主动去说,若是他向你来求欢倒是可以义正言辞地拒绝。”

    “先生!”阿麦喝止徐静,饶是她脸皮向来厚实,现在也有些泛红,“都什么时候了,先生还说这样的玩笑话!”

    徐静笑了笑,过了片晌后问道:“阿麦,你对唐绍义认真无意?”

    阿麦脸色一肃,正色答道:“阿麦心中现在只有驱除鞑子恢复江北,与唐绍义间也只有兄弟之情,挚友之义,除此以外绝无男女私情。”

    徐静徐徐颔首,说道:“那息荣娘既然能看出唐绍义对你有意,想必唐绍义对你的情意已是难掩,他现在不知你是女子身份也而已,日后他一旦得知你的真实身份,只怕会……□!”

    阿麦听得心中突地一跳,默默坐了片晌,抬头问徐静道:“先生,你说为何生为女子便会有这许多的事?我若真的是男子,是不是就没了这许多有的没的?”

    徐静听了默然,片晌后才轻声说道:“阿麦,你虽一直扮作男子,可是我并不希望你就真的把自己当做男子了。男为阳,女为阴,男为天,女为地,男为乾,女为坤。阴阳天地乾坤各司其职才合天道。”

    阿麦闻言淡淡地笑了笑。

    息荣娘那里一直纠缠不休,郑岚的突火枪却是希望神速,只不外两三天功夫,阿麦再去看时,已是铸成了铁质的枪管,外形上已能显着区分出铳膛、药室和尾銎三个部门……准确地说这已不应该再叫做突火枪,而是火铳。

    阿麦听郑岚解说了一番新式突火枪的威力,又默然沉静地看了片晌,将郑岚独自带到书房之中。林敏慎与张士强等亲卫俱都被阿麦打发到院外期待,书房中举行蹈话没有第三小我私家知晓。

    屋中蹈话直举行到晚间时分,郑岚从书房中出来,面上难掩激动之色,一双眼睛更似能放出精光来,只快步向外走,到院门口时差点被门槛绊了跟头,走过林敏慎与张士强等人身侧时更是连停都未停。林敏慎等人看得恐慌,林敏慎愣愣地看着郑岚越走越快,到最后险些要跑起来的身影,喃喃问张士强道:“元帅倒是和他谈了些什么?”

    张士强没有回覆。

    当天夜里,阿麦屋中灯火又险些是一夜未灭。天色微明时分,阿麦叫张士强取了火盆进去,然后就着桌上的烛火将条记中夹的那几页图纸点燃,扔到了火盆之中。她紧抿着唇坐在椅中,默默地注视着火盆中跳跃的火苗.

    “我怕管不住自己,”阿麦突然起源盖脸地说道,“人总是受不了,逐步变得贪得无厌,最终将这些怪兽都放了出来,它们本就不是属于这个世上的工具,能随了父亲去是最好的。”

    张士强不明所以地看着阿麦的举动,嘴唇频频张合却是闭上了。

    阿麦伸手细细摩挲着那条记本的封皮。那年在乌兰山中,她从父亲的遗物中只取出了这本条记及那把匕首,现如今匕首已经遗失在雁山,她身边只留下了这本条记。其中的内容她早已是背得滚瓜乱熟,早就该毁了的,可是她却一直舍不得。

    肖翼特意给她定制的藏了暗格的书架,林敏慎探究的眼神……自从飞龙陉大胜常钰青之后,各人便已认定了她手中一定有着什么兵法奇书。阿麦嗤笑一声,终将那本条记放人了火盆之中,纸张很快便被火红的火焰舔食卷起,上面的字迹虬劲有力,在火光的映照下现出它的铮铮傲骨,偶然会有清秀的字迹夹在其中,给那坚强增添了一抹柔意。刚柔相济,便应是如此吧……

    火盆里的火势由强转弱,最后终化作了玄色的灰烬。

    阿麦的眼睛有些酸涩,只得仰头闭了目,好片晌才气稳住声线,淡淡付托张士强道:“拿出去吧,找棵树下埋了。”

    张士强轻手轻脚地将火盆端了出去,将内里燃尽的灰烬拢在一起寻了清洁的白绫包好了,埋在了阿麦书房后的一棵枣树下。待再回到阿麦房中,林敏慎也在,正在向阿麦询问息荣娘那里怎样处置惩罚。

    阿麦稍稍思量了下,说道:“就让她先在府中住下吧,漆黑派人去清风寨,通知唐绍义过来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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