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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九十二人，回来了十七个。”息荣娘冷声答道，停了停，又忍不住追问阿麦道，“麦元帅准备何时兴兵？到时我清风寨好一同兴兵。”
阿麦依旧是不答，反而又问道：“寨子里可尚有像魏教头那样的能手？”
息荣娘答道：“尚有两三个，其时因有事未在寨子里，唐年迈又走得慌忙，便没等他们。”
阿麦轻轻地“哦”了一声，没等息荣娘启齿便又紧接着问道：“那从北漠军中逃出的十七其中尚有几人可用？”
息荣娘见阿麦总是避重就轻，强忍了心中不耐之情，压着性情答道：“除去重伤的四个，其余的都可用。”
阿麦又是轻轻颔首，这回却是片晌不语，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息荣娘等得不耐心，心中一直压着的怒火也烧得越发旺了，忍不住从椅上站起身来，愤然道：“你若不想去救唐年迈就直说！咱们自己去救即是！”
阿麦仍不答话，息荣娘一气之下爽性也不再说了，转身便走。人还未走到门口，突听阿麦从后面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还想去救唐绍义吗？”
息荣娘步子一顿，停了片晌后才转转身来，困惑地看着阿麦，问道：“你什么意思？”
阿麦答道：“你若还想要去救唐绍义，最好就不要走。”
息荣娘稍一迟疑，终照旧忍了性情复又转身返回，看着阿麦问道：“元帅到底要何时兴兵？咱们太行一十八寨的人马都已准备好了，只等着元帅一声令下便可杀向豫州。”
阿麦却是笑了笑，说道：“去救唐绍义不能动用雄师。”
息荣娘神色先是一愣，随即眉梢一扬眼看着又要生机，却听阿麦又轻笑着说道：“息大当家先别生机，且听我把话说完。”
息荣娘深吸一口吻，淡淡说道：“元帅有什么话就说吧，荣娘洗耳恭听。”
阿麦正色道：“豫州远在千里之外，乃是鞑子雄师行辕所在，城内城外精兵不下十数万，就是把整个江北军都带了出去也未必是其对手，更况且鞑子还坐拥以逸待劳之利。所以，雄师动不得，唯有派能手潜入豫州，伺机救出唐绍义。”
息荣娘身为清风寨的大当家，对军事也或许知道些，明确阿麦讲的俱是实情，可心中却总有些不甘，又疑心阿麦不愿动用雄师是怕损失军力，因此便也不答话，只斜着眼审察阿麦。
阿麦见状便直言道：“此去豫州，我会同去。息大当家也回去思量一下，若是愿意与我一同奔赴豫州，三日后便带着寨中的顶尖能手在城外等我。”
息荣娘一听阿麦肯同去豫州不觉有些意外，心中的怀疑马上减了泰半，想了想应道：“那好，我也需回去和寨中兄弟商量一下，就此先告辞了。”
阿麦笑了笑，叫了外面的亲兵进来送息荣娘出去。
待到第三日一早，息荣娘便叫人送了信来，他们已在青州城外期待。阿麦此时不仅已将军中事务俱都部署妥当，更是向徐静与张生、贺言昭几人言明，若是她不能回来，便由张生来统帅江北军，贺言昭为辅。
林敏慎见此，不禁玩笑道：“你这样跟交接身后事一般，看得我都随着心慌起来。”
话音未落，张生与贺言昭等人俱都狠狠地横了他一眼，林敏慎只得连忙又说道：“当我没说，当我什么也没说。”
徐静淡淡地瞥了林敏慎一眼，对阿麦说道：“我既劝不了你取消主意，也不再多说，你只记着自己照旧江北军元帅，身系一军安危即是！”
阿麦闻言不觉有些愧疚，避过了徐静的视线，低头冲徐静一揖道：“谢先生教育。”
徐静摇头叹息一声，没再说什么。
阿麦与林敏慎两人弃了戎衣，换作了普通江湖人士的妆扮，打马出了青州城。出城没走多远，便看到了等在路边的息荣娘等人。除了身上还带着伤的魏钧、一直随着息荣娘的赵四之外，还尚有两个阿麦从未见到过的面目。
息荣娘见阿麦只带了林敏慎一人过来，心中便有些不喜，只冲着阿麦冷淡地叫了一声“元帅”。倒是那魏钧想着唐绍义既然看重阿麦一定就有他的原理，便主动启齿将另外几人向阿麦一一先容了，又敬重地问阿麦道：“元帅，咱们如何行事？”
阿麦笑了笑，说道：“行事还要识趣而论，不外这元帅二字却是先不能叫了，你们就叫我韩迈吧。”
众人应诺，又简朴地商量了一下途中部署，便一同赶往豫州。
豫州距青州快要两千余里，与泰兴和青州之间的距离相仿，只不外一个居南，一个居北。阿麦这一行人日夜兼程，在二月中旬便赶到了豫州。众人并未急着进城，而是在城外一处农家住了下来，由魏钧先潜入豫州城打探一下形势。
第二日直过了晌午魏钧才从城内出来，向众人解释道：“今日本一早就到了城门，偏遇上常钰青带着军队回来，城门一直等到正午才放行。”
阿麦眼光闪烁了一下，却问道：“城中情况如何？”
魏钧答道：“姜成翼早在二月初便带着石将军等人从肃阳返回，并未提唐二当家的事情。初六那天，鞑子将石将军及其部下当众斩首，尸首在城门上挂了三天才放下来，被城中的黎民偷偷运出城葬了。”
阿麦听了，眉宇间便笼上了一层寒霜，默然沉静了片晌才又哑声问道：“可有石将军眷属的消息？”
魏钧答道：“听说还都押在大牢之中，说是要送往上京。”
一旁的息荣娘奇道：“不是说石将军他们并不在肃阳吗？怎的又会被姜成翼全都抓了回来呢？”
阿麦略一思量便明确了其中的玄机，冷笑道：“当初那些逃出豫州的人马除了一个杜再兴，其余的怕是都是假的，真的石将军一直就被押在豫州城内，基础就没出过豫州城！”
息荣娘愣了一愣，马上明确那肃阳重新到尾便只是个圈套而已，忍不住骂道：“鞑子真是狡诈狠毒！”
魏钧又说道：“我那朋侪家中是行商的，外交颇广，我已叫他留心去探询唐二当家的下落。他还说在城西有个清静的小院子可以给咱们住，如果咱们要进城的话，他会想法部署个商队把咱们几个捎带进城内。”
阿麦瞥了林敏慎一眼，见他微垂着眼帘没什么体现，便颔首道：“能这样最好，不外我们这些人凑在一起太过惹人瞩目，不如分作两拨，划分进城。”
魏钧与息荣娘两个对望一眼，说道：“也好，那我们几个便随着商队入城，咱们大伙先都混进城再做企图！”
见魏钧如此灵透，阿麦不禁笑了笑，又与他约定了进城后的联络方式，便带着林敏慎与众人告辞从农家出来，向豫州城而去。林敏慎跟在她身后，见她默然沉静着只向城门走，终耐不住了，追了几步上去，问道：“你企图怎样进城？”
阿麦高坐马上，头也未回，只淡淡答道：“从南门进去。”
林敏慎默然沉静了一会儿，又问道：“我是问如何进城门？”
阿麦答道：“骑马进去。”
两人又沿着大道向前行了一段，眼看着城门就在眼前，林敏慎策马上前拦在阿麦马前，追问道：“你就这么肯定我有法子进城？”
阿麦淡然答道：“你们林家与北漠没少做那些眉来眼去的事情，怎的会连个豫州城都进不去？”
林敏慎默默看阿麦片晌，叹了口吻，伸手从怀中掏了块令牌来扔给阿麦，无奈道：“这是能通行上京的牌子，你挂在身上吧，过城门时不用说话，只稍稍亮一亮它便可了。”
阿麦接过令牌，轻笑着翻看了一遍，却未将它挂在身上，只顺手揣入了怀中。
豫州城门处守兵极多，对路人的盘问也比以往严了许多，可即便如此，阿麦与林敏慎仍是轻松地过了城门。待过了城门，刚从大街拐入了小巷，林敏慎便向阿麦伸脱手来，说道：“还给我吧。”
阿麦嗤笑一声，爽快地将那令牌又丢给了林敏慎。林敏慎不觉有些意外，他只道阿麦会扣下那令牌，没想到就这样便还了他。
阿麦问道：“住到那里？”
林敏慎这才回过神来，无奈地说道：“我总算明确你为什么非要瞎搅着我和你一同来了，走吧，我给你找地方去住。”
两人在豫州城的大街小巷内穿行，约莫走了多数个时辰，才转到一处大宅院的后巷，林敏慎指着巷中的一处不起眼的院门，冲阿麦笑道：“就住这儿吧。”
阿麦随意地瞥了那院门一眼，转过头悄悄地望着扑面的宅院入迷，看了片晌，忽地轻轻地笑了起来。
一旁的林敏慎见阿麦突然发笑，忍不住低声问道：“怎么了？”
阿麦转头看他，目灼烁亮，道：“这个地方我来过，四年前我就来过。”
那照旧盛元二年底，她不外是江北军中一个小小伍长，被商易之与徐静派往豫州，没想到刚一进城便遇到了常钰青，非但被他识穿了身份，还被他用箭射伤……那时也是前途渺茫生死难料，却未曾感应畏惧。只不外短短几年已往，不光她的身份变了，连心境也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阿麦不禁自嘲地笑笑，现在的她，竟有些怕了。
林敏慎怔了怔，坦然笑道：“那里宅子现在住的正是常钰青，有什么事翻个墙头就已往了。不是有句话叫做灯下黑吗？别看我这宅子不大，当初买的时候可没少花钱！”
林敏慎一边说着，一边下了马上前去叩院门。
片晌之后，那院门打开，一个老仆从内里探出头来，看了眼林敏慎与阿麦，瓮声瓮气地问道：“干什么？”
林敏慎也不答话，只笑嘻嘻地看向他，那老仆仔细地审察了林敏慎片晌，这才认出他来，惊喜道：“少爷！”
林敏慎略点了颔首，将两匹马俱都交给那老仆，自己则引着阿麦往院中走。这院子从外面看着虽不起眼，内里却也是几进的结构。林敏慎径直把阿麦带往最内里的院落，边走边低声解释道：“这宅子照旧前两年闹着和北漠议和时置的，我独身一人前来与常家讨论，家父不放心，便叫人在常钰青府边上买下了这么个宅子，以防常家人翻脸我也好有地方藏一藏。”
阿麦不禁想到了盛元三年秋在翠山先遇林敏慎后逢常钰青的事来。那时商易之似乎并不知道林家和常家私下勾通要促使两国议和。现听林敏慎又提到此事，阿麦心中一动，转头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居心试探道：“你们两家胆子可真是不小，咱们江北军那时正与鞑子斗得你死我活，你们却漆黑如此行事，若是叫人知道了，怕是哪边也饶不了你们的。”
林敏慎将阿麦让进屋内，笑道：“我们不外都是替人服务的，常家身后不光有鞑子太后支持，就连陈起也是默许的，而我们林家也不外是遵从长公主的意思而已。”
阿麦接道：“可你别忘了你日后的正经主子却不是那长公主，他若是一直被瞒着倒是而已，日后一旦知道他辛苦建设的江北军险些毁于你们之手……”阿麦说着轻轻一哂，没再说下去。
林敏慎听了一默，其时与常家的联络虽是得了长公主授意，可商易之简直是被蒙在鼓里的。阿麦见林敏慎如此神色，心中已是能够肯定商易之并不知道长公主漆黑使用议和之事，笑了笑，说道：“我送你一句忠告，就算日后你林家出了皇后，也只求富贵莫问权势。”
林敏慎默然沉静下来，良久没有说话。
相邻的宅院之中，崔衍与常钰青隔着酒桌相对而坐，也是低着头默然沉静良久后才突然问道：“年迈，你说南蛮子的女人是不是都面上一套背后一套？”
常钰青不知崔衍为何突然问出这话，心头却忽地闪过那人的身影，他愣怔了片晌才看向崔衍，淡淡问：“怎么了？”
崔衍犹豫了一下，答道：“徐秀儿偷偷跑了。”
常钰青微微皱眉，“就是石达春送你的谁人婢女？你还将她留在身边呢？”
崔衍颔首，闷声说道：“石达春败事之后，娘舅就叫我把她处置惩罚了，我没狠下心，本想着偷偷把她送到上京去，没想到她竟自己偷偷跑了。”崔衍抬眼看向常钰青，问道，“年迈，她真的也是江北军的细作？”
常钰青一时被崔衍问住，想了想才淡淡说道：“是与不是又能怎样？横竖已是走了。”
崔衍想想也是如此，突然以为自己纠结于这样的子女之情太过无聊，便转了话题问道：“年迈，你刚回来，我却又要随着娘舅出征平叛，咱们怕是又要有些日子不得聚。”
常钰青听闻周志忍竟然也要出征，心中不觉有些惊讶，眼下江北局势渐稳，何须周志忍这样的宿将出去？常钰青问道：“周宿将军要去那里平叛？”
崔衍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娘舅只和我漏了个话头，谁知道那陈起又出了什么幺蛾子！”他顿了一顿，抬眼看着常钰青，有些神秘地问道，“年迈，你可知唐绍义被姜成翼抓了？”
常钰青点了颔首，他虽一直在外平叛，可石达春叛逃的事情闹得消息那样大，再加上姜成翼突然平饶兵败，前后一联系自然猜到了陈起原本是企图用石达春做饵来诱使江北军上钩的，没想到最后损失了几万雄师却只得了一个唐绍义回来。
崔衍又说道：“咱们其时只听着陈起叫姜成翼将人带回来，谁知姜成翼回来后却没见着有什么消息，那唐绍义也不知道被押在那里。”
常钰青闻言轻笑道：“这唐绍义得来得可不容易，陈起自然要宝物些，再说他留着这唐绍义一定尚有后招，且等着看看吧。”
“去了九十二人，回来了十七个。”息荣娘冷声答道，停了停，又忍不住追问阿麦道，“麦元帅准备何时兴兵？到时我清风寨好一同兴兵。”
阿麦依旧是不答，反而又问道：“寨子里可尚有像魏教头那样的能手？”
息荣娘答道：“尚有两三个，其时因有事未在寨子里，唐年迈又走得慌忙，便没等他们。”
阿麦轻轻地“哦”了一声，没等息荣娘启齿便又紧接着问道：“那从北漠军中逃出的十七其中尚有几人可用？”
息荣娘见阿麦总是避重就轻，强忍了心中不耐之情，压着性情答道：“除去重伤的四个，其余的都可用。”
阿麦又是轻轻颔首，这回却是片晌不语，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息荣娘等得不耐心，心中一直压着的怒火也烧得越发旺了，忍不住从椅上站起身来，愤然道：“你若不想去救唐年迈就直说！咱们自己去救即是！”
阿麦仍不答话，息荣娘一气之下爽性也不再说了，转身便走。人还未走到门口，突听阿麦从后面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还想去救唐绍义吗？”
息荣娘步子一顿，停了片晌后才转转身来，困惑地看着阿麦，问道：“你什么意思？”
阿麦答道：“你若还想要去救唐绍义，最好就不要走。”
息荣娘稍一迟疑，终照旧忍了性情复又转身返回，看着阿麦问道：“元帅到底要何时兴兵？咱们太行一十八寨的人马都已准备好了，只等着元帅一声令下便可杀向豫州。”
阿麦却是笑了笑，说道：“去救唐绍义不能动用雄师。”
息荣娘神色先是一愣，随即眉梢一扬眼看着又要生机，却听阿麦又轻笑着说道：“息大当家先别生机，且听我把话说完。”
息荣娘深吸一口吻，淡淡说道：“元帅有什么话就说吧，荣娘洗耳恭听。”
阿麦正色道：“豫州远在千里之外，乃是鞑子雄师行辕所在，城内城外精兵不下十数万，就是把整个江北军都带了出去也未必是其对手，更况且鞑子还坐拥以逸待劳之利。所以，雄师动不得，唯有派能手潜入豫州，伺机救出唐绍义。”
息荣娘身为清风寨的大当家，对军事也或许知道些，明确阿麦讲的俱是实情，可心中却总有些不甘，又疑心阿麦不愿动用雄师是怕损失军力，因此便也不答话，只斜着眼审察阿麦。
阿麦见状便直言道：“此去豫州，我会同去。息大当家也回去思量一下，若是愿意与我一同奔赴豫州，三日后便带着寨中的顶尖能手在城外等我。”
息荣娘一听阿麦肯同去豫州不觉有些意外，心中的怀疑马上减了泰半，想了想应道：“那好，我也需回去和寨中兄弟商量一下，就此先告辞了。”
阿麦笑了笑，叫了外面的亲兵进来送息荣娘出去。
待到第三日一早，息荣娘便叫人送了信来，他们已在青州城外期待。阿麦此时不仅已将军中事务俱都部署妥当，更是向徐静与张生、贺言昭几人言明，若是她不能回来，便由张生来统帅江北军，贺言昭为辅。
林敏慎见此，不禁玩笑道：“你这样跟交接身后事一般，看得我都随着心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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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静淡淡地瞥了林敏慎一眼，对阿麦说道：“我既劝不了你取消主意，也不再多说，你只记着自己照旧江北军元帅，身系一军安危即是！”
阿麦闻言不觉有些愧疚，避过了徐静的视线，低头冲徐静一揖道：“谢先生教育。”
徐静摇头叹息一声，没再说什么。
阿麦与林敏慎两人弃了戎衣，换作了普通江湖人士的妆扮，打马出了青州城。出城没走多远，便看到了等在路边的息荣娘等人。除了身上还带着伤的魏钧、一直随着息荣娘的赵四之外，还尚有两个阿麦从未见到过的面目。
息荣娘见阿麦只带了林敏慎一人过来，心中便有些不喜，只冲着阿麦冷淡地叫了一声“元帅”。倒是那魏钧想着唐绍义既然看重阿麦一定就有他的原理，便主动启齿将另外几人向阿麦一一先容了，又敬重地问阿麦道：“元帅，咱们如何行事？”
阿麦笑了笑，说道：“行事还要识趣而论，不外这元帅二字却是先不能叫了，你们就叫我韩迈吧。”
众人应诺，又简朴地商量了一下途中部署，便一同赶往豫州。
豫州距青州快要两千余里，与泰兴和青州之间的距离相仿，只不外一个居南，一个居北。阿麦这一行人日夜兼程，在二月中旬便赶到了豫州。众人并未急着进城，而是在城外一处农家住了下来，由魏钧先潜入豫州城打探一下形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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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麦眼光闪烁了一下，却问道：“城中情况如何？”
魏钧答道：“姜成翼早在二月初便带着石将军等人从肃阳返回，并未提唐二当家的事情。初六那天，鞑子将石将军及其部下当众斩首，尸首在城门上挂了三天才放下来，被城中的黎民偷偷运出城葬了。”
阿麦听了，眉宇间便笼上了一层寒霜，默然沉静了片晌才又哑声问道：“可有石将军眷属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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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息荣娘奇道：“不是说石将军他们并不在肃阳吗？怎的又会被姜成翼全都抓了回来呢？”
阿麦略一思量便明确了其中的玄机，冷笑道：“当初那些逃出豫州的人马除了一个杜再兴，其余的怕是都是假的，真的石将军一直就被押在豫州城内，基础就没出过豫州城！”
息荣娘愣了一愣，马上明确那肃阳重新到尾便只是个圈套而已，忍不住骂道：“鞑子真是狡诈狠毒！”
魏钧又说道：“我那朋侪家中是行商的，外交颇广，我已叫他留心去探询唐二当家的下落。他还说在城西有个清静的小院子可以给咱们住，如果咱们要进城的话，他会想法部署个商队把咱们几个捎带进城内。”
阿麦瞥了林敏慎一眼，见他微垂着眼帘没什么体现，便颔首道：“能这样最好，不外我们这些人凑在一起太过惹人瞩目，不如分作两拨，划分进城。”
魏钧与息荣娘两个对望一眼，说道：“也好，那我们几个便随着商队入城，咱们大伙先都混进城再做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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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麦高坐马上，头也未回，只淡淡答道：“从南门进去。”
林敏慎默然沉静了一会儿，又问道：“我是问如何进城门？”
阿麦答道：“骑马进去。”
两人又沿着大道向前行了一段，眼看着城门就在眼前，林敏慎策马上前拦在阿麦马前，追问道：“你就这么肯定我有法子进城？”
阿麦淡然答道：“你们林家与北漠没少做那些眉来眼去的事情，怎的会连个豫州城都进不去？”
林敏慎默默看阿麦片晌，叹了口吻，伸手从怀中掏了块令牌来扔给阿麦，无奈道：“这是能通行上京的牌子，你挂在身上吧，过城门时不用说话，只稍稍亮一亮它便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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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州城门处守兵极多，对路人的盘问也比以往严了许多，可即便如此，阿麦与林敏慎仍是轻松地过了城门。待过了城门，刚从大街拐入了小巷，林敏慎便向阿麦伸脱手来，说道：“还给我吧。”
阿麦嗤笑一声，爽快地将那令牌又丢给了林敏慎。林敏慎不觉有些意外，他只道阿麦会扣下那令牌，没想到就这样便还了他。
阿麦问道：“住到那里？”
林敏慎这才回过神来，无奈地说道：“我总算明确你为什么非要瞎搅着我和你一同来了，走吧，我给你找地方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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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林敏慎见阿麦突然发笑，忍不住低声问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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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照旧盛元二年底，她不外是江北军中一个小小伍长，被商易之与徐静派往豫州，没想到刚一进城便遇到了常钰青，非但被他识穿了身份，还被他用箭射伤……那时也是前途渺茫生死难料，却未曾感应畏惧。只不外短短几年已往，不光她的身份变了，连心境也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阿麦不禁自嘲地笑笑，现在的她，竟有些怕了。
林敏慎怔了怔，坦然笑道：“那里宅子现在住的正是常钰青，有什么事翻个墙头就已往了。不是有句话叫做灯下黑吗？别看我这宅子不大，当初买的时候可没少花钱！”
林敏慎一边说着，一边下了马上前去叩院门。
片晌之后，那院门打开，一个老仆从内里探出头来，看了眼林敏慎与阿麦，瓮声瓮气地问道：“干什么？”
林敏慎也不答话，只笑嘻嘻地看向他，那老仆仔细地审察了林敏慎片晌，这才认出他来，惊喜道：“少爷！”
林敏慎略点了颔首，将两匹马俱都交给那老仆，自己则引着阿麦往院中走。这院子从外面看着虽不起眼，内里却也是几进的结构。林敏慎径直把阿麦带往最内里的院落，边走边低声解释道：“这宅子照旧前两年闹着和北漠议和时置的，我独身一人前来与常家讨论，家父不放心，便叫人在常钰青府边上买下了这么个宅子，以防常家人翻脸我也好有地方藏一藏。”
阿麦不禁想到了盛元三年秋在翠山先遇林敏慎后逢常钰青的事来。那时商易之似乎并不知道林家和常家私下勾通要促使两国议和。现听林敏慎又提到此事，阿麦心中一动，转头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居心试探道：“你们两家胆子可真是不小，咱们江北军那时正与鞑子斗得你死我活，你们却漆黑如此行事，若是叫人知道了，怕是哪边也饶不了你们的。”
林敏慎将阿麦让进屋内，笑道：“我们不外都是替人服务的，常家身后不光有鞑子太后支持，就连陈起也是默许的，而我们林家也不外是遵从长公主的意思而已。”
阿麦接道：“可你别忘了你日后的正经主子却不是那长公主，他若是一直被瞒着倒是而已，日后一旦知道他辛苦建设的江北军险些毁于你们之手……”阿麦说着轻轻一哂，没再说下去。
林敏慎听了一默，其时与常家的联络虽是得了长公主授意，可商易之简直是被蒙在鼓里的。阿麦见林敏慎如此神色，心中已是能够肯定商易之并不知道长公主漆黑使用议和之事，笑了笑，说道：“我送你一句忠告，就算日后你林家出了皇后，也只求富贵莫问权势。”
林敏慎默然沉静下来，良久没有说话。
相邻的宅院之中，崔衍与常钰青隔着酒桌相对而坐，也是低着头默然沉静良久后才突然问道：“年迈，你说南蛮子的女人是不是都面上一套背后一套？”
常钰青不知崔衍为何突然问出这话，心头却忽地闪过那人的身影，他愣怔了片晌才看向崔衍，淡淡问：“怎么了？”
崔衍犹豫了一下，答道：“徐秀儿偷偷跑了。”
常钰青微微皱眉，“就是石达春送你的谁人婢女？你还将她留在身边呢？”
崔衍颔首，闷声说道：“石达春败事之后，娘舅就叫我把她处置惩罚了，我没狠下心，本想着偷偷把她送到上京去，没想到她竟自己偷偷跑了。”崔衍抬眼看向常钰青，问道，“年迈，她真的也是江北军的细作？”
常钰青一时被崔衍问住，想了想才淡淡说道：“是与不是又能怎样？横竖已是走了。”
崔衍想想也是如此，突然以为自己纠结于这样的子女之情太过无聊，便转了话题问道：“年迈，你刚回来，我却又要随着娘舅出征平叛，咱们怕是又要有些日子不得聚。”
常钰青听闻周志忍竟然也要出征，心中不觉有些惊讶，眼下江北局势渐稳，何须周志忍这样的宿将出去？常钰青问道：“周宿将军要去那里平叛？”
崔衍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娘舅只和我漏了个话头，谁知道那陈起又出了什么幺蛾子！”他顿了一顿，抬眼看着常钰青，有些神秘地问道，“年迈，你可知唐绍义被姜成翼抓了？”
常钰青点了颔首，他虽一直在外平叛，可石达春叛逃的事情闹得消息那样大，再加上姜成翼突然平饶兵败，前后一联系自然猜到了陈起原本是企图用石达春做饵来诱使江北军上钩的，没想到最后损失了几万雄师却只得了一个唐绍义回来。
崔衍又说道：“咱们其时只听着陈起叫姜成翼将人带回来，谁知姜成翼回来后却没见着有什么消息，那唐绍义也不知道被押在那里。”
常钰青闻言轻笑道：“这唐绍义得来得可不容易，陈起自然要宝物些，再说他留着这唐绍义一定尚有后招，且等着看看吧。”